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梦》 第一章 落日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瘦弱的身躯在夕阳的眷顾下显得更加弱不禁风。 此情此境,足以令人想起古人的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少爷,不要吹太久的晚风了。”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微凉的秋风,背对著夕阳,那男人的相貌隐入了黑影之中。 “啊!我知道了。只是夕阳实在是太美了,我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躺在花园中硕大的特制床椅上,他用略显疲弱的声音回答著。 “吃饭的时间到了,少爷。”他的声音冷酷中带著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走不动了!”他张开手,示意要他抱。 没有言语,他用他那钢铁般的结实臂膀,轻易的把他从柔软的床椅上小心地抱了起来。 和衰弱的身子不相称的那双水汪汪的眸,正盯著抱著自己的男人的脸看,忍不住伸出那纤瘦无骨的白手去模那有棱有角的酷脸。 “少爷……” 侵犯者却一点自觉都没有,他凝视著那无表情的脸,叹道:“唉,这张脸可吓哭了不知多少丫环了!” “你怕吗?” “怎么会呢?罗煞你是我的保护者,我为什么会害怕呢?” 夕阳的红光映在他俊逸的脸上,那火红的脸颊不知是落日的关系,还是脸红的缘故…… 要问临安城的三大首富是谁,大概是没多少人答得出来,因为这个年头,有钱人是大泛滥了。 但如果问当今最有实力当上临安第一首富的,不管你问谁,答案都回一样:“首富?还用问吗?当然是苏大老爷了!” **** 苏光明,他一手创办素绒坊是全国最有名的布坊了。所有一流的裁缝都在素绒坊,连皇上的衣服也特地来此定做。因此名声大振,苏老爷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了。渐渐的,苏氏家族成为了富可敌国的大家族。 但好景不长,随著苏光明沉迷,三妻四妾之后,便荒废了生意,加上妾室之间争宠夺权,苏氏家族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了。 在大夫人去世后,妾室们争坐主母的位子更是针锋相对。她们争相将自己娘家的亲戚调进苏家的生意中,希望能掌握实权,在分家时获得最大利益。苏家的生意几乎被那些不学无术的外家亲戚毁了。 见此情形,久经沙场的苏光明终于反省了。但岁月不饶人,他就算想重振声威也是有心无力了。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好狠下心来,不顾一群妻妾的反对,把一盘烂摊子的生意交给了义子罗煞。 说到这个罗煞,他是苏光明的得意杰作。苏光明是在一次出外经商的路上,从奴隶贩子手中买下他的。也是他慧眼识英雄,凭著多年来阅人无数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此子非池中之物,从此将他收在手下,把他培训成从商的高手,加上罗煞自幼好武艺,便请来名师加以指导。 现在的罗煞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商场老将了,但他施恩不忘报,一直以下人的身份自居,还不辞辛苦的照料苏光明正妻唯一的儿子苏若雪。在苏家生意混乱一团的时候,如果不是他从中牵制,苏家早就败光了。 自罗煞接手苏家生意的那一天起,他大张旗鼓地清除了所有无所作为的蛀虫,以最快速度翻新了主要的生意,使苏家的声名大振,订单也接连不断地涌进来了。把频临灭亡的苏家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 不到半年,罗煞就把苏家生意转亏为赢,把以前那些坏帐烂帐收回的收回,偿还的偿还,苏家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不止恢复到苏光明的全盛时期的辉煌,甚至还有超越之势。 本来对义子身份执掌大权的罗煞十分有意见的妾室们,是等著看他如何失败的,眼见他将衰落的苏家重振声威,她们是又嫉妒又无可奈何。 加上罗煞还是继续照顾身体孱弱的大公子苏若雪,她们更是害怕罗煞有篡夺苏家财产的野心,对他是抱有绝对的敌意。还有苏若雪,尽避他体弱多病,但毕竟是长子,对她们地位的威胁尤其是大。 不过她们是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因为罗煞不是那种老实的生意人。商场上,他被商家们灌上了“冷面罗刹鬼”的绰号,只因他强有力的生意手腕,就算怎样的强敌,他也能将其击倒,凯旋归来。 加上他不苟言笑的酷脸,看上去像更是冷漠无情,所以“冷面罗刹鬼”成了一大传奇。除此之外,他还有一身高强的武功,平时不爱炫耀的他是不会随意表露出来的。 只是知道有一次他到丝绸之路经商,遇上一队悍匪要抢劫他的车队,他二话不说,就把十几个劫匪搁倒了,保护了车队不说,还得到了官府奖励的一大笔钱。这么难对付的对手,难怪妾室们会不敢随便乱来。 而且罗煞除了是商场斑手之外,他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人脉。临安新上任的刺史司徒言是他的知己,江湖上举足轻重的落雁门少主方晓天是他的老朋友,还有一些不知他怎样结识的实力派人物,都是他的生死之交。 但说来也是奇怪,在商场上叱吒风云的“冷面罗刹鬼”并没有停止服侍苏家长子苏若雪的工作。虽然苏老爷对此也大惑不解,但只要能拴住这匹冷酷高傲的烈马,就可以了,其它事不管也罢,这也算是毫无用处的苏若雪的功劳。 说起苏若雪,其实真正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人并不多,但盛传他的皮肤是如牛女乃般柔滑,脸蛋比临安城内万花楼的花魁还要美上一百倍,是临安的第一美男子。 不过因为身体过分虚弱,大病小病不停来,所以早有大夫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但自从罗煞请来了落雁门少主方晓天之后,情况就大为乐观了。 别看这位落雁门少主平常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样子,其实他是位名医,自小便跟随不死老人学医的他,十八岁就能医百病,人称“药侠”。在他的精心调理下,虽然还不比常人,但苏大公子的健康状况改善了许多,不必再每天吃药了。 不过就是罗煞老是紧张兮兮的围著苏若雪转,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苏大公子的脸色就是白如素雪,一点血色都没有呢?还有那一副瘦不拉几的骨头架子,像风一吹就倒了的样子,难怪罗煞会在苏家的生意中加营药材生意,就是为了以便搜寻灵丹妙药治疗苏若雪的病。 “喂,我说老哥啊,你也未免太紧张了吧。只不过是小小的风寒而已啊!”有一张潇洒不羁帅气脸庞的落雁门少主皱著眉,一个劲的抱怨。 也难怪他那么不满,才四更天,太阳还没出来,就被罗煞从软绵绵的床铺上揪了起来,带到苏家的雪梅院,也就是苏大公子的住处,为苏大公子诊病。只是因为吹了些秋风而打几个小喷嚏的小小风寒。 “我也说他太紧张了啦,我根本就没什么大病。”躺在床上,一如美艳娇娘的苏若雪只著单薄的睡衣,用流转如水的美目瞪了站在床边的罗煞一眼。只不过打了个小喷嚏而已嘛! 一旁的罗煞被两人围攻,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反而安心地笑了笑,然后淡淡地说:“小病不好好医治是很容易变成大病的,还是小心一点好。” 方晓天一听就跳起来大嚷:“喂喂喂,老哥,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难道我『药侠』的称号是浪得虚名的吗?我可以夸口说,除了死了的之外,我什么病都能医好!” “我知道了,快点开些医治风寒的药来,我得去抓药了。”本来脾气就不好的罗煞有点不耐烦了。 “是,是!”深知他脾气的方晓天不敢造次,用毛笔舌忝了墨开始在白纸上写药方,但嘴巴还是忍不住抱怨:“我啊,就不知前世造了什么孽,居然和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家伙成了朋友,我真是命苦啊!” “咦?方大哥是罗煞的朋友吗?”床上的苏若雪好奇地仰起上半身,问。 “哦?罗老哥没告诉你吗?啊呀!我就知道。若雪,我告诉你,当年一个风雪大作的夜晚,这家伙独自一人闯进江湖上人人皆知的大派落雁门总堂,打倒了四大护法,搁倒了数十名弟子,更甚者掳走了落雁门少主的我。唉,当时我以为是哪个仇家找上门来,料想这次是活不成了。不料,那家伙把我带到病得奄奄一息的你床前,命令我要医好你,不然就拿我去殉葬。唉,我行医多年,从来没有遇过这种求医方法的……”兴致勃勃的他还想说下去,但对上了罗煞警告的眼光,慌忙止住了话,继续开他的药方。 “为什么不继续说呢?”好有兴趣的苏若雪著急的追问道。 “呃……呃……我太累了,一大早起来,不说了!”方晓天支支吾吾的敷衍了事。 “那到我床上来睡啦,你可以一边睡一边告诉我的!” 哇,老天,我还不想死!方晓天害怕的瞄瞄身边的罗煞,果然看见他那酷得要死的脸愈来愈难看了。 哇!救命啊!他连忙说:“不……不用了,我还有别的是事干,不打扰了……药方写好了,三碗水煎成一碗药,我告辞了。”他急匆匆地把药方交到罗煞手中,脚底抹油般溜之大吉。 留下迷惑不解的苏若雪,他奇道:“他怎么好像见到鬼似地逃跑了呢?故事还没说完。” 罗煞收起那张几近凶暴的脸,换回平时平静无波的脸。然后走近床边,替苏若雪盖好被子,说道:“还没天亮,你再睡一会儿,我煎好药再叫你喝。” “啊……”苏若雪温顺地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了。 罗煞在他那张雪白光滑的俏脸上流连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雪梅院是苏光明安置失宠的正妻的庭院,这里幽静简朴,不似主屋那般富丽堂皇,也不比其它妾室的庭院那样矫揉造作。这是苏光明对妻子冷落的表现,但苏若雪的母亲不是那种争权夺利的女人,她向来都是逆来顺受的。 在后来,到罗煞掌权的时候,本来可以搬到更好的庭院的,但苏若雪不愿离开有母亲回忆的地方,而罗煞也觉得雪梅院环境清幽,适宜病体孱弱的若雪休养,也就没有搬走了。 因为这个缘故,罗煞办公的地方就改在离雪梅院最近的青松院了。 **** “大哥,你没事吧?”和苏若雪的脸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关切的问候著他的哥哥。 “还好啦,是罗煞他太紧张了。其实我没什么大病的。”苏若雪正苦著脸盯著桌上那碗又黑又稠的药汁,一脸的不愿意。 “可不能这么说啊!你不记得了吗?那年大哥你患上严重的风寒,身体时冷时热的,大夫都放弃了。罗煞他像疯了一样,把我抓到你床前,要我眼都不准眨地盯著你,自己就冲进大风雪中,过了一个时辰,他带了方大哥来替你看病,这才从鬼门关把你救了出来。所以你要乖乖地喝药呢!” “但是,但是这碗药像墨汁,就看也知道好苦的……若风,你帮我喝啦!” “不行,我会被骂死的!” 这时候,罗煞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若风,你偷懒啊?一大堆帐目等你核对,跑来这里耗啊?”接著,高颀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我先告退了。”苏若风连忙话别了哥哥,匆匆忙忙地离去。 “你干嘛那么凶啊?若风只是来探望一下我而已嘛!”苏若雪责备地盯了罗煞一眼。 罗煞坐到他身边,道:“我知道若风是真心诚意的,但你要知道,我必须代替老爷把他培养成优秀的从商材料,以继承苏家的生意。所以不严厉不行。请你原谅我的无礼。” 