《阳光宝贝》 第一章 季节雨平躺在床上,一床轻薄的毯子盖住肚脐的范围,她将眼罩戴好,然后把随身听的耳机也塞进耳朵,这是她就寝的准备动作。 她静静地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地达到催眠状态,愉快的进入梦乡。 时间慢慢的流逝,倏地,季节而整个人弹坐起来。 她掀开毯子,拿掉眼罩,扯下耳机,迅速下床。 她想起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几乎是翻箱倒柜之后,她露出只有寻主人终于发现宝藏时才看到的兴奋笑容。 她找到那张原以为可能遗失了的纸条。 那张字条上的电话号码,是她一年前参加院校联谊时,一个叫任永鸣的家伙留给她的。 回家后,她顺手把纸条放进床头的抽屉,心想,反正也不是生命中的重要角芭,没有把它丢在纸屑篓是、已经很对得起他留下电话号码的一番诚意。 季节雨记得在互道bye—bye的时候,庄永鸣匆匆撇下一句话,庄严机构是他进军社会舞台的地方。 不知他是否如愿以偿?! 他拨了号码,第一声便被接起。 “我是庄永鸣,现在不便听取你的喜、怒、哀、乐,请留下您的姓名和电话,以便我尽快任您差造。” 是他的声音没错,那种轻松的语调儿不变,只不过这回是经由机器罢了。 季节而没想到会是对着答录机说话,感觉怪怪的和机器说话?一点也不自然。 她结结巴巴的说完自己的名字与电话号码,区将电话收线。 没有问候,也没有寒喧。因为,季节雨没有把握庄永鸣是否还记得她,经这一折腾,刚才好不容易培养的瞌睡虫,这会儿全都跑光了。 她信步走到房间的角落,打开她的小冰箱,取出一罐台湾啤酒,为自己消消渴。 自从她不知打哪儿听到的秘方——“渴的时候,只有啤酒才能真正解渴”之后,经过她的亲自实验,果然不假,从此,她的冰箱里永远有台湾啤酒的芳踪。 三两口,将那称不上酒的黄汤解决掉,季节雨习惯地作个投篮动作。一记漂亮的空心切入,空罐子已被安稳地放在拉移筒中。 她坐回床上,再一次的睡前准备动作。 这个时候,电话响起。 “我是季节雨。”她总喜欢先介绍自己。 “嘿,你终于想到我了。”是庄永鸣愉快的声音。“虽然迟了点,不过,总算也是个奇迹。” “有件事想麻烦你。”季节雨不理会庄永鸣的闲扯,她直接开门见山。 其实,她对于庄永鸣的好记性觉得满讶异,只不过,追问他记得她的原因并不是此番的重点。 “我说哪!原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办得到的一定不敢推辞。”庄永鸣仍旧愉快的笑着。 “你到底有没有进入‘庄严机构’?”她得先搞清楚状况,否则岂不是白搭? “有啊!”庄永鸣回答得挺纳闷的。 “听说‘庄严’最近成立一个专门研究植物的单位?” “正确!” “有没有可能帮我弄进去?”她不太肯定在永鸣是否有这个办法和能耐。 “能不能说清楚些?”庄永鸣不懂地的“弄”代表的真正意思…… “你不知道我读的是植病系吗?我希望能进入一个有特殊环境的地方继续研究。”季节雨后、算说出她的目的。 “研究办果没记错的话,你应该等着毕业了,莫非你的毕业论文没通过!有夸张一点哦!”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正等着毕业典礼哪!” “这么厉害?还真不能不恭喜你。” “那是当然。”季节雨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还进‘庄严’研究什么?”庄永鸣非常不解。 “学无止境啊!谁不想找个可以学以致用的工作,发挥所学?更何况我们这种研究工作。” “说的也是。”庄永鸣顿时觉得自己很合。 “到底帮不帮得上忙修节雨有点心急。 ‘这是小事一桩,只是,为什么要来庄严基金会?’ ‘人各有志嘛!难不成得向你报告那么多?’ ‘千万别这么说。帮忙是没问题,不过——’他语气馁味迂回。‘总不能这么便宜你吧!一通电话才一块钱哪,少说也得请吃一顿饭。’ ‘敲竹杠?小case,明天中午在我学校附近的“小松”见,请你吃日本料理。’季节雨爽快的答应。 ‘这么急?好——吧!’庄永鸣一副舍命陪着子的义气模样。‘明天早上我会把事情接洽妥,并且把有关资料带到,ok?’ 币上电话,季节雨乐不可支。 如果真能进去‘庄严’,那么,就不怕爸爸在毕业典礼结束的同时,将她一并‘递解出境’。 一份好工作。是她今后得以留在台湾的唯一袭目。 只是,不晓得这个借口,将来可以在父亲的面前发挥多大的功效? 算了,她可不把事情扯得太远,眼前这种一切尚在掌握之中的情况,非常令人满意,又何必非得把未来拿到现在烦心呢? 轻哼着歌,她又重新爬回床上—— 在永鸣在‘小松’等了半个钟头,才见季节雨匆忙的身影出现。 ‘对不起!’季节雨一进门便失道歉。放下背包,坐定之后,她连忙解释,‘我在观察一个培养皿,太投入了,所以——’她吐吐舌头,表示无心之过。 ‘这么正当的理由,似乎不能生气。’任永鸣放作左右为难,片刻之后,笑笑说:‘实在没办法不原谅你喔!’ ‘我接受处罚,你可以多点些东西吃,我不会心疼的。’她诚恳的笑容里,找不到虚假。 ‘是!你季大小姐花钱最大方乃属公开的秘密,谁不知道?’他有好几个死党和季节雨同校,对于季节雨的一切,时常听得到传闻,一点也不陌生。 有关季节雨的传闻,其中之一是——出手阔气。 ‘哦?是褒或贬?’她快速点了一大堆东西之后,笑着问庄永鸣。 ‘这表示你的人缘好。’他说了一句肺腑之言。 季节雨如天使般的甜蜜笑脸,总是不吝啬地送给每一个在她周围的人,她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这就是地吸引庄永鸣注意的地方。 ‘谢谢。’她给予注册性的笑容,接受来自庄永鸣的赞美。 ‘事情帮你搞定了。明天开始,你高兴什么时候去实验室都可以。’ 庄永鸣愉快的表情包含着浓重的邀功意味,他相当满意自己的办事效率。 ‘太棒了!’她的兴奋溢于言表。‘听说这个研究单位不容易进去,没想到你居然有办法。’她有些不可思议。 ‘那还不简单!只要有个银行的老爸就可以了。’他对于季节雨的不可思议,反应并不热中,只是淡淡的回应。 ‘难道——’ ‘庄严就是我爸爸。’他说得稀松平常,仿佛他口中的父亲只是个泛泛之辈,而不是叱咤风云的商场强人,社会名流。 ‘喔!’季节雨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的惊讶是因为庄永鸣并不像印象中的有钱弟子。 他随和、爽朗,全身上下完全没有富有子弟的样子。 他就像寻常人家的儿子。 嘿,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整天看着那些细菌和试管,不是花呀草呀就是村,有什么乐趣?”他改变较轻松的话题解除季节雨脸上的疑惑。 “乐趣多得很哪!”一提起本行,季节雨有绝对的成就感。 她大大地喝一口水,仿佛是为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作润喉准备。 “这是一个充满生气及挑战的工作!我们研究各种植物以便提升更多的功能和品种,以及各种病虫害的防治,好让你们有更多更甜更好吃的水果、蔬菜可食用,更香、更美又更耐久的鲜花可观赏。我们的贡献真是数也数不清,好伟大的。” “还说!原来台湾每年农产品的产量过剩,造成价格低迷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们这些人!” “哦?那么,请问你父亲成立的研究中心是不是代表着他将万却不复了?”季节雨依旧挂着甜美笑容的脸,轻松的反问。 “这——”庄永鸣一时竟哑口无言。 “这表示以后别再乱下罪状;小心你说过的话像自家养的鸽子,总会飞回去的。”她老实不客气地指正他的失“你该怪政府开放水果进口,该怪国人昂贵的消费怪癖,放着新鲜又便宜的国产水果不吃,偏要吃喝过泪水的冷藏水果。还有,营养丰富的蔬菜不吃,硬要往速食店挤,挤出那么多的肥胖症来。哼!一年四季,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可吃,这是谁的功劳?还敢骂我们这些整日对着实验室不眠不休的人。” “哎呀!没想到你的牢骚这么多?” “什么牢骚?”她没好气的说。“是正义之声,不平的怒吼,懂吗?”她的嘴角各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是!听君一席话,胜读万卷书。”庄永鸣不敢再乱下往语。 “真的?那我再多说几句。”她有意促狭。 “嗯……我看就不用了!你瞧,菜都凉了。”他指向满满的桌面差点被忽略的美味。 “这可是你惹得话题哦!” “我道歉,行吧,真是多嘴。早知道为了一句话得挨你这样一大串教训,我一定不会说的,你能允许我收回吗?” 他满脸无辜状。 “谁教你是非不明、本来倒置?” “别提这个了。”他可不想把这次难得的见面,浪费在挨教训上头。“我盼了一年,好不容易盼到你的电话,你该不会得到我的帮忙后就结束吧?”他说得苦哈哈。 “怎么?有人竹杠敲不停的吗?”她已经被庄永鸣的怪模样逗得咯咯笑出声。 “我猜——要让你生气,可能是件困难的事。” “生气?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会有值得生气的事吗?” 节雨觉得被问了一个蠢问题。 她努力在脑中思索生气的经验。正当要放弃,忽然一个影像闪过,她的时间停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我想到了。我有过生气的经验。”她的眼中抹上一道奇异的亮光。 从她的声音与表情,尽乎要认定她正在叙述一桩令人愉快的美好回忆。 “有一天,我放学回到家里,发现我绑着漂亮蝴蝶结的头发上,有一团好大的口香糖,用冰块、用汽油,都无法令她从我的头发上消失。我气得拿起剪刀,喀嚓一声,剪断自己快要及腰的长发。从那时候起,我就对自己发誓,绝对不再留长头发。因为,我再也不容许有人在我的身上做这么过分的恶作剧。你知道吗?我所生气的并不是我必须被迫剪短头发,而是我竟然不知道该找谁理论,我不知道该向哪一个混蛋发泄我的不满,我只能拿我无辜的头发出气片沉浸在往事的脸,淡淡地笑着。” “我实在看不出来你是在生气耶。”庄永鸣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季节雨,真的一点也不像愤怒中的人。 “我现在当然不生气啊,拜托!都老掉牙的过去式,哪有闲功夫在这个时候再拿出来生气?多划不来呀!得损失两次细胞的死亡。” 庄永鸣已经迷失在季节雨的魔术笑容里。 季节雨的美,就在她那能使人相信世界真的美好啪魔术笑脸。 痉过一段项长的颠簸小路,季节雨被触目所及的影象深深吸引,甚至有些许的感动。 这是一处占地非常广的研究中心。四合院似的单层建筑,漆上白色的外衣,在一片苍绿之中,这栋白色的城堡有如海市蜃楼一般,能震动人心,鼓舞低落的情绪,可是,偏又那样不真实。 “谢谢你专程送我来此,庄永鸣!”季节雨跨下车子,关上车门。 “喂——!”庄永鸣探出车窗外的头大叫着。“等我呀!” “我陪你进去,帮你引见、引见。” “不用了,你不是全都打点好了吗?接下来的我自己应付就行啦!”季节雨列嘴一笑。她的乐观。包在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 “真不用我陪?你不怕生?”庄永鸣仍不放心,他的声音轻轻地划破寂静的四周。 “怕生?小孩子的词典里才找得到的形容词,亏你也给用上。”季节雨对任永鸣的“保护过度”嗤之以鼻。 她按下大门口的对讲机。待她说明身分来意,门开了。 “那——我下午再来接你。” “不必吧?”季节雨对他的提议有些意外。“哪有这个必要?你已经带我找到地方,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这边没有公车,也没有招手即有的计程车,你怎么回去?” “搭便车啊!还不简单。”季节雨觉得他总有问不完的傻问题。 “大部分的人都住在后面的宿舍。”庄永鸣提出扼要的警告。 “还有小部分的人让我求救啊!”季节雨仍信心十足。 “好吧!随你。后会有期了。” 皱皱眉头,庄永鸣对于她那独立得有些过分的个性,一点撤也没有,只好走人。 季节雨一进大门,便被正中央的一片花海所折服。 可以看得出来这是经过精心栽植的花道。不仅美,而且奇。 奇在季节雨几乎都叫不出名称来。 这对植病系的本科生而言,真是一个大讽刺。简直令人抬不起头来。 “伤脑筋!坏的开始会不会是失败的一半呢?”她啼啼自语。 她依照对讲机上的指示,走过花道,上了台阶,顺利地找到实验室。 接待季节雨是一位颇学究作的女生。 “欢迎!”陈如琳笑得很含蓄。 她带领季节雨来到实验室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这个范围给你使用。” 一路走过去,季节雨从开放式的隔开空间中,清楚地看见每个人都静静地在自己的框框里做自己的事。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严肃! 季节雨还真不习惯这种沉默的气氛。在学校的实验室,她和同学总是有说有笑地完成实验,哪像这里的——死寂。 “这是我们的传统,没有人敢改变。”陈如琳非常小声的说,保恐影响到别人。 “这样不会太沉闷了吗?”季节雨实在无法苟同这种工作方式。 “习惯就好,反正每个人的实验都不一样,可以专注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看来,陈如琳早巳和这里的气氛达成共识,甚至成为一体。 “你这么年轻就负责整个实验室?”季节雨的好奇心从不放弃任何疑问。 “我当然没这份能耐。”她这一次倒是笑得挺开心。 “这个实验室是由我学长负责的,前些日子他出国,所以,暂时由我代理一切杂务。” “喔!那么,这里的传统就是他订的罗?”季节雨突地对那位尚未谋面的未来上司有说不出的反感。 她甚至已经开始后悔选择“庄严”了。 就怪自己的资讯搜集太少,只大略了解这个新成立的实验室有一流的研究环境,就忘了进一步在人的方面考虑一番。唉!这又是另一个失败。 “真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季节雨忍不住轻声骂了出来。 一个不予置评的笑容算是陈如琳的回答。只是不知道它代表认同否。 “你怎会想到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偏僻地方工作?通常年轻人都喜欢往闹区发展,就算是学非所用也无所谓。” 看看眼前这么一个开明活泼的女孩,陈如琳实在不懂她为何会选择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工作。 “我希望找个特殊的地方,听说这里已经完全如药用的领域发展,我很有兴趣。更何况这里有最完整的草药培植区呢!” “原来如此。”陈如琳恍然大悟。随之又提出新的疑问,“咦,你都已经毕业了,还研究草药干嘛7而且,那些应该是中药的范围。” “哈!就是毕业了,才有时间做到别的研究。放心吧!” “我也不会在工作时间乱搞的。”一提起她一直心代的中国草药,不觉得全身都活络起来。 陈如琳无法苟同季节雨的古怪想法,更不知如何接口,只得三旁呆立傻笑。 “不好意思,你去忙吧!有问题我会去请教你的。”季节雨觉得似乎占平陈知琳太多的时间。 “无所谓,今天我正好没有进行中的实验,主任交代成光带作熟悉环境,并且给予你么、要的协助。” “这太麻烦你了。”季节雨嘴角的小梨涡又出现了。 “哪儿的活、我刚好可乘机模鱼,我乐得很哪!”陈知琳眨眨眼睛,很难得的顽皮动作。 “那么,可不可以请你带我去草药培植区看看?”季节雨中出它一己大,她的声音也因期待的兴奋而高亢。 “没问题,走吧!”陈知琳愉快的说。“不过.明天开始,你必须进入情况俄,刚好可以和我合诈一个新实验。” 她仍然没忘记工作。 “嗯!”季节雨此时泛起的想法,竟是急着想看看那个把属下教面得这么成功的怪物。 敝物?她在心中愧疚地笑着。 她对人从来不会有先人为主的偏激想法,没想到今天,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满一个尚未谋面的人。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缺德。 季节雨伸手在床头胡模乱抓,终于找到扰她清梦的始作确者——闹钟。她按神闹钟,翻过身子,又继续作她的春秋大梦。 当季节雨惊醒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她匆忙梳洗、整装,并且三级跳的走下楼梯。 在实验室待了整整半个月,今天好不容易可以和已经混得很熟的同事,上果园观察新品种葡萄的成长速度及甜度测示,顺便完成套袋的工作,没料到会睡过头。不知道现在还赶得及赶不及。 她快跑冲出路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一辆辆驶过的车子,偏偏就是没有半部计程车的鬼影子,热锅上的蚂蚁仍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焦急的心情。 一部回转过来的车子,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方向盘一歪,刚好不偏不倚地从季节雨的背后憧上。激烈的凄惨叫声还没有结束,她已冲人人行道上。停火在红砖上的机车,一部接一部如骨牌的连锁瓜在,全倒了下来。 季节雨在第一次醒悟世界并不是永远美好的恐怖感觉中,昏了过去。 季节雨恢复知觉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白色病床上。左脚缠着绷带,架着木条,右脚几处小伤口,双手轻微挂彩,加上头痛欲裂。 一个断断续续的轻声踱步在耳旁响着。她试着移身躯,却欲振乏力。 “季节雨,你醒了?”是庄永鸣略带焦虑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他是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先给我一杯水,好不好?”季节雨根抿干燥的唇,虚弱的说。 “你必须观察有没有脑震荡,不可以喝水,免得有呕吐的情形。”在永鸣压抑喜悦和担心的双重情绪,靠近病床低声的说。 “你怎会在这儿?”再一次舌忝舌忝啥唇,她又觉得脚在隐隐作痛。 “撞上你的人刚好是我最好的同学,车祸发生,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我。我一赶到,发现是你,可真吓了一大跳。”庄永鸣解释他在医院的原因。“对了,我打好几通电话到你家,结果都没有人接,所以到现在还没通知你家人。” “就我一个人住。爸妈和哥哥移民加拿大了。”她略微喘息。“我想把头抬高些。” 庄永鸣小心翼翼的将季节雨的头部调整一下。 “那你认为该通知哪位亲朋好友?”他征求季节雨的意见。 “不必了,反正死不了,何必让家人虚惊一场呢?”她半开玩笑的说。 她模模越来越觉得痛的左脚,眉头也随着转剧的疼痛而纠集在一块儿。“怎么啦?是不是很痛?我叫医生来。”庄永鸣按了墙上的红色紧急按钮。“我的脚是不是断了?” 庄永鸣无声的点头,继而安慰她,“算作命大,倒向太行道这一边,若是倒向快车道,我都不敢去想像会有什么后果呢?你安心往院;没多久就会痊愈的。” “什么事?”护土推门而入。 “她的脚会疼哪!” “哦,这是麻醉退了的正常反应,你再忍一忍,真不行的话.再请大夫开止痛药。”仿佛是桩无碍的小车祸,护土的轻松自在和庄永鸣的愁眉苦脸成了有趣的对比。 “那——我看还是先给她服止痛药吧!我看她没受过这种罪,铁定会忍不住痛的。”庄永鸣替季节雨回答。 “好的。” “护士小姐,能不能请问一下,我的情形到底如何?” 季节雨还没弄清楚自己的状况。 “你的腿伤是属于复合性骨折,必须好好地躺在床上,一直到可以下床活动为止。” “需要多久时间?”节雨不想影啊自己的研究进度。 “这可破难说罗!要看你骨头愈合的情况而定。个把月是跑不了的。”“不会吧?都没上石膏呢!” “复合性的骨折不能上石膏,否则如果伤口发炎的话,肌肉溃烂在里头会看不到。”护士解释着。“这么糟啊!没有持效药或是较快速的医疗方法吗;” 节雨一心挂念着实验室。“有一种最新的‘高压氧’纯氧治疗法,不过并不普遍。”护士笑笑。“我告诉你,千万不要下来走动,不要减低骨头的再生能力,就是最有效且最快速的方法。”她看看这位心急的病人,然后走出病房。 像一只垂败的公鸡,节雨很颓丧地垂下眼睑,心情沮丧到极点。 不准走动?她光是甲想的就已恐怖得直打哆前,真要活泼动的好乖乖地躺在床上,岂不是一件汲大的酷刑。 “捶背的那个人呢?”节雨这才有空想起罪魁祸首。 “我让他回家了。他明天会来看你。”庄永鸣说得理所当然。 “这种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最不值得同情!”她很难得动了些怒气。“自己图一时的方便,却严重威协到每一个在马路上行人的安全。这种人实在自私得过分。凭什么要一些不相关的陌生人为不守规则的人付出危险的代价?活该倒楣吗?真是不公平。” “话是没错,不过,他实在是赶时间,所以……”庄永呜有些为难。“赶时间就可以求别人的生命当筹码吗?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可恶的事了。这种过错没有正当的理由,因为他无权拿别人的安全当赔往。”节雨越说越激动,甚至可说是义愤填膺。 “别生气了,好不好?这一点也不像那个永远挂着笑容的你哦!”庄永鸣心平气和地劝节雨。“他只不过是太早过马路罢了。他的家在十公尺前的巷子,那时候他正赶着回家送已经开始阵痛的老婆到医防生产,哪想到会控上你?活该两人都倒楣。” “这样啊——”她已不知道该不该再怪罪下去。“那他老婆怎么办?”她想像那个在家等待丈夫的可怜孕妇。 “由邻居送至医院了。否则经你这么一折腾,回到家时,老婆早就自己替自己接生了。”庄永鸣知道她的心肠软,这下子,肯定是不会再追究。 “咦?被你这么一说,好像全是我的错?只让我断一条腿似乎便宜了些?”季节雨故作负气地对庄永吗赏了个卫生眼。“我不是这个意思。”庄永鸣慌张了,他压根儿也没有这种可怕的想法。“瞧你那股紧张劲儿,我是说着玩的。”季节雨这才发现,原来庄永鸣颇单纯,也就不忍心再逗弄他。“好啦!我原谅他!你算是相当成功的说客。 不过,你得警告他,别再有这种害人害己的行为。” “遵命!”庄永鸣释怀的笑。 他寓意深长的望着季节雨好一会儿,关于她的一切传说果然不假。她真是一个热心助人、乐观活泼的女孩子。“对了,帮我问看看能不能出院?”节雨像想起什么大事似的。“不会是说真的吧?”庄永鸣认定她在开玩笑。 “当然是真的!如果我住院的话,肯定没有好日子过。”她面容严肃的说。“太夸张了,瞧你将医院想成多恐怖的地方?” “说哪儿去我怕的是我爸妈。他们虽然远在加拿大,可是每天晚上总不会忘了遥控一下我这个女儿。如果我没有预先报备便漏接他们的电话,不出三天,我老爸和老妈一定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可不敢让他们我知道我成这种样子。” “不会吧?”庄永鸣认为季节雨在杞人忧天。可是当他接触到她那焦虑不安的眼眸,他实在不忍心不稍加安慰,欺算真是这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今天才第一天,你还有两天的时间呢!”“也唯有如此了。”节雨无奈的耸耸肩。“现在,你不要再说话了;哪有这么闲不住的病人?” 伸手将节雨的头部放手,示意她好好休息。 她很听话的闭上眼睛,才一会儿工夫便熟睡了。好久以来,她第一次不需要音乐的催眠。 第二章 一个星期以后。季节雨出院了。是庄永鸣送她回家。 “很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但是我真的必须抱你。” 庄永鸣一本正经的看着仍坐在车上的季节雨。医生慎重嘱咐她绝对不可以下床走动。 “嘿!现在已经不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我不会合作非礼的!”她可不愿相信庄永鸣是如此拘谨的人。 跨过门槛,才进了院子,节雨便惊觉住处有异样。 “有——人——”她低声在庄永鸣的耳朵警告。 “小偷?”庄永鸣的直觉反应。 “是小偷就好办罗!”季节雨轻叹一声。 她环顾院子四周,那些小宝贝都被浇水施肥,这哪会是闯空门的作为。 “是我妈就好办些,怕就怕是老爸回来,那才叫作惨哪!” 一思及此,她慌乱的放下攀在庄永鸣脖子上的双手,庄永鸣只得停下脚步。 “进或出?快下决定。”他正等着病人的最后指示。 “没办法了,只能载着头盔往前冲。”临阵退缩可不是她的个性。 “有人把回家形容成冲锋陷阵般的吗?全天下大概只有你,你又搞什么了?” 不知何时,节雨的妈妈已站在门边。她带着慈祥的笑脸调侃自己的女儿。充满经验与岁月的意黠眼光,打量着女儿和抱着女儿的年轻人。最后她的焦点落在女儿上了绷带的左脚。 “我的妈呀,原来是你!你可是专诚回来吓我的?”节雨光看妈妈的神情,便知屋门一定没有父亲坐镇,她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未,换了一脸的淘气,她对着庄永鸣说:“先进去再说。” 进屋后,庄永鸣总算可以将负担去给沙发之后,他夸张的甩甩手说:“虽然不能叫你减肥,不过,你实在也挺重的。” 节雨真想吹胡干瞪眼睛,可惜她嘴上无毛,只好把一双眼睛瞪得特大。 季妈妈在一旁不宽莞尔一笑。对于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的坦率,倒有几分喜欢。 “我是小雨的妈妈,你呢”她的笑意和女儿非常相似,想来,女儿不仅外表像妈妈,连内在的开朗个性也一并遗传。 “伯母您好!我叫庄永鸣。”庄永鸣咧嘴一笑,自我介绍。 与季妈妈简短的几句寒喧后,庄永鸣觉得应该让这对久别的母女独处,于是便先告辞。 “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季大小姐。”送走庄永鸣,季妈妈走向女儿,在女儿打直的脚边坐下。 “脚断了。”她很无所谓的耸耸肩。继而一想,似乎应该先来个恶人先告状。“我不是告诉你和爸爸,我要到外地研究植物吗?你居然回来突袭我。” 为了掩饰不在家,特地在医院打了好几通越洋电话报备,没想到还是行不通。 “我太了解你了,如果你不那么勤着打电话,或许就不会露出破绽。这就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季妈妈嘴角有一抹得意的笑。知女莫若母是她此刻的心情的写照,虽然,她一直给予女儿充分的自由与信任,不过,她仍必须将事情弄清楚。 “爬山的时候,不小心跌倒时扭断的。没啥问题,只不过必须让脚暂时放弃它的任务——走路。”节雨故意隐瞒事实,否则台北的混乱交通这个话题,必定会再度被母亲在“移民”的众多因素中,过分强调。 “爸爸也怀疑吗?”节雨赶紧问。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问这种傻问题!”季妈妈爱怜的抚模节雨那只上了夹板的脚。 她的丈夫季云腾平时好说话,可是一碰到宝贝女儿的一切,他的脾气就特别大。在她还没弄清楚女儿在搞什么鬼之前,是绝对不能让李云腾察觉到任何异样的。 “那好,咱们就不让爸爸知道,省得他又紧张兮兮的跑回来把我架上飞机,到时候,我又要不自由了。”季节雨顺势说。 “不成!你现在需要人照顾,我得留下一段时间,这一耽搁,没办法不让他知道。我看,你就和我一起回加拿大吧!反正你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一听这话,季节雨可急了。 “妈,你可千万行行好,别这么做啊!人家我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份非常满意的工作,我不想丢了这份差事!” 看样子,她的撒手锏——撒娇非得出笼不可了。“你有的是对付爸的点子,不是吗?否则,这一趟你是怎么‘溜’回来的呢?” “这——”犹豫了几秒钟,季妈妈还是摇摇头。“我已经好久没骗你爸爸,脑子不管用罗!况且,我也一直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台湾。” “妈,你胆子越来越小了。”季节雨嘲笑母亲。 在季节雨的记忆中,母亲是胆大妄为的。 不知为什么,季节雨的父亲一直对女儿呵护得比儿子还要周密,小时候,季节雨上下学一定由专人接送,危险的游戏一定被严格禁止。游泳、登山、露营,更是想都别想的活动。 季云腾的想法是,如此这般才能确保女儿的安全成长。 她的妈妈可就完全不一样。 何慧齐一向不苟同丈夫的保护政策,她常常和女儿一起冒险、玩耍,她们最常玩的把戏,就是欺骗季云腾。 季节雨的妈妈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方法可以瞒天过海,避开季云腾的“监视”,并且取得丈夫的绝对信任,而又能够和女儿玩得不亦乐乎。 那些被季云腾视为禁忌的各种行动,何慧齐在那些个数不清的善意欺骗日子,不知带女儿玩过多少回。 季节雨不知拿到第几个游泳冠军的奖牌时,她的爸爸还天真的以为女儿仍是个际准的旱鸭子呢! 上了大学,季云腾好不容易开窍,慢慢放松季节雨,愿意放她“单飞”。 全家移民至加拿大,季云腾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让季节雨独自留下来完成未完的学业,却不知他的女儿早已是徒手擒拿的高手了。 季节雨一直很感激母亲给她的快乐童年,既新鲜刺激又好玩。