苏若风是苏光明的四子,苏光明有四个儿子,六个女儿,在罗煞看来,苏若风是众多的儿子中最值得期待的可造之才,所以在生意上对他指导是最多。而且苏若风的母亲是个纯良的女子,对失去母亲的苏若雪照顾有加,甚得若雪的尊敬。 “不是,我不是责怪你……”苏若雪连忙解释。 “没关系的,我只不过是你的仆人,所以你不用介意的。” 听见罗煞的话,若雪的心忽然一阵抽疼:“我,我不是……” “咦?少爷,你还没喝药吗?凉了可不好。”一眼看见桌上的药还动都没动过,罗煞便把药碗端到若雪的面前,“快点喝吧!” “苦耶……”还没喝,闻到那股难闻的药味就想吐。就算经常吃药,苏若雪还是不能习惯药汁那浓烈的苦涩味,每次都拒绝吃药地撒娇。 “苦口良药啊!吃完药我带你去庙会好吗?” “好啊!”若雪把嘴凑近碗沿,拼命地猛吸碗里的药汁。 “小心呛著!”罗煞专心致志的看著他在自己手上把整碗药喝完了,便把碗放回桌上,然后从桌上的果盒里拿了一个酸梅子塞到若雪的嘴里,缓冲一下药的苦涩味道,再掏出一条雪白的绸帕替他拭去嘴角留下的药渍。 “罗煞,你答应带我去庙会的!说话算数啊!”若雪兴奋地像个小孩子般拉著罗煞的手。 看著他天真无邪的笑脸,罗煞的心情也宽松了。他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道:“我当然不会食言,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被罗煞那俊毅的笑容所吸引的苏若雪忍不住道:“你的笑容好好看,为什么你不常笑呢?一定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的。” “我不要什么姑娘,只要有你就够了。”罗煞轻声低喃著,没有让若雪听见。 **** 天后诞辰实在是盛况空前,四面八方来的生意人自是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都争先恐后地在天后庙前摆摊售货,趁机捞上一把。 一身素白长袍的苏若雪在身穿黑蓝长衫的罗煞陪同下,来到这热闹非凡的庙会场地。 很少出门的苏家大少爷见此热闹场面,立即变得活跃,像个刚出城的乡下小孩子般拉著罗煞东逛西溜地,很是开心。 “哇,这个红红的一串,好可爱啊!啊?能吃的吗?罗煞,我要吃这种叫糖葫芦的东西。──呀!这个小人捏得好像哦!啊?是面做的?好有趣,罗煞,我要这个小人女圭女圭!──咦,这个风车好好看,还会转呢!罗煞,我要嘛!……” 不多久,这位临安第一首富苏家长子,娇柔的苏大公子手上就拿满了一大堆小玩意,身边的罗煞手上更是满满的一怀抱。 他们走近一家材缝店,苏若雪像发现宝物般跑进去,罗煞连忙追了过去,见他正拿著一匹淡雅的草绿色素绢爱不释手。 “这疋布好好看,你说是不是?如果做成衣服一定更好看的。” 这间裁缝店的老板看见他们衣著光鲜,猜是有钱人物,便上前兜售:“公子真是好眼光,这疋布可不是普通布料,是西域进贡的高级贡品,王上把它交到素绒坊裁剪制衣,我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素绒坊买到的,就这一匹了。见公子也是识货之人,五十两银子买给你了。”这位老板的油腔滑调地哄苏若雪买布,还搬出素绒坊的字号来大大趁机抬价。 真不巧,他根本猜不到眼前这两人皆是素绒坊的头面人物,特别是那个高大威武,被他认为是打手的酷男就是苏家的现任掌柜。 一旁静候的罗煞心中暗自窃笑,没错,素绒坊是曾经收到皇帝的订单,也曾收过十匹贡品的雪绸,但早就做好衣服交还回皇宫了,的确剩有一匹,已由罗煞吩咐最好的裁缝师傅做成衣服,就是现在苏若雪身上的这件精致无比的长袍。 虽然这也是一匹好丝绸,但绝对不值五十两的。要是在平时,他绝对是会拂袖而去。但今天,见到苏若雪专注地听著,如获至宝地看著手中的那匹丝绸,罗煞不忍心打击他的兴奋心情。 罗煞从腰包里掏出五十两的银票交给老板,从苏若雪手中接过布疋。 老板见对方价都不讲就付了钱,欣喜若狂地将苏若雪他们送出了店门,两只眼睛直发光地看著手中的银票。 “这疋布真的好美!罗煞,你说呢?” “是很好看。少爷,我们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看见天色渐晚,人流也开始减少了,罗煞建议若雪回家。 苏若雪意犹未尽地撒娇道:“不要,人家还没玩够呢!” 罗煞摇头道:“不行了,吃饭的时间也快到了。方大夫不是吩咐过要按时吃饭的吗?”也只有说道理时,他才会叫方晓天做大夫,如果让本人听到了,一定大呼过瘾。 “好吧,”拗不过罗煞,苏若雪只好乖乖地答应回家,“不过我还想要一个纸扎的灯笼,上面要有花的。” 罗煞马上四处环顾,见离此不远有一家专门买灯笼的店铺,便对苏若雪道:“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去就来。”说罢,便大步向铺子走去。 买了一个画有美丽腊梅花的灯笼,罗煞向若雪那边看去,不料,那个纤细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若雪!”罗煞惊慌失措地丢下所有手上的东西,跑出店铺到处寻找失踪的若雪。想必他是故意支开我,好自己溜去玩的。他身体虚弱,大概走不得很远的…… 正当他四处寻找苏若雪时,不远处传来马的嘶鸣声,放眼望去,吓得罗煞几乎血液逆流。一匹金黄色的健马正向市集发狂地乱跑乱跳,而它狂奔的方向正站著被突如其来事件吓得动弹不得的苏若雪。 就在苏若雪即将被马踩死在蹄下之际,随著一声咆哮,罗煞如闪电般扑到马的身边,用尽平生之力抱住马的脖子,硬生生的将马略倒在地。怕马挣扎会伤到站在一旁的苏若雪,他一边尽全力用身体压住马头,一边大叫:“若雪,快点走开!” 吓得面无人色的苏若雪这才回过神来,慌忙逃开。 马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大概是知道无法挣月兑了,渐渐平静下来了。等它完全平静了之后,罗煞才慢慢站起身,不停地喘气。 这时候,一群官兵打扮的人冲了过来,一马当先的是一名青年官员,他一见罗煞站在金毛骏马的旁边,连忙跳下马迎了过去,“原来是罗兄,哈哈!我道是谁有此神力,将这匹凶暴的狮马制服了。罗兄果然是神力过人。” 罗煞拱拱手,不悦地说道:“我道是谁,放只野马出来撒野,原来是你啊!” 一个不知实情的官兵见罗煞出言不驯,马上上前斥责道:“休得无礼,这位可是临安城的现任刺史司徒言司徒大人。” “不碍事,也怪我太不自量力,以为能驯服这匹烈马,反而让它逃月兑了。幸得罗兄相助,不然就会伤及他人了。”遣退了那名官兵,临安刺史司徒言惬意的行了一礼,然后问道:“罗兄怎么有这等雅兴来天后诞游玩呢?” “是和我家少主来的。”罗煞小心谨慎地带著苏若雪来到司徒言面前。 苏若雪行了一礼,诚恳地自我介绍道:“兄台有礼,在下名叫苏若雪。” “啊?你就是临安第一美男子?……”下面的话因被罗煞凌厉的眼光剐到,所以只好吞下肚子,“有礼有礼,在下是临安刺史司徒言。” “原来是刺史大人。”两人正想寒喧一番,不料罗煞在一旁低声说:“公子,该回家了。” 苏若雪本来也没什么异议,但一想到因为自己逃走去玩才几乎惹来杀身之祸,回去铁定会被罗煞责怪,就开始有些犹豫了。 非一般人物的司徒大人一下就捕捉到了他的心意,马上道:“苏公子和我一见如故,我想请苏公子到敝府一游,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正中苏若雪的下怀,可以暂时避过罗煞的怒火到那里都行啊。他连忙道:“我正有此意!” “少爷,你还未服药。”罗煞冷冷地说。 “我要结交这位朋友,难道有问题吗?今晚我在司徒大人的家过夜,你明天来接我吧。!”苏若雪斩钉截铁地说,但却不敢正视他的脸。 罗煞无可奈何,只好道:“那我送您到司徒大人家再走。” 一路上,罗煞都没有说话,只把苏若雪送到刺史府就走了。 等他走后,刺史司徒言感叹地对苏若雪说:“唉,想不到商场上人称『冷面罗刹鬼』的罗煞可以如此顺从自己的主子,太意想不到了!” “他真的那么厉害吗?” “用厉害来形容这个男人就太小气了,他啊,只要跺一跺脚,整个临安城都会震动呢!” “是吗?”苏若雪若有所思地低喃道。 第二章 第二天,罗煞没有亲自来接苏若雪回府,只是派苏若风来接。 苏若风和苏若雪同乘一两马车,他紧张兮兮地问:“大哥,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过分的事了?昨天晚上我见罗大哥的脸色好难看,简直是在发怒的样子。三姐就当场遭殃了。” “啊?是怎么回事?” “昨晚罗大哥没有回雪梅院,就在青松院睡,三姐听了这消息便打扮一番到青松院去了。在里面发生什么事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她哭哭啼啼地从青松院出来,一个劲地说要上吊呢!” 苏若雪心中暗叫不好,看来为昨天的事罗煞还在生气。 怀著不安的心情,苏若雪回到了雪梅院,等待著罗煞的责备来临。不过等了好久,都不见他来。 等了整整一天,罗煞还是没有来雪梅院,只吩咐苏若风送饭和药来。 苏若雪拉著正要离开的弟弟,问他:“你见到罗煞了吗?” “罗大哥?他今天一天都待在青松院办公务,忙得不可开交。我本来也还不能走的,不过罗大哥叫我先放下手中的事,到厨房监管你的饭菜,然后亲自送来。我一会儿还要回去继续呢!大哥,你慢慢吃吧!”苏若风说完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哦!”苏若雪盯著桌子上的饭菜,清淡的菜肴很明显是经罗煞亲自吩咐烹调的。 心中泛起一丝丝的波澜,苏若雪自我安慰道:“不要紧,罗大哥是有事要忙才不回来的。晚上他就会回来的了。” 但过了二更天,还是没见他回来。 就是这样,罗煞已经三天没回雪梅院了。这件事使整个苏家都震撼了。实在太奇怪了,因为罗煞无论有多忙都会抽空去照顾苏若雪的。那些妻妾更是乘机想拉拢他,但是都没能成功。 本来就十分宁静的雪梅院现在更是幽静得怕人。虽然有照顾苏若雪的仆人丫环,但他们受罗煞的训练,都不会多言的。每天罗煞都会吩咐苏若风料理若雪的起居生活,自然是无微不至的了。 第三天的黄昏,苏若雪一个人独自坐在庭院,落寞地看著夕阳。 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罗煞那粗壮的手臂将自己轻轻抱起,送回房间的,而今夕阳依旧,但…… “大哥,你怎么坐在这里?要是染上风寒了怎么办?我会被罗大哥碎尸万断的。”匆匆赶来的若风紧张地把手中的一床被褥盖在哥哥的身上。 若雪无神地望著远方,道:“不会的啦!罗煞以后都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罗大哥怎么会不理你呢?今天他才要我搬床被子来给你,说怕你会冷著。” “可是,他都不回来。他一定是还在生我的气……” “呃,如果你真的是这么认为,你不如直接去问问他吧!他现在还在青松院。” “好!”直接问问比在胡思乱想好得多,于是苏若雪二话不说就往青梅院而去。 穿过一丛还未到时节而未见花开的腊梅树,这是苏大夫人最喜爱的腊梅花,在白雪漫天飞舞的日子,绽开的殷红腊梅实在是十分清雅迷人。 走出腊梅林,表示已经离开了雪梅院。然后小路分成了两条,一条是去正屋,一条是去青松院。苏若雪选择了左边的那一条,直接走进了古松参天的板石小道。 阴凉的树荫下徐徐的微风吹来,两旁种植著星星点点的小白花,可爱地点缀著朴实无华的松树,给人一种和谐的平静感。 走了一会,就见一幢由青砖黄瓦建起的三层楼阁隐隐约约地保围在苍翠的古松之中。那就是罗煞办公的地方,本来只是一间用来放杂物的屋子,但经过罗煞的一番修整,成为操纵整个苏家生意命脉的总部。所有的妻妾都以能入主青松院为荣。 苏若雪知道青松院的一楼是聚会决策的地方,二楼才是罗煞工作的地方,而三楼是用来收放帐簿的。 他蹑手蹑脚地走上二楼,果然工作台边发现了罗煞,不过罗煞并不是在工作,而是整个身体瘫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苏若雪悄悄走近熟睡的罗煞,看见他睡得那么香,不忍将他唤醒。 看来若风说的是真的,瞧罗煞那一脸的睡相,真的是很累的样子,平时有什么声响他无论怎么睡都一定醒的。 这时沉睡的罗煞极不自然地将身体挂在椅子上,看来原本就不打算睡著似的,手上还抓著一支蘸了朱红的毛笔,桌面上则放著一本圈圈点点的账本,大概他在睡前还在修整帐目。 平常对任何人都冷淡无情的酷脸现在却没有了那种冷硬刺人的锋芒,取而代之的,是安祥和宁恬。像个大男孩,那天真无邪的睡脸比平时那冷傲的生意人脸真是差太多了。 苏若雪虽然在罗煞的身边,但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平和的脸,不禁忍不住伸出手模向他的脸,籍以感觉一下这是否真是罗煞的脸。 青葱般的玉指才刚触到他的皮肤,罗煞敏感的神经马上发觉了。他那双凌厉的冷眸猛的张开,全身像触电般一下跃起,差点就撞到低著头的苏若雪了。 “少爷?你怎么来了?”刚刚从梦中惊醒的罗煞头发有点蓬松,眼神也有些迷糊,这个失神样的罗煞实在是不多见的,不,应该是说从来没有人见过。试问一下,有谁敢叫醒正在睡梦中的“冷面罗刹鬼”呢? 不过这也只是瞬间即逝的异景而已,罗煞马上已回复到人见人怕的冰冷表情了。 苏若雪心中略略有些失望,他振作精神,抬首直视罗煞的眼睛,问道:“我有事想跟你说。” “少爷,如果下次有事找我,随便叫个侍从来叫我就可以了,不必您亲自来。您不要太劳累了。”虽然是冷冷的语气,但话语中却透著无比的关爱。 苏若雪翘起他樱桃般可爱的小嘴巴,不甘心地说:“还说呢?你有三天没回来睡了!是不是还气我那天不听你的话偷跑去玩?还是气我没跟你回家到司徒兄那里过夜?好嘛!你真是小气鬼,就为这些事不回来,讨厌啦!” “不是的,我只是个下人,怎么敢管少爷的事呢?……”罗煞不敢对望苏若雪的眼睛,把视线转到窗外。 苏若雪伸手把他的脸扳正对著自己,大声道:“还说不生气呢?明明就是在生我的气!罗煞,我什么时候当你是下人了?你是在生气,你以前说过永远都不离开我的,你说过的……可是你已经不要我了……”说著说著,苏若雪居然呜咽起来。 看见晶莹的泪水在苏若雪明亮的大眼眶中直打转,罗煞的心像被揪住了似的,此时此刻,只要能制止那泪珠滑出他的大眼睛,他愿意做任何事。 “别,别哭……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只是,只是生意大忙了,太多事干了,才没回去……”在商场上所向披靡,冷酷无情的“冷面罗刹鬼”现在正手足无措地哄自己的少爷,要是这一幕让以前在他手下败得轰轰烈烈的老商家们看见了,一定十分惊讶兼泄恨。 能让“冷面罗刹鬼”惊慌失措的苏若雪吸吸鼻子,带著浓浓的鼻音说:“真的吗?你不骗我?” “不敢,我怎么敢骗少爷你呢?”见苏若雪不再哭泣,罗煞才松了口气。 “那好,我要你马上回雪梅院。” “可是……”一见苏若雪一副你不回去我就哭的表情,罗煞只好不敢有违,忙道:“是,我马上随少爷回去。” 见罗煞终于肯回去了,苏若雪撒娇地把身体的重量全倚到罗煞的身上,道:“我走不动了。”表示又要他抱自己回去。耳边突然响起罗煞的一声闷哼,苏若雪连忙抬头一看,见罗煞的脸色突然间发青,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眉头紧皱,连脸都扭曲了,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般。 “罗煞,你怎么了?”苏若雪慌忙离开他的身体。 罗煞深深地喘息了一下,似乎将所有的痛苦都压下去了,摇摇头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不然的话,若风少爷就要等急了。” “给我看看,你是不是受伤了?快解开衣服让我看看!” 扭不过苏若雪,罗煞只好坐回到椅子上,边解上衣边道:“少爷,你不要吓著啊!” 做好心理准备的苏若雪在看到罗煞车身上的伤时,真的吓到了。 不能怪他胆小,只因罗煞身上的伤实在是太可怕了。 只见罗煞的胸膛到小肮有三四快大得惊人的瘀伤,范围大的程度简直就要覆盖了他整个身体,而且伤口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现在都变成青黑色了。 “你受伤了!还,还伤得这么重!”苏若雪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了,只用双手把他的衣服扯得更开,又看到罗煞的月复部两侧都有泛黑的瘀雪。“很疼吧?一定很疼的,我,我……”苏若雪说著说著,眼睛又开始朦上了一层水气。 正在罗煞不知如何安慰他的时候,忽然有人闯了进来。那人一进来就大声嚷嚷:“哇呀!好亲热啊!看得人家都嫉妒死了!本来想问候一下你们的,现在不用了!” 两人向门的方向望去,见来人正是方晓天。 苏若雪一见是他,马上飞扑过去,一把拉住他,带著哭气地说:“方大哥,快来替罗煞疗伤吧,他受了很重的伤。” 但方晓天却一脸的自在:“不用紧张,我知道他受了伤,所以才会来的。”说罢,他走近罗煞身边,放上的药箱,开始仔细检查罗煞的伤势。 罗煞有点不甘不愿地嘟囔:“是若风叫你来的吧?其实这也没什么,不用小题大作。” 检查完的方晓天有点生气地说:“没什么?老哥,你可真是能忍哪!你断了三根肋骨啊,普通人的话早就昏过去了,你居然还死撑了四天!这是给马踢……” “少爷,请您先回雪梅院吧,免得那些跌打刀伤药的药味把你呛著!”罗煞抢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不愿让已经饱受惊吓的苏若雪再为让自己受伤而内疚。 但他的心情并没有传到给苏若雪。苏若雪误会了他的意思,大吼道:“你是不是嫌我碍手碍脚?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没看重我,把我当成没用的人。连受了伤也不告诉我……你说过不骗我的!你说谎!……”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他捂著脸,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喂,老哥,他好像误会了耶!”一旁看戏的方晓天提醒发呆的罗煞。 罗煞摇了摇头,苦恼地阖上了眼睛。 “唉,也不知道这小少爷有什么好,迟钝不在话下,还蛮任性的,喂,老哥,不如放弃算了啦!” “别说了。”罗煞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多嘴。 方晓天无奈地耸松肩,继续为他包扎。 苏若雪用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回雪梅院,躲进自己的房间就放声大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门外传来苏若风的敲门声,“大哥,你怎么了?快点开门啊!” 饼了一会,房门慢慢地拉开了,苏若风被他哥哥的哭脸吓了一跳,只见他那杏目已经哭得像两个大核桃,雪白的脸面泪迹斑斑,还有高翘的鼻子也变得红通通的。 “怎么回事?”见他泪痕满面的可怜样子,苏若风直觉知道事情不妙了。 苏若雪抽著鼻子,断断续续地说道:“最讨厌罗煞了!他受了伤……都不要让我知道,把我当成是什么?……我就……那么没用吗?……” “怎么会呢?罗大哥他……” “还有你,明明……明明知道他受了伤,还不告诉我……你气死我了!”苏若雪又一副快要哭的样子,“罗煞他骗我……我讨厌死他了!不要再见到他!……” 苏若风连忙道:“大哥,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你有没有想清楚啊?” “想清楚什么?” 苏若风被他的迟钝打败了,叹了口气,道:“那好,我问你,你真的是讨厌他吗?如果是的话,你可以永远不见他吗?是一辈子都不再见罗大哥哦!” 苏若雪的心忽然揪地疼了一下。 就听苏若风继续说道:“你可以忍受罗大哥抱著别的女人吗?他的眼光再也不会只看著你,也不会为你做任何事了,你可以忍受吗?” “不要!”苏若雪嘶叫出声,“我不要他和我以外的人好!他是我的,我不要别人抢走他。” “是了。”看见他终于开窍了,苏若风继续道,“其实大哥你是喜欢罗大哥的,只是你一直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感情而已。” “真的耶!我今天才知道我是那么想留在他的身边,想独占他的关怀。我想,我是爱他的!”发现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的苏若雪散发出迷人的光彩,但马上又阴郁起来,“可是我刚才骂他了,他一定讨厌我了。我一向那么任性……怎么办好?若风,教教我吧!” 看见哥哥无助的表情,苏若风安慰他道:“不要紧的,其实罗大哥一向都很紧张你的。瞧他那天舍身拦马救你,看得出他比自己生命还要宝贵你呢!不过他是个内向的人,绝对不会表白自己的感情,所以你要引导他。大哥,我支援你!” 苏若雪用力地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谢谢你,若风,我会努力的!” “加油啊,大哥!” 在青松楼,彻夜未眠的罗煞正烦恼地在二楼的楼阁踱来踱去。 怎么向若雪解释好呢?他好像很气我不告诉他我受伤的事…… 比和商界老手交战更伤脑筋,罗煞的头现在一个有两个大。最后实在是太累了,罗煞就把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丢到为工作休憩准备的睡椅上,闭上已经睁不开的眼睛,埋头就睡。 在他睡著后的不久,门悄悄地被推开了,一个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溜了进来。黑影走近罗煞的身边,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掉落在睡椅一旁的被子捡起来,小心翼翼地盖到罗煞的身上。 尽避动作如此轻柔,但身为武术家的罗煞还是被惊醒了。他警觉地喝问道:“谁?” “是我,你不要太紧张了!”原来那纤细的身影就是苏若雪。 “少爷?”对他深夜到来迷惑不解的罗煞连忙点上灯,见灯光下的苏若雪只著单薄的睡衣,天气已经是入秋了,只著单衣的他看起来十分萧索。 苏若雪有些扭捏地说:“罗煞,我……” 他还未开口表白,只听罗煞生气的说:“少爷,你的病才刚刚好,居然穿那么少,还在这么冷的夜里到处跑。要是转成大病了那可怎么办?少爷,你要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尽避罗煞的语气是责备的,但字里行间却流露出无比的关爱,苏若雪听在心里,感到一阵温暖。他点头道:“我知道了啦,以后不敢了!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被苏若雪那撒娇的神情所征服的罗煞,叹了口气,道:“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救你是应该的,我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著你受伤呢?所以你不用在意的。快点回去睡觉吧!” “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 “可是这里没有床位给你啊!听话,快回去睡觉吧!” 苏若雪无视罗煞的劝告,四处张望后,跑到睡椅上,然后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包裹著,道:“我今晚就在这里睡了!” “可是,这床被子根本不够暖的!” 苏若雪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眨眨眼,道:“那好,你过来搂著我睡,那我就够暖了。”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我现在好冷哦!” 罗煞终归拗不过他的任意妄为,只好也躺到宽大的睡椅上,隔著被子环抱住苏若雪。 靶觉到罗煞的强有力的怀抱,苏若雪不止身体,连心都一阵如沐春风的暖意。 两人相对无话地沉默了好久,苏若雪终于忍不住先开口了:“罗煞,我今天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哦!我想我是真的喜欢……” 未待他说完,罗煞已抢先道:“少爷,早点睡吧!