如果不是母亲,她很可能永远只是一个依赖在父子羽翼下的娇娇女,哪能有如此多彩多姿的生活回忆呢。 “和胆子没关系。”何慧齐小声抗议。 她已经失去平时顺其自然的心境,此刻,也。似乎能体会丈夫呵护女儿的心情。 “以前带着你偷学这,偷学那,从不曾想过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现在,被你这么一吓,我才领悟到意外是没有办法预测的。” 季节雨看看母亲,她脸上的皱纹是何时跑出来的?为何从未发现过?仔细一想,上了大学,她只一个劲儿享受她终于被父亲释放的自由,几乎把全部的时间都安排在选课和社团上面。原来,她在无心之间,冷落了母亲好些年—— 季节雨的心里对母亲的愧疚感油然而生,突然间,对于自己的脚伤似乎也不再那么不快乐。也许,她该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勾起母亲和她之间的温馨回忆。 “妈咪!好久没有一起‘为非作歹’,不如咱们现在再联手骗爸爸一次,就当作是重温旧梦,好吗?” 何慧齐呵呵一笑,脸上的皱纹因为女儿的话又加深了些。 “你已经好久没有叫我妈咪了,那真是一段令人难忘的美好日子,是不是?” 她的思绪飘到一个绑着两条小辫子的可爱女孩身上,消失已久的一种和季节雨同样的淘气神韵,又悄悄回到何慧齐的身上。 “怎么样?考虑那么久?以前总是你出馊主意带我玩的。”季节雨见母亲的脸部产生了奇妙的丰富变化,进一步怂恿着。 “好吧!这一次你出主意。”母亲最后终于愉快的答应。 “太棒了!”季节雨高兴得直拍手叫好。“只希望爸爸别一声不吭的回国,否则,准一定气得他脑震荡。” “你这丫头,这么大了还这么口没遮拦,我像你这年纪的时候——” “是——”季节雨阻止母亲往下说,并且快速地替母亲的句子作结束。“像我这年纪早就生下哥哥当妈妈了,对不对?”打个呵大,她故作倦态,拜托!别再说这些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话,行不行?说句新鲜的吧!否则——“别吵我,我要休息了。” 季节雨觉得妈妈真的老了。开口闭口的老人经,她一点儿也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巨大的转变。 对不起!妈妈,我疏忽你太久了。季节雨心虚的垂下头,在心中对自己说。 季节雨正聚精会神的研究手中的伟大巨著——本草纲目。 这时候,她更发现了药用植物的领域中,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也许,应该选药用植物当论文的主题会更一鸣惊人也说不一定。 “不该捞过界,这是中医的地盘,凭我这门外汉的知识,塞门缝都不够呢!”她马上推翻前一秋秒钟的假想。 继而一阵大笑,她觉得自己很无聊,都已经在等毕业了,还在这儿想这等事。 “小雨!”何慧齐这时候走进季节雨的房间。她看来满忧愁的。“你爸爸刚才和我通电话,问我有没有什么情况。我猜他可能不放心,因为他说也许这几天会回来。 怎么办?万一让他回来,撞见你受伤,而他却被蒙在鼓里么——我真不敢想我信用破产的情况会有多糟!” “绝对不能让爸爸回采!不如你快回加拿大吧,你缠着他四处逛逛,转移地的兴趣和注意力,别让他想到我。” 季节雨灵活的黑眼珠一溜,自觉想出了天衣无缝的好方法。 “怎么可以放下你不管呢?我做不到。”何慧齐不依,如女儿低吼。 “我没问题啦!上个礼拜医生说今天可以拆下夹板,也可以下床走路,你还有什么好担心呢。”她给母亲一个自信的微笑,企图安抚母亲。 “只说可以下床走动,又没说已经完全好了。”母亲坚决不妥协。 “差不多啦!您别这样嘛!以前您不是一直告诉我要独立吗?现在,我这么有‘办法’,你反而不放心?拜托,不要在爸爸面前露出马脚,我会很惨的。”季节雨使出哀兵之计。 “好奇怪,以前从来不怕,现在有你壮胆,反而——我想,我已经不适合再做贼,破胆啦!”季妈妈不禁笑了笑。 “贼?哪有这么难听?只不过是善意的小谎罢了。” 季节雨笑得比母亲还开心,因为她的计谋每一次都奏效。 她舌忝舌忝舌头,模模肚皮,像只馋猫,“有什么吃的?俄扁了。” “天天这样吃,不怕变成小水桶?我看呀,你真要减肥罗!”何慧齐站起来,在厨房走去,嘴上虽是责备,心底却是高兴得不得了。 她最喜欢看季节雨贪吃的模样,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有什说不出的满足感。这份满足感已离家多时,直到这段日子,它才又找到回家的路。 “小雨,你还没有向妈妈招供一件事。”何慧齐端来一碗冰凉的红豆汤递至季节雨的手上,轻声的说:“庄永鸣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这么单纯吗?” 这个快乐的男孩子,她满喜欢的。三天两头往家里钻,勤得令人不难想像他的动机。 “你放心,如果有男朋友,我一定会大张旗帜,昭告天下,绝对不会如此‘偷偷模模’,让你这么资猜疑。”季节雨三两口就解决了红豆汤。“不过,让你发挥想像空间,训练一下脑力也不错,省得你有老年痴呆症的顾虑。” “瞧我女儿长得人模人样,怎么讲起话来却颠三倒四,老没正经的难道脚的神经和脑神经连在一块儿?要不然,怎么连头脑也坏掉?” 何慧齐佯装生气,只是她的演技大差,装出来的却像是被逗乐的模样。 “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你爸爸忙,你哥哥伦,你也忙,我真不知道你们到底都在忙些什么?”说着说着,何慧齐倒有几分怅然。 “哎呀!原来我的妈妈心肠这样坏?我断了腿,竟然是她最开心的事。”季节雨怪腔怪调,掩饰自己的惭愧。 她抱住母亲,撒娇的说:“等我脚伤好了,也毕业了,没有其他杂务,一定会好好陪你,把全部的时间都给你,保证让你嫌烦为止,好吗?” 她依稀看见一股落寞的影子在母亲身上徘徊,这绝对不是她熟悉的母亲。 她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快乐的母亲找回来。 “喔,踩在地上的感觉好好。” 季节雨闻立陶醉的眼神;恣意享受以前被她任意忽略的乐趣——脚踏实地。 “终于不必离开地平线,好也!”整整一个月的“禁足”,对季节雨而言,无疑是人生中最没点的一段旅程。 “喂,你快坐下。医生只是叫你可以适度的走动,你不要不听劝,否则脚真的破了可别怪难啃!”庄永鸣紧张地嚷嚷。 “你看看,有这个人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比你还唠叨呢!”季节雨搭着庄永鸣,对着母亲说。 “是嘛俄会盯着她的,请伯母放心。”庄永鸣倒是和季节雨挺合作的。 “看来我不走都不行了。两人联合起来赶我走,我真那士、碍手碍脚吗?”何慧齐瞧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越看越中意。 以前也没见女儿带男孩子回家过。这一个,肯定是她默许的对象了。 “我帮你买了车,明天交车。”何慧芬充满神秘的口气。 “真的?”季节雨有一份意外的惊喜。 “方便你赶时间,省得你又顾前不顾后再闯祸。” “喔,你真是天下最可爱的妈妈。”季节而欣喜若狂。 “我已经订好明天下午的机票,怎么样?还满意吧!” “嗯!我太满意了,简直满意得不得了!非得亲自到机场送行不可。”季节雨一拐一拐的走到母亲身边,出其不意的在母亲脸颊亲了一下。她想不到母亲党瞒着她做了这么多事。 “真观实!”何慧齐笑得合不拢嘴。 “需不需要买些什么带过去我帮忙准备。”任永鸣早已习惯季节雨和母亲的欢乐气氛。这是一幅使他羡慕不已的画面。 “也好,等会儿麻烦你陪我出去一趟。”何慧齐点点头,接受在永鸣体贴的心意。 “你逾位罗!我看,我只能待在家里,继续研究我的本草钢目。”季节雨的语气有一股做作的酸味。 庄永鸣实在搞不懂这个精力弃沛的女孩为何要让自己这么忙? “研究什么药草?光是种类就有一千多种,怎么去认识它啊?更何况那应该是研究中药的人较适合的研究。 连我这外行人都知道。”言下之意,似乎在取笑季节雨这个内行人居然悟不透这层浅显的道理。 “我可是压根儿不会踢足球!你用错术语了!再说,凡是植物都是我的辖区,懂吗?”季节雨不以为然的向庄永鸣提出抗议。 她的事自有主张,才懒得理会他。 妈,也许寒假我会抽空见天陪你看雪景,好不好。 “良心发现?不会是哄我高兴的吧!”何慧齐不愿承认内心的喜悦。“在没有被你的迷汤灌醉之前,我还是快点地上街采买吧!” “奇怪,对你好还这般疑神疑鬼?” “伯母,我们还是趁节而开始疯言疯语之前,赶快离开吧!” 说罢,他率先走向外头。 “有道理!”何慧齐和季节雨交换会心的微笑,然后跟在庄永鸣的身后。 “我再关禁闭下去,脑子一定也会跟着生锈,不行,得活动活动。”看着离开的母亲,季节而轻轻低哺。 为免脑袋秀逗,她决定明天母亲一上飞机,隔天复回实验室继续脑力激荡。 经常一脚才踏进中心的大门,眼尖的他。立刻被停放在大门右侧那部火辣辣的流线型敞篷车给吸引住目光。 他不记得中心有人开这种昂贵的车。 “这么早就有访客?”他将心中的疑问,大声地说了出来。 这个中心研究的工作及目标就是植物的病理分犯由于避开闹区地段,处于穷乡僻壤,平时,除了中心内的研究人员及工作人员之外,少有人迹。 所以,毫无疑问他,这部拉风的车子,很快便掳获经常好奇的注视。 如果“她”的目的就是要留住所有经过的目光,那么,“她”可以说已抢滩成功。 经常的步伐相当优雅,与其说他的速度缓慢,倒不如说他在步步为营来得贴切些。 他走上台阶,然后循着走廊再走五十公尺,才能到达他的实验室。 他仍然缓缓走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气,还有一抹与他完美的脸部轮廓不搭调的严肃。 在他尚未推开实验室的门,就已经嗅到空气中不属于他所熟悉的气味弥漫着。 丙然,一进门,里头闹哄哄一片,异于往常的热络气氛,根本失去了实验室里应有的冷静、理性和他所订下的规矩。 “我出公差,你们放长假?”他沉声对着所有在实验室交头接耳的人。 他严厉的目光不放过任何一张吃惊的脸,并且摆着一贯但却又和他英俊的外表很不协调的扑克脸。 “学长?”出声的是陈如琳。 她的惊讶代表着所有人的感觉。 陈如琳似乎是实验室公认的代言人。主要是她是那位老板着一张脸的经常低几届的学妹。基于这层关系,她比其他人具有缓和场面的能力和胆子。 “你提前回来了。”她怯怯的说。 “怎么?我不在就可以无法无天?”经常的怒气仍在扩张。 顺手关上实验室的门,开得特别强的冷气也无法降低地的怒火,反而更加深他脸上的冷凝。 他到日本参加一项最新的细菌培植理论的会议,本来预定是三个月的公差,没想到比预定时间早回来十天,就让他意外地撞上这一场混乱。 这是他最最不允许的一件事。在实验中,他要求的聚精会神,高度的清晰头脑,才能在每个实验的每一个步骤,达到完整无误的零缺点成果。 “是我的错,与其他人无关。”一个简洁有力的声合起义,反抗这道比冷气还冷的冷锋过境。 这个声音是经常所陌生的。循着声音的方向,他望着仍未散开的小团体。 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的陌生女孩,四平八稳地坐在他们讨论研究结果的大桌子分。他打量着被他的电眼遗漏的入侵者,愤怒高过于讶异的程度。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破坏我的实验室规矩。” 他稍稍前进几步,见那“偷渡者”并没有移动位置的打算,甚至连椅子也没有动一下,他只好住她的方向走过去。 “你是谁?”他的语调是百分之一百,绝对的不客气。 仿佛在向一个增闯禁地却又不知死活的笨贼录供词。 “我需要一个完善的工作场所,所以,我来了。”季节雨的胆量是够大的了。 她直视经常,无惧于他眼中寒冷的两道光。 经常的强硬态度,显然对她起不了恫吓作用,反而更激起她的反弹。 “是谁允许的?这是我的实验室,不是随便任何阿猫阿狗来玩玩的地方。”他见来者不善于经心生不悦,又看见会议桌上的大盒巧克力,火气更大。 原来,那巧克力就是她通关的证件。 “我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而且我也不是来玩的。”她坚定的口吻似乎明白告诉他——你吓不倒我的。 “不管你来干什么俄都不欢迎。”经常恨死了她眼中那大无畏的神情。 “你是没办法拒绝我的,还有,你的脾气似乎也大了点。怎么样?吃块糖消消气吧!”她像个冷静的旁观者,正在欣赏一只刺犯演出火爆的独角戏。 也许是她的甜美、不畏惧碍着他吧,他觉得非得把这个与这边环境格格不入的“异族”弄走不可。 他不喜欢她的过分冷静和一直保持的浅笑。一比较之下,他好像成了不通情理、缺乏修养的疯子。 他再次冷冷地打量她。 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无邪地述说着天真;直且高的鼻子却又充满了男人才有的坚毅;小巧的嘴巴,上扬的嘴角又清楚地告诉每一个人,她不是容易被打败的人;黑又密的短发,找不到修剪上的假疵,她肯定是个难缠的家伙。 他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陈如琳!”他怒斥一声。 “是主任交代下来的。”陈如琳不等经常开口便自行招供。 他丢下一个高深难测的眼光,走出实验室,直接往中心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有趣的是,在现在这种情绪高张的时刻,他居然还是保持着他的太空漫步。 “不介意吧?”陈如琳挨到季节雨的身旁,一脸的不好意思。 “他可是比你告诉我的样子还凶哦!”季节雨的笑容并没有因为经常而缺席。 “真奇怪!他虽然冷漠,可是也应该不至于像这样反应过度。或许是出国太久,水土不服的后遗症吧!”陈如琳推推鼻梁上的近视眼镜。 “你没说他这么年轻。听你的描述,他应该十足是个古怪的老人。” “差不多啦!再过二十年就是了。”陈如琳无奈的说。 经常来到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早已经在恭候他的大驾。——从刚才见经常进大门开始。 “那个人是谁?我的实验室不欢迎!”经常劈头便道。 “经常啊!真是抱歉。实在是突发状况。”主任对于经常的强势竟然不以为什,显见经常的地位颇受重视。 “她在咱们基金会有举足轻重的后盾。” “哦?特权分子。”他轻蔑一句。“我答应你主持这个实验室的条件已讲明,绝对不接受人情包袱,我不许有闲人在我的实验室。你不该破坏协定,而且是在我出国期间。 我不喜欢别人不尊重化”经常表现出绝对的权威。 “我不是破坏协定。你不是打算在下个计划中专攻草药吗?她对于这方面的研究也非常有兴趣,毕业成绩也很不错。这么凑巧,不是联想,也许正好可以替你同罗用得上的人才。” “别的地方也可以让她研究,为什么硬要来烦我?” “据说她挺优秀的,而且,她只中意我们这儿的研究环境,我认为她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吧?” “是吗?”他是非常怀疑的。 “一个进取心特别旺盛的学生,我门应该协助她才对。” “好吧!我可以先通融,不过,倘若她妨碍到我们的任何进度,我一定会强制要求她离开,不再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问题!一切依你。”主任松了一口气,情况竟比想像中的容易应付。 经常又慢慢踱回到他的领土。 每个人都已经埋首于自己的框框领域,包括那个人侵者。经常心想,这么笃定我赶不走她?他有几许的不悦。 “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他冷不防站在季节雨身后。 “不过能留多久,就看你自己的真正能耐了。”他半嘲讽着。 “我会努力。”放下手中的东西,季节雨从容不迫的转身微笑,令他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般了半天,他还不知道这位趁他不在时偷渡进来的人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经常。”他恍然察觉自己的失礼,不自觉牵动嘴角,轻轻一笑。 “笑容在你脸上比生气要可爱多了,你应该常常笑,它适合每个人类。”她露出一排贝齿,笑得灿烂极了。 “再见!”他唐突地说了一句。 “怪人!”季节雨望着走回自己位置的经常的背影,咕呼着。 突然,季节雨脑海中一闪——经常?不会是那个杰出的“植物人”吧? “难怪那么嚣张。”她忍不住又往经常的方向望去。 第三章 整个早上,十几个人的实验室,没有再听到闲聊的交谈声音。 就像她来的第一天一样,她非常不习惯这种过分的沉寂。 季节雨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并且记录之后,才发现整个实验室只剩她一个人。 看看时间,快两点钟了。 她太投入,也大概是忙昏了头,竟然错过午餐的时间。 那些数日来有说有笑的同伴,在猪的面前,果真个个成了老鼠,连吃饭也不打声招呼。真是无情无义啊! 经常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十足一个怪人!就和地的任名字一样! 季节雨实在无从想像,“人”,怎能不苟言笑的过严肃的日子呢? 拿起背包,她临时决定把新实验延至明天。现在,她必须先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好好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 她很快的拐到她那辆红色的跑车旁。 在等待大门开启的片刻,用力扭开音响正准备让耳朵吸收点久违的声音。 经常悠哉的走来,穿过闪亮的车旁,不经意与车上的主人四目相视时,他眼中射出鄙夷的箭是那样凶猛地将季节雨当成目标。 他再一次明显的敌对及排斥态度,令憋了一个上午的季节雨产生了反弹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心中的不快。 她故意对经常视若无睹,猛踩油门,呼啸而去。一点儿也没有浪费车子“跑”的性能和天职。 “一个选错地方的千金小姐!”经常浓浓的厌恶感在语气上表露无遗。 离开中心,月兑离了经常的范围,季节雨放慢了速度。 她轻踩油门,让车子在山径间缓缓滑行。 和风徐徐在她耳际飘然而过,产生的呼声是她最喜爱的大自然交响曲。 这首交响乐会随着车子的速度变化出各种不同的节拍及曲调,或者是知力万钧、汹涌澎湃,或者是典雅隽永、悠扬迷人。总之,它是百听不厌的乐章。 最重要的一点,没有人能触模这首天籁之音变化的按钮,它的主控权完全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别人无法左右它曲调的改变。 也许是树木在净化空气,调节气温和湿度的同时,释放出来的芬多精已发挥使人头脑清醒的功效吧!季节雨深呼吸之后,脑部的活化结果,使她能清醒地分析“经常”。这个触发她几乎是死火山的愤怒情绪的人。 经常绝对不会是为了与世上所有的人为敌而生下来的。他那仅有的一次浅笑,包含的羞涩与难为情的讯息虽然是那样的薄弱,但是,却已露出破绽。 他只是在武装自己罢了。他不应是外表那个冷肃得不近人情的人。 他为了什么而伪装自己呢?或许,探索他的内心世界会比研究植物更精采、更复杂。 可能是心情愉快的缘故吧?她的歌声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倒也颇能弓队人胜。 回到家,一个漂亮的倒车入库,将车停好,她一拐一拐地进了屋子。 才刚坐定,庄永鸣的电话便到,打断了她的歌声。 “怎么知道我在家?”她不相信他有屈指一算的特异功能。 “我打到实验室。”他简单的解释。 “有事吗?” “和经常见面了吗?感觉如何?”他的声音是无比的兴奋和喜悦。 “那个人?一个字形容——怪!” “会不会是你搞错对象?他是正经八百了些,不过,‘怪’似乎一点也搭不上边。”他不相信节雨说的是同一个人。 “不就是你爸爸那个实验室的负责人吗?”好家伙!竟然从来没提过他老爸本领这么高,连植物怪杰——经常都挖到了。 “没错啊!”他搔搔脑门,确信这其中是有误会。“今天晚上,我爸爸请经常到家里谈谈这一次在日本的心得,我认为你可能会有兴趣,所以打算请你一起来,顺便正式介绍经常和你认识。他懂得真多,应该可以给予你许多帮助。不过,现在经你这样一说,我已经不敢把握你到底来不来?”他口沫横飞,说得振振有同。 “几点钟?”她当然肯,有这个难得的机会瞧瞧经常的另一面,岂能错过? “七点。先吃晚饭,吃饱饭再讨论。” “ok!我知道了。” “我去接你。” “不必了。我自己开车,免得又要让你跑一趟送我回来,多浪费时间!” “好吧!晚上见。”庄永鸣愉快的挂上电话。 到了晚上,季节雨依约前往。 庄永鸣领着她进人大而豪华的客厅。 这种超级有钱人的气派,连她富有的老告也要略逊一筹。她环顾四周,已经有许多人在场。那些陌生人讶异的表情和明显的叹惜眼光,令季节雨感到不自在和莫名其妙。 “如此姣好的女孩,可惜了那只脚!” 她听到有人窃窃私语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忘了自己的腿疾。 她真想走过去告诉那个人,他的音量太大了,她听得一清二楚了。 不过,终究她还是忍住这种恶作剧的冲动。第一次来庄永鸣家作客,她可不想制造太令人难忘的效果。 她展现更甜美、更迷人的微笑,采博取每个人的赞叹的心——一个美丽的跛子。 “我猜一定有人认为你真没眼光,居然带着这么不称头的女朋友回家。”她在庄永鸣的耳朵私语,一方面则不忘继续展露姓的笑容。 “哈!这倒好玩!”经季节雨这么一说,庄永鸣再看看其他人的表情,觉得这个插曲令人心动不已。“我必须更加小心的‘伺候’你,是不是呢?让我扶你到那边坐下,你可不能站太久哦!” 庄永鸣促狭的情绪已达沸点,他不避讳的在来宾面前穿梭,为季节雨找一个舒适的位子。 平时这种属于他父亲和母亲的应酬场面他是不热中的,不过,此刻他在经过每个人的身前时,却意外的热情招呼他所认识的人。当他看见他们眼中闪过的奇异眼神和不知所措的表情,他觉得好开心。 这一刹那,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毛病。原来愚弄他人,可以得到如此的快乐!这真是生活中一剂不错的调解药。 虽然今天不是四月一日愚人节,不过,他一点也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心虚和内疚。 “好玩吧!”他向季节雨愉快的眨眨眼,像极了被放纵的顽皮小孩。真想冲出去大笑几百声。 “你有病!”季节雨故作矜持的责备,却也掩饰不了洋溢于眼睛里的活泼神韵。“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风光过,居然能收集这么多的眼珠盯着我不放。” “我也是。”庄永鸣回答着,然后苦无其事的环顾四周。 他的妈妈在那堆珠光宝气中,投来一个赞赏的眼光。 不明就里的她,深深为儿子今晚得体的表现而感到心花怒放。 “经常一向最准时,今天怎么反常了?”当地遍寻不着经常的踪影时,明显的失望从他嘴里吐露出来。 “你和他——熟吗?” “还好。他是我父亲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网罗到的人才。我觉得他有才华、有能力,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庄永鸣言谈之间对于经常的欣赏表露无遗。 季节雨可不这么认为!她只看见他跋扈的一面,其他的则还有待观察。 不想与庄永鸣争辩,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只好保持沉默来结束这个由自己开始的交谈。 她无趣的浏览这座商业巨子的宫殿,确实美轮美奂得可以用“奢侈”两个字形容。 突然,一个圆拱门被打开,走出了两个男人。 季节雨一眼便瞧出其中一位是庄永鸣以为迟到的经常。另一个人,季节雨也不陌生,那就是在新闻媒体出现率颇高的宫殿主人。 第一次正面注视这种传奇人物,季节雨竟也有几分的好奇和新鲜感。她的结论是——这位国王的外表,还真是没有辜负他的名字——庄严呢,实在很难想像他和庄水鸣会是父子。 看庄严介绍经常的态度,可以得知经常的地位果然不低,难怪他在实验空中,那么不可一世、那么的跋扈! 难道也是个孤假虎威的家伙?想到这儿,季节雨厌恶的想要离开。 远远地,经常就看见庄永鸣和他身旁的季节雨。 “原来是利用这一层关系进我的实验室。”经常心中嘀咕着。 他有意要避开,奈何不识相的庄永鸣频频招手,又不能假装看不见。拗不过,经常只好走过来。 “嗨,经常!”庄永鸣是无法理解经常和季节雨之间的冲突和心结的,他热心的介绍,“你们都见过了,不是吗?以后得请你帮忙季节雨哦!” “我看她的能力颇强,应该用不着我。”经常的语气生硬。 他讨厌这个傲慢的女孩,居然连站起来都舍不得。 “放心吧!经先生,如果我的能力不够,我一定会自动消失,绝不会麻烦你。”季节雨带着挑战的眼神,逼视经常,但脸上的笑意却扬得更开。 “失陪了!”脸一沉,经常掉头就走。 季节雨心想,他真是一个情绪易变的人,也许翻脸跟翻书一样快,这该就是他的专用形容词。 “你不会和他有什么过节吧?他今天才回实验室哪,小姐。”庄永鸣觉得今天的经常和季节雨都不是原来的样子。 一个剑拔夸张,一个是防护盾高举,再傻的人也可以闻出火药味,更何况是那么浓的火药味。 “无聊透了,我想回家。”季节雨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她只肯定今晚将不会是个愉快的夜晚,倒不如趁自己还未倒尽胃旬前先溜走。 “吃饱饭再走。”江永鸣想挽留。 “还是不要。”他重重摇头坚持道。“大家都陆续进入饭厅,这个时候走最好,一点也不唐突。” “不如我也一块儿溜,反正这种应酬场合我也不喜欢。”庄永鸣觉得她这一定,这个晚上再也没有吸引他的地方了。 “不好吧?”季节雨虽然有些赞成,但到底她还是不想背上莫须有的罪。 “干坏勾当如果没有伙伴多无趣啊?”庄永鸣是决心死缠烂打。 季节雨黑眸一转,“好呀!不过条件先讲好,由我开车,至于回来,你自己搭车,我可不负责接送。” “没问题!”为了争取时间,庄永鸡二话不说,一把抱起“不良于行”的季节雨,以路百米的速度往红色的车子飞奔。 一转瞬的工夫,由在严宅邪急驶出来的红色火球,消失在霓虹灯闪烁的黑夜。 这一切,恰巧被折回客厅的经常尽收眼底。 他如雕像般的宁立,在他冷冷的脸上,好似结了一层霜,再也找不着一丝丝可以泄漏他心中想法的表情。 季节雨一大早便出门。 她没有心思去猜想昨晚在在家的后半夜是怎么结束的,她关心的是,绝不能让经常有赶走她的任何蓓口,她必须以超强的能力打败经常。 打败经常? 进“庄严”是个错误吗?该死!这不应该是她会犯的错误。 难道——犯这个根本不可能会犯的错误,为的只是要去认识经常吗,她用力的甩甩头,想要将脑中这份莫名的想法抛出脑外。 那傲慢的家伙,谁希罕认识他?她为的只是找到留在台湾的理由,不是吗?大不了毕业典礼完之后,拍拍随爸爸妈妈回加拿大,犯不着在这儿忍受经常的脸色吧! 一路的脑力激荡,季节雨不知不觉中已驶入研究中心的实验林场的范围。 微弱的曙光也透过云层,照射着树叶末梢的露珠闪闪发亮。 山上确实离太阳比较近。城市仍昏睡在朦胧中,这儿却早已高唱光合作用进行曲。 或许是太依赖芬多精的心理作祟吧! 季节雨将车子停在路旁,她打算下车走走,说不定早晨的林间漫步,可以为她带来意相不到的灵感。 清明刚过,大地呈现出一片气清景明。这是季节雨最喜爱的季节,一切生物都显得特别清洁明朗,万物都表现得生气蓬勃。山径两旁,一处一处的小白点,正是长满针棘的树莓所开的花。 树每是她从小就非常熟悉和异常喜爱的一种野果。 每一年的清明扫墓,是父亲唯一忽视她的日子。大人间忙着替祖辈整理门面时,她总是被树梅特殊的酸甜味道,吸引得到处乱钻。 一直到她把辛苦大半天才采集而来的树莓囫囵吞枣以后,才发现衣服被勾破了好几个洞,脚也被割了好几道伤痕,而双手则沾满了红色的树莓汁。 啊!真是难忘的清明扫墓。 长大后,墓园的树毒越来越少,终至完全消失,还着实令她难过了好些日子呢! 她静静的望着小白花发呆,有一份久别重逢的悸动,真恨不得现在就将它催熟。 好像一个不诚实的小孩,捡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又爱不释手的想要占为已有。季节雨在心中,把这些树莓视为专属的珍宝。 四下瞧瞧,还好,空无一人,这果真是划地为王的好时机。 “喏!从现在起,‘你们’全是我的泥土,不准任何人接近,知道吗?”季节雨煞有其事的交代着。“胆敢靠近的人,就罚他摔一跤吧!” 靶觉有雨丝,伸出手掌向天,果然有几滴的雨摘掉落在手心。 春天是万物生气方盛的季节,最需要及时雨来温润泥土,才能使得万物欣欣向荣。 “雨生百壳,春雨可贵”,指的应该就是这个时节所下的雨——壳雨。 雨下的不大,季节雨无意躲开这场雨。可是,在脑中快速旋转的一个可怕的名词——酸雨,迫使她不得不走回她的爱车。 来到车旁,正有一个难题等着她。 车顶还敞开着哪!还好,雨未转骤,否则后果真是堪虑。 也许是买错车型了。她心里咕哝着。 慢慢将车篷架好之后,她打定主意,不再让车子“上空”,免得哪天成了接收雨水的蓄水池。 坐上车后,她让车子缓缓前进。她肯定这场雨一定了不大,因为太阳似乎仍在一旁跃跃欲试,正等待着最佳时机再度露脸。而她则又可以继续寻幽访胜,追求灵感。 前进了几百公尺,不合作的天气质证实季节雨的猜测是错误的。 雨,开始僻哩啪啦的下来。 “真不给面子!”眼睛看着车窗前不断垂落的雨珠,季节雨忍不住责备道。只不过,她并没有不高兴,相反的,她正在暗自庆幸车顶早已撑起来。 灰蒙蒙的山路,有黑影在晃动。