不然明天就没精神了!” 苏若雪透过暗淡的烛光,看见罗煞无表情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不让我说,好,我先不说,等你自己忍不住要说。这一定很好玩! 狡笑兮兮的苏若雪暗自拟定了一系列的计划,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声。 “少爷?” “罗煞,我告诉你,如果你以后再叫我少爷的话,我就不听话,不吃药,不注意身体。” 听见苏若雪认真的语调,罗煞不知如何是好地说:“可是这是礼节,而且我只是个……” “不,不许你再说自己是下人,不然我会生气的!还有,你不许再叫我少爷!” “这,这……不如这样吧!在人前我还是称呼你做少爷,到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时候我才叫你的名字,好吗?” “好!”看来改造计划还需一段较长的时间,现在只好先让步了,“那你现在练习一下吧!” “呃,呃……若、若雪……”罗煞腼腆地唤了苏若雪一声。 “好……嘻嘻……晚安,罗煞!” 第三章 “好得还真快哦!才几天,瘀血就散光了。真是怪物般的复原能力啊!” 一副吊儿啷当样子,对他是神医这一事实一点都没有说服力的方晓天正为伤患中的罗煞换上新药重新包扎。 “全赖有若雪的细心照顾吧?”方晓天暧昧地对罗煞眨了眨眼,“真好耶,如果有美人的悉心照料,我倒也情愿受个什么伤了!” 罗煞抬起头,用危险的眼光直视著那张帅的不得了的俊脸,忍住要给他一拳的冲动,冷冷地说道:“是吗?让我成全你的心愿吧!” “免,免,免!傍你老哥来一拳,我不去阎王爷那报到才怪!”方晓天连忙甩手扭头,偶尔瞄了一眼窗外,发现那个熟悉的纤瘦身影正悄悄地躲在窗外。 方晓天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念头,心中暗自窃笑。想著,他包扎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哇,老哥,你的胸脯真是健硕哦!”说著,他包扎的手游移到罗煞坚实的胸肌上。的确,罗煞久经锻炼的身体有著一般人所没有的坚韧强壮,而且加上经商过程中的长途跋涉所留下的太阳烙印,简直是像一具铜雕的塑像般完美无缺。 “喂,你安分点好不好?”罗煞不悦地皱著眉,不过他深知这位老朋友喜欢恶作剧的性格,加上他还是苏若雪重要的大夫,有时对他的恶作也只好作些忍让。 见罗煞没有剧烈的反抗,方晓天当然是知道为什么了,于是他更加变本加厉。“话可不能这么说哦!你平常那么辛苦,我让你轻松一下不好吗?放松吧……”说话间,方晓天将手覆上罗煞胯间鼓胀的部位。 “方晓天!”罗煞的忍耐到了极限,他大吼一声,推开方晓天。 “哈哈哈!不玩了,不玩了!免得有命来,没命去。”方晓天一脸得逞的样子提起药箱像只狡猾的狐狸般逃去无踪。 罗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谁叫交到这种损友呢?不过还是仰赖他的帮忙,若雪才一日日地健康起来,现在他已经可以到处游玩,不用老是待在房间休息了。 “罗煞!” 听见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的声音,罗煞连忙抬起头,果然见是苏若雪。但见他皱著修美细长的双眉,嘴巴嘟得几乎都能挂油瓶了,可爱的生气样令罗煞更加怜爱了。 “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吗?”虽然妾室们不敢明目张胆地干,但不死心的女人还是蛮可怕的。 苏若雪冲过去,扑到罗煞身上就一阵狂打,还生气地叫:“讨厌死你了!臭罗煞!我生气了,生气了!” 不明所以的罗煞愣愣地站在原处,任由苏若雪的粉拳捶落在自己的胸膛上。本来就羼若的苏若雪当然不可能打疼他那千锤百炼的身体了,不过玉手敲打在铁板上,还是蛮疼的。罗煞回过神来,连忙小心地抓住苏若雪的手腕。“别打了,你会很疼的!” “疼死算了!我就算是死了,还是会一直缠著你不放!快放手,讨厌!再不发手,我真的生气了!” 苏若雪任性妄为的话在罗煞听来,像甜言蜜语般受用。他松开手,把那双纤细玉凿的白手捧在手中。比罗煞粗糙的大手小一倍的手素白无骨,美丽得像翠玉。刚才罗煞已经很小心的捏握还是在他的手腕留下了淡淡的红印。 “对不起!疼不疼?要不要擦点药油?” 见罗煞关心备至的样子,苏若雪的气也消了一大半,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他笑著说:“是有点疼,那你得补偿给我!呐,今晚的花灯会我要你带我去!” 既然他有那样的兴致,罗煞也只好答应了:“好吧,晚饭后出发如何?” “一言为定!” **** “他们两来干什么嘛!”苏若雪嘀咕著。 就是嘛,本来打算和罗煞两个人游花灯会,谁知好死不死,跟来两个碍事鬼。 “大哥,你在说什么?”碍事鬼一:苏若风,不知自己被哥哥怨恨的他,还开心地观赏著一盏盏红红绿绿的花灯。 “他在诅咒我们吧?”碍事鬼二:方晓天,知道自己的行为遭人怨恨的他,还幸灾乐祸。 “少爷,这个花灯很好看!”罗煞不知情地拉著苏若雪四处游玩。 唉,谁叫自己喜欢的是这个木头呢? 苏若雪认命地收拾心情,提起精神去观赏花灯。 来看花灯的人渐渐多了,街上的花灯五彩缤纷,让人目不暇给。苏若雪看中了一盏大得离谱的超级大花灯,嚷著要把它抬回家。买下一个人高的花灯,当然由力大无穷的罗煞扛了。带著花灯而行动迟钝的罗煞和一直拉著他衣角的苏若雪很快就和方晓天他们走散了。 在人群了怎么也找不到大哥的苏若风,无可奈何地对方晓天说:“方大哥,我想这么多人是找不到大哥的了,我们先回去吧!” “嗯,等一下,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让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如何?”方晓天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 “不了,迟了回去大哥会担心的!” “他才不会担心呢!他呀,巴不得我们赶快消失呢!” “啊?”苏若风不明真相地看著他。 “总之,跟著我就没错了!”方晓天不等苏若风反对,拉著他就走。 走了不多久,二人来到一家灯红酒绿的大酒楼前,上面挂著一幅“万花楼”的金额招牌,这里就是临安出名的妓院,集江南江北的美女,当红花魁羞花更是名满江南,无数公子哥儿为睹羞花真面目,不惜一掷千金。 鸨母一见进来的是方晓天,马上迎了上来,龇开她那浓妆艳抹的血盆大口,妖娆地说:“啊呀,原来是方少爷啊!好久不见您来了,我们的姑娘可念著您啦!” 方晓天没有搭理她,回身见苏若风一副转身要逃的恐惧表情,连忙一把拉住他,边对鸨母道:“朱大娘,这位可是今晚的主角,你给我挑几位清纯一点的给他。” “是是是!两位公子请里面坐。来人,奉茶!”鸨母朱大娘欢喜地边招呼两人,边召唤楼上的妓女们赶快下来。 “方大哥,我,我想走了……”苏若风一脸求饶状地哀求方晓天。 “别那么扫兴嘛!”方晓天强行拉他走进二楼的雅坐包厢。 “可是,可是,我、我……” 瞧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方晓天忽然想到什么似地问道:“若风,难不成你根本没来过这种地方……”他又压低声音在苏若风耳边道:“你,还是个处男?” “啊,我、我……”不用确切的回答,只要看见他这副脸红耳赤的表情就知道了。 方晓天的恶作剧本性又开始发动了,他狡笑兮兮地唤来鸨母,在她耳边说了一阵。鸨母有些谔然,但看在方晓天的面子上只好点头应允。然后方晓天又转头对苏若风道:“你乖乖的听朱大娘的话,不然,我就将你还是……的事告诉别人!” “啊?”苏若风不明状况地愣住了,被鸨母半拉著带走了。 恶作剧的始作俑者满怀期待地坐到包房内,开始一杯杯地喝起酒来。 等酒过三巡,鸨母回来了,她边笑边说:“啊呀,我说方少爷啊,你的那位朋友可真是太可惜了,他要是生为女儿身,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世大美人呢!罢才你是没看到,他经过走廊的时候,那些男人全都一副扑上去的表情,还一个劲地问我他是谁呢!” 被吊著胃口的方晓天有点不耐烦地催促道:“废话少说,他人呢?” “哦哦!”鸨母强拉著门外站的一个人进来。 连久经情场的方晓天也震撼了,忍不住赞叹出声:“好美……” “方大哥!”和外表的柔美不相衬的声音略带生气,身著女装的苏若风转身想逃。 “若风!”方晓天当然不会让他逃走了,他一把搂住苏若风的纤腰,顺手带上门把鸨母关在门外。 “干什么啦?要我扮成这个样子,丢死人了!”苏若风挣扎著要逃离方晓天的怀抱。 “可是这样子很美啊!” 的确,不同于苏若雪柔弱似雪的娇美,苏若风的美是那种刚柔相济的柔美。束身的女装在他的身上没有不协调,反而显现出他姣好的身段,虽然没有女人特有的高耸胸脯,但却有女人所羡慕的纤细腰肢,高翘紧绷的臀部可爱而诱人。朱唇轻点的小巧玲珑和衬著白里透红的娇俏小脸,说有多美丽就有多美丽。 “方大哥?”被方晓天那种火辣辣的眼神上下打量的苏若风不自在地叫道。 大概是酒喝多了吧,居然对男人的他产生…… 这是方晓天告诉自己的理由,因为的反应骗不了人。 “咦?”因为还被方晓天搂在怀里,所以苏若风感觉到了他的,但未经人事的他又怎么了解现在一触即发的危险情况呢? “方大哥,你裤袋里有什么?好硬啊,顶住我了!”苏若风好奇地伸手抓向那冲动硬挺的肉块。 “啊……”一瞬间,一切理智和道德观念都被踢到九霄云外了。方晓天一把将苏若风抱起来,几步走到床前,把他丢到床上,不管他如何挣扎叫喊,头脑发热得不辨事实的方晓天已经决定放纵自己。 不知情况的苏若风看见方晓天那双透出野兽光辉的眼睛,开始害怕起来了。但无论他怎么挣扎,还是抵不过方晓天的力量,怎么说方晓天也是江湖一大帮派落雁门的少主,虽然平时吊儿啷当的,但其实他的武功和罗煞是不分上下的。一心从商的文弱书生苏若风有怎是他的对手?不一会,苏若风身上已经是一丝不挂了。 “方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是男人啊!”他拼命地扭动被方晓天压住的身体,作最后挣扎。 不想身体的摩擦适得其反地加强了方晓天男人的,他边喘著粗气,边沙哑著嗓子道:“我当然知道了……可是,可是我已经忍不住了……一下,一下就好……” “可是……”见方晓天如此辛苦难受,苏若风不禁同情起他来,抵抗也渐渐减弱了。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啊……”悠悠转醒的苏若风发出一声低沉的申吟。张开眼睛,知道天已经亮了。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正果著身体趴睡在软绵绵的床上,全身像散了架似的动弹不得,特别是,更是像被撕裂般的痛不欲生。 “你醒了啊?”罪恶感加上良心的责备,方晓天对自己做过的事后悔莫及。 “方大哥?”注视了坐在床边的方晓天好久,苏若风终于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就在不久以前,方晓天用他男人特有的坚硬凶器粗暴地插进了自己的后面,剧烈的撕裂疼痛使自己昏厥过去了。 “很疼吧?──对不起,我、我……”平时口齿伶俐的方晓天现在却慌得像刚见相公的小媳妇。 不愿见他如此烦恼,苏若风拿出他生意人的冷静,安慰他道:“不要紧,只是有点疼。方大哥,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都是男人,所以不会有贞操的问题,而且你只是喝醉了才会做出荒唐事的,我不会生气的。” “可是,可是……” 见他还是一副烦恼状,苏若风以为他在担心自己会泄露这件丑事,他连忙道:“放心吧!方大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会告诉罗大哥说我们到朋友家作客的了。” 本来以为他会哭闹著要死要活的,不想他不仅宽宏大度地原谅自己,而且还为自己想好后路,实在是……这么好的人,昨晚我居然对他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内疚感几乎令方晓天快要无地自容了。