从移动的速度来看,立刻可以猜得出是谁,只是,再怎么也无法相信在这件情况下,他还能如此“从容不迫”? 季节雨念头一转,心中不由得暗暗窃喜,也许,她更该飞驰而过,让水花溅得他满头满脸,那才叫做大快人心呢! 这样歹毒的念头维持不了多久,立刻就受到自己良心的苛责。她不该也不是幸灾乐祸的人,这种有失厚道的作法更不是她一贯的作为。想不通的是,唯独对他特别设耐心和幽默。 季节雨以急促的喇叭逼他到路肩,然后踩了煞车。 “嗨!经先生!”她打开车门邀请已成落汤鸡的经常上车。纵使她仍有些许的不愿意,但仍做最有礼貌的压抑。 先是吓一跳,接着略作犹豫之后,经常轻轻的摇头拒绝,睫毛上的水珠因这个动作被抖落到脸颊。 “我不想弄湿你的车。”抹去脸上的雨水,他僵硬的扬扬嘴角。他全身上下,恐怕已经找不到一处于爽的面积了。 “你是希望我先请你除去吸水的东西吗?”她带煽动的眼神及微笑。“我可不习惯看全果的男人。” 事实上,经常与全果已无两样。被雨水完全渗透的单薄棉质休闲服,紧贴住他身上的肌肉.属于男性的人体线条和肤色,在若隐若现之中,窥得季节雨有几分的尴尬及不自然。 “上来吧!或者你真的坚持非先月兑光衣服不可,我也不反对。”她故作轻松淘气的语调,打破这似水无止境的僵持。 很快地,他被迫放弃拒绝。谁能够拒绝一个满带甜美笑容的女人呢?更何况她正向你伸出援手。 “真巧,昨天刚买了大浴巾,还来不及拆封呢!”她从后座一包放满杂七杂八的袋子里,找出浴巾。 “谢谢。”接过浴巾,他直觉的反射动作,便是盖住他腰下那块最“突出”的地方。 “不会是这么喜欢林雨吧?”她慢慢将车子驶离路旁,继续上路。 “反正也来不及跑回中心避雨,干脆就随它。”他带着勉强挤出来的笑容说。不知是难为情的笑,或是他在表示友善? 点点头,表示了解后,季节而不再说话。不过,她的眼里可是一点儿也没有闲着。她正偷偷打量身边这位有点儿狼狈的男人。 没想到一场雨的功用这么大。 他浓眉深政不安的双眼紧紧盯住窗外每一滴落下的雨水,手则无意识的在弯曲指关节,嘴角若有似无的牵动,仿佛是在咒骂这场雨下得不是时候。 不!也许该怪季节雨!不知她发哪门子的神经,一大清早来破坏他每日例行的植物阅兵。 将经常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的季节雨,眼中闪过一阵嘲讽的笑意。 她的心里确实在暗自取笑他——你那权威性的冷酷和发号施今的严肃都哪儿去了?季节雨非常得意撞见他的局促困窘,虽然他表现得不明显,但是,看惯了他在其他场合“作威作福”的做模样,不满的心底油然升起一阵报复的快感。 这样一想,让经常借便车已经不算是日行一善了,反而闯像是专诚看他出丑。 经常的眼光从窗外移回车间,他不懂季节雨究竟在开心什么?因为他可以感觉到她充斥满车子的愉快气氛。 也许是鬼使神差,更像是着了魔,不然怎会上她的车呢,经常开始为自己所下的匆促决定感到后悔和厌烦。 他讨厌季节而永远不在乎的神情,他讨厌她那永远不停止的开朗笑容,他更讨厌她有意无意泄漏出来的戏游神韵。 每一种从她身上散放出来的特质,都重重地压迫着他,让他喘不过气、翻不了身;更糟糕的是,她让他自己觉得像怪物一般。这是多么可怕的经验啊!三十几年来,他的日子就是这么样的过,从来不曾发现有何异样,或是未臻理想的地方。 没想到,这根深抵固的生活模式,竟会因为一个陌生的女孩在面前笑那么几次,就完全被告瓦解。 他对自己的信心消失得莫名其妙,早上醒来时,甚至发现浴室镜子里有她笑得如阳光灿烂的脸盘据,而自己那张俊俏但嫌呆板的脸已被赶得远远的,远远的…… 他已经在自己的镜子里,看不到自己的影像。 一声尖锐而冗长的煞车声,将经常已经飞乱的思给拉回现实。 车子停在中心的大门口,正等着大门开启。 “对不起,我必须先回宿舍一趟。”他欠欠身,抓起那条半湿的浴巾,移动半透明的身躯,打开车子,一脚跨出车外、“你的车子——” “没关系,我会处理的。”才隍放开握住方向盘的手,耸耸肩,一副小case的无所谓。 “那——再见!”他轻轻关上车门,柔和的目光欲言又止的犹豫了半晌,然后掉头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雨,已经停了,和它来的时候一样急。 太阳又再度露了半边脸,直泻而下的耀眼亮光,正在骄傲的还说着刚才玩的一场短暂但却异常成功的躲迷藏游戏。 经常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时,是在各就各位的实验室里头。 一件做工和质料均属上乘的铁灰色长裤,外加件纯白色的圆领衫。季节雨不得不佩服他独到的穿着品味。 他的衣服透露出木拖泥带水的干脆作风,显然和地呆板又严格的领导方式有很大的出入。他又发现,愈接近他就愈感觉到他有更多的内在和外在的不一致。 谁说女人像谜?季节雨觉得他更像是谜雾。 她偷偷用眼角锹一眼和她有一段距离的经常,意外地“逮到”他慌张的收回在她身上凝聚的目光。 他很快地投入于假装出来的忙碌之中,并且以更快的速度将全身细胞和实验室的冷空气结合在一起。 他的脸,又恢复那可惜的神韵。早上因那场而所带来的难为借,以及刚才被季节雨撞见他偷窥的心虚,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季节雨不得不再次佩服他。“这个人”的喜、怒、哀、乐,肯定只有一种表情来表示,那就是——面无表情。她小小的嘴巴,不服气地嘟昧着。她真希望有一天,有个机会可以解剖他的脑部组织和结构。 现在,她又想暂时离开这个令她窒息的空间。 她在这里完全没办法思考。这里的气氛太冷、太僵,一点儿也不生动活泼,实在无法引起她灵活的头脑做有效的运转。 伸了一个大懒腰,椅子往后一推,她决定出去山径上吸取一些有助于思考的大自然因子。 她一破一拐地走,经过经常的身后时,故意加高分贝地说着:“经先生,我出去走走。” 她的目的是想为沉寂得像座死城的实验室制造一些声音,纵使是不好听或是不受欢迎的都成,只要这个声音能提醒每一个活着的人,她都认为已达到气死经常的目的。 不等经常回答,她又慢慢踱着步离开。 经常惊吓得目瞪口呆的样子,背对着他的节雨是没有看见的。 想不到她竟会是……经常的心情是错综复杂的。 从来没想过季节雨是个行动不方便的人。怎么会呢,她是那么亮丽耀眼,那么风趣开朗,那么朝气蓬勃,那么有太多不合逻辑的现象在她的身上。像她这样明显不方便的女孩,怎么可能如此乐观呢? 他开始后侮。为自己对节雨的敌视和莫名其妙的反感而后悔。是什么原因让自己这样反常又小心眼地敌视一位阳光女孩? 是嫉妒!他是在嫉妒,嫉妒她拥有他欠缺的豁达、放得开。 现在。他只赞叹她过人的毅力和勇气,不仅忘得了本身的缺陷,更带给周道的人轻松的气氛。 一个箭步,不经过犹豫的快速冲动,他紧跟着刚才离开的脚步,循迹而在。 他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季节雨这个勇敢的女孩。 唯有如此才能弥补自己无心的过错和不知之罪。 “嗯,外头的空气确实迷人多了。”季节雨尽情敞开快要窒息的心,倘佯于大自然的花香鸟语之中。 一路追赶而来的经常,一小段距离之外便听到季节雨令人不太敢恭维的歌声。 乍听这有点引人想拍案叫绝的歌声,他停顿了所有思考,不知如何反应。片刻后,他不觉芜尔,很难得的笑意在他的呼角荡漾着。 “好一个纯真的赤子之心。”他忘情地欣赏不至于荒腔走板阳却有些飘浮的“天籁之音”。 说来奇怪,也许在今日之前,经常此刻的反应应该是不屑一听与厌恶的,而今只因为让他发现了在她身上不该有的缺陷,她所有的一切都变成可爱在而值得容忍的了。 一阵还算热烈的掌声在她将完成最后一个长音时响起。 她很理所当然地接受,并且想当然耳地转身回礼。 她行完九十度的鞠躬礼,抬头望见经常的脸。 不置信加上不情愿,她脸上的表情是古怪得可以。 “难不成设经过你的同意,不能擅自离开实验室?”少许的脑羞成怒作祟,她用充满批斗的眼神逼视经常,很有单挑的意味。 “我不是这个意思。”脸色大变的季节雨让经常有些许的难堪,他不知道原来鼓错掌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阳光女孩温怒的模样。 “我只是想——想陪你熟悉环境。”这种料想不到的敌对气氛虽然令人吃惊,不过,并没有吓走他接近她的意愿。 “熟悉环境?”仿佛是年度大笑话般地有效,季节雨怪叫一声。“我来的第一天下,你这样说我可能会比较不吃惊。” 对于季节雨的坦白,他一点也不以为许。“很抱歉,我实在不是个尽职的主人,不过,人启,有情绪化的低潮,能不能原谅我稍前的情绪低落呢?” 地挤出有点困难的笑容,谦卑地说着。这不是他所在行的外交辞令,他说得满辛苦。但,这至少比告诉她说:“我很同情作的外表。”要容易得多了。 “哦?” 这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至少就她所了解的范围,这一点儿也不像他。莫非——耍什么诡计不成?季节雨眼珠子一转,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要扭曲我的意思。”他沉稳的声音,述说季节雨败露的心思。 “我想是在日本吃多了‘乌龙’,回到台北仍然还没有特乌龙脑袋恢复过来。” 季节雨噗佩一笑,算是勉强同意经常见日来的排斥和不友善全都是“乌龙”摆的乌龙。 “你很会自得其乐。”他羡慕死她那永远不嫌多的快乐笑容。 “错!”她用力地纠正。 经常一头露水,无法了解她的意思。 “这世界这么美好,本来就该尽情去享受的嘛!自得其乐?说得多无奈,我可不喜欢。” 想来,这乐观的女孩。连字典里的词句都是好的呢! “连——”本欲冲口而出的话,被经常机警地煞车,他不露痕迹地将视线从季节雨的脚上移至旁边的花海。 她都能坦然而对,甚至忘却本身的缺陷,我又何苦硬要揭她的伤口?这岂非大不入道?他心里悄悄的责备自己。 “什么?”对于经常的欲言又止,季节雨不得不表示礼貌性的好奇。 “没有。”他歉疚地摇摇头,并急于寻找新的话题来转移迄今人不忍的残酷事实。“一切还习惯吗?” “当然不习惯!自从你一回来,我就浑身上下不自由。”她老实不客气的发泄牢骚。 “原来我这么惹人厌。”他的风度真好。 “适者生存,我会努力调适自己的。我可不想被轻易的淘汰。” “有斗志,不错!”经常非常赞许。“你的指导教授是谁?” “倪清方。” “出了名的教授。”他轻轻地点头。“你的论文主题是什么?” “建立表现胡瓜嵌纹病毒3a基因正、反意骨之转殖。” “哦?那你转殖什么?” “烟草。生长期较短,容易些。” “你现在手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后,我会交给你一个独立的实验,可以吗?” “没问题。”季节雨兴奋得手舞足蹈,忘了尚未复原的脚,以至于差点跌跤。 “该怎样感谢你?”她瞪大重燃希望之火的眼神,充满感激的看着经常。“今天是我的幸运回,不是吗?” “真容易满足!”他的语气是爱怜的。 “我常常说的至理名言——人生充满不断的惊奇和喜悦!”此刻,初见经常所带来的短暂阴霾早已一扫而空。 她又重新全心全意投入她大同世界的生活意境,享受她的人生惊喜。 “如果需要我帮忙,希望能让我知道。”他不想破坏属于季节雨的愉快气氛,一边说着,一边又漫漫踱回他的领土。 面对突然客气得太过分的经常,季节雨倒有几分不适应。她怎么也想不通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改变冷漠又跋扈的态度。 “不会是我对他的误解太深吧?”季节雨有片刻的茫然。“管他!只要不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怎么都行!”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连串日子,对季节雨来说是紧凑而忙碌的。 她的新实验是观察抑制高血压的蛋白质随着病毒在植物身上的生长情形。这项实验目前仍在动物的试验阶段,她期望能达到人体的试验成功。 另一方在,在陈如琳的带领下,在实验的技巧及电脑的操作上,她得到更进一步的突破。 这段不算短的日子,经常果真对季节雨热心得令所有人讶异和眼红。 他亦师亦友,有时盯着季节雨喘不过气来,有时却又体贴得教人窝心。 这从未有的反常举止,连陈如琳都忍不住打趣地说:“他可是只对你一人另眼看待哦!” 若不是他的一切关心仅止于工作,从不逾界,季节雨就真的要令人产生瓜田李下的怀疑。 今天,季节雨早就由实验室回到家中。 在半个月以前的今天晚上,就被任永鸣慎重其事而;又神秘的预约。那时忙得晕头转向的季节雨,懒得弄清楚地搞的是啥飞机,就匆匆答应。 天晓得她根本就没把这回事在记忆中存档,直到庄永鸣昨天再度提起,季节雨才又想起这码事。 洗完舒服的澡,看着挂钟,离任水鸡的鸿门宴还有段时间可让她享受。跷起二郎腿,拿出冰箱中仅存的最后一罐台湾啤酒,她沉浸在久违的论驰中。 当电话铃响起时,在半睡眠状态下的她是被惊醒的。 “糟了,谁是庄永鸣!”她给自己扮个鬼脸。 “喂” “好了吗?我三十分钟后去接你。”果然没错,是他。 “到底干嘛?神秘兮今的,真教人难受。”她颇有微词。 “总之你盛装赴会就是了。”他们在卖关子。 “恐怕要令作失望罗!昨天才俟医生的骂,他说我太不合作,总是不肯让我可怜的脚休息,还说没见过像我恢复得这么慢,简直有点迟钝的脚伤。所以说,再怎么盛装,我还是一个瘸子,如果你有什么不良企图的话,嘿——嘿——”说着说着,她的语气竟有点儿幸灾乐祸。 “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请你尽量打扮,好吗?”这可是破天荒的要求、不知何故,庄永鸣忽然重视季节雨的外表。纵然她的外型已经很耀眼,他们如此这般的不放心。 “可不可以恶意缺席啊?”节雨心知不妙,更加肯定此宴非好宴。 “那可不成!”非常紧急的声音,代表着他的认真态度。 “那我可警告你,再有这么见不得光的‘约会’,我可不依。这次呢?就算便宜了你,准教我不经过大脑就答应你。”季节雨倒为庄永鸣无故的紧张暗笑。 “谢谢!”透过电话线,她还是可以强烈的感受到庄永鸣的紧张暗笑。 “计时开始,三十分钟后我会出现在你家的大门,拜拜!”老天啊!他又再催了。 “盛装打扮?” 望着衣柜里满满的衣服,教人还真不知该如何动手呢,要是妈妈在就万事ok了,她对穿着有独特的品味,可借,这一点并没有完全遗传给她的女儿。 “对了!”想起妈妈,季节雨眼睛一亮。 上回妈妈为她带回来一件小礼服,还没机会亮相呢! 正打算取出,季节雨的手又软了。高跟鞋穿不得,这件漂亮的小礼服,自然也是穿不得的。 电话又响起—— 在为难中听来,铃声特别刺耳。 “庄先生,您催魂哪?”直觉就认定必然是他。 她开始后悔受这无妄的紧迫盯人。 “对不起,我是经常。” 模了!不分青红皂白劈口就骂,没料到骂错对象。 节雨心中暗忖。 “经先生?”她可从来没想对会接到他的电话。虽然,自从他吃错药的那一天起,他一直都待她“和蔼可亲”,不过,那都只是止乎于关心和照顾。 “我能不能请你出来?现在。” “现在?!恐怕不行哦!”再过十分钟,庄永鸣接不到人,是不好交代的,搞不好会“捉狂”。 “拜托!我真的需要你!” 有没有摘错?她犹豫着该不该相信自己的耳朵。 “喂,是你表错情,还是我会错意?”季节雨忍不住调侃一番。 依近日对经常的了解程度,她相信他绝不是会这么露骨表达情感的人。况且,她和池不来电。 “我又要抱歉了。”他集虑的口吻此刻稍稍放论,并且目我解嘲的笑了笑。“我现在真的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经常的声音,有着令人不忍拒绝的魔力,季节雨再也顾不得和庄永鸡有约。 “我去接你,请告诉我怎么到你家” “不行!”她叫得有些失态,若被庄永鸣撞上了,她是没办法将缺席的理由说清楚的。因为,连她也不知道理由是什么。总不能说经常需要她吧! “嗯……我的意思是,我直接过去比较省事。” “也好!那——”沉思片刻之后。“就在富都的咖啡厅见。” 币上电话,季节雨飞快的套上长裤和衬衫,抓起背包,走向车库。很快地,她改变主意。因为剩下的时间只够她快跑出门。 在巷口招下计程车,才一头钻进去,就看见庄永鸣的车子,迎面急驶而来。 “好险!”她低叫一声。 计程车接受指示,朝中山北路前进,她的心和眼睛还不忘频频回头张望,脑袋在想像庄永鸣被放鸽子的气急败坏。 出了天母,拥挤的车阵便在中山北路摆开,缓慢的移动速度,让人急得牙痒痒的却又无计可施。 这一趟短短的路程,平常不消十五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完成,现在遇上这要命的下班时刻,足足多花了两倍的时间。 总算到达目的地后,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心急的节雨,东张西望了好几个来回,仍然遍寻不着经常的影子。 莫非走了?季节雨猜测着。 为了替台北的交通所造成的“迟到”负一点点儿的良心责任,她走进去,选了一个最醒目的位于。 “一个晚上放了两个男人鸽子,总不能再放鸽子给五脏六腑吧?这不是太对不起自己?”她自言自语。 她打赁给自己一客超级豪华圣代和一杯蛋蜜对。 待她将它们解决得一千二净时,还是没有经常的鬼影子。 “我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抹抹贪吃所留下的痕迹,她打算买单走人。 符背往后一挤,正待起身,一眼瞧见神色慌张的经常正在东张西望。 “哈!原来我刚才也这副鸟样?”她觉得经常的模洋令人发噱,赶紧朝他挥挥手,解救他。 “对不起,高速公路塞车。”他今天似乎注定与“对不起”三个字一起出门。 季节雨不解的望着他。 “我从实验室赶来。”他腼腆地说。 “什么?从林口赶过来?天啊!塞车你还能这么快出现在这里,我倒是佩服得差点五体投地了。”她放意作了“夸张”的动作。 “没办法,到最后我不得不行驶路肩。”经常先是一笑,继而无奈的说。 一听他不遵守交通规则,季节雨的脸马上垮下一半。 她最不能忍受和原谅这种行为。她的脚不就是这种自私行为的代罪羔羊吗?几个月的极度不方便把她的生活步调部搅乱了,更气的是,还不知要拐到什么时候她的脚才能恢复正常的运作呢! “我的脚全都是拜如你这等人所赐。” “我通常不是这样的人。”他怯怯的说。 那个一向自信满满、自命不凡的经常,不晓得是被搁在家中,还是迷了路?她眼前所见的人,压根儿不像他。 “算了!”季节雨已不好意思再机会教育。 经常一直站着,似乎忘了“坐下”才是他现在必须的标准动作。 “你不坐吗?”季节雨觉得有提醒他的义务。 “哦!”他悄然大悟地坐了下来。 他的六神无主,在眼神与反应中,被印证了。 和经常平行的对着,季节雨这才发现,他竟像是忘了浇水的花草,那样灰头土脸又了无生气。 她肯定有重大事发生。 “要先点东西吗?”在先了解情况之前,总得先浇浇花吧! “啤酒。”他简单的回答。 “满合我胃口的,就陪你喝几杯吧。” 当送来的半打罐装啤酒全都功成身退,她也终于按擦不住好奇心的驱使。 “这么急着找我出来,不会只想喝问酒吧?”她藉轻松的音调来打破过分沉闷的空气。“我可是一声不响的摆了庄永鸣一道,你千万别让我对他产生太多内疚哦!” 一定有几世纪那么长,经常的嘴巴终于有了动脉。 可惜,经常化考虑再三的结果,他的界口还是停留在微微张启、重重闭上的有口难言阶段。 “如果你打算向我求婚的话,我可以先拒绝,省得你欲言又止和白费力气。”与其和经常这么无意义的磨蹭,倒不如说个笑话让自己先笑。 “向你这么可爱的女人求婚或许还容易开口呢!” “真的?我放心多了。” 气氛很明显的活跃了不少。 经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是社会版的。 她如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似的接过报纸,摊开来。 她并不期望会看到什么。 一处不显眼的角落,用原子笔圈住的一个小版面,她知道,那就是经常想告诉她的“难事”。上面写着——xx咖啡查获从事勾当,伴游组张x玉、林x雯、欧x裳、陈x冰被转移送大同分局拘留。 “你认识的人?”季节雨将报纸递还给经常。 经常点点头。 “我不懂。”季节雨不知自己能帮什么忙? “能不能替我跑一趟分局替我保她出来” 季节雨用一种纳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问:为什么找我? “我想不出来可以找谁帮忙,我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 “是哪一个?”她已经答应了。 “欧羽裳。” “也许是同名同姓。” “这种名字应该不多把!” “说的也是。”季节雨同意。“可以知道她是谁吗!” “小时候的邻居。”他说的平淡无奇,只是,他忽略了眼睛那道骗不了人的痛苦。 “带她来见你吗?” “不,不!”他慌忙摇手拒绝。“我不想她知道。她会难堪的。而且,也许如你所说,不一定真的就是她。”她的眼中、脸上尽是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神情,连带的,竟有点语无伦次。 季节雨心中不免有了谱儿。这个“欧羽裳”绝非等闲之辈。 原本有些惶恐进出警察局的心,此刻倒像吃了熊心劝胆,一心一意的只想窥得那位令经常如此意乱情迷的任人的庐山真面目。 “那你要我怎么办?” “保她出来。” 废话!这个意图一直是你强调的重点。节雨不免在心对。写道。她有种啼笑皆非的无奈。 “嗯……我的意思是,保她出来就行了。”经常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不够确切,立刻补充一句。 “就这样?那你又如何知道她是不是你所想的那个人?” 长叹一声,理智与情感挣扎的煎熬,使得他的心痛苦地纠结。“该来的,想走的,在冥冥之中都已注定,我是不应该再强求什么,是不是?” 他的话根本不冀望得到回答,因为,他已经自顾自的站起来,离开。 一句再见也没有,他走的相当奇特。季节雨惊异得忘形了责怪他的“不礼貌”。 望着经常的背影,她却发现有一道强烈的落寞和孤单笼罩着他,而他就是这层包围下,染满着一身的不快乐。 季节雨抓起背包,扔下买单的钱,直接冲进一部刚下完客人的计程车上,直奔警局。 “我并不认识你!” 一直到交保手续完成,步出警察局之后,始终保持高度警觉和不信任的欧羽裳才开口。 她的眼睛不断打量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孩和她不方便走路的左脚。 欧羽裳不已得认识这一号人物。 “有人托我保你出来。”不曾被人,而且是一个女人如此这般不友善的看着,季节雨很不自在,更有些不爽。 “刚才在里面的时候,也没见你拒绝我呀!” 想必这位叫作欧羽裳的女人非常聪明,她充满世故的脸上马上泛起一丝难为情,显然她听得懂节雨语气中不痛不作的抗议。 “是谁叫你来的?无论如何我还是无说一声谢谢。” 欧羽裳的神情很快地又恢复方才的不在乎。她确实是见过风浪的人。 “一个朋友。很抱歉,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没关系,反正我用肚脐想也知道会是谁。”说着,欧羽裳抽出一根香烟,点上火。 季节雨不敢相信她竟在大马路上拍起得烟来。而且,她还说知道是谁要保她出来。可能吗? “别大惊小敝!我哈太久了,非赶快解烟痛不可。”欧羽裳又重重地吸一口烟。“我得吃碗猪脚面线去去霉运,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让我请你吃一碗吧!” 这倒有趣!我又不需要去霉气季节雨暗笑。 不过,她还是点头答应。她对经常和欧羽裳的关系实在好奇,或许可以从欧羽裳这儿获得个蛛丝马迹也不一定。 “走,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卖猪脚面线的。”欧羽裳担着把高很鞋蹬得咯咯响。 这个女人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不,不应该说年轻!实际上她看起来也不老;只不过生活的洗涤在她身上留下了风尘的痕迹。 “两碗猪脚面线。”欧羽裳停在一家店口,向着老板嚷嚷,然后示意节雨找个地方坐下来。 “是不是他叫你来的?”在等待的空档,欧羽裳压低声音问。 “谁?”节雨不确定这个“他”指的是谁,再加上经常不希望让欧羽裳知道,她不免要考虑到底该不该承认? “和你一样的人罗!”欧羽裳先是打起哑谜,继而一语道破,“是经常对不对?”看见节雨一脸的不解,欧羽裳索性指名道姓。他和她一样,喜欢搞不清楚状况就对人伸出援手。 “我和他哪里一样?莫非你会算命?知道我也是学植物的?”季节雨不承认也不否认,但却在话里说出了答案。顿了一下,她又问:“怎么会认定是他?” “哈!”苦笑一声。“除了他那个笨蛋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关心我?”说着说着,她的眼角已渗出泪水。 在节雨还不晓得怎么回答时,她却又嘻发笑脸的不在乎。“我都吃光了,你还没动手。不合胃口吗?这样吧!澳天再请你,现在我得先回去把一身的楣洗净。怎么样?敢不敢再和我这种人见面?” “有什么不敢!” “好,电话拿来,我再给你电话。你恩知道的,如果我心情好,说不定会全部告诉你。只是你必须守口如瓶,别让他知道咱们见面的事,好吗?” 节雨觉得自己在欧羽裳的面前,十足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女孩,只有一迳点头说好的份,这一点让她很是懊恼。 “钱付过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挥挥手,欧羽裳丢下一头雾水的季节雨,消失在路的尽头。 季节雨却仍然只是傻呼呼的看着谜一样的欧羽裳渐行渐远。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到家门口时,她又碰到了一个大问号。她的家竟然灯火通明,这会儿不知又是谁一声不响的回来? 她轻轻地,慢慢的推开未上锁的大门,然后走到窗口一看,怎么会是庄永鸣呢?他怎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家的客厅? 才几秒钟的时间,季节雨见他来回踱步。不用问,这绝对是焦急等待的自然反射动作。这肯定是在等她了! 既然是他,主人当然大大方方的走进去,并且打算骂一骂这不速之客。 “我们家的地板已经被你走出一条鸿沟了。” “你总算回来了,真教人担心!” “你怎么进来的?我可以告你私闯民宅哦!” “还说!如果不是我在这儿的话,小偷早就把你家搬光了。” “怎么?你帮我逮到小偷?” “这是什么?”他伸手在裤袋模出一串钥匙。“这串东西挂在大门的钥匙孔,你说,像不像间人招手的肥羊?” “咦,怎么会这样?”她自认不是一个月兑线的人啊! “这表示你急着出门,急着放我鸽子!”庄永鸣故意将后面那句话加重语气。 “对不起!事非得已,绝对不是存心的。”节雨欠欠身,想到站了太久,噗滋一声,跌坐在沙发上。 “你和经常在搞什么鬼,”庄永鸣也坐下来。 “我今天怎么老是碰到未卜先知的人?”天啊!庄永鸣又怎会知道的呢! “经常打了好几通电话来,很急,害得我原本就已经担心的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你得赔我精神损失。” “你一直在这儿等我?”时节雨瞥见干净的烟灰缸满是烟头,不免一阵愧疚,她已无心知道经常说些什么。 “我来接你时,发现拴在门外的钥匙,又发现你满床的衣服,唯独不见你人,差点就以为你道到绑架,哪晓得你是放我鸽子!什么前兆都没有,只好待在你家等你罗! 没想到主人没等到,反而等到同谋的电话了。” 整个晚上面对着莫名其妙的经常和欧羽裳,搞得一脑袋的问号,如今听到庄永鸣真心的关怀,她居然感到特别的感动。真实,原来是最美的感觉。 “这样说来,你半个月前就开始紧张兮兮的今天晚上,是被你错过了?为什么你不骂我?骂了找,我也许会好过些。” “你今天晚上怎么老是答非所问?”庄永鸣不明白节雨为什么老是绕开题目说答案,害得他都没办法套个一字半句。“我再怎么样也不会骂你,因为我要让你永远内疚放我鸽子!” “对不起!这会让你失望了,我的问疚通常只线传到我上床睡觉为止,醒来后,一切又重头来过。” “那也不错啊!聊胜于无嘛!”他突然非常语重心民的注视着她。“经常有什么重要的事?会让你失约的事一定非同小可。” “讨论一些实验上的问题。”涉及他人隐私的事,实在不区多说。况且她根本也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这样。”他又习惯性的援头。“也难怪这么急,他这一趟至少也须十天半个月的。”他突然很放心。 “说什么?经常去哪儿?” “你不知道?经常搭半个小时前的飞机出国了。这回是到瑞士参加一个学术研讨。”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突袭她的心,攻占她的人。 “我累了!澳天再见面,好吗?”她是在下逐客令。 “你好好休息,别让自己累坏了。” 离开李家,庄永鸣的麻烦才算是开始。 他两年未回国的宝贝姊姊,今晚回来了。他本来想慎重其来的把节雨带到家里的聚会,没料到客人失踪,连他也缺席,这下子回到家不被骂得狗血淋头才怪。 唉!事到如今,硬着头皮也得回家面对严酷的三常会甲。 丙然,回到家门口,他已嗅到一股一触就发的火药味。他感觉他的家,顿时像权了一座火药库。他这支燃烧中的火把一走过去,哪有不爆炸的理由? 他蹑手蹑脚,活像个闯空门的,希望能追着好运,闪躲进去。 “这就是你欢迎姊姊的方式?”一个精明的声音在地喊似的背后响起。 “吓死人不偿命呀!”一听是姊姊的声音,在永鸣悬着的心放宽不少。“爸、妈呢?”他必须先搞清楚状况。 “醉啦!