这时,苏若风动了一体,的剧痛使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很疼吗?”方晓天不愧是大夫。他小心翼翼地将苏若风的双腿分开,发现被自己粗暴侵犯过的地方缓缓渗出鲜红的血液,还混著自己昨天留在他体内白浊的体液。 被昨晚强暴自己的人如此盯著自己的秘所仔细观察那么久,苏若风实在是无法忍受那种羞辱感了。他勉强地坐起身,把放在床边的一套准备好的衣服穿戴好,然后跟方晓天道:“方大哥,我还有事,先告退了。”说完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我会送药给你的!”方晓天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那时就只是想到这么一句话。 **** “若风,你的脸色好差,怎么了?”身为哥哥的苏若雪虽然没有哥哥的外表,但却有做哥哥的自觉。 “呃,没什么,只是有些累而已。”身体还是没有恢复的苏若风坚持著工作,到中午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他趁罗煞在外应酬之隙,到最近的雪梅院歇歇,好回复体力,不然下午铁定会力竭而亡的。“大哥,我想在这里睡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那么累,一定是罗煞对你太严格了。不行,我要跟他说说!” “不用了,这不关罗大哥的事,是我自己调息时间做得不好。以后我会注意的了。好了,大哥,一个时辰后叫醒我好吗?” 苏若风已经累得几乎睁不开眼了,勉勉强强地支持到雪梅院的客房,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起来。简直就像十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叫你……才怪! 见自己的弟弟累成这个样子,苏若雪心疼极了。 他吩咐丫环小心照顾苏若风,便径自一人直闯青松院。 上了青松院二楼,见不到罗煞,便爬上三楼的帐目存放房间去找,还是找不到。无可奈何地顺著木梯往下走,谁知心不在焉的他一下踩错梯级,一个重心不稳就往二楼地板直扑下去。眼看就要跌个头破血流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强壮有力的肩膀及时地接住了苏若雪下坠的身体。 惊魂未定的苏若雪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头上响起如炸雷般巨大的吼叫:“若雪,你玩命啊?” 苏若雪抬起头,看见雷鸣般的怒吼来自气得脸红耳赤的罗煞,紧张恐惧的心马上镇定下来了。在他的怀里有一种安全的感觉,总觉得只要在他身边,天塌下来也无所畏惧。想到这里,苏若雪忍不住笑了起来。 “若雪?你摔伤了吗?”见他忽然傻傻地笑起来,罗煞反而紧张他有没有撞到头部了。 “没事,我很好!”苏若雪指指地板,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罗煞轻轻地让他双脚著地,又紧张地问:“真的没事?需要叫方晓天来看看你吗?” “不要啦!只不过是摔一跤而已,你不是接住我了吗?” 罗煞忽然神色凝重地对他说:“若雪,你不要以为最近身体好一点了就粗心大意,我不想见到你有任何病痛或损伤,否则我会很难过的。” 警告中带的是无限关心,这是罗煞特有的关心方式,苏若雪听在耳里,甜在心里。沉浸在幸福中的他早就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了。 “咦?我不是叫若风在这里候命的吗?这家伙,又到哪里去混了?”发现苏若风不在的罗煞有些不满的诉责著偷懒的若风。 “对了,我记起来了!”罗煞的话使苏若雪想起来这里的目的了。 “有什么事吗?” “哼!你还说呢!”苏若雪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都是你的错,还不是因为你把堆积如山的工作交给若风做,才把他累倒了!你就不可以让别的人分担一下你们两人的工作吗?我就是不要每次见到你们两个都是面容憔悴的可怜样子。” 见苏若雪对自己如此关心,罗煞心情大好,道:“若雪,你要知道,如果有人可以交付的话,我早就丢下这盘麻烦的生意,去云游四海!不过你也知道,除了若风之外,你那两个弟弟是成不了大气的。” 这不是罗煞的片面之词,实在是苏家好几年的经验教训,在他俩当家的那段日子,整盘生意被搞得乌烟瘴气,生意场上被骗去大量金钱不在说,那两人还到处乱花钱,几乎把苏老爷辛苦建立的家业给败光了。有此前车之鉴,后来不管他们怎样乞求,苏光明就是坚决不把生意交给他们。他们虽然怨恨罗煞掌权,虎视眈眈苏家的财产,但实际上还不敢采取什么行动,只好在暗角做些小动作伺机而动。 听了罗煞的无奈,苏若雪冲动地说道:“那我来帮你们好了!” “啊?不行!你的身体受得了吗?”罗煞马上反对。 “好嘛,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战场啦!我想帮帮你,就让我学一下做生意吧!” “可是,你的身体……” 苏若雪马上采取自己腻人的绝活,黏在罗煞的胸膛上磨磨蹭蹭,像只在撒娇的小猫,他的声音甜得几乎腻死人了:“好啦,我只是做些轻活而已,方大哥也说过,多些活动对身体好。” 罗煞实在是抵抗不了苏若雪的撒娇攻势,马上就弃械投降了。说起来也没见过罗煞违背过苏若雪的心愿,大概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月亮,只要苏若雪说想要,他铁定会学后羿到西皇母处拿不死仙丹,学嫦娥全吃了后飞上天去摘下星星月亮,然后抠喉咙把仙丹尽数吐光后带著星星月亮回到苏若雪身边。 “不过,你一定要在我身边,以防不测……呃,还要准备多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多带些衣物,免得一时大意得了风寒那就糟糕了……”罗煞越想越多事,全都是出于对苏若雪的关怀备至。不过日后受苦受难的日子还有好长哩! 听著这些话,苏若雪开心地搂住了罗煞的腰,大声叫道:“有罗煞在我身边,我实在是太幸福了呀!” “若雪?”罗煞禁不住脸红耳赤,不知如何是好。就算以后要受什么样的苦,现在在他看来,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 找遍他住的绛枫院和工作的青松院也都不见他,难道…… 丙然,在雪梅院的客房里,见到他安安稳稳地熟睡著。就算是沉睡,他的脸上还是有著疲惫和憔悴。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方晓天轻轻地走到床边坐下,仔细观察起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苏若风的睡脸。 好长的眼睫毛啊!是不是苏家的人都是有这样令人羡慕的美目呢?大概都是美丽的母亲所遗传的吧。清爽的剑眉,粉女敕的嘴唇,还有不可思议的白皙肌肤,虽然不比苏若雪的娇柔,但也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情趣。 他睡得好甜,微微开启的双唇露出洁白的净齿,还可爱地流了小小一滴口水。好可爱,像个玩累了睡著了的小孩子。 “啊,好疼啊……”,苏若风换姿势地挪动了一子,但尚未康复的伤疼使他申吟出声,更令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方晓天连忙问道:“你很疼吗?” 睁开眼睛就看到方晓天的他眼神中闪出一丝惶恐不安,但很快就被他冷静地掩盖过去了。苏若风微笑道:“是你啊,方大哥!来找大哥的吗?” 没有忽视他眼神中一闪即逝的惊惶不安,方晓天知道自己做的荒唐事已经给这位纯真的少年带来了不可抹灭的阴影。他无法掩盖自己的内疚,从腰间掏出一盒小巧的药膏递到苏若风的手里,道:“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能使你原谅我。这里有一盒药膏,是我调配的,你把它敷在伤口处,很快就会好的了。” “哦!”苏若风尴尬地接过他的好意,故意看看天,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工作未做完。方大哥,你在这等等我哥吧,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了!” “若风!”方晓天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他。 “方大哥?”被抓住的苏若风露出惊恐的表情。方晓天感到他全身都颤抖不已,他像只惊弓之鸟般惊栗著,吓得嘴唇煞白的他真是十分可怜。 想起他变成这样都是自己造的孽,方晓天叹著气松开了手,道:“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想告诉你,如果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请马上来找我,好吗?” “知道了!”为自己刚才失态过意不去的苏若风小声地回答后,便匆匆离去了。 “唉,好好的一个少年,就让我给糟蹋了……我该怎么补偿他呢?”烦恼地凝视著苏若风远去的背影,方晓天甩甩自己一个似有两个大的头。 好希望这只是在做梦啊!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唉…… 第四章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初雪也早于往年就飘然下落。 在雪梅院,傲雪的寒梅早就按捺不住地盛开了,在素白的薄雪上开出了殷红的花瓣。 “唉唉……”站在寒梅面前的是自命一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落雁门少主方晓天,正用少有的忧郁表情凝视著殷殷的血梅花。 要是他哭哭闹闹的话,事情反而比较好解决。可是事发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月了,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对我没有任何要求。不过又能有什么要求呢?我们两人都是男人,负责也不能娶他啊!要是让罗煞知道了,他肯定会不留情面地把我废了再说。 好美的红梅,像殷红的血。令我想起那晚他和我做了那种事后,像处女般在雪白的床单上留下了斑斑血迹。唉,我到底是怎么了,竟为这种事烦恼了这么久,但还是放不开。他那哀怨惶恐的眼神我怎么都忘不了,到底是为什么呢?唉…… “喂,方大哥,你这么在这里发呆啊?” 欢乐的叫声从方晓天的身后传来。是若风?他连忙转身看去,见来人是若风的大哥苏若雪,期待的心马上沉到了低谷。 “有什么事吗?”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精神焕发的苏若雪自二月前开始跟罗煞从商,身体也渐渐变得更加强壮了。虽然还是月兑不了他的弱体纤骨,但相比起以前就实在是好太多了。罗煞自然是不会交繁重大的工作给他的,而苏若雪自己也对大堆的数字感到头疼。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罗煞发现他对布料的质量十分敏感,大概是他纤细的神经的关系吧。 于是,罗煞每次外出看布料样版都会带他去鉴定质料是否合格。总之一句话,苏若雪终于是派上用场了。若雪十分开心他能帮得上忙。 很快就这样过了二个月。 “也没什么啦!罗煞说有几批新进的老人参,要你先挑几只好的用来入药。快点啦!” 真是拿这两个人没办法,一个当我是傻瓜,一个当我是玩物,唉,我的命真是苦啊……不过办药材的事不是一向有若风做的吗?咦,这么说,我有机会见到他了! “快走吧!”方晓天振作精神,跟著苏若雪走进了雪梅院。 才刚进门,就听罗煞紧张不已的声音:“若雪,你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就出去了呢?