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明天不骂人哦!” “先过了晚上这一关再讲。”这回他可就轻松。刚才被吓的一跳如果是惩罚的话,他非常满意它的小case。 “说吧!如果没有正当且可以令人接受的理由,你就惨了。” “有你在,一切搞走。”首先,保命的先决要件,就是先安抚姊姊的情绪。 “油腔清调。”庄永鸣不为所动。 “谁不晓得我的姊姊最爱护我,哪舍得弟弟被严刑拷打?她总悬舍身救第的!” “巧言令色。” “哦,几年不在国内,国学造诣还这么好,成语都没忘,而且应用自如,佩服顺眼!” “永鸣!”庄永鸣忍不位叫着。“你就是这副少不更事的模样,难怪爸爸老是不开心。你别老是叫爸爸恨铁不成钢,你可是咱门在家的独子,将来这一切都得靠你,你到底了不了解自己的责任重大?” “又来了!每一次见面都必须训人吗?多扫兴!说点好玩的吧!譬如说你又换了几个男朋友啦。” “我这么忙,哪有闲工夫玩爱情游戏?如果你良心早些发现帮爸爸的忙,那洋我就能松口气,也有空找个男人。” “老姊,我真的很努力去做老爸的心目中标准的儿子,可惜我的成就赶不上他调整目标的速度,所以他老觉得我是扶不起的阿斗!天晓得他到底要的是什么?”庄永鸣重重垂下头,他感到很深很重的无力感在他身上扩散。 庄永颖没想到庄永鸣会这捧回答,一时愣住也不知如何援驻。 “做人不一定要像他才成功嘛!顺着一点点天意和良心,让自己和别人过得愉快些,不是很好吗?我实在搞不懂,一切都有了,还要汲汲干什么?我有自信能继承一切,守住一切,可是他却不认为。因为他不满意我的不善交际,他不喜欢我的直言直语,他更不喜欢我一点点架式都没有。反正,除了我变得像他之外,他是怎么看我就怎么不顺眼。”庄永鸣一口气发完牢骚。 “像爸爸有什么不好?到处受到尊重和礼遇,谁不羡慕?” “对啊!你就是和他有共识,所以他才会这么器重你。你和他唯一的差别是,你喜欢我、护着我,而他知老觉得我碍眼。” “为什么我们每一次都会发生同样的争辩?”庄永颖揉揉疲倦的眼皮。 “这可是你挑起的绒!” “到底要怎样你才会听我的劝?爸是要主练你成为他可以放心得下的接班人,绝对不是对你看不顺眼。爱之深,责之切,你不会不懂的。” “算了!反正有你继承一切也不错,又何必在乎我能不能、行不行。” “永鸣——” “我们不要再说了,好不好?难得见一次面,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争论上多划不来?这回打算回来待多久?” “我实在拿你没办法。”看着这个庄家唯一没有强烈企图心,却又偏偏是任家唯一的男孩,庄永颖的心像被绑在铅块似的往下沉,最后,她叹了口气说:“你样样都好,就是不肯成为真正的任家人这一点令人不太满意。” “你也什么都好,就是老和爸爸同一个鼻孔出气来数落我,这一点不好!” 唉,这是怎样的一个家庭组合? 案亲喜豪华铺张,儿子却朴实像邻家寻常人;应酬交际是父亲的特殊本领和嗜好,闲云野鹤却是儿子想往的生活模式。 有这么大出入的个性,难怪父子俩达不到平衡点。 “你也老大不小了,就算不愿意做的事,至少也勉强为之,让爸爸高兴些吧?” “为了爸爸,我选择了毫无兴趣的企管系,也进了庄严机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委屈吗叫生种牺牲程度已经值得歌颂啦!” “是啊!拜托你好好当个大少爷也这么困难!” “我自有分寸!到了该展现我的能力时。我一定全力以赴。只不过呢,现在先由你这位能者居之。” “遇到爸爸,你的嘴巴为什么就不能这么甜?光会应付我!”这几年来,庄严的海外业务都由她负责,多少人在她朝底下接受指挥调度。一点也难为不了她,偏就是这个弟弟摆不平。 “对了!闭了半天的弯,你还没有告诉姊姊,为什么知道我今天回来,还故意践家?” “对不起,我居然把日期记错了。”在永鸣当然不说实话,否则,让姊姊知道是因季节雨的缘故,岂不是什么机会和幻想都没有了? “你会这样胡涂?”在永颖摆明不相信。为什么回到家像个贼似地! “嗯……那是因为进门前一秒钟记起来今天是你回来的日子,为了表示衷心、真诚的致歉之意,当然也就不敢大摇大摆进来罗!” “算你有理!”庄永颖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愿追究。她了解自己的弟弟绝不会漠视姊姊的存在,他一定有非缺席不可的理由。 “拜托!”他故意伸个懒腰,装出一副非常疲累不堪的模作。“如果你只是回家过一晚,为了珍惜你这晴蜒点水般的短暂停留,我会无论如何也陪你聊一整夜,就当是舍命陪君子。否则,请你饶了我这被瞌睡虫攻下全部地盘的可怜身体,好吗?”这是他的哀兵之计,这样才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精神训话。 “少装模作样!我还不清楚你这一套吗?告诉你,这一次我狠下心来,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走,你呢——就准备疲劳轰炸吧!” “哎呀!不妙!趁现在这个空隙赶快逃跑还能留个全尸!”话未说完,人已溜得不见影子。 缺少了庄永鸣的客厅,借大的空间更显得空洞。庄永颖在微弱的灯光下,独自啃蚀不为人知的孤独和寂寞。 一分钟前还意气风发的女强人,顿时像只泄了气的汽球。一股气闷涌上心头,鼻头一酸,泪水爬满早已没有任何感觉的脸庞,庞大的家族事业,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第五章 一脚才刚踏进餐厅的大门,压听见欧羽裳扯开喉咙的大声招呼。 “嗨,我在这儿!”欧羽裳的双手在半空中忙碌的飞舞。 原本有些难为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到如此热烈欢迎的节雨,走近一瞧,反而庆幸欧羽裳的表现。如果她没有来这么一招,季节雨肯定是绝对认不出她。 那一天的欧羽裳,脸上的妆都已月兑落,一副狼狈不堪,又有些风尘世故,令人谈不上喜欢,顶多只是一份好奇和悲怜。 但是,眼前的欧羽裳,脸上干净得找不着任何色彩,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更是清新亮丽。如果不是她那不在乎的声调和表情,季节雨怎么也不肯相信她就是那个从警察局保出来的女人。 “你——很不一样!”季节雨脑袋左右晃了一下,藉以缓和吃惊的程度。 “一个人如果没有随身携带多重面具,如何能应付这多变的世事和人物?”欧羽裳不仅外表不同,连说话内容,都不一样了。 看来,有时候第一眼的印象是非常不可靠的。季节雨原来心中的欧羽裳印象,此时已被推翻,必须重新塑造。 “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了。”昨晚欧羽裳突然打电话约季节雨见面。而这已经是“保人”事件发生后半个月的事情了。 “怎么可能?我还欠你一顿呢,我可是说话算话的。” 欧羽裳耸耸肩,有点儿不高兴季节雨的“诬赖”。 “我是不是得罪你了?如果是,绝对不是存心的。”面对今天的欧羽裳,季节雨不再有招架不住的压迫感,她觉得两人似乎拉近了很多距离。 “没事!”挥挥手,欧羽裳也是史决的人。“我吃海鲜面,你呢?” “一样” “你和经常是什么关系?”传者离开,欧羽裳问道。 “这么巧!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问题。”季节雨笑着回答。想不到她和欧羽裳这么默契十足。 “猜拳。”欧羽裳握紧拳头。 吧什么。季节雨不明白那个话题为什么可以扯到清拳来。 “看谁先说啊!” “好玩!不过不要,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我们摆不平谁买单呢!不如一看谁的桌前先放着海鲜面,谁就赢,输的人先说。” “无异议!”欧羽裳欣然答应。 结果,欧羽裳的桌上比季节雨的桌面早十秒钟看见热腾腾的面。 “他是我的顶头上司,谈不上有什么待别的关系、”季节雨十分服输的认帐。 “哦?”这闪出乎欧羽裳的意料。她一直以为季节雨和经常的交情可能匪浅.否则,怎会替他做这冷不甚光荣的差事呢,“他说不想别人知道。”季节雨看得出欧羽裳的疑问“他——还好吧?”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就搭飞机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季节雨摇摇头。“他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相信就是你。” “那——如果不为难的活,请为我做一次谎,就说不是他所想的那个人。”欧羽裳轻咬嘴唇,下了一次决定似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有机会的话。不过,我无法肯定地会不会再找我谈这个话题。我和他其实并不是真的很熟,我只不过是在学校附近听过他的名气罢了。” “唉,读书真好。”欧羽裳突然又没头没脑说了题外活。“我连高中都是半工半读才辛苦毕业的。我妈妈是在经常家帮佣的,基本上。我也是个小闲人。我和妈妈都在寄人篱下。”欧羽裳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述说一件遥不可及的故事。 带着听故事的心情,季节雨不敢出声影响欧羽裳的情绪。 “我忘了提我爸爸。我还在妈妈肚子里,他就和别的女人跑了。真无情!”欧羽裳苦笑一声。 季节雨看不出欧羽装对这件事的心情反应,欧羽裳是个很懂得掩饰心情的女人。或许就是这层保护,她才能在茫茫人海求生存。 “经常从小就非常出色,再加上是独子,所以受到的疼爱也就比别人多。尤其是他女乃女乃,简直快把他捧上天了。不过,还好他没有因此被宠坏,反而因为得到太多爱的关系,让他更懂得爱别人,有他在的地方,一定不会有受冷落的人。”接着,欧羽裳又回到主题。 “这倒和我所认识的经常不太一样,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听到欧羽裳的描述,季节雨忍不注插嘴,因为她不相信那个一脸冷酷的冰棒会是欧羽裳所说的“懂爱的人”。 对于季节雨的质疑,欧羽裳以一笑置之。“介意我拍根烟吗?” 其实欧羽裳并不寄望季节雨的“批准”,事实上,她在问话的同是,就已经完成点烟的动作。 吞云吐雾一番后,欧羽裳说:“我因自卑而孤独,他因爱而博爱,我和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好起来。那段日子,我因他的热情而变得较有生气,人跟着也活泼了不少!那可说是我人生中最美丽而充实的日子了!”欧羽裳没有察觉,她身上的不在乎已经消失无踪!她的眼里尽是一种沉浸在回忆的温柔。 原来,她的不在乎是保护色。季节雨暗忖道。 “在我高中毕业那一年冬天,老女乃女乃威协利诱双管齐下,逼着我和妈妈离开住了十五年的家,她发现经常和我瞒着大人们谈起恋爱,于是非常愤怒。身分地位相差悬殊是老人家最忌讳的事。哈,唯一遗憾的是,我怎么也想不通她是怎么发现的,我和经常是非常神秘的。” “你不像个容易屈服的人,经常也不像。除非你们的感情经不起考验,不堪一击。” “真相如何我已不再感兴趣,毕竟是那么多年的事,所有的感觉已谈,更何况我现在比以前更配不上他的身分地位。” “你为什么会……我是说……唉,真难启口!我想你知道我的意思,但如果你不愿意谈的话,我绝不勉强。” “也许是我倒楣吧!反正命不怎么好就对了!从来不曾出现在我生命中的父亲,居然在奄奄一息、贫病交迫的时候,被妈妈妈发现躺在我们租屋的骑楼下。好像一切都注定似的,我和妈妈离乡背井就是为了解救垂死的父亲。”欧羽裳刻意的轻松语气,听在季节雨耳中,却是更深更浓的人生无奈。“总之,报纸上那些一则则‘解困’、‘可预先借支’的广告。是我唯一能筹钱的希望。” “你真伟大!”季节雨眼眶红了,她一向养等处代的世界,让她从来不曾知道这一个角落所发生的痛苦。 “伟大?一点也不饿只是不忍见妈妈担心、难过的模样。她真的好傻、好傻哦也一样。花了一大把不是自己的钱,却还是救不回一条不想救的命。如今他一了百了,拍拍走了,我却还在这儿浮沉。有时候我都会忍不住问我自己,到底值不值得?”欧羽裳将快要燃尽的烟用力捻熄,似乎在为自己的人生作无声却又深沉的抗议。 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你还欠多少债,季节而好想帮助她。 “还清了。我只是纯粹伴游,所以赚得较少,如果更进一步兼差的话,恐怕老早就还请罗!不过,遇到顺眼的人,我也会答应赚点额外的,毕竟干这行,多清白谁也不信,顶多只能稍微过滤一下客人。算是不要太委屈自己吧!” “我无法了解你的难处,所以不便把你的问题简单化,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问你,为什么不离开这行业?” “很多事,只要你已经习惯它的模式,就不容易再改变。这已经不是‘要’与‘不要’,‘愿意’或‘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你养成的习惯在无形中支配你的行事方向。”欧羽裳说得很无奈,似乎有力不从心的感慨。 这是什么任理论啊修节雨不表赞同的皱着眉头。紧接着,她又忽然场一扬眉毛,以一种快要接近亢奋的声音说:“你再养成另一种‘习惯’,来把现在的坏习惯干掉,不就结了吗?” “小——姐,你不用这么热心吧?”欧羽裳其实很想说“交浅言深”。 “对不起!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好像我不应该干涉太多喔!” “如果不是经常,我们俩就是八百年也凑不在一起。 他——好吗?”欧羽裳还是关切地的近况。 “‘好’这个字太笼统,拿它来形容一个人的一切似乎说服力嫌不够。‘好’太简单了,不足以代表一个人的错综复杂及喜怒哀乐。” “多读几本书的人,面对一名诗或是一个字,都业、须这么‘钻牛角尖’吗!” 歉然一笑,季节雨在脑子思索经常的样子,不知该将他归类在“好”或是“不好”。 “大家都叫他‘植物人’。” “啊……”欧羽裳有些花容失色,这么可怕的名同。 “那是对他的权威性的尊称,代表他在植物的领域中早已和植物合而为一。不过,我倒认为这个外号和他的个性很贴切。他冷漠、严肃,绝对的不苟言笑,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不断地、专注的实验才是活下去的唯一目标。” “冷漠?严肃?不会吧!”欧羽裳的黑眸里尽是吃惊和意外。他熟悉中的经常是轻松愉快、活力四射的,绝不是季节雨口中所形容的“怪物”。“你诬赖他!”她忿忿地表示不平。 “本来就是!”季节雨被指诬告,心里着实感到委屈,“他老是和别人格格不入,只活在自己的空间。他不踏人别人的地域,更禁止别人进入他的王国,像个自闭症者一样。” 欧羽裳心里一阵悸动,她经常怎会变成如此?难道她的“不告而别”,真的将他伤害得这样重?害得他硬要把自己关在自己建筑的枷锁,过着惨澹又痛苦的日子,何苦呢? 她又为自己点上新烟,苦闷的冥想,让她更容易迷失在重重的烟雾中。 想想自己,在强烈的自尊下,自卑的长大。如今的她,学会用各种不同的面具保护自己;这和经常的闭关自守;似乎都有同样的逃进意味。只是她积极的融人这个多变的世界,不让自己有孤独的时候,而经常却促傻地往更决心的心灵世界,封闭自己。 “我拒绝吸二手烟!”季节雨夸张他捏着鼻子,最后干脆一把抢过欧羽裳的烟,熄掉它。 “嘿,你太爱管闲事了,我不喜欢。”欧羽裳身体往后坐,仔细地看着不熟识温却感觉一见如故的季节雨,并且讶异于她的勇于表达。 “告诉我,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怎会……”欧羽裳用手指掐季节雨的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嫉红颜。 “我的脚是车祸受伤,正在复原中。”季节雨啼笑皆非的解释。这倒提供她一个线索——莫非经常也是如此认为,基于可怜与同情,所以才会准她越雷池一步。 太可笑了!就算她真的有腿疾,也平不着同情吧!难道他不知道身体有残障的人。更勇于表现自己,更懂得残而不废的真待吗? “啊,抱歉!”欧羽裳急得用手捂住嘴巴。 “你是应该道歉,因为,我如果真的行动不方便的话,也没什么可惜的地方,至少我乐于进取,至少我的心永远都没有缺陷。”季节雨正严肃地说。 “他会喜欢你的,或者他已经爱上你了也说不定。”欧羽裳如梦初红股的低声叫着。 没错!一颗没有缺陷的心最真,也最美!美得可以吸引周道的人,更容易吸引像她这种“心”已经不完整的人,理所当然,也更容易吸引经常缺角的那颗心。 像听到一个世纪大笑话似的,季节雨大笑一声。 “我说真的!”欧羽裳再一次强调。 “你都不知道我和他有多么水火不容呢!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大战三百回合,天晓得我根本不是好战之徒,奈何一看见他就容易火冒三丈。唉!老实说,这阵子他忽然和颜悦色,还真让我模不着头绪,也让我非常不习惯呢!” “他请你保我出来,表示他在你的面前完全没有武装。通常,一个人只有在喜欢另一个人的情况下,才会放松他的心灵。”这种经验,欧羽裳是过来人,她当然懂得经常的心。 “别再开玩笑了!”季节雨极力否认。 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承认它的存在事实。更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只是,由另一个女人的口中说出来,这个事实就显得滑稽与怪异了。 “相信我,女人的直觉最可靠,绝对错不了。” “是啊!我的直觉也告诉我,这是荒唐又无聊的假设,你可以停止啦!”季节雨的坚持几乎已到了是死不从的地步。 她永远忘不了经常对欧羽裳的牵肠挂肚,她怎么也忘不了他那张好看的脸,为了欧羽裳所呈现出来的痛苦煎熬! 棒这么多年,仍能耿耿于怀的感情,铁定是刻骨铭心的,不由得,季节雨有点儿羡慕欧羽裳能够拥有这么令她永恒的爱情。 “走着瞧吧!”冷哼一声,欧羽裳突然停止一切声音,不再争辩。 “怎么啦?生气的人再怎么说也应该是我才对吧?道人诬赖的是我,不是你。”季节雨用手指拨弄欧羽裳的手.这时候她已经搞不清楚见面的意义是什么了。 “谁说我生气?”杏眼圆瞪,欧羽裳一脸的无辜。“我是在沉思,都教你能打断了。” 真是龙配龙,凤配凤!不!像欧羽裳和经常这对怪胎,应该是老鼠配臭虫才对。 有了这个想法,季节雨仿佛得到发泄似的,不禁牵动嘴角,满意的笑着。 “笑什么?” “没。” “你真好玩,一点也不呆板,我喜欢。”欧羽裳打量着季节雨。 “说什么话?我当然不呆板。” “印象中,读太多书的女孩子一定很乖,乖得没事敞,只好一直读书,一直读书。” “你的印象太不正确。”节雨对于欧羽裳的“落伍”感到好笑。但是,她忍住了,原因是——她不想因此而惹得欧羽裳不必要的误会与自卑。 “才大你几岁就有代沟吗?”没想到反而是欧羽裳先自我解嘲。不一会儿,她又正色地说:“听着。我满喜欢你,可惜,咱们是不同胜界的两个人,所以‘朋友’是交不成的。不过,不管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你给我这两次见面的机会。” “谁说我们不能是朋友?”节雨不以为然的抗议。她觉得欧羽裳的话实在没道理。 “不用和我辩!我经历过的人世沧桑教会我很多事。” 欧羽裳的眉头有一丝袜不掉的阴影,那是一种对世俗的无奈。“放心吧!说不定哪一天我‘从良’了,会找你交个朋友也说不定。”说罢,带着有点凄凉的笑,算是勉强安慰自己的心情。 “我等待那一天!”节雨由衷地说。 “好啦!现在我该走罗!得为今天的约会好好妆扮妆扮,不介意我先走吧?”“一起走吧!” 出了餐厅,她问一人走一头的分道扬镳。 “再见!”欧羽裳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正常些。 从季节雨保她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对季节雨就有很深很深的感激,这种特殊的情结为何形成,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后会有期!”季节雨觉得想哭,虽然欧羽裳是陌生的,可是,经过今天的谈话,她对欧羽裳的感觉除了好奇之外,更有一份同情和传爱。 她一向自认幸福,如今,和欧羽裳经较之下,更觉得自己非常幸运、生长在一个父母疼爱的富裕之家。 在她还没有为欧羽裳一掬同情之泪时,赶紧逃离此情此景才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感伤,于是道别后她拔腿就跑,才发觉这个很久没有做的动作,居然又回来了。 这代表着她的脚似乎恢复得差不多。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少忙碌穿梭,就可以有这么大的复健成果。难怪每回医生总是警告她,要她限制行动。 “喂!”才走了几步路,欧羽裳争促的叫声在身后嚷着。 “什么事?”节雨愉快的停下脚步,回头等着欧羽裳。 “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你的外表真的比上一次见面时要‘正常’得很多!抱喜你!如巢有可能的话,但愿下回见到你时,你已完全康复。”说完,欧羽裳合危冲人人群,随着人群的移动而消失。 踩着落寞的步伐,带着若有所失的心情,季节雨回到家。 她有点不敢相信在家门口探头探脑的鬼祟人影,竟然是经常。 “你是找我吗?”经常的模样虽然逗趣,节雨仍然强忍住快要按捺不住的笑。 “奖你!”经常着实被吓一跳,他绝对没料到季节雨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他觉得好像小偷被识破行径似的,满尴尬。 “我看见你的车子在,可是整个房子却是静悄悄的,正犹豫要不要按电铃——”经常认为自己有解释行为的必要。 “哦,我通常不开车上市区,塞车又找不到停车位。” 节雨也为自己作解释。“进来吗?”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能不能走走?”他无意进入。 尽避她此刻实在很想增掉鞋子,瘫在舒服的沙发上,可是,她却没有拒绝经常的要求。她听后的收回钥匙。 “这一带满静的。”她简单的说明目的地。 经常也听话的在她身旁慢慢走着。 “你应该先回去休息。而不是来找我。”季节雨说。 由经常的样子看来,可以肯定他一定才从飞机上结束长途旅程。 上一次见他,他像朵忘了浇水的花草.这一次,他像月兑水已久的生物,只剩一口气奄奄一息。 不由得,节雨已经猜想到他来此的动机,无非是急于了解那被他所不愿也不敢面对的事实真相。 “我只想见见你,并为上回的不告而别请罪。”他开始支支吾吾。 真奇怪!一碰到欧羽裳,他的个性总逃月兑不了懦弱和胆怯的毛病。 爱,真是折磨人。 虽然上次答应欧羽裳为她保密,不过,这会儿节雨却不断思忖着该不该、要不要将实情告之。 节雨止住脚步,面对经常,以犀利的眼光通视他,仿佛要逼他将内心深处的感情毫无保留的自白。 我不知道她是否就是你想要知道的人。在端详经常半天之后,还是无法从他莫测高深的脸部表情,得到半点蛛丝马迹,最后终于叹口气。 “真的是她,对不对?”经常往前走了几步,脸部的线条也因痛苦而扭曲着。 “我没问,她电没说。”节雨掉转过头,不忍与经常哀愁的眼睛相视。 “如果不是她。你会肯定的否认,但是你没有。”一个踉跄,他似乎再也没有体力支撑。 罢才剩下的一丝气息,也被这预料中但却千万个不情愿相信的事实,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节雨不予承认,也不予否认的保持沉默。她在想,也许可以找办法帮助这对可怜的有情人。 问题是,经过这些年,这么多世的变迁,阻隔他们之间的横逆比以往更多、更复杂,如何排除呢? “到你家喝杯热茶,好吗?”他伸手拉拉领带,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要放松勒紧的颈部。 “喔。”脑子太混乱了,以至于忘了经常真的需要休息。至少给他张椅子坐坐。 “我们往回走。”她提醒着家的方向。 一路的高度缄默,一直到节雨的家,还是无法打破。 “先喝杯热茶吧!”节雨为经常冲泡一杯香浓的热女乃茶。 他已经完全陷在沙发中,似乎想藉此全然的放松,恢复一些体力。 “谢谢!”伸手接过,他不客气的连喝三大口。 节雨静静地坐下来,静静的看着他。而他似乎也打定主意,继续保持最高品质一静悄悄。 他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啜饮热腾腾的补给品。 最后,节雨实在沉不住气,她大讨厌这种沉闷的低调气氛。 “保持沉默并不是治疗心事的好方法。”她提出严重的警告。 经常看季节雨一眼,一个非常复杂、难懂的一眼。这一眼包含太多节雨无法渗透的表情。 “我能说什么?一切都是那么地无能为大,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想说计么就说什么,起码不必被太多藏在心底的话压得差点窒息,太不健康了。” “也许吧!”他痛苦的垂下头来,并且避开节雨那双犀利无比的眼睛。“只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体力和精神去发泄什么。” “给我。”节雨从经常乏力的手中接住杯子。她站起来,准备为经常再倒一杯。 等她又回到经常的面前,发现他已经进入呼呼大题的梦中。 节雨无声地站着端详这么靠近却是如此陌生的男人。他到底怎么啦!难道一个欧羽裳的威力真的如此巨大吗?让一个宛如泰山般的男人,身心都受到严重的毁灭。 节雨突然好后海为什么要来到“庄严”?为什么要认识经常和欧羽裳?搞得自己的心情不由得也凝结起来,一点儿也不快乐。 “唉!” 一声几乎连节雨自己都听不见的叹息。她走进房中,为经常拿出一条小毛毯,然后,丢下已经睡死的经常,独自一人回到床中辗转难眠,一直到早晨的第一声鸡啼响起。 当节雨在现实中惊醒过来,一张摊开的字条在客厅的茶几上等着她。 谢谢你的收留,让流浪的心灵获得短暂的停留。 经常…… 显然,他得到一夜好眠。 这个人和欧羽裳都有神出鬼没的神通和不合而别的毛病。 心中被一股摆月兑不了的无奈包围着,她知道她完了,她的脑子已经被经常和欧羽裳完全占据,他们似乎如影随行,无时无刻伺机出现在她的记忆中。 节而真的讨厌这样的状况,因为伴随他们而来的是不断纠结的感伤情怀,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是困难的;她无法适应更无法接受这种令她排斥的陌生心情。 最糟的是,她根本没有办法与如排山倒海般强势的感伤相抗衡的能力,好像她只能无声的默默承受。问题是,她一点儿也不甘心这样的发展和安排。 “刚睡醒,实在不应该让头脑思这么多,太对不起自。 己了。”她哺哺自语。 她想:慢慢来总有解决之道,绝不能此刻就把脑袋挤破。 至少——先得把正事忙过后,再来操这份怎么说也轮不到她操心的事吧! 她总算满意这些自我安慰。 然后,整装出门,前往那株白色的海市蜃楼。 第六章 眼看一天就快结束,实验室的国王却还不见踪影。 这是很不寻常的一件事,校理说,他离开一段时间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急于利道各种实验的过度情况,为何一直没有进实验室听取报告呢,同事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整个实验室显得那么空洞,季节雨突然产生重重的失落感。 这个时候,她好想她的父母和哥哥! 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孤单正在侵袭她。也许,离开这儿才能解救她。 她立刻决定飞到母亲身旁,治疗她这没来由的落寞情绪。只有在妈妈怀里,她的心灵才能获得安宁。 她故意慢条斯理的打点一切,为的只是多拖延一些时间,好让一直没出现的经常可以来得及替将要成为历史回忆的这一切,投入任阿可能的变数。 奈何,已经到了没有理由再磨赠的时候,仍然不见经常的影子。 季节雨猛然惊醒,原来——她那重重的失落感是因为经常。 季节雨感到一股心虚的感觉在作崇,使得她没有向陈如琳寻找答案的借口和勇气。 难道,这一切都到此为止吗?如果这是一个休止符,那么,经常和欧羽裳是否就会从此在她的世界消失? 丙真如此,早上的所有感伤情怀,在刹那间,都变成了记人忧天。 也许她该高兴这样的结局,她又可以回到属于她原本的生活方式和空间。奇怪的是,她却决后不起来。 那股失落感,随着她离开的脚步,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当她决定放弃最后那一丝微小的希望,却又意外地见到经常悠哉的步伐,从花道迎面走来。 他似乎没啥两样,仍然一副惯有的神情和威严。 季节雨有点迷惑了,他的再生能力真这么强?抑或,他也和欧羽裳一样,带着不同的面具去应付不同的人物和地点? 哪一个是真实的他哪一个又是他的面具? 季节雨这会儿更迷惑了。 “你——?”在近距离的面对面时,经常停住了前进。 望着露出两眼疑问的季节雨,和她手上的大包小包,他有更多的疑问。 “心好乱,想找妈妈。”她简单的解释。 “喔!”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来他的任何反应。“如果早点告诉我,倒是可以准备——” 这个闷葫芦,季节雨一点也不明白他到底说的是什么?准备?!好立的一句上联。季节雨除了心中冷哼一声之外,实在没有继续往下追根究批的兴致。 她在意的是,他居然能够一句也不提昨天晚上。要不然,他至少也该为早上的不辞而别,说几句好听的人.话吧! 包气人的是,他没有留她,也没有问她还回不回来。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杵在那儿,教人看了,倒是又多出几分气来。 “你总是忙着当空中飞人,难得碰一面。”季节雨真想咬牙切齿的骂他几句,又怎么可能告诉他,这项决定是临时动机?阻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到若无其事的笑脸来。 还亏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去烦你和欧羽裳,算我鸡婆! 季节雨不免在心中怪自己的多事。 她绕过经常的身旁,有点赌气的走开。 “那么——再见!”他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半天才对着走了几步的季节雨低喊。 有点抗议性质的季节雨,加重步伐和速度。 没一会儿,她听见身后有小跑步的声音。哈!你总算良心发现,愿意留我了!季节雨扬起胜利的嘴角,开心的笑着。回过头来,看看他要怎么表达?然而,她所看到的,却不是想像中的画面。 他满脸铬愕和愤怒的表情,看起来既恐怖又吓人。 她不知道到底哪儿激怒了他? “你——你骗我。”他已经冲到季节雨的面前,恶狠狠的注视她的脚,声音更因激动而显得颤抖。 这一切是怎么变化的?季节雨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来,她只能呆呆地望着已经失控的经常,发泄他那令人模不着头绪的怒火。 就在眼光交接的瞬间,季节雨清楚看到经常的眼中,现出一抹受骗的痛楚。她以为是错觉,赶紧眨一眨眼睛清除幻觉,然后再睁大眼睛。没错!依旧是两道受骗的眼神在谴责她。 不!我绝对不接受这种无理的指控! “把话说清楚!”她把眼睛睁得更大,绝不瑟缩在他的恶劣态度之下。 “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我不懂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只是为了好玩,消磨时间吗?”他一个字一个字冰冷的说。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嘛,把话说清楚,否则我不需要站在这儿陪你发神经。”季节雨面对不由分说使一阵火气的经常,只想走开。至少在他的怒火冷却之前,她并不想和地打哑谜。 “站住!”他一把抓住季节雨的手腕。失去理智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出手有多粗暴。 “放开我!”季节雨大叫,她无法忍受眼前发生的一切。它,来得大突然了。 “你喜欢把话说清楚,是吗?”他仍然死抓着不放,毫不理会季节雨的反抗和咆哮。“好,我们就把话说开来。” 他几乎要把季节雨吞噬。 “说话只需用头脑和嘴巴,你似乎少了头脑而多用了一只手。”用力一挣,季节而挣开那只大手。 事情怎会发生得如此奖名其妙?季节雨宁愿者经常冷漠的样子,也不愿见到凶恶的他。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成为一枚不定时炸弹? “你可以轻易进入我的实验室,只因为有庄永鸣让你利用,只是我不明白你利用关系进来,大的问是要戏弄我?!好啊!来玩啊!为什么不继续玩下去?难道你已经达到目的?还是装跛子太辛苦,你不想再装了?” “你——”这是多么令人心寒和心痛的控诉?季节雨愤怒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无话可说了吗?”他毫不留情的继续他的批判。“我没想到你是这样工于心计又如此狠毒的人,我没有得罪过你,而且,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来戏弄我?” 一条条无中生有的罪状,一声声断然无情的辱骂,季节雨再也无法忍受。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和为自己名誉而战的力量油然而生,她绝对不能再任由经常的恶意抹黑和叫嚣。 “没错!我承认是利用庄永鸣的关系进来,区是你凭什么就这样信口开河,任意编派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罪行’。我不会接受的!”她已经快接近歇斯底里。 “你的演技确实逼真,只是到了这种地步硬要装下去的话,只会令我更恶心!”经常像一位急于逼犯人就范的严苛检察官,对于季节雨自我月兑罪的辩护,一点儿也不为所动。“你以为你可以伤到我吗?不!你太心急了!或许,你应该等我开始为你魂牵梦系时,再一走了之,你太缺乏耐心。” “我不想再听你的胡言乱语,你已经不是我想像中的那个人。”季节雨觉得全身力气耗尽,她再也喊不出声音来对抗经常的不可理喻。 她把两个耳朵紧紧捂住,不准任何声音再传送进来。 令她觉得不甘心的是,这些生平第一次听到最难堪的言词,竟然是由经常的嘴巴说出来;讽刺的是,这些日子来,经常已经被她定位在有情有义的角色,却没想到他竟以这样神经质的诬蔑来回报她的“赏识”。 “我当然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简单的人物!”该死的他,一点也没有放松他追缉的脚步。“如果你认为让你知道了一个欧羽裳,或者在你家过了一夜,就表示我已经陷入你设下的网,那你就太小看我了!这两桩事并不代表任何特殊意义,更不会成为伤害我的武器。”他的心痛苦地呼喊着,伤得了我的,是你,是你季节雨! 望着经常自以为是的滔滔不绝,季节雨有一巴掌打过去的冲动。不过,在努力克制下,她放弃自己的暴力思想。更重要的一点,她并不想和经常一样,拥有低能的辩护行为能力。她更不想让这场混乱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逃离他”是眼前她所想得到的办法。 念头一闪,她毫不迟疑地拔腿就跑,一直到她的车子呼啸在境蜒的山路,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等她回到家中,奔进卧房,将自己扔在床上,望着手臂上五道清清楚楚的手指红印时,才发现两行清泪已占满脸庞。经常的凶神恶煞模样仍然盘据脑中,而欧羽裳,却一直被她抛得远远、远远的,不曾出现过。 经过一夜的心灵沉淀,季节雨把昨天那桩令人模不着头绪的突发状况,在脑子里做了一次冷静而彻底的回想,仍然还是无法理出一条可循的道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昨天的表现实在太差,超乎寻常的水准,这实在使她懊恼,越想,面子越控不住。 经常像一条疯狗似的,毫不讲理的到处狂吠,而她,却仿佛失去任何防卫能力,被他还得招架不住,只得快速逃窜。 进入庄严,虽然不是很光明正大的方式,离开它,至少不该由着经常闹得不清不楚吧! 主意既已打定,是事就这样去找经常讨个公道呢? 不妥!万一经常还是没有恢复“正常”,那么,公理设要回来不打紧,搞不好还得被他咬着不放,这样,岂不是便宜了看热闹的人? 也许,先问问庄永鸣,说不定他知道经常“发病”的原因在哪里? 想起庄永鸣,季节雨不禁产生一种久违的思念。在这么多个忙碌的日子里,竟然把他忽略了,奇怪的是,他竟也无声无息和无影无踪! 这绝不是他的个性。难道,他还在为“放鸽子”的事而耿耿于怀? 仔细一想,他确实是从那件事情之后,便连人带电话,一并消失。不过,小气更不是他的个性! 找不到庄永鸣会无故“消失”的理由,季节雨开始慌了,赶紧拨电话找人。 很幸运的,接电话的不是答录机,而是庄永鸣本人。 “喂!”虽然是一声睡梦中的声音,更没有属于在永鸣的开朗,不过,是他的声音没错。 “嗨!季节雨来了,赶快撑把伞吧!” “原来是你!”庄永鸣的苗青虚月兑得让人听不出这句话的喜怒哀乐。 “不会是吵着你而不高兴吧?” “怎么会呢了”仍是无精打彩的回答。 “我看——我真的选话时间了,对把!” “哦,不!”他的声音急了些。“我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只是,我真的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来。” “没关系!”虽然她表示谅解,温心里面却一点儿也不满意他的说法。“只是问候一下,没其他事。再见!” 币上电话,季节雨的心情坏到了谷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歹怎么每个人都走样得离谱?这下子,不用等到毕业典礼之后,便留不住她罗! 正当她仍陷在百忍不解的当儿,门铃被一只缺乏耐性的手,逼得叫着又急又刺耳的声啊。 会是谁?她不记得认识的人里头,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啊卿参,这肯定是一个不太懂得礼貌的陌生人。 大步跨过院子,季节雨打算开门的同时,就把那个人骂得狗血淋头。谁教他在这个时候骚扰心情不好的人呢! 可是,她想骂人的话,在见到门外的人时却卡在喉咙,叫不出来。 那人竟然是没多久前在电话那头,储懒得教人心生不悦的庄永鸣。 他岂止慵懒而已,更正确的说法,他是很颓废的! 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一圈明显的黑影;被胡碴占领空间的下巴,是久未除草的证据。 他,和原来的庄永鸣有太大的距离! 季节雨想教训人的冲动,早就被不忍所淹没。 “快进来!”她趋前给他一个扶持。 一向好事的新闻媒体并没有任何有关在家的消息报导,所以,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事故发生才对。可是,庄永鸣的模样,却又教人推翻“无事”的推断。 “发生什么事?” “我必须亲自向你解释,我没有不高兴。”他已经坐在沙发上,获得临时的解放。 “这不重要!我问的是,你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想知道?这可就说来话长罗!”他看着季节雨的紧张,疲累的身心,不禁也稍微振奋了些。 这一趟算是来对了,否则怎能知道她是在乎自己的呢?想到这,庄永鸣不觉得精神又抖擞了些。 “那就看你是要长话短说呢?还是什么都不说。”这时候,教一个只剩下呼吸运作的人再做体力透支的事,实在是不够人道,更何况他还是拖着老命来负荆请罪! “我已经一个月不知道什么叫做一夜好眼。如果你肯施舍一晚,学会感激得痛哭流涕的!”说罢,他真的就横卧沙发。 “喂!你有没有毛病?专程跑到我家睡觉?” “拜托啦!我只剩下一口气,不过在来你家的路上已经用完了,再也没有力气爬回自己的床上。”庄永鸣苦哈哈的声音一停,不规则的呼声就已经啊起。 这种情况让季节雨看到了,真是啼笑皆非。 那张长沙发不知什么时候成了难民收容所。它似乎专会吸引一些累得不成人形的人来投靠。 当庄永鸣终于翻了第一次身,他察觉有人偷窥。猛睁双眼,果然一双毫无忌惮的眼睛,被他逮个正着。 “原来你有这个嗜好。”伸个懒腰,他还没有起身的打算。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他想再好好回味。 “是啊!免费收留你一晚,我多少也得回收一些,免得亏太多!”她仍然没有改变姿势,更没有收回眼神。 “美女春睡才会令人看不厌,不是吗?” “少臭美了,你!” “有什么心得报告吗?也不晓得被偷看多久,赶快检查有没有少块肉!”这会儿,他倒愿意起身了,而且居然真的在自己的身上东模模又西模模。 “真会少块肉的话,你身上的肉早就掉光啦!” “什么?” “我看了你一整晚,眼睛都快要月兑窗了!” “哎呀!我没想到来你家睡觉还有守卫?真好,我干脆天天来好了。” “睡饱就话多啦?”季节雨送给他一对卫生眼。“你睡得真死,好几次让人忍不住用手去探探你的鼻子,到底还有没有气。” “没想到久没见面,你变得这么关心我?” “喂,不要离题太远。”季节雨制止他的想人非非。 “心情不好睡不着,又没有那么多心事可以想一夜,所以……”“哦?你会心情不好?太不寻常!”他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对了,你怎么没上班?经常不喜欢人家翘班的!” “就是因为他才不用上班!”一提起这个不讲理的家伙,昨天的火气不觉又升上来。 “不懂也!” “算了!现在我也没兴谈这个,省得又自己找气受。” “怎么能算了呢?我记得你从来不生气的,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这教季节雨从何说起?莫名其妙得教人理不出个头绪。 “经常的本领这么大,可以把你把惹得如此愤怒?” “是他招惹我的话,就会什么事都没。不幸的是,我招惹地!最可笑的问题是,我却不知道如何招惹他的,虽然他已经把罪状列了一张清单。” “等等,到底是谁招惹谁?说清楚些,我都被搞迷糊了。” 季节雨一看庄永鸣的反应,就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本来还想找他弄清楚状况呢!如此看来,这件风暴恐怕必须无疾而终罗! “别再提了!我不想一早就把自己陷入不愉快。倒是你,我记得你是来答覆而不是质询,对吧!你怎么累成这副德行?” 季节雨是不会再说什么,庄永鸣恩恩,不如改变话题,暂缓一下情绪吧! “要详细说的话,可就得费一番力气。不如长话短说吧!不过,能不能先请你赏一顿丰盛的早餐?” “成,没问题!” 大约十分钟,双眼蛋、一片培根,两片土司,外加一杯牛女乃,被送到茶几上。 “我只会做这个,如果不合你‘丰盛’的标准,我也没办法。” “哗!有得吃还这么多活外心我放泻药!” 不一会儿,除了不能吃的之外,什么都没了。 “你不仅累坏而且。”收拾起空盘,季节雨调侃地吃的速度。“你干什么坏事了?没得睡也没得吃?” “没得好睡是真的,怎会没得吃呢?只是睡不好自然就没胃口罢了。”将口中食物全部吞下后,庄永鸣稍作说明。接着,叹口气,他说:“这些日子,我去了一趟欧洲。” 季节雨看着他,没答腔。 “总而言之,我去处理了一些事,然后把我姊姊带回来。” “你的长话短说太笼统。不过,如果不方便说就算啦,我不会硬要知道别人的私事。” “你知道吗?我姊姊一向比我能干,她一直是我父母的左右手,海外的业务一直是她负责,而且她也表现得很好,上一次她回来待了好多天,我便觉得奇怪,果然,她又回去后,没多久便出事。我堂哥一通紧急电话,我立刻赶过去,什么都来不及了,她已经完全崩溃,整天不是坐着发呆就是歇斯底理大叫。没办法,我只好带她回来。”他的语气尽是不舍的无奈。 “怎么会这样?” “精神压力太大,长期积压的情绪没有得到良好的好解。”他引述医生的话。“其实,我觉得是我的错。如果我能积极点,分担她所背负的一切,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唉! 她的女强人形象,不过是被逼出来的虚假。弟弟太不争气,害得她必须担负起继承家业的‘伟大使命’!” 季节雨静静的听着,无法发表任何意见。毕竟她和庄永鸣的关系还不足以对他的家务事有太多的了解。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说实话,我心里很乱,目前我只希望姊姊好起来,然后我会尽力学习怎么做个庄家的人。” “那你怎会没睡觉呢?” “我和姊姊的感情一向很好,她发病以来,总是吵着要我陪,除了我,什么人也安抚不了她,最糟的是,她的生理时钟全乱了,不管白天或晚上,任何时间都会吵,而且她几乎不需要睡眠似的,搞得我完全二十四小时待命。” “糟啦!”季节雨突然大叫一声。“你昨晚到现在都没回去,岂不是闹翻天?” “他们知道我出门,必要时会给她打镇静剂。” “镇静剂?打多了不好吧!” “我晓得,所以一直没用过。我怕会影响她的恢复能力,坚持不使用。反正好吵的时候,只要一看见我就静下来。” “这很好办啊!以后你就睡在她看得见的地方,不就行了?” “是啊!你以为我智商那么低?她总是不停的说话,还不准我不作声回答呢!” “这样啊!”季节雨为自己的自以为聪明,感到非常不好意思。“我能不能去帮你?反正我现在闲着没事,至少毕业典礼之前,我不会离开台湾。” “你要去哪里?” “离开这儿,只能去投靠父母罗!” “你不是不离开这里吗?”庄永鸣有明显的失望。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季节雨幽幽的说。她又想起经常恶毒的指控。 “可是.我知道你不是善变的人。” “我又不虽明天就走,紧张什么?也许过几天,我又改变主意也说不一定。”她笑笑,总算有个人在乎她的去留。只是,这个在乎仍然不够抵挡恶形恶状的经常。 “说的也是。你刚才说要帮忙,是真的吗?”庄永鸣立刻释怀。况且,此刻显要紧的,应该是姊姊的病才对。 “当然是说真的!就当是报答你让我进‘庄严’吧!” “太棒了!我现在先回去,至于你,什么时候想来见识,再告诉我。” “我现在就跟你走。” “不好吧!你还没睡呢!” “开玩笑!你都可以一个多月不睡觉,我一个晚上算什么?”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在超人了,哪能一个月不睡觉?你别把话说得如此骇人听闻!”庄永鸣喜形于色,仿佛一个多月的疲于奔命,都不再是辛苦力了。 “走——吧!”挽着庄永鸣的手,冲着他连夜赶来的诚意,她愿意当他是超人。 来到庄家,果然门禁森严。 庄永鸣的房外,守着两位壮汉。他们的任务是“镇暴”,当庄永颖失控时,他们就派得上用场,房内有两名特另咿士,专门“监视”庄永颖的一举一动。 此刻.庄永颖正难得的躺在床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睡觉。 “还好吧?”庄永鸣轻声地问。 “半夜打了一剂镇静,否则实在很准控制。”其中一位皮肤较白的护士回答。 “这里有我。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不,该休息的是你。你应该控这个机会补充睡眠,不然,又有得你忙的。”另一位护士回答。 “昨晚我睡得很好,谢谢你问。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两位护士对看了一眼,又瞧瞧季节雨、终于识相的离开。 “坐会儿吧!”庄永鸣的脚步由床边移开,走向一旁的小沙发。 又看了在永颖一眼,季节雨才走了过来。 “虽然闭着眼睛,不过,我仍然可以感觉到你姊姊‘强’的一面。”季节雨第一次接触到所谓的精神病患,似乎没有想像中的恐怖和手忙脚乱。 “你不晓得啊!她变成这个样子仍然不忘记爱漂亮。 每天总是把自己打扮得体体面面,然后才开始她的喜怒哀乐。唉,没想到女人爱美的天性如此强烈,什么都不记得了,居然就是忘不了‘漂亮一下’。” “这么好玩?那可跟一胶印象中的蓬头垢面不一样哦?原来生就不凡的人连生病都跟普通人不一样。”她又看看对面而坐的庄永鸣,不就是蓬头垢面的最佳话例吗?“我看呀,你可能比较像病人。” 模模满脸的胡碴,庄永鸣竟被消退得满心欢喜。 “没办法,我被折腾得一有空档便倒头就睡,连仔细照照镜子的心思也没,差点就要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呢!” “既然这样,我就做做好心,让你去把自己瞧个够。” “你——?”庄永鸣指指床上的庄永颖,然后作个不置可否的表情。“我不相信你敢一个人在这里。” “笑话!坏事除外,有什么我不敢做的事?更何况她还在睡觉。怎么?莫非你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打扮?而且你别忘了,外头还有两个随时待命的。” “哇!我不知道原来你是敢死队!佩服!佩服!虽然我很怕你可能会被吓得不敢再来,不过——” “你真罗唆也!要不要先把护士叫过来保护我?你在这边咦叨的时间早够把自己弄干净罗!” “好吧!悉听尊巨。只是,千万别尖叫哦!” “放心吧!如果有尖叫声,也一定是你姊姊!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她可没有。” 结果,差点吃惊尖叫的是在水鸡。 当他以十二万分火包的速度赶回姊姊的房里,不仅姊姊睡得正甜,连自苦奋勇的临时看护,也升躺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呢! 庄永鸣不敢移动她,他只是默默地望着这个厂从第一眼便对她有无可救药的好感的女孩。 当季节雨打电话要他帮忙进“庄严”时,他首次感受到当庄严儿子的喜悦,更高兴当初所下的策略是正确的。 -当时心想,这么出色的女孩子,邀约的电话一定多得没话说,与其和众人挤破头,闪不如什么都不问,只留自己的电话还比较容易弓i她注目。 一度他已心灰意冷,更在心中骂自己给自己出的乌主意,害得这会儿什么都无望。当季节雨真的打电话来时,他却又免不了为自己所下的优笔“进庄严机构”而欢呼不已! 虽然,季节雨的电话没有预料中来得快,不过,一切却都在自己能掌握的范围内。 一个轻轻的移动,打断了庄永鸣沉浸在愉悦的遐想,看见犟节雨眉头闯若有似无的纠结,他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到底她和经常之间发生什么纠纷?以至于她连熟睡中依然有些许的不稳。更糟的是,她兴起了离开的念头。 这可不得了!让她这一走,也许真的就什么都没希望了!应该找经常谈谈! 没错!就这么办! 他打定正意,然后再度深深地看着她一眼,她依旧睡得沉,对于庄永鸣的思路交战浑然不知。悠扬的音乐,幽暗的角落,两个男人的谈话正开始进行着。“这么难得找我出来喝咖啡聊天?”经常劈头就问。 “对呀!好久没有这般闲情逸致,今天就找你陪我忙里偷闲一次。”庄永鸣笑答。 今天他是来当探马,可得小心言辞,否则惹恼了怪僻的经常,就别想知道任何事情。 “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你姓什么。” “咦?久没见面,叙旧一下也和我的姓扯得上关系?” “有话直说吧!依你的个性,把心事搁在心里太久赴会憋死的,更何况男人和男人之间不需要惺惺作态。” “你这个人啊,外表冷淡寡言,实则锐利得很!版诉我,你怎能把内在掩饰得这么好,上人都被作的外表给骗了!” “别再恭维我!其实内外不一的人是很痛苦的,他总是忙着做内心挣扎。”经常忽然黯淡下来。“第一次听到你讲这件话,感觉很怪,不像一向自负的你,别告诉我这和季节而有关。” “哈,你终于讲到重点。” “你和她到底有什么不愉快?她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不过,算了,先说说她怎么告诉你的?”“就是什么都没说才教人不好猜嘛!” “哦?”经常颇疑虑。“那你怎三、知道我和她有什么?” “她突然说不想待在台湾,傻瓜都能猜得出来谁是罪魁祸首。” “这么肯定一定是我不对?!”经常竟不生气,反而以感兴趣的口吻说。“这……” “你和她好到什么程度?”经常忽然问了一个非常遥远离题的问题。“什么意思?”庄永鸣被这一问意害羞不自在。“我是说,既然不想她离开,就开口把她留下来,千万别造成遗憾。” “说真话,我也不怕你笑,我和她还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一直喜欢她,不过,她知不知道,我也不晓得。” “天啁!都多大年纪了,还有兴趣玩这种‘纯纯的爱’?未免太逊了吧!看不出来你是这种小生害羞型的人哦!” 经常煞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和他的想像又是一段相当的距离。“好吧!事实既然是我引起的,我会解决。至于将来如此,就看你自己了。” “真的?!太好了!”庄永鸣大喜出望外了。“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有什么重要?反正都是过去式,何必太在乎?”“说的也是。”庄永鸣赞同的猛点头。“还有,能不能别告诉季节雨说我找过你?” “好?”经常答应得很爽陕。“谢谢!”庄永鸣由衷地说,“她不说表示不希望我插手,是不是?”他又稍作解释。“当然。”经常给予一个理解的笑容,但苦仔细一看,这笑竟有些许的不自然。“我该走了,有一些忙事待办。”庄永鸣并未察觉经常的微小变化。“没关系,你先走,我想再待一会儿,好好想一些事情也好。” “那我走了,有一再联络。” “ok!拜拜!”经常挥挥手。 就这样,短促的男人对话结束了。一个与兴高采烈的走了;另一个则把自己埋入自己制造的烟雾中,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也让自己看不清楚迷雾外的一切。 第七章 “你已经好几天忘了上班。” 季节雨一手握住方向盘,一手按着车库的遥控开关。 在等待门开好倒车入库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 “这个问题我们应该详细谈过了。”她假借专心倒车,没有闲暇瞧他一眼。 没想到他却跟着车子走进来。 “至少也该办交接吧?你没有交代你的进度。” “反正你实验室里全是老手,任何实验他们都可以随时接手,随时进入状况,又何必我这个菜鸟交接?”停好车,她走了出来,穿过门,走进屋内。 “好吧!我道歉。”经常出其不意这么说。 “我不懂你的意思,也怀疑你的诚意,更不敢接受。” 季节雨狠狠瞪他一眼。 “陈如琳都对我说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本来是‘正常’的,是我误会你。”他仍然低声下气谦卑地说。 “是吗?如果我平白无故把你骂得一文不值,然后再来道歉是无心之过,你会接受多少?” 经常不语,经过短暂的沉思,他以下了好大的决定的语气说:“我突然听你告诉我要离开,一下子没办法反应过来,也不知该不该留你,留你——没有理由;不留——心里又觉得难受。然后又发现,你的脚怎么不跛了?于是,所有的想法都一齐出现,偏偏又都是一些不好的想法。我知道那些话实在不好听,我也知道道歉于事无补,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我害怕离别,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而且,我想不出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开,只能失去理智。我在想,也许是我人格龌龊吧!否则,怎么会者是以为别人的思想不若自己的光明磊落?” 现在,轮到季节雨沉默不语了。她在咀嚼经常的话意。 “我已经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不敢奢望你原谅,只求你明白我当时惊讶的心情,还有,更希望你不要走。” 他暗自揣测,此刻的自己一定狼狈不堪。说了一大堆这辈子也不认为会说得出口的话,为的只是一个季节雨,他不知道值不值得,更不知道她领不领情。 她依然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因为她需要更多的肯定。 他也已经无话可说,只好转身走人。 “等一下!”就在他跨出去时,季节雨大叫一声。 迟疑半秒钟,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o “我才不像你那么没风度,只会自顾自地骂个不停,毫不理会别人说的话和感受。”季节雨对着经常大叫,算是把种种的不愉快发泄。 收回脚步,经常脸上颓丧、无奈的痕迹尚在,喜悦之情又涌上来,使得他的脸都表情滑稽得令人发噱。 按捺不住,季节雨噗哧笑了出来。 “这么说,你肯原谅我?”他还是很滑稽。 “我只是不想和你一样是非不明,自以为是。” “只要你能明白我的话,随便你怎么不满意我都行。” “对不起!你的口才太差,我根本听不懂你到底说的见啥。只不过呀,本小姐太聪明,还是可以组合你的话猜想你的意思。”这个植物人,说什么话都保留太多的感情,季节雨打定主意,趁这个机会把他的内心挖出来。 经常再怎么也料想不到,他费了好多的思维想出来的话,竟然会让人听不懂? “我的口才差?虽然我没被赞美过口才棒,却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差。”他对于季节雨的批评反而比解释误会更热中些。不接受批评显然是自负的人的通病。 “你的话把你的人包得密不通风,让人看不到‘真’!你说,有几个人能听得‘懂’你的活?” “你让我觉得在你面前,总是赤果果的没有一件保护的外衣。” “是吗?我可是记得非常清楚你凶猛逼人的吃人模样哦!” “我们的角色已经互相调换,不是吗?”他快要无力招架了。 “哪有?我一向只和人讲道理。” “和你比较之下,我确实口才奇差无比。” “那当然,我不会隐藏自己的感觉。” “你一定要逼我?”经常非常正色地盯着季节雨不放。 这是今天的接触中,他敢直接面对她的一次。他在探索,探索季节雨究竟发现了多少地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她的眼神似真似假,既世故又天真,让人瞧不出个所以然。 猛地,经常的心打了一个又急又快的冷颤。事情不该是这洋变化的!他是来“留人”,怎么差一点变成“投诚”?太糟糕了!一向理性的脑于和平静的心,是何时翻搅成浪? 就在欧羽裳又出现在他的记忆那一刻起! 