外面很冷的,小心著凉了!” 接著,一件貂皮大衣覆在若雪的身上。 “不用那么紧张啦!我只不过是到外面叫方大哥一声而已嘛!”苏若雪虽然不愿,但还是顺从地穿上了大衣。 “我叫秋风去就可以了啊!这家伙自己不会找来吗?”罗煞极为不满地盯了方晓天一眼。 “是我错,行了吗?”方晓天少有的不跟他顶嘴,眼睛就到处转地搜寻那个人的影迹。 “喂,你看什么啊?我叫你来是要你挑些千年老人参的。”罗煞没有再责备他,然后转身打开桌子上的一个大锦盒,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哇,这、这……”连方晓天这种阅药无数的“老医师”也不禁被眼前的东西吓愣了。 也难怪他这么吃惊。在华丽的锦盒中,齐齐整整地排列著十条人型的人参,但它们并不是如一般人参的色泽,十条人参都通体透亮,晶莹剔透,水灵灵的像刚出生的小婴儿般可爱。 “罗煞,你哪来这么都雪参啊?这可是世间难寻的灵丹妙药啊!能解百毒,活血养命,用处多得不得了。听说王上也只有两条而已,而且王上已经出重金寻购此物了。”方晓天拿起其中一支雪参,仔细审查过,赞叹地说:“唉,真是完美啊!一点瑕疵都没有,雪参已经是罕有的了,加上是完全的人型参更是难寻,这里居然还有十支那么多……” “原来这个东西这么稀有。”罗煞看了那些雪参一眼,又道:“既然是这样,那十支都留下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大哥,还有天山雪莲药膏,你要不要啊?”边说边走进来的是方晓天最挂心的苏若风。他一进门就对上方晓天那双关切紧张的眸子,不由得全身一颤,不知是恐惧还是惊怕,但很快就被他素来冷静表情马上掩盖住了。 但一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精明锐目,方晓天心中突然一阵揪疼。 “是什么药膏?”苏若雪没有注意到弟弟的表情,十分感兴趣地迎上去,要看他手上是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是由新疆来的新货。是由天山雪莲花做的,主要的功效是用来防止皮肤在冬天的时候干燥龟裂,听说很有效的。其实这是三姨和五姨托我买的,我多买了些,想问你要不要?” “好香哦!”若雪打开白瓷做的瓶子,里面的药膏透出一种淡淡的幽香,若隐若现的味道十分诱人。 “你喜欢就好!”苏若风笑了笑,道:“我还有事要做,不打搅你们谈话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也走了!”方晓天丢下手中晶莹透亮的雪参,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 “真是奇怪耶,他们两个都怪怪的,特别是方大哥,平时比谁都爱欣赏药材的,今天是怎么了?”不了解情况的苏若雪十分奇怪地问罗煞。 罗煞摇摇头,道:“大概是有些误会吧。若雪,我下午要去接收一批来自苏州的锦缎,你要不要一起去?” 难得罗煞邀请自己去,苏若雪当然是马上应允了。 **** “苏公子,今天我们有缘相会,不醉无归,来,干!”一个很温文尔雅的黄袍书生正兴高采烈地为酒席旁的另外两位客人劝酒。 其中一个身穿素白长衫,虽为男子却长著倾国倾城的绝俗容貌的青年面有难色地看看自己前面的那杯酒,然后道:“对不起,司徒大人,我实在是不会饮酒……” “哎呀!苏公子你是见外了!我现在可是个平民打扮啊,你不要当我是个到处摆架子的官嘛!往后啊,要是不在公堂之上的话,你称呼我司徒言就行了!” “这怎么可以?你还不是叫我苏公子?” “哈哈哈……好好好!那我们以后就以兄弟相称,好吗,苏兄?” “当然好,司徒兄!”两人说完,相视而笑。 “那我们就干了这一杯!” 但苏若雪还是踌躇著不敢喝,因为以前曾经偷尝过苏光明收藏的烈酒,那种苦涩刺喉的难受感觉真是不想再试了。但又不能忽视司徒言的好意,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身旁伸出一只大手,拿过酒杯。当大家回过神来,那杯酒已经被那位坐在苏若雪身边的冷面酷男给解决了。 “你想找人陪你喝酒吗?奉陪到底。”罗煞将酒杯一放,冷冰冰地说道。 “哈哈,不敢不敢,我就算有千个胆,也不敢跟罗兄你斗酒的。谁不知道你是有名的千碗不醉,万坛不倒的海量呢?”一见罗煞插手,司徒言马上就打退堂鼓了。 “咦,罗煞有这么厉害吗?我都没见过他喝酒呢!”苏若雪奇怪地看著罗煞。 “大概是不想你闻到臭酒味吧?”敏锐的司徒刺史大人总能一矢中的地看出罗煞的心事。 “少说废话,要不是你死拖活拉的,我才不会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罗煞被说中,脾气马上就变坏了。 大概是因为刚接收完苏州来的货物,就被微服出巡的司徒刺史大人给拉到临安最有名的宴客楼喝酒的缘故,罗煞还是有点生气吧! “罗煞,你不要那么无礼。”惊讶于平时冷静寡言的罗煞突然尖锐地让人难堪,怎么说对方都是官拜刺史的大官,如此对待不免让人难以忍受。 “是,”罗煞从来都不会违背若雪的命令的,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他顺从地道:“对不起,司徒兄,刚才出言冒犯,请不要见怪。” 司徒言受宠若惊地回答:“不敢当,不敢当!” 这时忽然有一个苏家的仆人来见,在罗煞耳边说了几句,等他说完,罗煞点头并示意他先行一步,然后道:“绸缎庄那边有些小问题,我去去就来。” “不要紧吧?我看那仆人很慌张的样子。”司徒言问道。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苏若雪忙站起身。 罗煞摇摇头,道:“只是小问题,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你和司徒兄慢慢谈,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就离开了酒楼。 “真是个大忙人啊!”司徒言笑笑,夹了一只鸡腿放进苏若雪的碗里。 “谢谢!”苏若雪点点头道,“罗煞一天到晚都是在忙公事,一点都没有玩乐的时间。” “不可能吧?每次他都可以用很快的速度完美的完成工作,人家用一天的时间才能做完的事,他的话,半天就可以搞好。所以他不可能没有时间去玩乐的啊!”司徒言疑惑地想了一阵,得不到头绪地摇摇头,道:“听和他共事过的商家说,罗兄从来不去和生意无关的应酬宴会,每次到了一定时间就会告辞回家。大家都传他有个美丽但泼辣的娇妻,不然的话,要『冷面罗刹鬼』不去浪荡是不可能的。但是罗兄没有娶过妻啊?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今日见到他如此听苏兄的话,我想大概是你们苏家的门规很严的缘故吧!” 苏若雪沉默不语,因为他知道罗煞不参加宴会的真正原因,都是因为自己。难怪每次生病昏睡醒来后,总是能见到罗煞担心的脸,每晚的饭菜都是罗煞亲自查点。总是在自己身边的罗煞用光了自己的所有闲余时间来陪伴自己…… “苏兄,苏兄?” 司徒言的呼唤叫回了苏若雪的神智:“啊,没什么……对了,司徒兄,我还得为罗煞刚才的无礼态度向你道歉!” “不用不用!他凶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啊?” 见苏若雪如此惊讶,司徒言笑道:“不是我说笑,罗煞在你面前大概是乖得像只绵羊吧?不过这只是在你面前而且,在和他相处过的所有人,他几乎都是以冷漠的态度对待的。只有我和他的其它几个朋友,他才会露出真性情。商场上的『冷面罗刹鬼』其实只是他掩饰自己真正性情的面具,他这个人啊,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铁血汉子。这也是我欣赏他的地方。” “啊,其实我也知道他是个好人,只是平时对我以外的人都太冷淡了。” “冷淡?简直是千年冰山那般冷酷无情。不过那只是对一些奸商恶霸,土豪劣绅才会毫不留情。对一般的商人只是平淡对待,我们朋友也难见他露出笑容或愤怒的表情,最多只是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已经是他对我们的友情表现了。” “那你为什么还和他成为好朋友呢?” “哈哈哈……他呀!虽然平时对朋友冷冷淡淡的,但是如果朋友有难,他是会义不容辞的去帮忙,不惜一切代价,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傻家伙!炳哈哈!”司徒言说到兴头,举杯豪饮一杯酒后,又道:“他大概没有告诉你我们相识的故事吧?” 苏若雪摇摇头,司徒言放声大笑道:“哈哈哈……果然,他最不喜欢炫耀了!不过救得刺史大人一命可不是件小事呢!苏兄,你想知道吗?” “想!”苏若雪自从跟著罗煞从商后,认识了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罗煞,开始对他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当然想从罗煞的好友口中知道更多关于罗煞的事了。这样一来,感觉就像进入了罗煞的世界了。 见苏若雪极感兴趣的样子,司徒言有了说的兴致:“我和他的相识大概由一年前说起。当年我是个穷困落魄的应考书生,说来也真是倒霉,我在途经临安城外被强匪掳劫,钱财衣物被抢个一干二净。我以为自己已经不可能上京赶考。那天,天下著大雨,我躲进一间破庙避雨,突然冲进来一个冷酷的高大汉子。我当时就愣住了,你知道,这年头谋财害命的人多如天上繁星,我以为他又是强盗,心想这次大概是死定了。他突然扔给我一个布包,我惊讶地发现那是我被强盗抢去的包袱。我疑惑地问那个人,他只冷冷地回答:『我碰巧捡到的。』当时我不疑有差,千恩万谢地想问他的大名,想有朝一日能报其大恩,但他对我毫不理睬,转身就走。我想他大概不想留下姓名,便追上去想告诉他我的名字。我都还没说,他就毫不留情地说:『我没有兴趣知道你的名字。』然后就离开了。我看著他消失在雨雾中的身影,低头看看手上的包袱,见包袱布上有一块被雨水淋得隐约难见的血迹,这才知道是他帮我从强盗手里抢回了包袱。” 司徒言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斟了杯酒喝。 “然后呢?这就是罗煞对你的救命之恩?你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啊?” “哈哈……苏兄,你不要心急,待我一一道来。后来我考上了榜眼,王上授命我为临安刺史,到临安来接任。你也知道临安有多少奸商是与前任刺史有见不得人的勾结,他们在我上任之前曾经来贿赂过我,但都被我严词拒绝了。他们怕东窗事发,于是在我上任途中派杀手来暗杀我。当时我是孤身上任,没有带多少人马,更没有人知道我是现任刺史。身边的随从很快就被杀了。就在我也要遇害的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在破庙还我包袱的人又出现了。大概他就是我命中的福星吧!他的身手还真是了得,三两下手就把杀手们打趴下了。然后,他又像半年前那样,二话不说就扬长而去。但这次我是绝对不会让他走掉的。我假装受伤的样子,果然,他丢不下我,只好带我同行,途中我和他的接触机会很少,他让随身的随从伺候我,从随从口中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叫罗煞,是全国有名的素绒坊的现任掌柜,此行是到京城做笔大买卖,而今已是凯旋归来了。但他那酷得让人感觉不到他是生意成功的大商家的冷脸,实在让人联想不到他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我对他的兴趣更大了。一路上他都没有多和我说话,到临安后就和我分手了。” “本来应该马上拜候的,但上任后忙著将腐败的临安县衙整理,一个月后再登门拜访时,他居然说不认识我。唉!他难道就这么随便忘记救过两次的人吗?但我就是不放过他,死绞蛮缠了他大半个月,他才无可奈何地说:『我没有忘记你,不过没有多少人能受得了我这种性格。