当他在报上发现“欧羽裳”三个字时,在他脑中浮现的竟不是欧羽裳,而是季节雨那迷人开朗笑容,她是他唯一想到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就在他对季节雨产生无缘由的强烈依赖的信任时,她却毫无示警预兆地表明离开。他的心迅速冻结,无法感觉自己的心情反应,再加上季节雨活蹦乱跳的双脚映入眼帘,他所想到唯一可能解释的原因,除了“欺骗”与“戏弄”之外,再也没有更合理的答案。于是乎,一个笨得不能手笨的愤怒,让他表现得既愚蠢可笑又无知可怜! 似乎,季节雨再出现在他的世界之后,他的世界都乱了,所有熟悉的轨道都月兑离本位,无法控制。幸好此刻已恢复了理性,否则,不是会在不知觉中,傻傻地招供吗? 她太厉害了!专会挖掘他不愿承认的七情六欲。 突然之间,“欧羽裳”这个令他封闭的名字,不再代表牢不可破的痛苦,而只是一段苦涩的遗憾。 好久不曾也不敢想起的往事,一下子全涌现。一幕幕似清晰模糊的影像,从遥远的岁月来到跟前。 “喂,你不说就算啦,我又没有拿刀子架在你脖子上。”季节雨见一直猛盯着自己看的经常,忽然把没有说出口的活变成眼中隐约可见的泪时,甚感讶异。 “对不起!”经常为自己不知不觉昨响失恋感到懊恼。 他忍住脸上的所有牵动,二话不说地离去。他必须在还可以控制自己的时候,赶紧巡回自己的世界。 他得休养好长的一段时间来疗养今天引发的旧伤望着经常悲伤的背影,季节雨在港愕中努力思索,这一次到底伤了他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走样了?她再也无法正确地捕捉到每—个真实的感觉。 是不是有人这么说过,“当全世界开始变得不对劲的时候,就是爱情要来折磨人了。 是吗?可能吗? 她觉得永远活力充沛的聪明脑袋也不灵光了,她不能为自己分析这是怎样的一个情况? 或许该把脑袋瓜的细胞放到显微镜下,才能找出病源所在吧! 又回到实验室的季节雨,老是觉得才离开几天的实验室,有太多的不一样。 她的心情由简单转为复杂,是最大的关键。 纵使没有人清楚什么,不过,当事人后、是容易做贼心虚的,所以,虽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工作,她们认为有好几只眼光向她发射。 她一声不响地回来,经常会作何表示?如果可以的话,她是连想都不想的。 唉!别再给自己找罪受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打起精神是最好的方法,就这么办吧!现在,她关心的应该是温室的番茄。 ‘如琳!我想知道这几天是谁接替我的工作,我想了解一下有何变化?’季节雨悄悄地走近陈如琳。 ‘抱歉,没有人有多余的时间接下你的工作。’ ‘什么?’太过分了!就算她真的不回来,也不能把她的实验室放弃吧” “不过,学长倒是忙进忙出的哦!”陈如琳又补充了一句。 显然陈如琳是故意把话分成两段讲。 “好啊!连你都学会吓人!”季节雨前一秒钟的不平立刻不见。 “唉,这些天缺少你的声音,整个实验室跟一座死城没两样,我才发现你的毒太深。人,原来还是活泼有朝气比较好过日子。” “好听,或惜我是老船长罗。” “什么意思?”推推眼镜,陈如琳听不懂季节雨的话中乾坤。 “不——晕——船——!”抛下三个字,季节雨三两步跑出实验室,往温室走去。 还没走进温室,季节雨区看见一个人在温室里见动。 这个人影,季节雨再熟悉不过了。 “我不会吃人的。”季节雨的犹豫脚步还是空着,经常已经发现她。 不得已,季节而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就她记己所及,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如此紧张、不安过。而且紧张及不安的原因,又是这么地令人模糊的不肯定。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经常的声音因这个意外的惊喜而热络;眼光不禁也随着炽热。 “至少,我也必须把实验告一段落吧!”虽然季节雨正为经常难得表现的“热情”感到窝心,不过,她们嘴硬得很。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要委屈体更长的时间了。” 季节雨一时没有意会经常的话,不过当她一眼瞧见她的番茄时,终于了解怎么一回事。 她的番茄很显然并没有预期中所要的生长结果。它的发病情况满严重的,几乎可用“奄奄一息”未形容它的惨状。 “病毒植入太多。”经常以专业的口吻说道。 “我知道!”季节雨非常不高兴,认为经常正在嘲笑地。“我只是没有把病毒数量控制好,这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我不是门外汉!”她的一番争辩不无恼羞成怒的成分。 “我没说什么,是不是?”经常笑着迎接她的过度反应。“如果每一种实验都不允许有‘负结果’出现的话,那么,科学的工作就不会再那么吸引那么多人才的全心投入,不是吗?实验之所以吸引人欢在于它未可知的结论富有挑战性。” “这个经验就告诉你,别轻易把重要的实验交给菜鸟,以免浪费太多时间和资源。” “哪个人没经历菜鸟的阶段?一个小失败就把你打垮了吗?不,你不是这种容易服输的人。” “你今天似乎对我很有耐心,这么苦口婆心干嘛?别人感情用率,否则会浪费你老板的钱。” “我在工作上一回不会假公济私,如果你真的无心眷恋,我不会再留你,纵使你是个人才,叵是,心不在这儿的话,就真的是浪费了。” “咦?昨晚回家勤加练习是吧?今天变得这么有口才,我都被你说得哑口无语了呢!再不振作点,就真的对不起全世界,是不是?”说毕?她介起笔记本,仔仔细细地已下所看到的一切。“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你有第二次笑我的机会。” “你生气的是这个?” “当然,我可不想真的变成来混日子的那可狗阿赫。” “这么久的事还记得这么清楚?难怪你长不胖。” “嗯?” “消化不良怎能吸收营养?” “好啊,你拐个弯骂人。”季节雨还真的没想到经常会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忍不住笑开怀。 这还是生平第一道被人取笑自己会记价呢! “愿意笑啦?这才像你!”经常也为好不容易逗笑了季节雨而高兴。 就在两人四目交接的笑眼中,才恍然发觉气氛变得如此融洽、和谐。 “这个日子值得庆祝。”经常止住笑,正色地说。 “庆祝?”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我们所有的接触里,唯一没有火爆和不愉快的场面。你说,这不值得庆祝吗?” “好像有道理哦!”季节雨举双手赞成。“为了脚伤,一直不敢痛快地喝啤酒,今天终于可以饮一番,太棒啦!” “原来你是个酒鬼?对了!我记得你喝过的,而且喝了不少。” 经常说的是保欧羽裳那一天,季节雨当然也记得非常清楚。 “还说呢!我完全是舍命陪君子;不懂得感激反而嘲笑我?” “那今晚就让我也舍命陪君子吧!” “ok!” “下班后一道走?”经常似询问似决议。 “各开各的车。” “塞车,不好。” “让你搭便车,至于回来,你自行解决。” “就这么办。” 达成协议的两个人,不再浪费一分一秒,开始埋首于自己的工作,一直到只剩他们两人,才不约而同步出买验室。 “干杯!”饱餐一顿后,季节雨举起冰凉的酒杯,兴奋得不得了。 “干杯!” 一饮而尽,季节雨喝酒的豪情令人咋舌。 “好舒服!”她还陶醉在那份冰冰凉凉的舒畅中。 “没见过像你这种女孩子。”经常一副欣赏的眼光和口气。 “你到底见过多少女孩子?”季节雨有某种试探的意味。 “多着哪间惜没几个看上我的。”他的脸上有促狭的影子。 “这么说来,现在的女孩子眼光都挺好的嘛!”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又遭经常的作弄,季节雨岂肯轻易饶他?“说的也是。” 季节而发现说错话时已来不及收回。经常的那句“说的也是”岂不正好讥讽她的设眼光?如果要否认与他的“关系”,又怕会越描越黑,于是,季节雨只好无趣的拨弄酒杯上的水珠。 “干杯!”越想越呕,她又举起酒杯一仰而尽。 “喝得这么急,不怕醉了?” “啤酒是酒吗?少驴了啦!”这种人,亏他一年到头四处跑,真是一点常识也没。“哎呀!差点忘了!这么无聊,不如我带你上disco活动、活动筋骨。” “那种地方?我这种年纪去,适合吗?” “跳舞要分年龄吗?” “很抱歉,我不会。” “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有人会注意作,大家都自顾不暇,谁有空闲盯着别人?” “我——我不敢。” “不敢?”掏掏耳朵,季节雨以为听错了,这个人居然会说出“我不敢”这三个手。“就算作整晚都杵在那边,别人也会以为你是在跳一种新舞步,怕什么?” “想不到我们的世界如此不问。”他有些许的感伤。 “是你怪得离谱。”季节雨不客气地指着他的鼻尖骂。 “你的日子除了工作外,就不能有其他的生活方式吗,真不懂你的人生有阿乐趣?” “不会跳舞可以牵扯出这么严肃和严重的问题?” “跟跳舞无关。只是工作之后,也应该有调剂生活的乐趣、不是吗?” “忙都忙死了,哪能像你有那么多的精力?” “错误思想。你想想,白天已经用脑过度,如果不让身子活动,晚上怎会睡得着?用脑过度会精神衰弱,你不知道吗?与其一整晚睡不安隐,闲不如让身子累一些,这样保证你倒头就睡,肯定不会失眠。” “瞧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不信?试试看不就知道真假。” “这——” “一点求真的勇气都没有,也不晓得是谁今天还一直强调做人的勇气哪!” “去就去,不过,到时候不许你笑我。”经常鼓起最大的勇气答应。 天晓得自从欧羽裳出走后,他为了向女乃女乃抗议,而一头钻进自我的世界之后,他连三拍的华尔波都不曾跳过,设思到,此刻却被季节雨赶鸭子上架地“迈”上disco。 “哈,说走就走,迟了让你后悔。”季节雨高兴得一把抓起经常的手,顾不得她的啤酒,拿起帐单往柜台冲。 “放心吧!我不会出尔反尔,况且,我也需要两只手克皮夹买单。” 岸完帐,兴高采烈的季节雨领着如赴战场的经常,来到了达斯可。 时间还早,迪斯可里却已挤满了人潮。 季节雨如识途老马,经常却因好奇而东张西经,一刻也没空闲。 “让你坐会儿,实习、买习!”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位子,季节雨在热闹的音乐声中,扯开喉咙在经常的耳朵旁大叫。 “这儿室气太稀薄。”他突然进出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伟大问题。 “感觉缺氧时再通知我,我懂得急救。” “不行,我现在已经缺氧。” “你赖皮!你好诈!” “我快晕倒了,你不扶我出去透透气,还一直骂我?你真会选时间训人!” “你报本在耍手段嘛!到了这边就开始说这、嫌那的,分明没有诚意。” “你烧了我吧!这里实在不适合‘老人家’。” “我不管!除非,你至少也该下场动一动,否则我绝对不放人!” “惨啦!我今天岂不是自授罗网?” “如果想后悔的话,明天吧!今天不准你有这个念头。”好不容易把他连拖带骗哄到这儿,怎么说也得让他有所“作为”,才不任此行。 “走吧!陪我眺一曲,结束马上放你走。” 就这样,为求早点解月兑,经常只得任凭季节雨摆布。 他作梦也没想过,在一个女孩子面前,会沦落到任人宰割的“窝囊”地步。 望着经常那令人捧月复的“舞姿”,季节雨实在憋得很痛苦。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植物人的骨头真的是由木头所架成的,要不然哪有这么没有舞蹈细胞的人类!难怪他视舞池为畏途! 为了不使自己憋笑而憋出毛病来,她决定,还是早点走,免得两个人都痛苦。 “放牛吃草啦!”音乐的最后一拍结束,季节雨作出胜利的动作。 经常一听,一副解放的轻松。现在,扯着别人的手急奔的是他! “今天的庆祝别开生面吧!”到了外头,季节雨已经笑弯了腰。“下次不敢再和我出来了吧?” “这个问题让我考虑一下,好吗?”他竟然很认真地思考着。 “太不给面子!”季节雨说。 “运你的,这样就把我吓跑,岂不是太小看我?” “有种!下回来个更刺激的。” “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霸道。” “别搞错啦,我是在改星期五造你,当你终于明白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工作以外的生存价值时,你会感谢我的。” “希望如此。” “居然还怀疑?”季节雨摇摇头,表示懒得理他。 “陪你到停车的地方,我再回去。” 一小段路,两人都来不及为今天晚上发表任何意见。 到了停车的地方,季节雨的红色路车居然不见了! “是停在这里没错啊!”季节雨不相信车子会自己长脚跑了。“不会是——”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 经常指指地上。 藉着路灯,可看见地上不很清楚的字迹。 “是不是你的车号?” “啊!”原来是被拖吊了。唉!谁教自己违现停车呢,“明天可不可以准我迟到?我取完车子就上班。” “只准一次,下不为例!”他居然扮起长官的威严。 “现在我只好先送你回家。” “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怕自己一个人坐计程车。” “这是男人的礼貌。”他坚持绅士的作风。 “别这么讲究礼貌。有一次啊,一个家伙十万火急的抓我公差,连谢谢都没吭一声,就自个地溜掉了呢!” “瞧作,又开始消化不良了。” “没办法雕教吞下去的东西都是不绣钢!”她双手一摊,表示莫可奈何。 “哇,那你不成了有特异功能的人?不过,不锈钢太重,怕你的胃会负荷不了,下次改比较轻的东西,像铝合金啦,或是钛之类的。” “我看你是不想送我回家了,站在这儿说个不停,挺烦人的。”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今天的多。”他往前移动了几步。“当然,学术性的研讨报告例外。”他又笑着补充。 看着经常缓慢的步伐,季节雨的脑子也在慢慢地运转。 才不过几天的光景,经常就展现了好几种市同的性格,每一种个性,都是陌生的一面,教人无从分辨最真实的他。 今晚,他又呈现了不同的风范,耐心、幽默是他今晚话多的原因,这些和他以前所表现的任何一次“特质”,都是那么格格不入和令人不敢置信,但却和欧羽棠的描述相当吻合。 总有一天我会弄清楚你的修节雨心想。 “咦?在发呆?”经常回头望那个催促自己的人,却站在原处不动,他出声唤她。 季节雨回过神,快跑几步,迎上经常。 泵且不论什么,此刻,两人在月色的烘托下,竟也有几分羡煞人的登对模样。 “拜拜!” 跳下计程车,季节雨挥手道别。 屋子里灯火明亮,不过,也许是经历了一个不一样的夜晚,感觉仍在四处游荡吧!季节雨并没有察觉家里有人。 “原来你的日于这般逍遥,难怪你一直不肯出去。” 她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着实被这突来的声音吓得不轻。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讶异清楚地写在受惊的脸上。 “这就是你欢迎我的方式?连一声哥哥都舍不得叫?” 季节风说。 “你回来干嘛?奇怪,怎没听老妈提这件事。”她在脑子回想一下,确认几天前和母亲的通话并没有提到哥哥要回来。 “怕我调查你的生活吗?要不然这么急着下手为强——询问起我来了?” “少讨厌了啦——你!爱说不说雕希罕!” “我的妹妹久没见面,漂亮多了!可惜,还是那么‘恰’。” “干嘛?再跟我打哈哈,看我理你吗?” “没意思,玩一下都不行。” “哦?原来你是专程回来‘玩一下’的呀,我的准电脑博士。” “对不起,让‘您’失望罗!我是回来公干的。” “学生哪来什么‘公干’?” “你不知道本人是代表咱就读的学校,回来参加贵国的学生研习会吗?不好意思,每个学校只有一个名额,很凑巧的,我就代表我的学校。怎么样?不简单吧!我是受邀的侨生,返国接受一切的‘招待’。” “没听过!”“孤陋寡闻,没知识!” 怎么?这项行动必须保密防谍吗?这么一声不响的回来做贼吓人。 “此乃爸妈的主意是也!不这样怎能捉到你犯罪的行径?” “哈,间谋才是你的最主要目的。” “好说、好说。不过,我季节风乃泱泱君子,绝不会做出卖妹妹的勾当,顶多呢——只会和你狼狈为奸而已。” “你哟,马上就是博土,还这么作怪!一点大家风范也没,真不晓得你是怎么成为博士候选人的” “你是我最亲爱的妹妹才能一睹我最可爱的一面不懂得珍惜还这般挑剔?” “是,算我不知好歹,成了吧!”季节风说的是实话,他只会在妹妹面前装疯卖傻,逗弄她。于是乎,这会儿她只好打躬作揖陪不是,“说正经的,到底回来多久?” “久罗!研习会少说也个把月,然后就顺便等着参加体的毕业典礼。” “顺便?这么没诚意!” “不对、不对!应该说,我乃为了能专诚回来参加体的毕业典礼,所以就答应参加这个活动。高兴了吧?” “爸、妈好吗?” “连监视你的热诚都减少了很多,怎么会不好呢!放心吧!他们快乐得很!” “哦?” “近来我们那个社区,突然搬来了好多国内的退休移民,一下子整条街都是华人,热闹极了。怎么?难道你没发现台湾的街头不再那么拥挤吗?” “没!谁象你成天压马路?” “这么多年没回来,明天真的需要出去走走,看看哪儿有什么改变否?” “建议你带防毒面具出门,否则你会成了吸尘器!” “哗!这么夸张?”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警告过你。” “明天陪老哥一天吧!” “后天吧!明天我有事。”季节雨很抱歉,她实在非得进实验室不可。“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我只会不高兴,绝对不会生气。”订了一个呵欠,他继续说:“搭了一天的飞机,又舍不得睡,一直等到你回家,这种好哥哥哪里找?” “我的好哥哥,一要不要我带你上床,陪你讲睡前故事?” “那倒不必!不过,你有这份心意,我挺高兴的。”又伸了一个大懒腰,他才愿意踱回他的房间。 季节雨盘算着她的时间,如果要掷出时间陪哥哥,势必得把新实验延后,问题是——经常肯吗! 她没把握会有什么答案。 “唉,再说吧!说不定明天一天,老哥就找到自己的路子,懒得烦我呢!” 第八章 “喂!这么早起来干嘛?”想当有虫吃的小鸟?还是被乌吃的小虫?揉揉还舍不得睁开的眼睛,季节雨对着季节风抗议。 “时差还不能适应。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谁管你?你这样大呼小叫,鬼才睡得着。” 原来季节风也有高歌一曲的毛病,这一点,两兄妹园是很像。 “你不是都戴耳机睡觉的吗?” “这下你可知道你制造的噪音有多大了吗?连耳机都抵挡不住你的魔音重现。”季节雨真是服了他。“还有,别只穿一条内裤招摇,这里的善良风俗请不要破坏!” “想不到我多了一个妈。” “说什么?”季节雨双手往腰一叉,大声喝道。 “以为回台湾至少可以让耳根子清静一下,没想到你管的比老妈还多,她才不理我穿不穿内裤。” “你错了!我也不管你穿不穿内裤,只是,你必须先把外裤穿上。” “你没听过长兄如父吗?居然对长辈这么嚣张该打。” “地头蛇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嘿!嘿!那不就得了?”季节雨满意地点点头。“我再睡两个钟头,拜托请叫我。” “敢情我是回来当闹钟?”季节风一脸不敢造次的委屈。“时代变罗,兄权不张,天理何存?” 记忆中,这个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季节雨满心温馨地回到床上,继续作她的春秋大梦。 好像才刚合上眼,耳旁又多了声响。 “咕咕、咕咕!” 猛一睁眼,是她的宝贝哥哥扯开她的耳机学咕咯钟叫人。 “人家叫你别吵的嘛!”她不情愿地翻个身。 “现在报时,中原标准时间八点整。” “什么?” “what?” “你这个老头顽童,这么晚才叫我。”一骨碌翻坐起身,她责骂一声。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自己说要再睡两个小时的。”季节风伸出两个手指,表示他没有听错。“昨晚忘了告诉你,一个很不礼貌的家伙打了好几通电话,而且还一直追问我是谁,奇怪!我在自己家里接电话,还得接受这种行遇,他有一点点不明白……” “庄永鸣!”季节雨大叫一声,她居然忘了他!懊死!又放了他一次鸽子。 “没错!就是这个人。”他记得是这个名字没错,并且。 还开了一个小玩笑让任永鸣不安。“你的纠纷自己摆平吧!我出去逛逛,晚上见。嘿嘿!如果你没被生吞活剥的话!” “讲这种话?一点手足之情都没有。” “别假仙了!我不晓得你的本事吗?三个大汉搞不好都对你没辙呢!”走到门口,季节风又停了一下。“我的妹妹也这样花心?” “不要瞎猜好不好?哪有那么多的名誉让你破坏?” “自求多福吧!必要的时候可以叫‘计程车’先生来帮忙。”他指的当然是经常罗! “你有完没完?” “报告完毕。”一鞠躬,季节风溜得飞快。 “先把车子取出来再说。”她为自己在这个混乱的早上订下第一个行事计划。其他的,再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季节风刚办完报到手续,剩下的——就只有打发时间。 在他尚未把对这个城市的熟悉感觉找回来之前,他不想以“客人”的身分找些旧同学。 季节风信步走在台北街头。五年没有回来,觉得“她” 变了不少。车辆更多、更拥挤了认的脚步越匆忙了! “她”在高度文明的建设下,已经是标准的污染城市。 他觉得不仅忘了带防毒面具,还忘了带护耳机! 想着想着,他突然有很深的愧疚。服完兵役就出去,五年来首次踏上这块土地,还未会和“她”叙叙旧,便急着批评她,真是个差劲的作法。 五年,是一段漫长的日子,且是,他在加拿大过着截然不同的优闲生活,几乎忘了计算时间在他的年纪所留下的痕迹。 二十八岁,他猛记起自己的岁数时被它吓了一跳。 难怪季节雨会称他“老顽童”。 一条人影跑在他的面前,阻止他的继续前进。 “这位哥哥,我迷路了,没钱回家,你可以借我车钱吗?” 开口是一位大概十五、六岁的小男生。 这个小男生的打扮很fashion,季节风不喜欢,他觉得有点不男不文、不伦不类。不过。小男生的声音却是诚挚。 真实得令人舍不得不伸出援手。这一声哥哥叫得人舒服极了,比起老顽童可爱多了,表示他还很年轻。 他二话不说,往口袋模出一张五百元大钞。 这张钞标还在空气中摇摆,小男生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花怒放。 就在小男生快从季节风的手上接过钞票晚一只似乎由天而降的手,把钞票拦截。 季节风一阵惊愕!难道现代的台北人,都有“突然蹦出来”的神通吗? “小弟弟,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第三只手的主人是个女人。声音充满干练、世故的特质。 “我……我从南部来的。”小男生怯怯地说,脸上更是充斥着对第三双手的敌意。 “哦?那你怎会迷失在台北的街头?这一段距离可不近。”第三只手仍紧抓着钞票。 “我……我和同学分散了。”小男生实在恨死这个爱管闲事的女人。 “没关系,我先帮你打电话报平安,然后我会买车票送你上车。”她仍然逼得很紧,一刻也不放松。 “这位小姐,你吓坏他了。”季节风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拿自己时间管别人的事。“而且,你好像也不太喜欢助人。” “这位先生,我现在就是在助人。而且帮助的对象还是一个超级大白痴!”她对于季节风的狗咬吕洞宾很不满。故意加强了语气骂他才甘心。 这陌生的一男一女为这桩善事发表不同的意见时,事件的主角见苗头不对,便利用此一空档,拔腿就听,早已逃之天天。 “喂,钱还没借你呢!”季节风见男孩被吓跑,扯开嗓门大叫。 “你这个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土包子?”她不相信眼前这位看似聪明的男人,竟是位标准的阿达。 她用力将五百元钞票塞回他的手中,算是结束这场被她半路撞见了闹剧。 “等一等!”季节风被搞胡涂了,他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钱多啊?没花出去不甘心吗?简单嘛,请我吃喝一顿保管你花得更多。” 季节风一听,原来是个想白吃白喝的人! “要我请客也没什么不可以,不过,你犯不着吓坏一个需要救助的小男生。”他说得一板一眼,肯定还在怪罪她的“好”事。 “嘿,我看你真的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哦!”她被气得别过头来看看这个史前怪物。“你差点被骗,懂不懂?算了! 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须干了,顶多只是你损失五百块而已,我也不会反而被你气得晕头转向。” “我被骗?”季节风不相信这样的事实。 “这种小把戏我见多了,说难听一点,我都算祖师级的人物呢!” “真的?”那岂不是跑了一个小的,来了个更难应付的? “还煮的呢,难怪小孩子都骗得了你。”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连比喻的话也听不懂,太不可思议!而且,他看起来真的一点也不笨啊!“别告诉我是你搭时空隧道来的怪人,我不相信这种电影情节。” 办果我真的是呢?季节风没想到会发生这么有趣的事情。看来这位小姐不仅多事,而且也多幻想。打发时间的方法很多,不过,相信都没有这一刻的有趣。“好心的地球小姐,你肯对一个流落异乡而且来自不同时空的人表现爱心吗?” “哈!炳!炳!”她瞪大眼看看他,只觉得她所能想到的唯一反应,就是放声大笑。“我叫欧羽裳,欢迎你。” “你好,我叫季节风。”他已经可以感觉到她是个敢于发泄情绪的人。这么率性的人全台北大概只剩她和他妹妹了!“台北的女孩子都像你这么仁慈吗?” 他想起昨天晚上看过的一则广告,没想到正好可以派上场。 “那可不一定!”显信她一定也看过。“你说你叫什么来着?很抱歉,我刚才没听清楚。” “你叫我爱德华吧!我现在比较习惯这个名字。” “还剪刀手呢!爱德华,你们那里也流行洋名字吗,” “可以这么说。”他很认真地点头。 “能不能告诉我是‘哪里’?”她压低声音,深恐隔墙有耳。 “我告诉你,是加拿大。”他的声音压得比她更低。 “你说,来来往往的人看见我们站在人行道中间窃窃私语,会不会拿我们当疯子?” “可能!”她同意他的看法。“那么——再见吧!很高兴认识你!最后祝你旅途愉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情急之下,他一把拉住她。“你不是还等着吃我一顿吗?” “算是邀请吗?” “我昨天才从加拿大回来,我——算是个侨生,受邀回国参加学术研讨。没想到今天就这么幸运认识你。” “那实在太巧了!通常这个时候我还在赖床,今天起得早就让你给认识。” “离开五年,一切都陌生多了,不介意的话,希望你当向导。” “这也算是我的老本行!苞着我走,保证不会迷路。” 说着她很自然地挽起他的手,领着他往前走。“吃早餐,嫌晚,午餐呢?时间还未到,不如走一走吧!” “你是导游?在旅行社上班?”可能是接受过西方文化的熏陶,他很大方地接受她的主动。 “过去的事情。目前我是钟摆。” “钟摆?好奇怪的职业。” “有没有见过骨董钟?好长一根垂下来,左右来回摆动有没有?那个就叫做钟摆。我就和那个一样,整天晃来晃去,无所事事。” “啊!真有趣!原来你是无业游民。钟摆这个形容贴切得很。” “你这个人大概只懂得读书。” “你怎么知道!这辈子我真的都是在读书,除了一年十个月的兵役,其余的生命,好像都在书本上度过。”几经交谈,季节风就愈发佩服她的“厉害”。 “这么上的聪明人——只有读书人才有这种矛盾的异类!” “土?谢谢你这么恭维我!同学都称呼我电脑博士,妹妹叫我老顽童,却从来没有人叫我‘土’,满新鲜的!” “我不行了!”欧羽裳拉拉他的衣袖。 “我是见光死,不能在太阳底下生存太久。”伸手抬来车子,他和她严然是相识甚久的老朋友。 季节雨在客厅踱着方步。 看看时间,差五分十点。她整整作了四个小时的“原地踏步走” 当大门的第一道门锁开了,她从客厅直接三级跳,到了门边。 “哥,你哪儿去了?我都快要报警了,你知不知道?” 季节雨一见是无哥回来,立刻将整个晚上的担心,一古脑地发泄。 “我又不是小孩子,怕什么?再说,这个地方我可是待了二十几年,怎会有事?” “你总该给个电话吧?教人急死了。” “我今天过得精彩刺激。分秒必争,根本没有空打电话。” “抢银行还是被人追杀?” “艳遇!没错,就是艳遇。” “啐!瞧你那德行,活像几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 “小孩子不懂别打岔。你不晓得她有多特别、多吸引人?” “三头或是六臂?” “三头六臂不叫特别,叫突变或是稀有品作。”季节风压根儿不理会妹妹的嘲笑。 “哥,你不会来真的吧?才第一天就中邪!”她模模她的额头,确定他的体温正常。 “我的妹妹,你就不能检几句好听的话吗?”难得哥哥我第一次有谈恋爱的感觉。 “太快了吧。” “这个就叫作‘一见钟情’!喔!上天安排我回来的目的就是遇见她。” “拜——托——。加拿大都没有是不是?” “我决定了!什么蒙迪啦、莎莉啦,全都酣绝往来,反正爸妈也不喜欢她们。” “你真的打算谈一次‘越国恋爱’吗?” “你错了!