本来想你知难而退的,不料你这么固执……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跟你交个朋友。』他那时可是非常害羞的,虽然脸上还是冷硬,但说的话已经不再那么冷硬了。交上他这个朋友真是实在,那些官场上耐何不了的奸商,罗煞三两下手脚就弄得他们背债月兑逃。为了答谢他替我清除了障碍,我也为他解决了对他不利的贪官污吏。但他总是嫌我多事!罗兄啊,就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但就是不想朋友为他做事。” “苏兄,你大概会认为我们是官商勾结吧?但我认为必要的勾结是要的,不然的话,正义永远打不赢邪恶了。你认为呢?” 苏若雪听得如痴如醉,彷佛进入到罗煞不为人知的世界。对罗煞的进一步认识,令他更了解他了。 “你们在说什么?”正在他们谈得兴高采烈的时候,他们所说的主角──罗煞,已经办完了事赶回来了。 “我们在说当年你与我相识的事啦!”司徒言笑嘻嘻地回答,“罗兄,你的办事效率真是快啊!才一盏茶的时间就回来了。” “也没什么大事。”罗煞回过头来问苏若雪:“少爷,你有没有吃饭?”看来问也是白问了。在他进门是就见他们谈得十分投契,想必是司徒言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哄得苏若雪很开心吧。当年就是他的那种死也说得生的口舌,日夜不停地缠著自己,自己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和这位人人都想巴结的大官极不情愿地交上了朋友。都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 不知司徒言是否能看穿罗煞的心,马上哀怨地对苏若雪道:“苏兄,你看,罗兄一定是在责备小弟害你饿了肚子。瞧,他正用生气的眼神瞪著我,我好难过哦!苏兄,你评评理,我好歹是临安城的现任刺史,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想要讨好我,你看,罗兄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我看,就连笑笑都不愿意让我看见,你说他是不是没有当我是好朋友呢?” 司徒言脸上装得可怜兮兮的,但心里却快要乐死了。一早就看出罗煞这个表面上毫无弱点的“冷面罗刹鬼”其实最大的弱点就是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苏若雪了。 今次还不把你耍个够,也好出出当年你对我冷淡无情的气。 丙然不出他所料,苏若雪也看不过去地对罗煞说:“罗煞,你也未免太冷淡了吧?其实你有司徒兄这样的莫逆之交实在是非常幸运,你对他好一点啦!其实你也是个温柔的人啊!” “嗄……”罗煞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处。 泄恨了,泄恨了!真是过瘾啊!司徒言心里有中说不出的痛快。谁叫这个本来有就是个古道热肠的家伙老是装出一副看惯人间丑恶的老成冷酷状。让他卸下武装面具的人,只有眼前这位比美娇娘还要娇美的公子吧?唉,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算了,如果再不收敛,罗煞发起火来可不是说笑的。这家伙,根本没有人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但冰封的火山更令人恐惧。并不是我怕了他,但说真的,我还想过些平静的生活! “算了,苏公子,一开始交往我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个性了。──你还没吃饱吧?快点吃吧,不然的话,罗兄又要责怪我待客不周了!”。 司徒言好意为罗煞圆场,谁料罗煞却道:“饭菜都凉了,吃了会坏肚子的,我拿去加热。” “啊呀,罗兄,这怎么行,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啊!怎么可以让你去热菜呢?来人,把菜拿去加热!”司徒言连忙制止他,并叫来店小二将菜拿去加热。 “好不容易叫到罗兄出来,我是绝对不会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的。我们好久没有把杯详谈了,是吗?” 罗煞在这瞬间,不再露出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冷酷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若雪也未曾见过的信任朋友的平静表情。苏若雪的心忍不住一阵嫉妒,为什么,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那司徒兄找我有什么事呢?”罗煞虽然没有笑,但脸上却是少见的温文。 “也没什么啦,只是最近得到个消息,江湖上的邀月教正打算对付落雁门,我知道你和落雁门的少主方晓天是好朋友,所以特地来告诉你。” “落雁门……”罗煞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想落雁门的主人方诺海不是个泛泛之辈,加上他们的四大护法,不会让邀月教轻易得逞的。”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罗兄,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小弟帮忙的,绝对要开门见山的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就算头上乌纱不保,我也会助罗兄一臂之力的!” 听见司徒言的话,苏若雪觉得他是个胸怀坦荡的君子,对他的印象又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而他如此看重,不惜牺牲一切都要帮助罗煞,更是难能可贵。 “不用了,我不认识那种连自己门派都保护不了的败家子。”罗煞冷冷地回绝了他的好意。 “罗煞……”苏若雪实在不能理解罗煞如此对待自己朋友的行为,忍不住出言制止。 “哈哈哈……对对对!是我多事了!”司徒言当然了解自己这位固执的朋友是不想将自己卷入麻烦中,也就不再多言了。 于是他改变了话题:“对了,罗兄,你还记得上次见到的那匹月兑缰之马吗?” “那只全身都是黄金色的马?”苏若雪十分有兴趣的问。 “是啊!”司徒言笑道,“那匹马其实是西域进贡的名贵狮马,这种马性格刚烈,不驯服人,连宫中的练马师也都放弃了。我呢,见它蛮漂亮的,就买下了它,反正它都快要被杀了。大概不驯服的马是不容于御马间的吧……不过呢,我也没本事驯服它。上次一时不小心将它放跑,差点让苏兄受伤,我在这里向你们陪罪了!”他说完,站起身深深的鞠了一躬。 “啊,你太见外了!再说我也没受伤,不过罗煞就被踢伤了。”苏若雪难过地看了看罗煞的胸口,不久之前,那坚实宽厚的胸膛上布满了漆黑的瘀伤,包扎著雪白的绷带,现在想起来还令苏若雪心疼不已,因为这是因为自己任性的缘故才令罗煞受这种不必有的伤。 见到苏若雪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罗煞知道他正在内疚,便道:“已经好了,别在意。”彷佛是说给司徒言听的话,但其实是在安慰苏若雪。 “实在是对不起!罗兄,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决定将这匹狮马送予罗兄!” “啊?”苏若雪惊道,“这么凶的马,我怕它会又踢伤罗煞……” “话不能这么说,上次罗兄不是赤手空拳就制伏了它吗?说不定罗兄命中注定是它的主人呢!”司徒言道,“苏兄你敢不敢和我打赌呢?” “赌?”苏若雪从来没有跟人打过赌,当然十分感兴趣了。 “这样,如果狮马承认罗兄是主人的话就是我赢;相反那就是我输。赢的人可以要求对方做一件事,如何?” “好,一言为定!” 被当做赌料的罗煞无可奈何地看著兴高采烈的两人,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吃过饭,罗煞和苏若雪跟著司徒言回到他的刺史府。三人直接来到马棚,就见一个坚固的独立石制马棚关著那匹狮马。在夕阳的余辉照耀下,它闪闪发光的金色毛发更显妩媚动人,但那种凛凛不可侵犯的神威,有种迫人的威慑感。 “好美。”罗煞忍不住赞叹道。 苏若雪惊讶地看著罗煞,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罗煞对他以外的事物说赞叹的话,就算是多美的事物,罗煞也是冷冷淡淡地不予置评的。 “罗兄,这匹狮马至今仍未有人骑过上它的身,已经有几位驯马师被它踩至重伤,你要小心一点啊!”司徒言关心的交代罗煞。 罗煞点点头,道:“你们走开一点,小心它的马蹄。” 等苏若雪和司徒言走到安全的距离后,罗煞打开了紧锁的马房,放出了关在里面的烈马。大概狮马被关了很久,脾气变得狂暴焦躁,它低哮著,不驯地冲出了马房,一见身前有一个阻碍物,就毫不犹豫地仰腿踢去。 “罗煞!”苏若雪在一旁吓得心惊胆颤,大声地呼唤道。 只见罗煞单脚点一点地,身体凌空而起,以比马还高的高度躲过那致命的一踢,然后准确地坐到了马背上。 “呼……”苏若雪这才呼了一口气。 “苏兄,精彩的现在才开始呢!” 司徒言所言非虚,现在在马背上的罗煞比在地上更加危险。坐在没有马鞍的马背上已经不是容易的了,那匹狮马发现有异物坐到自己身上,更是上窜下跳,想用剧烈的震动将马上的人甩下来。如果罗煞抓不紧,从马上掉下来的话,马上就会被踩成肉泥。 “罗,罗煞……”苏若雪浑身吓得发抖,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惊恐害怕充斥著全身。又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让罗煞陷入了危机,如果不是自己要和司徒言打赌的话,罗煞也就不必和这匹凶暴的狮马做生死斗了。 这时,罗煞却稳如泰山地坐在狂跳地像头斗牛般的马上,手紧抓住马鬃毛,脚夹住它的肚子,展示出他不凡的武术造诣。狮马见甩不开身上的人,就迁怒到见到的人身上了,它突然向站在远处的苏若雪和司徒言直冲过去。 “快躲开!”罗煞狂叫道。 “苏兄,快走!”司徒言也惊慌地拖著苏若雪逃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狂奔的烈马就要踏到苏若雪柔弱的身体了。 “若雪!”罗煞狂叫一声,突然用手臂住马的脖子,身体跃离马身,用千斤坠的功夫将狂奔中的马摁倒在地。趁马倒地未起,罗煞一个跳跃,来到苏若雪的身边,一手夹起他,一手夹起司徒言,几个起落,就跃到更安全的地方将他们放下。然后道:“我去将它牵回马棚。” 罗煞回到马前,这时候,狮马已经站了起来,人马对峙著,像两匹野兽在打量著对方。忽然,狮马嘶鸣了一声,缓缓地走近罗煞身边,用头拱罗煞,亲昵的舌忝罗煞的手以示亲近。罗煞也回应地抚模它柔软的鬃毛,拍拍它健壮的身体。 “恭喜恭喜!罗兄,这匹高傲的狮马终于承认你是它的主人了!”司徒言拉著苏若雪走了过来。 罗煞见马已经驯服了,心中有一份欣喜,但转念一想,这就累若雪赌输了。本来打算装作失败让若雪赢的,不想为了救人就将马制倒在地,反而让马承认了自己。 “若雪,对不起,让你输了。”罗煞歉意地对苏若雪道。 苏若雪这才回过神来,刚才见到罗煞险象环生,他的心早就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现在见罗煞平安无事,也就管不得到底是输还是赢了。心情一放松,眼泪就忍不住哗哗地往外流了。 “若雪?你受伤了?”罗煞连忙检查他的身体,怕有个不小心让柔弱的他受了伤。 “没有……都是你的错,让我这么担心……”苏若雪生气地捶打了他的胸膛一下。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带你来看的。”罗煞想帮他擦去泪水,但见自己刚才因为和马搏斗弄得全身都是灰土,又找不到干净的布替他擦泪,急得手足无措。 