我希望能把她一道带走。” “人家答应啦?” “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意和进展。” “我说嘛片子不过,你放心,我有必胜的决心和勇气。” “祝福你哪!只希望你不会走火入魔。” “亲爱的妹妹,盘问完毕了,可以让我进门吗?”他指指季节雨的身躯,不偏不倚的挡在正中央。 “请进,请进。”她欠欠身。 “怎么?你今天没有战事吗?” “都教你睛猜,怎会有事?” “真的?” “煮的!” “哈!这句话今天听过了,所以你不会得到创意奖。” “她说的?” “ofcourse!” “到底是何方神圣?本领如此高强。” “别再问了,我自己都没了解那么多,哪能告诉你多少?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晓。” “照这情形看来,你已经不需要我跟在身旁碍手碍脚了吧?” “是的!目前还没有足够的电力供应电灯泡。” “正好,我忙得很呢!” 铃!铃?铃! “电——话!不会是我的,所以,你接。至于我,洗澡是也。” “如果是你的神秘情人,我就告诉她,没有这个人。” “很抱歉,我还没有给她电话号码。” “哼!” 整不到哥哥,季节雨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电话务。 “喂!” “是我,庄永鸣。” “是你啊!对不起,我说要去帮忙,结果——” “已经不需要。”他打断季节雨的话。“我在你家的巷口,出来一下好吗?” “为什么不进来?我等你。” “不方便。”他拒绝道。“如果你不想出来,我不勉强。” “我立刻出去,等我一分钟。”季节雨匆忙挂上电话,朝季节风的房间大叫:“哥,我出去一会儿。” 在半路上,她看见庄永鸣往自己走来。 “心情糟透了,走着、走着,没想到就来到这儿,也不敢确定你在不在家。”庄永鸣劈头就说。 “又在为你姐姐烦心?慢慢来嘛!也许哪一天她突然清醒了也说不一色” “不会有机会的。”他双手掩面,几近吨咽地说;“她死了,她死了!” “怎么会呢?你不要拿这个骗我!” “早上醒来,她变得非常清醒,完全没有生病的迹象。 大家都在为这个奇迹而雀跃不已,她却趁全部的人失去戒心的时候,跳楼自杀。到现在我还不相信,她竟舍得死!”他把自己埋在深深的痛苦之中回忆。 季节雨很想分担他的悲伤,可惜做不亚太她只能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没有办法有效地减轻地的痛苦。 “我永远会为姐姐的死而内疚。”良久,他从手掌中挣月兑开来。 “没有人能预防这种事的发生,没有理由怪你自己。”“你不用劝我,我来这里也不是寻求良心的袭目。 我只是找一个可以让我倾吐的地方和对象。谢谢你给了我最需要的” “好朋友是做什么的我永远为你提供这项服务。” “该回去了,还有一大推事等着。”深呼吸之后,他苦笑着。 “我——” “别说了,这种事我不会要你帮忙的。” “那——保重。” “再见!”挥挥手,他走向空洞的马路。 季节雨看见一股落寞正伴随着他走向无垠的黑夜。 “昨晚有没有看晚间新闻?” “有。”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谁晓得?” “报纸呢?会不会比较详细报导?” “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一早到卖验室,季节雨使听见同事间的耳语。 似乎除了好奇,他们谈不上一点儿关心。话说回来,也是如此。大家没什么交情,如果硬要址上关系,充其量也只能说,自杀的庄永颖是老板的女儿的罢了。 季节而倒也不是特别难过,只是她一想起庄永鸣的样子,总会有无尽的同情和不忍。 “如果你想陪陪庄永鸣,我会准你的假。”经常的声音仿佛从遥过的地方传来,打断季节雨的冥想。 这一番话说得季节雨既讶异又感动。讶异于他的心思细密,感动于他的真情至性。他竟然能体会任永鸣此刻的内心的孤独。 她摇摇头代表回答。 “这个假永远有效。”他又说了一句,然后走回自己的位子。 季节雨却为这句话而心惊肉跳,他的话有另外一层含意吗? 经过这么多风风雨雨,难道他还不明白她已没有其他的选择吗? 打从她第一眼看见他,对他产生极为敏感的火药味开始,就埋下了永不磨灭的爱情种子。 或许这也是一见钟情的另一种表现风貌吧! 只是,她觉得哥哥全身第一寸肌肉都陶醉的幸福,教人又羡慕又嫉妒。 恍惚中,一天就这么过了。 “我不想太早回家。”她掺到经常的身后。 “再给我十分钟。”经常翻阅报告的手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他认真、专注的程度,连呼吸声都可以听得出来。季节雨甚至怀疑,他是否已忘了她的存在? 她穷极无聊的目光,已经在空气中作了好几趟无意识的巡礼,时间却仍像路不快的老车,教人催也催不得地缓缓地前进。 最后,她将眼光停留在经常的背影。一个她认为有趣的游戏,在她脑中激荡着。 贪玩的意念取代了她的相坐,她学起女巫作法的手势,双手扭曲地纠缠,然后由外用力地往里推送。她的口中接着念念有词,快而且急。 经常放下工作,探头过来时,她因动作过分投入而来不及收住,被他逮个正着。 “可以请问你怎么一回事吗?”经常被她的怪动作惹得差点笑弯腰。 “测试我有没有超能力呀!”季节雨索性把半空中的两只手,无所谓地摆动着,然后正经八百地说。 “结果呢?”他的笑中更含着浓厚的兴趣。 “真的有耶。”她眨眨眼,很认真地说。 “不信。”这会儿,他的头摇得比她的手厉害。 “我刚才就是叫,经常你给我回头,经常你给我回头,瞧,你不就真的回头了吗?” “十分钟到了,不是吗?” “我管你,反正是我的超能力的关系。”她才不相信他的头壳里装着两个脑子,一个用来工作,一个用来计时。 “这么说也不过分,通常我在工作时不会给自己限定时间,不过,为了你却例外。” “好听。”把头一偏,她不喜欢他的马屁。 “真心话当然好听,你不是这样说的吗?” “巧言令色!” “昨天呢,是赶着回家,今天又赖着不走,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理由?”他赶紧转换话题,因为他终于明白一个千古不变的真谛,那就是默认可以解除争辩的危机。 “昨天急着回去陪哥哥,今天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家伤心。” “你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吗?很不好连贯哦!” “我老哥回来,妹妹当然得陪陪他,是不是?只可惜他要根本不需要我!” “你哥哥回来?他不是在加拿大,回来干嘛?想妹妹?” “他呀,专程回来谈恋爱。” “这么痴情?” “不是痴情,是凑巧。第一天去溜达就被邱比特相中,不是专程回来谈恋爱,是什么?” “哗!动作真快!才一天哪早认识他的话,向他讨教高招,就不用和你吵那些架。”他意寓深长地注视她。 “你说——我们这样是在谈恋爱吗?”良久,她移开和地接触的目光,黯然地说。 “你不认为吗?”她的表情令他惶恐。 “爱情是甜蜜的,至少我哥哥的样子是如此。可是,大部分的时候,我想起你,总是记得你怎么气我!” “听着,”他以一种不曾有过的柔情,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我不会让女孩子开心,那是因为我从来不会先让自己开心,可是,遇见你以后,情况不一样了,我改变了好多,你不会没有发现的是不是?我以前连玩笑都不会开呢!” “可是——” “嘘,”他将手指轻轻放在她的唇边。“让我漫漫学习,我曾经令一个女孩子不快乐,不过,我不准自己再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你。” 那个曾经,不就是欧羽裳吗?为了总是忘不了她?季节雨的心打了一个哆咦。 “小傻瓜!别想太多,小心病毒入侵。”他捏捏她倔强的鼻子。“有超能力的人,怕什么?” 季节雨一听,忍俊不住,笑得咯咯响。 “一下子哭,一下子笑,小狈撒尿。” “乱讲!我只是不开心,才没有哭呢!” “好,算我说错了,行吗?现在,可以下山了吗?我肚子叫个不停,你没听见?” “嗯,让你搭便车。”她抢先说。由此可知,她的精神又恢复了活力。 “你真会者是让我花计程车费。” “哈,美人开着香车护送你,你还计较那些小钱?爱坐不坐?不勉强你。” “我坐!我爱坐得很!” “那就走吧!” 车子很快地飞驰在下山的路上。 一路上,经常的眼睛始终放在季节雨熟练的动作及专注的神情。这个自信的女孩子,一举手一投足,所散发出来的健力,都是致命的吸引力。 他出神地望着、想着她,从第一次不平常的见面方式开始,就像八爪章鱼一样,将他的心绑得死死的…… “看够了没?”当季节雨意识到不寻常的安静笼罩整个车上,她才发现,自己被经常几乎要看穿了。 “欣赏美的事物,永远都不嫌够。”分的眼睛连眨都没眨,并且绽放出炽热的火花。 “美的事物?敢请你不曾当我是人?”面对经常如此突兀的言语与表现,季节雨的心如小鹿乱撞,却又不得佯装不懂来掩饰心虚。 “停下来好吗?”经常此刻已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的心思,他只想单刀直入,不再隐藏迷失已久的感情。 他的声音如此轻柔、如此具有蛙力,季节雨停止声音,只是听话地将车子停在路旁。夜晚的山径,除了天空几颗小星星点缀之外,就只有虫鸣和蛙叫。 “下来走走。”是要求,也是命令。经常将车子熄火,拔出车钥匙.走到驾驶座旁替季节雨开车门。 “你不是中邪了吧!”季节雨的声音有些许的不自在。 她感受到达这份异常的情绪,有些喜悦,也有些害怕。 “答对了,我中了你的邪!哎呀,好严重,你得赶快救我!”经常不由得朗声怪叫,这个吵架绝不妥协的刺清,怎么可能不敢面对柔情似水的男人?想到这一点,经常的呼吸兴奋得混浊起来。 经常的一番作怪,倒令季节雨放松不少,她放心地走出车外。 “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这份闲情逸趣?啊!这种感觉好好,真的好好。”经常见季节雨没有拒绝,进一步将手绕过她的身体,停留在她的腰,并且用力地拉向他。 季节雨始终默默地接受他的动作。对她而言,这一刻该是期待中的某一个步骤,她甚至有预感,他的需求不止这样。 丙然,在季节雨还在考虑要不要“纵容”他的进一步动作时,经常已经没有时间给她。 他突然停下脚步,双手将季节雨扳向自己。在季节雨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地俯身下去。将自己的唇盖住她的。 她做了一番小小的挣扎,没多久,她便融入他的渴望之中,并且热切的迎接他。 在黑暗中,两条交缠的身躯,藉着依稀的月色。释放彼此的感觉,发泄积压已久的矜持。 良久,当季节雨发现经常的唇不再柔软,他的吻转为急促的探索,他的浑身紧绷,她一惊用力地推开他。 有一秒钟的错愕,然后,经常努力抑制燃得正旺的欲火。“对不起!”他不知道被推开代表什么,不过,他肯定地知道,绝x怀可以再贸然行动。 “对不起?为了吻我而对不起?”没想季节雨的反应是歇斯底里的。 她生气地往回走,来到车旁,馈力地打开车门,重重关上车门。 “我喜欢也享受吻你的感觉,它让我觉得——觉得很有power,只是,我对不起的是忽略了你的感觉,你是有权利说不的。”经常很快地追到车旁。 “我也喜欢,也很享受,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真实。” 停顿片刻,她正视倚在车窗外的经常,坦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情。 “真的?”这么坦白的剖析,经常听得心花怒放,天啊! 有几个女孩肯如此承认自己的喜怒呢?他就是这么幸运,碰上了最好的一个。 季节雨点点头。 “可是,你为什么推开我?”接着,他想到破坏美好的一切的元凶。 “因为我不想在荒郊野外献身!至少,我可不想我的第一次就这么毫无气氛的完成。所以,趁你我都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赶紧煞车。怎么?有其他的意思吗?”她忍住笑,慢慢地说明原因。 “你真是世上最可爱的女孩子!”经常又情不自禁地在她的唇上飞快一吻。他爱死了她这种勇于表达自己的个性。 “意思是——拒绝你的人就不可爱罗?” “嘿!你以为我没事就乱亲人的吗?” “嘿!你以为我没事就等着人亲吗?” “不,只有你(你)!”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彼此的傻问题。 “上车吧!如果你不饿的话,我也不送你回去咱个儿慢慢走吧!”她瞪他一眼。 “遵命!”他愉快地接受指示。动作奇快地溜进车子里。 第九章 一个风和日丽的星期天早上,季家的一切都还沉睡在梦中。 一声巨响划破寂静,原来电话先醒过来。 季节雨打定主意,绝不让它破坏好梦。再说,还有哥哥在,总会有人拿起话筒的。 奈何,有人比她更要赖,对于这通扰人情梦的电话,居然能够充耳不闻。 “喂——”她拖着好长的声音,带着一份惊懒。 “大忙人,你终于在家啦?”是妈妈的声音。 “妈,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礼拜天?好不容易可以安心地睡大头觉,为什么你偏偏不合作?讨厌啦!” “唷——怪起妈妈来?也不晓得你每天忙些什么?不这个时候哪能找到你?”妈妈有微微的抱怨。 “真的耶!最近没接过你的电话,我还以为你愿意对我宣告放弃了呢!” “忙些什么?” “好多事,反正说了你也不一定懂,所以,咱们就聊点别的吧!” “哥哥呢?他怎么也是难得在家?” “还在睡吧!他和我一样,需要补充睡眠。” “研习会应该不是太累人的,是不是?” “他呀,忙的是更重要的事!如果不放心,回来看一下也不错,有‘好看’的!” “什么好看不好看?跟妈妈说话者是没正经。” “妈,泄漏别人的秘密是不道德的地为,你不知道吗?” “到底什么事弄得妈妈一颗心一七上八下的。” “好事。” “那我放心多了!对了,你的毕业典礼是哪一天?” “下、下个星期日就是啦!其实也不必再大费周章。 反正大学毕业时,已经大肆庆祝这,这一次省略也无所谓嘛!” “那怎么可以俄女儿可是硕土班第一名毕业的。” “才十几个人,要第一名还不容易?你别说得太神。” “那么容易,别人怎么考不了第一名?不同你胡拉,说点正经的,我和爸爸星期三回去,你和哥哥呢,就不用来接机了,不过,得乖乖在家恭迎老爷,否则,爸爸会不高兴的。” “遵命。” “那没事了,你继续睡吧!” “睡个头啦!睡虫都跑了,上哪儿捉回来?”她对着挂了线的话筒咕味着。 了无睡意,怎么办呢?有了也把哥哥吵醒才有伴! 主意已定,她快跑到季节风的房门外,叩!叩!叩!没反应、她再一次用力敲,叩!叩!叩!仍然没有反应。 “又出去了?”她自问道,并且转开房门的把手。 “果然,静悄悄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对!床设动过,莫非他——”季节雨仔细一瞧,果真这个房间不像有人睡了一夜的样子。 她又退回自己的房间。 今天,她的心突然很排斥孤单,总想找个人说说话,或只是对看都行,只要不是一个人都好。 经常应邀参加一个座谈会,今天是见不着他了。 不如找任永鸣出来吧!不知他近况如何?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和他很快区敲定时间、地点。 正准备驱车赴约,季节雨才又猛然想起,车子昨天被哥哥借走,还没回来呢! “这家伙,原来有预谋!”她心里开始在替季节风担心。这样的进展似乎太快了些。等地回来,似乎有必要和他研究研究。 庄永鸣早已到达,季节雨见他的气色,比两个星期前要红润多了。 “我正打算找你,没想到你就打电话来。”庄永鸣热烈地说,似乎在永颖死亡的阴影已被扫除。 “这些日子没找你——” “不用说什么!这样比较好,我也不喜欢让你见我难过的样子。” “一切都办好了吧!” “嗯!” “还好吧!”她拍拍在永鸣放在桌面上的手,给予一个朋友的支持。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不愿去想的,好像都在一刻间全有了主张。人就是这样,不经过一些痛苦的刺激,永远都舍不得真正长大、真正面对问题。”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对自己的嘲笑。 “长大不可以享受的特权太多,谁都舍不得放弃,不是吗?像我,在哥哥面前怎么赖皮都行,他总是让着我。” 一说完,季节雨使察觉说错话。她在无意刺痛了在水鸡的伤口。 “我哥哥?我懂了,有一次打电话找你,正是他接的电话。”他的心正隐隐作痛,但是,为了不使季节雨内疚,他故意轻松地接着她的话题。 “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她不安地间,因为哥哥曾说和庄永鸣开了玩笑。 “有吗?”他搔搔脑袋,努力回想。“他说你们家现在只见风不见雨,一我想了老半天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了,自然就懂。”她没想到哥哥竟然是拿自己的名字和庄永鸣开玩笑。“我哥的大名叫作‘季节风’,那天晚上家里只有他在家。他是在和你打谜语,可惜他忽略了你的智商” “跟智商有什么关系?谁晓得他的名字叫啥?”他极力否认智商不够。 “那就原谅你的智商好了。” “咦?”他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你哥哥叫季节风,你叫季节雨,那你家不是很热闹?不是风就是雨,你爸爸还挺天才的嘛!” “喂,你用错形容词啦!我爸是有学问,他的意思是取风调雨顺。你说,这名字取得多好,取得多妙。” “听你的口气,好像满崇拜你爸爸?” “还好啦!对了,我妈妈星期三和爸爸一起回来,要不要过来让她看看你?” “好,不过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 “说我在听” “我决定出去负责国外业务。”他平静地说。 “你爸爸的意思吗?”这个消息倒是颇让她讶异。 “我考虑后的决定。如果我早一点想通的话,也许就不用失去姐姐了。我不想让她的牺牲变成无意义,所以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她的担子担下来。” “真的想通了就好,否则——”她怕的是他会步上庄永颖的后尘,不过,她不敢说出口。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嗜见你这么关心我,令人非常感动。”他看出她的顾虑。 “你爸妈一定很高兴你的改变吧?” “他们不希望我走。很意外吧?世事真是谁料,以前他们恨我不成器,现在却反而——”他做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吃许他们怕也会失去我吧!这该算是得到教训,是不是?你不知道,从发生事情到现在。短短的几天,他们一下子苍老好多。人,毕竟是受不得折廉和煎熬。” “那你为什么不承欢膝下?这个时候离开教人太感伤了。” “你是在留我吗?”他眼中充满神采,血液几乎沸腾。 望着她,他在等待一个长久企盼的答案,由她的口中说出来。 庄永鸣的反应,令季节雨有点不知所措。这种场面太不好面对,万一处理不当,总是有人受伤的。 “留你?我从来不勉强别人。”她尽量保待自然的语气和态度。 “那么,陪我一起过去好吗?”他用力握住她的手,等待另一个结果。 “这——”她一时竟觉得语塞。这么唐突的画面,不是她的幻想力所能及的。“这么突然,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一刻在我脑中已经想了好久,一点也不突然。说实在的,如果上一次没有你给我的肯定,我可能也没有勇气开口——” 肯定他了有吗?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季节雨心中暗叫不妙,有种哑巴吃黄莲的感觉。 “你不是说水提供给我一个倾吐的对象吗?这个永远叫我感动多久,你知道吗?”他仍然没有放松她的手,他的眼睛仍然燃烧着烈火。 “你先冷静下来。”她慢慢地抽回自己的手,这个时候,如果再继续沉默,将不是最好的方法。“你知道吗?我一直把你当好朋友,永远的好朋友。我希望你——” 他的火,他的热,瞬间被熄灭,连火星都没有—— “我不知道会造成你这么大的误会,我很抱歉。” 或许是男性的自尊作祟吧!他不容许自己这么狼狈,至少,在她的面前不能如此狼狈。 “我太可笑了,不是吗?闹了这么大的笑话,都不晓得怎么面对你才好?”他的心在泣血,他的泪往肚子流。 他的人却在强颜欢笑、强振作。“这样也好,至少我会走得无牵无挂,而且,‘永远’不怕没有朋友。” “真的不要紧?”她看见他内心深处的泪,但是,她不能为他拭去。 “其实,我们还是比较适合当朋友。我们根本不来电的,对吧!”他已经如坐针毡,再也坐不下去,只求赶快逃离这里,独自品尝只属于他的孤独和悲哀。“季妈妈回来,我会会见她。现在——”他站起来,意欲离开。 “什么时候走通知我。”已经不能再留他,只好一切随他。 “再说吧!我不喜欢送机那种离别的场面,也许就一个人走。”他真的走了,踩着沉重得救人负荷不了的步伐,慢慢消失在她的眼前。 “唉!”她只能长叹。 忘了时间的流逝,忘了周通的一切,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她仍在解不开的浑沌里,感叹事情的演化这么令人无能为力。 “剪刀手,你吃什么?” 良久,一个声音再度进入她的世界。这个声音好熟悉,可惜她怎么也想不起是谁。她往声源浏览。 “啊!”惊呼一声,她看见的是季节风和欧羽裳。 他的女朋友是——? “好像是约好的一样。”季节风招手叫妹妹过来。 “好久不见。”季节雨不理会哥哥,迳自和欧羽裳打招呼。 “今天是好日子哦!”欧羽裳亲切地回应。 “怎么?你们早认识?”最纳闷的该算是季节风。百般遮掩,不敢让欧羽裳太早曝光,没想到却被妹妹遇见,而且,她们还是旧识呢!世界真是小啊! “我们可以说是老朋友吧!”季节雨觉得今天的情节,简直比看希区考克的电影还林悬疑刺激、扑朔迷离。 先是庄永鸣不按牌理出牌,接着是哥哥的即兴演出,全都不在掌握之中,却都可以教人吓出一身冷汗。 “你和他——”欧羽裳指指季节雨又指指季节风。忽然有种不详的预兆。 “她是我妹妹。我口中最亲爱的妹妹就是她。”季节风双手搭在妹妹的肩膀,慎重地介绍。“小雨,她是我最美丽的邂逅。”后面这句话,他则是贴在季节两耳边说的。 “她是你妹妹?”这个事实教人太难堪,欧羽裳再也笑不出来。 事情不应该是这么安排的!它不该被安排得教人如此无法承受。 欧羽裳刚见到季节雨的喜悦,被一层抹不掉的阴霾掩盖,从这一刻起,注定了和剪刀手的命运。 虽然她从不抱不观的态度,但是和他相处得如此美好,却不得不被迫提前结束,总也会令人鼻酸。 “本来我一直对哥哥的神秘女友感到好奇,现在知道是你,我不会可怀疑你的能耐。我想念也只有你才能把他收服。”季节雨由衷地说。 欧羽裳什么风浪没见过?在她眼中稀松平常的小事都能把季节风唬得一愣一愣的,难怪他会认为她很特别。 “我真希望你这些话是在夸奖我。”此时的欧羽裳在季节雨的面前,是个曾经做坏事被逮到的小孩子,再也没有勇气抬起头来。 “喂,你们前一分钟还要丰见欢,怎么马上就一副秋后算帐的模样?别告诉我,你们有过节哦!我可是一概不管。不对!是一概不准,不准有过节!”季节风似乎也嗅到了不一样的空气。 “哥,你快变成紧张大师了。我看,我是不太受欢迎,还是走为上策吧!”想想也对,干嘛在这儿惹人嫌呢?“这样就翻脸啦!小气!”季节风没料到妹妹真的说走就走。 “凭你就想惹我生气?告诉你,过行还不够!我最替你着想,免得你待会儿电力不足。” “不急嘛!”一直保持沉默的欧羽裳也打起圆场。 “我们会有机会叙旧。”季节雨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不妨碍你们,再见!” “我没有想到她是你妹妹,真的没有想到。”欧羽裳前喃地低语。她仍在祈求这个残酷的事实会有转机。 “有什么不对吗?抱歉,也来不及叫我爸妈重新制造,如果不满意的话,请将就些。不过当了我二十几年的妹妹,我倒是对她很满意。”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她没兴趣陪他胡诌。 “爱德华。你不知道怎会叫我剪刀手呢?”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你妹妹叫季节雨,你呢?”该死,她就是没弄清楚他到底性啥名谁,只是一个劲地喊他剪刀手。 “mycod!太离谱了吧?你居然还不知道我的尊性大名!这件事谁会相信?”他用力地清清喉咙,然后非常慎重地说;“在下季节风,诸多多指教!” “什么?”她尖叫一有,“这么奇怪的名字,你一定没告诉过我,所以我才会没印象。你太差劲了,卖弄什么洋名字嘛,早让我知道你叫季节风,我肯定会联相到季节雨。 那么,我也不会——”她把未完的话硬吞了回去。 “你是不是吃错药?本来好好的,遇见我妹妹后就走样,很奇怪哦!又说是好朋友,又说要叙旧,可是,你却又是这种表现,难不成我老妹真的得罪过你?” 你不会横的!况且,我也不要你懂。我只是希望你不是她的哥哥,那么,我或许还可以继续假装没有污点!欧羽裳心中滴血的默想。 “送我回去,我的头好痛。” “头痛?严不严重?需不需要看医生?” “神仙也治不好,更别谈医生。”她轻声嘀咕着。 “什么?” “我说不必了,老毛病二十,回去休息一会儿就没事。” “好,我送你回去。” “我想自己回去。” “不行!我不放心!” “请你不要再烦我,好不好?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的体贴就像一把刀,在她的心上割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她如一头受伤的动物并未使他退缩;只是基于尊.重,他不得不答应。 “好。”她许这是最后的一眼,她强忍住将要夺眶的泪水,好好地、仔细地再看他一眼。 为什么在她的生命里,美好的事物后、是如此短暂,“再见!”挥挥手,带着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小雨!小雨!” 季节雨才踏进家门没多久,季节风也跟着回来大呼小叫。 她心想,这么快就回来?事有跷跷!不会这么急着向我报告心得吧? “小雨,你老实告诉哥哥,你和羽裳之间到底——” “我和她?应该算是心灵上的朋友吧!我满欣赏她,而据我所知,她也满欣赏我。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都被搞胡涂了,我再问你一次,有没胡骗我?” “骗什么?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稍加整理断了的思绪,季节风说:“没事。” 他盘算着明天约欧羽裳见面,或许就真的没事。至于今天,他宁愿相信完全是她头痛的缘故。 一连三天,季节风找不着欧羽裳。 电话没人拉,住处也没人在,她,突然就这么失踪了。 季节风快要急疯了! 他再一次向妹妹求救。 “小雨,她不见了!” “欧羽裳?和她吵架啦?” “被你吓跑了。那一天后,她真的对你这么重要吗?” “从遇见她的那天起,我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你了。” “她吗?她对你又如何?也许她只是抱着好玩的心理陪你玩玩而已?反正你也待不久,她很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我不许你这样说她!虽然我和她认识不过半个月而已,可是,在心里的感觉,仿佛早已相爱了一辈子!” “你——唉,你有没有想过,她和你有很大的差异?” “什么差异?学还是家庭?那都不是问题,我可以克服,因为我根本不在意。” “那——爸妈呢?万一他们不答应呢?别忘了你是个没有经济基础的老学生。” “我已经决定,要是爸妈不答应的话,我宁愿留在台湾。虽然我的博士学位还没有完成,不过,我相信我有能力找到一份好差事。” “为了她,你可以放弃这么多?” “没错!”他好坚定的语气。 “如果找不到她呢?” “我一定会找到她!” “我是说——如果。” “我不会让如果发生的。” “哥,你真的认真想过了吗?这可不是儿戏,是一辈子的赌注。” “有人都可以不爱江山爱美人,我为什么不可以?更何况我也不是国王。拜托你不要用这种方式和我谈话好不好?我是成年人,而且,我是你哥哥。最重要的是,我的头脑清晰,我的意志坚定,我的爱情真挚。” “好吧!我想找可以帮你的忙。只是,如果这一切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那么,我会乖乖地回加拿大,专心我的学应,并且不再轻易陷入情网。”他觉得又见曙光。 “不用这么严重吧?太极端了,好可恶,我不喜欢。” “不是极端,而是自信。我相信她和我一样。” “我也会在爸爸面前帮你的忙,至于将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谁也帮不了忙。” “谢谢你!我就知道,有你这个妹妹,永远不会后悔。” “不用急着巴结。别忘了爸妈等会儿就回家,如果看见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了,他们还会同意这极对你没有助益的爱情吗?” “你这倒提醒我了!我赶快去洗个热水澡,保证马上就生龙活虎。”说着,他愉快步冲上楼。 “对了!”爬了一半,他又停下来。“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想再确定一次,你真的能替我找到她吗?” “谁晓得能不能?尽力就是了!别忘了把她的电话给我。” “ok,三天来,就属现在最开心。哈,有妹妹美好!” 他如旋风般的冲上挨了。 半个月的魔力真有这么大吗?季节雨真的感到深深的怀疑。如果有一天,她失踪了,经常会不会也像哥哥一样,像头横冲直撞的野兽,这个问题出得太难、太深奥,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可能的答案是什么?她突然非常渴望有找出这个答案的机会,在闭目沉思中她进入梦乡—— “小雨——” “小雨——” “什么事?” 听见叫自己的名字,季节雨匆忙回答,爸爸和妈妈的脸一直注视着她。 “你还在作梦呀!”妈妈再次轻轻柔柔地叫她。 这一次,她完全醒了。 “原来真的是妈妈!”睁开睡眼,她忘情地抱着母亲大叫。 “咦?爸爸也需要啊!”父亲也弯下腰来看着她。 “爸爸!”放开妈妈,她转而投入父亲的臂弯。她太久没见到爸爸,猛一见面,才知道思念得很。 “乖宝贝,怎么睡沙发?”季云胜坐在女儿身旁,仔细端洋半年多不见的女儿。 “躺一下哪知道就睡了。” “哥哥呢?”妈妈问。 “洗澡。” “难怪没发现我和爸爸进门。你们这两个胡涂蛋,小偷进来了都还不知道呢!” “妈妈好讨厌,一进门就开始教训人。” “对嘛!那么久没见女儿,不让我看个够,反而在旁边唠叨,去!去!去!看你儿子去,别来烦咱父女俩。” “爸!搭了一天的飞机,该休息罗!养足精神,明天再陪你聊个够。” “这样啊?好——吧!咱们有的是时间,不急!”女儿这一说还真的是有点儿票。 “死鸭子还啃硬?累了就累了,还不好意思承认?谁会笑你?老头子还这么爱面子!” “你哟——” “我也累了。”季妈妈打着呵欠转移季云胜的唠叨。 “女儿,爸爸带妈妈休息,你也早点睡。” “晚安!”她愉快地看着父母,这个家好久没有这么高的出席率,相信今晚会睡得特别香甜。 不过,在睡觉以前,她必须先把应付父亲的法子想好,这样才能确保往后日子的高枕无忧。 早上匆匆打电话给经常,告知父母回国有事待办,请了假后,季节雨开始寻人行动。 她走遍了欧羽裳曾经带她去过的地方,最后,她还是来到欧羽裳在的地方。 依她的判断,欧羽裳已经子然一身,而且她的个性不服输,肯定是不会“投靠”任何人或地方。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一直窝在住的地方。 她决定无论如何,就算守株待兔也要把欧羽裳找出来。 敲了门,没人回答。 她失定采用较激烈的手段。 她写了一张字条,找了颗石子,然后事条色化石子,往欧羽裳的窗户用力一掷。 窗户破了一个洞,门也开了! 当季节雨瞧见欧羽裳的一刹那,几乎以为找错人。 欧羽裳显得了无生气,整个人病怏怏地,一点点往日的影子也没有。她也和季节风一样,正在承受爱情的折磨,只是,她似乎比季节风还要严重许多。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欧羽裳有气无力地说。 “你不可能知道,因为你如果知道我要干什么,就不会这样折磨自己和哥哥。” “放心吧!他很快便死心。” “但愿我也能像你这么‘乐观’。” “我有自知之叽,所以我避不见面,你还来找我干什么馍非要找搬家才放心?那也成,我今天就搬。” “看来,我和你认识不深是真的。”季节雨看着她,才体验到爱情伤人的威力。“你以为我会反对,是不是?你以为我会看不起你,是不是?你以为你这样做是聪明的举动,是不是?你什么都要自以为是,为什么不中听别人?看看别人?想想别人?”季节雨气得真想痛快地骂一场,但是,欧羽裳这最脆弱的一面,让她看了好生不忍,“你这辈子苦够了,不要再把幸福轻易地往外推。如果你真心爱哥哥,那么,别放弃他,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放弃你。 换个工作重新出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没有人知道过去的,只要你有信心重新出发开始,过去的事,又何必再提起?更没有必要再留恋。” “你是为了他而这么说的。”欧羽裳不相信。 “看着我!”季节雨用力地将她的脸板向自己。“你知道我不是为哥哥而说这些话,你知道这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听着,每个人都有过去,但是每个人应该珍惜的是现在和未来,过去,于事无补,不值得再浪费时间去想它。” 欧羽裳已泪流满面,她已不知如何自处。 “其实,那一段日子,我还想过是否有法子可以让你和经常再续前缘呢!总觉得你和他可以为分离作一番补救。” “那是不可能的。我和他,基本上只是小孩子的游戏,根本没有受过。”她还是开口了。 “是吗?那我可以放心告诉你一件事,我现在和他——” “我早看出来,不是吗?” “别人的事你还以能洞察先机,自己的事呢?” “当局着迷,你不认为吗?” “现在还迷惑吗?” “更迷惑。” “我言尽于此,你仔细回想一下我的话。也仔细思想你和哥哥。而且,他还在等着你一起打更难打的仗。我父母也回来了,他等着你一起闹家庭革命哪!把自己打扮一下,等体脑子清醒了,给哥哥打一个电话。最起码也要光明正大地拒绝他。” “我——自从你保我出来,我就没有再干那行——” “真的?你不守信用!你说‘从良’会找我作朋友的。” “我把你的电话弄丢了。” “那我再给你。” “我有了,你哥哥给我的。说来好笑,当时他给我电话号码,我老觉得号码很熟,后来想想,不就是那几个阿拉伯数字在排列组合吗?每个电话码都很像的。” “一切好像都是冥冥中注定好的,怎么逃也逃不掉。 就像你和我,绕了一个大圈子,还不是又碰头了?” “你哥哥好吗?”她终究忍不住这个关心的话题。 “我不会告诉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看。不过,我可以透露一些,他几乎快疯掉了!” “你告诉他——” “对不起,我也不当传声筒。还有,我现在很忙,得走了,拜拜!”季节雨见机不可失,赶紧一问三不知走人。 人在蠢蠢欲动的时候,是绝对捺不住性子,更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行事。 她可以大摇大摆地告诉哥哥准备接受好消息。 第十章 “爸,你说咱们家如果多个人会不会热闹些?如果能多个小孩来玩玩,应该会更有趣。”季节雨利用全家在一起的时候,开始她的洗脑计划。 “多什么?我们家有风有雨,还不热闹?再加个人,岂不是要雷电交加?那更无法无天了,不行!” 季节雨没料到第一句话便给堵死了,怎么办才好呢? “爸先说好哦,我毕业后不会随你回加拿大,我有工作,还有一项重要的实验。” “我知道.妈妈说过了。” “这样你会不会想我?” “想有什么办法呢?女儿不爱父母能怎么办呢?” “找个和我一样可爱的女儿,不就得了?” “和你一样的女儿?寻影带还是照片?” “爸,你好讨厌!你这样教人家意么继续话题嘛?” “你才讨厌呢!讲个话拐弯抹角,讨厌死了!”父亲学她的语气逗她。 “妈——”不得已,只好向母亲求救。 “云胜啊,你说咱们家是不是可以办点喜事?”母亲早就被儿子、女儿同化,现在正帮忙渗透老公的内心。 “怎么?你终于同意我娶小老婆啦?” “你这么老不正经,没见儿妇女儿都在吗?” “我说你母子三人也不必演戏了,有话直说吧!整天见你们叽叽喳喳,早知道有事,果然不出所料!”季云胜在受不了老婆女儿的引经据典,直接挑明了说。 “我说该给儿子娶老婆了吧!” “小风?还年轻,急什么?” “二十八罗,也可以了。” “小风有这么大?” “难不成你以为他只有十八岁。” “就算二十八岁,也不急嘛!明年博士修到了再说。” “都几世纪了,还有这种父亲!孩子有中意的对象就由着他,哪有限制孩子能不能?可不可的?” “咦?你们这算是逼婚哪!” “这么说也行!反正,我急着抱孙子就是了。” “你们一个一个都骑到我头顶上来,这样我会不高兴的。” “老爸,我们怎么敢呢?你看,什么事都非得跟你报备不可,怎会骑到你头顶上?”季节雨逮到机会,赶快帮腔。 “要老婆的人躲一旁,倒是急死两位标准的太监。”他看看儿子,在一旁静静地不说话,只是他脸上的表情丰富的变化,季云胜一看就知道他比谁都紧张。 母亲使个眼色,季节风立刻机警地接口。 “以前一位女同学,到现在还在等着我,所以——”这当然是妹妹帮他打好的草稿。 “行了!哪天带回家让我看看。唉!再不答应都要激起公愤了” “哇,万岁!我就知道爸爸最上道!”季节雨又掌握时机,拍对了马屁。 “小雨,你也把男朋友带来,大家一块儿见见面。” “什么?连你也有?真是造返!”季云胜没想到小女儿也有人追,她不是才几岁?但算一算,原来女儿都二十五岁了! “小雨的对象不错,我很中意!”母亲一说起庄永鸣就忍不注满心欢喜。她还真是搞话对象了呢!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季节雨和季节风互相交换个眼色,接着不约而同退出父亲和母单的“视力”范围,双双避开战争是也。 季节雨发现父亲这一越回来,在个性上的表现非常杰出,尤其是对她的政策导向,几乎已完全放任她的“自由”,这一点除了必须感谢母亲尽力开导,或许也可以归功于近几年的国外退休生活,开启了他的人生视野和观念吧! 看得出来母亲此时对父亲的满意程度最无庸置疑的,因为一天到晚,看见母亲的时候,她总是笑着一张脸。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很圆满,再加上欧羽裳如果能进攻成功的话,就真的无懈可击了! “喂,你老实招供,是不是和学长柏拖?”陈如琳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几度欲言又止后,提出好的质疑。 “哗,你现在才看得出来!”季节雨一点儿也不想否认,这种事过于遮遮掩掩,反而会欲盖弥彰,不如承认了事。 “才不呢!老早就瞄出来,只是一直不好意思问。” “奇怪了,我都不会不好意思,你又干嘛不好意思?莫非作暗恋地?” “没有,没有,人千万不要乱讲。”陈如琳急得以手摇蚌不停,脸上更是一阵青白。 这么老实的人,实在不忍心太过捉弄。 “逗你玩的你也能这么紧张?”季节雨抓住她加强否认手势的双手。 “我相信这是学任第一次受到爱情的滋润,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哦!你又懂了?”季节雨感兴趣地问。 “本来嘛!你没发现学长现在常常笑脸迎人,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也会在实验室讲笑话。虽然讲得并不很好笑,不过这真的是一大突破,所以大家也满捧场地大笑几声。” “哎呀,你这个笑话说得真棒,可以教教他。”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人家在发表感言,你却要把它当呈堂证据,不公平!”陈如琳又急了。 “亏你是做实验的,那么容易紧张。” “我这么善良的人,你不可以骗我,因为我每一句都当真的。” “好吧,顶多以后少和你讲话,就不用担心我骗你罗!” “不要,那我宁愿你继续胡说八道,要不然我会闷死的。” “你唷!真不好伺候,拿你没辙!” “另谦虚了啦!学长那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罕见晶种,都可以被你搞走,还有什么摆不平的人?” “我呀,就是摆不平你,因为你不是人,是马屁精,老是捡好听的话来拍我的马屁。” “这种人都有。”陈如琳笑骂一句,结束两人这一次愉快的谈话。 “我现在要去温室,下班以前不会再进来,所以,想麻烦你一件事。” “我知道,看到学长叫他找你就是了。” “嗯,越来越聪明了,我喜欢。” “你整个早上的目光焦点都在他的位子上,超级大近视眼都看得见。” “谢谢你哦!”扮个鬼脸,季节而往温室走去。 一直到下班,经常仍旧没出现。 “这个人真是的,老是教人在紧急时候找不到人。”他边走边嘀咕着走回实验室。 “一个人也能说我的坏话?”冷不防,他从后面压重嗓门说道: “你躲起来吓我?别怪我没和警告你哦!下次再这样,被我过肩摔别喊疼。” “你这么厉害!”闻言,经常上下打量她,忠忖着她的活有几分可靠性。 “不信?要不要试试看?” “我这么有‘看头’的强壮男人,会被你过肩摔?我确实不相信,不过,我也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吧!” “滑头!” “原来你不是想我,而是要教训我!” “没时间同你胡扯,我赶着回家呢!” “那你干嘛叫我等着?” “因为我希望你今晚到我家当陪客?” “我好像比较喜欢当主角哦!” “这样啊,就请你慢慢等吧!” “没想到我居然没有一点点分量!到底你们家今天是请什么超级人物?” “未来的大嫂罗!” “喔,这确实是超级吨位,不去不行!” “真的不后悔?”再三考虑,她认为告诉他主角是谁比较妥当,至少可以让他有心理准备。“告诉你吧!欧羽裳是我家今晚的客人。如果你不敢面对她,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她停顿一下,观察他的反应竟是面无表情。 她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算不算是一个冲击?“我回去了。顺便告诉你,八点准时入座,逾时不候。” “见欧羽裳?”他的心被针刺得很痛。 到底季节雨想证明什么? 不管她的动机如何,他决定出席,因为他必须证明某些事实给自己看。 季节雨回到家便闻到浓浓的饭菜香,对长久一个人生活的她而言,光是这味道,就是一种享受。 案亲不晓得在房里磨什么?哥哥老早就出发到美人家,等着执行护送的重责大任。 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只除了她不知干什么才好?门铃响了! 开门大概就是她的工作。 “这么早就来?”经常的快动作不会是急着见她的缘故吧? 门一开,她却整个人愣住了! “怎么?不欢迎?”来的人是今天这个场面最不该出现的庄永鸣。 “我们家今天有客人。”她无意请他进屋,更希望这个说法上他自行告退。 “我知道,季妈妈告诉我了。”他已经跨进门槛。 惨了!坏事的人竟然是一向最合作的母亲,季节雨在心中叫苦。等着瞧吧!明明一件好事,将会变成一出等待上演的闹剧,真教人有捶胸顿足的无奈。唉!除非——经常千万不要来,否则,庄永鸣的刺激不是太大了吗?赶快祷告吧! 接着,季节风俗同欧羽某出现了。 欧羽裳今晚的打扮,真是完美元缺。端庄不失俏丽,能干又带着恬静,看来,父母的心血和哥哥一样被掳获。 每个人都在享受饭前的寒暄气氛,连庄永鸣也不例外。只有季节雨的心悬在半空中,随时担心着门外的动静。 “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心不在焉。”欧羽裳靠近季节雨的身边,低声的问。 “跟我来。”季节雨快憋死了,还好,欧羽裳注意到了。 她领着欧羽裳到院子。 “什么事?”欧羽裳问道。 “我怕经常会来。” “怕什么?我不会不敢见他。” “你真的不知危机四伏吗?”季节雨指指客厅的中的不速之客。 “三角习题?”欧羽裳恍然大悟。 “谈不上三角,只是我多了一个好管闲事的妈。” “我能帮得上忙吗?” “可以,只要你把庄永鸣变不见。” “这个好像比较困难一点哦。”欧羽裳面有难色。 “哈,逗你的啦!那是不可能的事,你还为难得那么认真?” “我们可以马还没来的变不见!”欧羽裳忽然想到妙计。“到外面‘围堵’,禁止他进来!” “这么大的工程,太累了!况且又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勾当,怕人家来找碴!我只是不想影响到你和哥哥嘛!毕竟这是你们的人生大事。” “那就好办多了!我呢,天生不怕麻烦,更何况人多可以转移注意力,说不定让我更容易蒙骗过关呢!还有啊,我也喜欢看热闹。” “说了半天,原来你是那种喜欢隔山观虎斗的人呀! 这下子我家真的像老爸说的——风雨不停、雷电交加罗! 幸好经常不一定会来,你别得意太早。” “都会这么说,那你整晚担的是什么心?无聊!” “答对了,就是无聊。” “疯女人!”欧羽装觉得季节雨比自己还疯狂。 “说真格的,从开门让庄永鸣进来开始,我的脑子就不断地胡思乱想,想太多的结果是自己吓自己。所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是也!还好和你谈一谈之后,顿时觉得根本没啥事嘛!就算有事,顶我也只是有人伤心罢了。” “奇货可居的感觉着来也不好受。” “什么奇货可居?说得我好像不值钱似的。”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入席了。“我老爸就是这样,有得聊就什么都不管了,咱们进去提醒他吧!” 叮咚!叮咚! “麻烦来了!”她们两人同时大叫一声,并且开心地大笑。 “什么事这么吵?”连客厅里的老爸都受不了两个女人的噪音。“不是有人按铃吗?还不开门!” 门一开,果然是他们心中的“麻烦”。 “羽裳,好久不见。”虽说已有了心理准备,不过真的面对面接触,经常仍然有些局促不安。 “好久不。”倒是欧羽裳的表现,落落大方。 “先带你进去介绍一下。”季节雨把经常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庄永鸣也在里面。” “他也在?”经常思忖着季节雨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也不知道他会来。”耸耸肩,她做一个很无辜的表情。 三个人一进去,庄永鸣的脸色大变。 经常的出现太不正常,莫非—— 他万万没料到,原来季节雨是为了经常而拒绝他。 本来,今天应季妈妈之约,他的心已开始死灰复燃,哪知道会遇见这个更令人无法随的真相。 季节雨,这会是你刻意安排的吗?“爸、妈,这是我的同事——经常。” “你好,欢迎、欢迎!”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季云胜百思不解。 “不好意思,当一次不速之客。”经常当然看得见季家父母脸上明显的问号。 “我是小雨的哥哥,季节风。”季节风也出声打招呼。 “嗨!”庄永鸣却在思索着如何从这个尴尬中,全身而退。 “吃饭了,吃饭了!”觉得空气凝重了许多,季妈妈叫出了历史性的一句话。 “对!对!对!大家请入座。”男主人也应声款待。 “伯父、伯母,我没办法留下来哦!”这顿饭叫庄永鸣怎么咽得下呢?他必须找机会逃走。 “我今天来主要是看看大家,顺便向大家辞行。希望大家保重。” “不急嘛!吃完饭再走。”到这个地步,季妈妈也知道谁才是女儿的真命天子了。她真后悔自己的多事,让庄永鸣又被伤害了一次。 “我还有饭局吧!明后天就走,也没多少时间了。” “那你自己要保重哦!”这个年轻人这么好,为什么小雨不喜欢呢?季妈妈看看女儿,又看看庄永鸣,没办法一窥其中的答案。 “我送你出去。”经常走到门口。 “那么,大家再见。”庄永鸣再一次道别。 “庄永鸣——”季节雨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会写信给你,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对不对?” “嗯。”季节雨的鼻头已酸。 “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出了季家,经常首先开口。 “我也是。” “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日期。想回来就会回来吧!” 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在经常和庄永鸣两人的身上俳徊。 “别送了,还有人等你吃饭。”庄永鸣停住脚步,示意经常到此为止。 “后会有期!”经常思路已枯竭,仍然找不到道别的开场白,只好又走回季家。 他明明知道庄永鸣有话想说,想不通提为什么庄永鸣要以沉默来代替?看在经常的眼里,这个沉默就像一把双锋剑,不仅刺伤庄永鸣自己,也同时刺伤关心他的人。 经常终于明白,为什么季节雨老是气他闷吭声,这真的是一种双重的虐待。 经常正要推门而入,庄永鸣忽然大声嚷着:“我想弄清楚一件事。” 经常不语,但是,却见他又折回庄永鸣站的地方。 “是不是因为我请你把她留下来,才造成我的失败?” “我一定会留她,不是因为你向我开口,而我早打算这么做。” “我舒服多了。”庄永鸣忽然笑着,一种仿佛放下十年重担的释怀的笑。“至少证明不是我替你制造机会来打败自己。” “我一直等着你问这个问题,还好你真的问了,否则得内伤的将不止是你。” “天啊,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庄永鸣忽然有一种想仰天长啸的感慨。“其实季节雨一直当我是纯粹的朋友,所以我们无话不谈、无事不做,情侣哪能这么和谐?也许早就吵翻天了!我太傻了,没能领悟这一点,还好,总算能后知后觉。” “很高兴你是以这种心情离开。”经常拍拍他的肩膀。 “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实。我和季节雨确实是一路吵过来的。” “现在我明白,倘若我遇见一个老爱和我作对,总是和我意见不合的女孩子,那么,目际就是她没错。”庄永鸣觉得月兑胎换骨,几日来的“淤血”全部畅通无阻。 结束单恋,真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一件事! “可以再回生吃这顿饭了吗?” “绝不!爱情可以没有,面子绝不能挂不住。你回去转告我的好朋友,我会祝福你们的。你快进去,我不耽误你了,拜拜!” 这是如假包换最真实的庄永鸣没错! 回到季家,每个人的眼睛都往经常身上瞧。 这一回耽搁,晚饭倒成了消夜。 由于席间无人谈话,所以很愉就结束这一顿。 “搞什么?那么久,我差一点就去敬人?”吃完饭,季节雨迫不及待地抱怨一句。 “你以为你是准?人家一定会为了你打架?少臭美了!”季节风对于妹妹的自恋狂,嗤之以鼻。 “你这么肯定我一定会挨揍?”经常笑问她。 “至少庄永呜跑得比你快,光是跑就可以让你追得累死。” “你这么笨?都巴不得庄永鸣跑掉,还追究了干嘛?” 欧羽裳知她急呆了。 “咦?说的也是。”季节雨想想,也不由得笑自己胡涂。“喂!你还没说你和庄永鸣在外面搞什么?” “这怎么可以告诉你,男人的秘密!” “没事就好,问那么多干什么?”季节风又在替经常不平。“爸妈都休息了,你还这么大声嚷嚷。” “哼!” “你们的事好像进行得不错?”经常赶紧找个新话题。 “应该吧!nonewsisgoodnews老人家没发表意见就表示不反对罗!” “恭喜。” “那还不谢谢这个大媒人?没有我的精心部署,事情哪能这么成功?” “谢谢,明天请你吃棒棒糖。”欧羽裳笑得好甜蜜。 “过河拆桥!这么愉就联合阵线,同一个鼻孔出气!” “不服气可以经常帮你嘛!” “他呀!难罗!”季节雨抱持不乐观的态度。 “太晚了,明天还有一大堆工作,我必须走了。”她只有经常这种人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确实不早,我也要回去了。”欧羽裳也有离去的意思。 “我送你!”季节风一听欧羽裳要回去,立刻体贴地站起来。 “不如我送羽裳回去吧!”经常心想,整晚都没机会和欧羽裳谈话,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不好意思麻烦你!”季节风为经常的提议而惊讶。 “我和羽裳是老朋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哦?都没听你们介绍。”原来如此,难怪经常如此大胆直呼羽裳的名字。季节风感到有些失敬。 “就让经常送我吧,省得你再跑一趟。”连欧羽裳这么说。 “也好!那就麻烦你!”既是旧识,季节风当然不反对。 “明天见!”这句话是经常对着季节雨说的。 “小心点!”季节雨的心中有点儿怪怪的感觉。 “很高兴你的人生会有这样的结局。”在车上,经常由衷地说。 “只是交通规则他不公平些,我的过去,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就算知道,我相信他也会坚持他的选择,你根本不必妄自菲薄。” “上次谢谢你找季节雨到警察局保我。” “这么多年,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 “对我而言,够多了!” “人生真是如戏,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关系重逢。” “小雨是很好的女孩子,你很有眼光。听说你们吵得很凶?我很难想像你和女孩子吵架是什么样子?” 欧羽裳觉得连话都不会说得太重的经常,吵架对他而言,是件不可理解的事情,而且又是和女孩子吵。“一物降一物吧!遇见季节雨后,我的人生改变了不少。不过,总而言之,这段日子,真的是我有生以来是快乐的时光。”他是满意这样的际遇和改变的。“我也是。和季节风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却能教人陷得这么深。” “看来,我和你都有了善终。” “找个地方坐坐吧!十年未见,有太多内容可谈!”欧羽裳知道三言两语是无法分享彼此的喜悦和温馨。 “好!” “小雨!”季节风中开季节雨的耳机。 “又怎么啦?” “羽裳到现在还没有回家,你说,会有会有事?” “和经常在一块儿、应该不会有事。”不行,此刻地绝不乱了阵脚,再怎么泽也要相信经常。“可是——”他还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担心什么?不相信经常的话也该相信欧羽裳吧?” 季节雨重新效上耳机,不再理他。可是,季节风回房后,季节雨的眼睛却没有再合上,一直睁到天亮。 一早,她区急着赶到实验室。 见经常没有翘班,她的一颗心才稍为安定下来。 可能是赌气的关系吧!她一直埋头自己的工作。更可能是气经常像没发生什么似的,昨天晚上的行踪一点交代也没有。下班了,她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就出了实验室。 今天哥哥要用车,所以她搭计程车上班。现在要回家,想叫计程车可就难罗!偏偏今天好像是她的坏日子,同事们个个溜得精光,教她上哪儿搭便车。 “以为我会求你?门儿都没,我自己走回去。”她对着实验室大叫。等经常跑出来一看,季节雨已经走出大门之外。 他顾不得一切,开了车子就追。“你又怎么了?”他把车子停在路肩。 季节雨不理会,继续走着。“生什么气也该告诉我吧!犯不着跟自己过意不去。” 瞪他一眼,她仍继续走着。“你虐待我没关系,别虐待自己的脚。”他慢慢跟着,将车速放到最低。“一句话都不说,如受得了吗?” 突然一记闪雷在天空作响。“你昨天晚上把欧羽裳带到哪儿?”她停下来恶狠狠地怒视着他。 “原来你是在吃醋?”他居然喜出望外。“一整天的空气酸得呛人,我怎么都没想到呢?”他重重拍了自己的脑袋瓜。“你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还是无法回答?”她才不想善罢某休呢!憋了一整天的气,递到机会怎能不好好发泄呢?“老朋友那么久没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活。” “老朋友明明是老爱人!” 轰隆!轰隆! 开始下起夏天的雷阵雨。 “下雨了!”他指指天空。“先上车再说。” “我火气正大,淋些雨可以降火!” “就算你不相信我的定力,也该相信羽裳吧!或是两个都不信,那——至少也该相信你的魅力啊!” “为什么一早你不跟我说清楚?” “大家都在忙,不是吗?况且,我怎么知道你的醋桶这么大?” “谁说我吃醋了?” 雨越下越大,季节雨单薄的夏衫湿了一大半。 “上车吧!还是要让我看清楚你那些美好的曲线?” 他忆起自己淋雨的那一次。 谁知季节雨仍倔强得很。 “难道你怕弄湿我的车子?” 她依旧不理睬。 “或是你要除去所有的湿衣服再上来,基本上我也不反对。” 噗哧一笑,她终于受不了。他居然把她以前说过的话都搬出来用。啊!难得他记得这么清楚。 “上车吧!”他打开车门。然后,他的车子上多了一只落汤鸡。 雨,依然噼哩啪啦地下着。“不生气啦?”他侧着头问。 “哼!”好将头转向车窗。“没想到你居然会吃醋,而且是这么的可爱,我觉得好有成就感。” “变态!” 滴滴答答,雨势小了。“你无缘无故发这种大脾气,真把我急坏了,怎么也想不通是哪里得罪你?” “你现在知道被人发无名火的滋味不好受啦!” “和你一样啊!失去理智就会像疯狗狂吠。” “你怎么可以说我是狗?”她偏转头,正视前方。 “扯平了?”他空出一只手拉拉她的小手。季节雨轻轻一甩,她才不让他占便宜。“答应我,永远不要再吵架,好不好?”他的手又伸过去。 “不吵架怎会好玩?平静的海面怎会有美丽的浪花?” “原来你真爱吵架?”他握紧她的手。“那么,就像这种季节雨吧!来得急,去得快,才不会折磨人太久:” “那你呢?你心里的雨是否也停了?”经常的手仍然没有放开。 “我心里的雨怎么可能停呢?我就是靠本身制造的雨水滋润,才能有一颗包容的心和这么标致的外表,雨停了,岂不是要我枯死?” “既然这样的话,就请多下些雨吧!让我也接受一些滋润,省得老是奄奄一息,碍了别人的眼又惹人家气。” “口水你说怎么样?” “好!”经常如获至宝的侧过头来。 待季节雨发现说错话时,经常,的嘴巴早就像吸盘似的紧紧吸住她的,让她连张口的空隙也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