首次见到这位天塌下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冷面罗刹鬼”如此惊慌失措,司徒言的惊讶不亚于见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他连忙道:“罗兄,你进去换身衣服吧,不然让素绒坊的掌柜灰头土脸的回去,我可担当不起。” 但罗煞还是不想离开。苏若雪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道:“快去吧,罗煞!我没事的!” 罗煞点点头,把马牵回马房,这才走进屋内。 “想不到冷傲如他的人,居然会有这种表情……唉……”司徒言感慨地说。 “什么表情?”苏若雪奇怪地问道。 “你没看见吗?他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我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就算是面临怎么样强大的敌人,也不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他呀,是那种就算天塌下来,也只会一个人静静地支撑,不让旁边的人为其烦恼的人。我想他就算是受了伤,也会漠不作声吧?” 他的话令苏若雪想起罗煞上次受伤没有告诉他的事,心中不觉一紧。难道这次他又受了伤瞒著自己吗? 苏若雪连忙冲进屋子去找罗煞。 一进屋,就见罗煞正月兑掉了脏兮兮的裤子,全身赤果地准备穿干净的衣服。 “罗煞,你有没有受伤?”苏若雪紧张地冲过去按住罗煞,打量他赤果的身体,看看有没有受伤。当他发现罗煞没有丝毫的损伤之后,这才发现自己眼前的罗煞是全身赤果的。本来男人看男人的身体是没什么关系的,偏偏苏若雪就感到因为注视著罗煞的身体而感到自己全身炽热不已。 罢才的惊吓加上现在的狂乱使得他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昏倒了。 在昏倒的一瞬,听到的是罗煞惊惶的呼唤,还有那粗壮的臂膀和坚实的胸膛的触觉。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床边坐著为他把脉的方晓天,还有眉头紧皱担心得整个脸都扭曲了的罗煞。 “啊,你醒了啊!”方晓天笑了笑,问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有……”苏若雪回答。 “那就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呢?刚才他突然昏倒了,一定是受了惊吓,你快点治好他!”罗煞因为太紧张的缘故,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那么不信任我,找别人好了!”方晓天生气地吼道。 罗煞也觉自己失言,便不作声地站到一旁。 “好了,罗煞,你去帮我抓剂清心镇定的药来就可以了。若雪他没什么大病的,放心吧!” “知道了。”罗煞连忙出去了。 等罗煞走远了,苏若雪道:“方大哥,你不要怪罗煞,他是因为我突然昏倒了才那么紧张的。” “哈哈,你以为我真的生气了吗?傻瓜!我当然知道他紧张你啦,他这么失控大概是因为你好久没有昏倒,他这次真的吓坏了。嘻嘻,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苏若雪能使他如此慌张失措了!”方晓天笑道,“我啊,还真是被你吓坏了呢!你知不知道刚才罗煞来找我时的那个样子啊?脸吓地煞白,话都说不全的样子,把我揪到雪梅院,害我以外你患了大病呢!其实只不过是因为紧张过度引起的昏眩,吓死人了!喂,你到底见到什么吓得昏倒啊?该不是蛇虫鼠蚁吧?” “才不是呢!”苏若雪连忙反驳他,“我是因为……”怎么说好呢?说因为见到罗煞的所以昏倒吗?太逊了!但是这又是事实啊……罗煞的身体真是壮键耶,扎实的肌肉充满了力量,身体比我大两倍呢!黑黝黝的皮肤均匀漂亮,难怪妹妹们那么喜欢他了!哇,吓死人了,当时我的心就跳地快要冲出胸膛了……想起来当时我昏倒时他还抱过我,是的呢,哇…… “若雪?你、你在想什么啊?” 方晓天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他连忙道:“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看你……”方晓天暧昧的指指苏若雪盖著被子的,苏若雪一看,他的暴露了。 “啊……”苏若雪吓地连忙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压了下去。 “若雪,你搞什么啊……哦,难不成是看到罗煞的了?” 天!被他一语中的的说中心事,苏若雪的脸马上红得快要溢出血来了。“没、没有啦……”含糊不清的说辞反而将事情越描越黑了。 “哇咧!那就怪不得你会昏倒了,罗煞的身体可是一等一的棒耶!” “什么,你见过?”苏若雪极不情愿和自己以外的人分享罗煞的。 “当然了,给他疗过那么多次的伤,当然会看过啦!啊……”方晓天发现自己多言了,但收也来不及收回了。 “什么?你说罗煞受过很多次的伤?我怎么都不知道?”苏若雪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服追问。 “啊呀,不小心说漏嘴了呢!唉,是罗煞叫我不要告诉你的,他说怕你担心,你不要怪他……” “我知道了,你快点告诉我到底罗煞为什么经常受伤?”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其实他走东闯西地去做生意,路上自然会遇到很多悍匪的了,如果十来个人他是能全身而退的,但有时是几十人的话,难免会受点伤的了。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伤,所以他叫我不用告诉你。”见苏若雪难过的样子,方晓天连忙道:“其实你不用太担心的,罗煞他的武功其实在我之上,在江湖上还有点名气,所以普通的劫匪听到他的名字就会退避三舍,最近也没有见他受伤了。” “他受了伤都还来陪我……”苏若雪喃喃的自语著,过了一阵,他觉悟地说:“我以后一定要多关心他的身体,不让他将自己的身体当成儿戏。” “唉,罗煞,还真是幸福耶!”方晓天笑笑,然后问道:“你是喜欢他的吧?” “是啊!”苏若雪毫不犹豫地回答。 “哦,是爱的那种?” 苏若雪想了一下,道:“我不知道爱是什么,但我只要想到罗煞不在我身边,我就会难过得心疼,好像心都要裂开了似的。” “那你一定是真的爱上他了。不过呢,以罗煞这样的性格,若要他接受你,可要花很多的功夫呢!” “啊?但是我知道他是很喜欢我的啊!” “我也知道他很爱你,瞧他刚才惊慌失措的熊样就知道他对你的紧张不只是主仆之间的感情了。不过你想想,他会轻易就接受你的爱吗?要知道,断袖之癖是很受人歧视的。”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只要我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罗煞不是这么想的!他会希望你成为一个正常的人,生儿育女,为苏家传宗接代,幸福的生活下去的,所以他绝对不会接受你的感情。就算自己是如此喜欢你,但为了你好,他绝对不会和你成为情人的。” “可是,没有他我没有幸福可言的……” “唉,谁叫他是这样的性子呢?……” 苏若雪拉住方晓天,紧张地问:“那我怎么办好?我不要生儿育女,不要传宗接代,我只要罗煞和我永远在一起!方大哥,你教教我好吗?” “这样啊……这可是个很难的问题……我想,只要你逼他先忍不住说出他的真正心意,然后他就非负责不可了!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远走高飞,找个好地方隐居起来,一生一世地生活在一起了!” “哇!这实在是太好了!你快点告诉我你的办法!”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方晓天在他的耳边小声的说,而苏若雪则一路点头,一路脸红耳赤。 “真的可以吗?”苏若雪听完,羞答答地犹豫著。 “我打包单,任何男人遇到以上所有的场面都无动于衷的话,那他一定不是男人!”方晓天胸有成竹地说。 而这时候,在闷热的厨房仔细煎药的罗煞,忽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第五章 最近是怎么了?若雪的样子好奇怪…… 罗煞坐在青松院的小别院凉亭里,望著满院的老松树,一副疑惑不解的确样子想著事情。 真是太奇怪了,自从上次昏倒的事情后,他就怪怪的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问若风和方晓天,他们都说不知道。不过方晓天那种让人讨厌的样子,肯定知道些什么的,要不要逼他说出来呢?不过那家伙只要决定了不说,就算撕裂了他的嘴巴,他也是不会吐出一个字的…… 正想著,忽然一双小巧玲珑的玉手从背后伸了出来,一下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你猜我是谁?” 还用猜吗?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捉弄商场上令人闻风色变的风云人物“冷面罗刹鬼”的,除苏家大少爷苏若雪外,不作他人想。 “若雪,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苏若雪从他的背后跳出来,嘟著小嘴,道:“你才早呢!才三更天就走掉了。是不是我的房间让你很不舒服呢?” “不是的。”罗煞连忙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睡到天亮才起床呢?瞧你的眼睛,像两只熊猫眼似的,昨晚你没睡好吗?”苏若雪把自己精巧的小脸凑近罗煞,伸出手轻柔地抚模他那因睡眠不足而浮肿的眼眶。 怎么可能睡得著啊? 罗煞暗自哀叫不已。 事情要追溯到三天前。 方晓天诊完症离开后,罗煞就将清心镇静的药煎好,拿进苏若雪的房间。 一进门,就见苏如雪一脸灰白地躺在床上。吓得这位见惯大风大浪的“冷面罗刹鬼”慌忙冲过去问:“怎么了?若雪,你哪里不舒服?我叫方晓天马上回来!”说完就要出去找刚走的方晓天。 “等等,罗煞……”苏若雪拉住罗煞的衣袖,道,“我没有不舒服,只是……” “只是什么?”罗煞紧张地坐到床前,问。 “方大哥说我是受了惊吓,所以才会昏倒的,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只不过我现在还是很害怕,我不敢一个人睡觉,……罗煞,你可以陪我吗?” 见苏若雪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罗煞实在不忍拒绝他,况且现在他的身体虚弱,也应该日夜陪伴在他的身边,免得他又昏倒了。 于是当天晚上,罗煞就在苏若雪的房间角落另外摆了一张床,伴著他睡。 深夜的时候,忽然听到床上的苏若雪的申吟声。 罗煞连忙从自己的床上跃起来,飞跑到他的床前,撩起蚊帐,想一查究竟。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罗煞几乎快要吓得昏过去了。妩媚的月光下,在床上的苏若雪,蹬开了被子,他居然是赤身的。 “若雪?你怎么……” 苏若雪睁开他那朗星般的眼睛,忽然跳起来抱住罗煞,用撒娇的语气道:“罗煞,我做恶梦呢,好可怕……” 罗煞本来想推开他的,但听到他那楚楚可怜的语调,就是狠不下心来将他推开,只好任由他抱住自己。但夜风是很冷的,他伸手捞起刚被若雪踢开的被子,轻轻地裹住他赤果的身体。他轻声说:“不用害怕的,我会陪著你的,夜晚很冷的,不要著凉了!” 若雪感到那双强壮的臂膀传过来的体温,还有他话语中的关怀备至,感觉就像被包裹在罗煞的温暖中。他趁机撒娇:“我刚才梦见有妖怪追我,我又逃不掉,我以为自己要被它们吃掉了……好可怕,不过还好你来了。你救了我,有你在,我就不会害怕了。” “若雪……”罗煞不知说什么安慰他才好,只得任由他搂住自己。 “罗煞,你会永远陪伴在我身边吗?我是说永远哦!” “……”罗煞无言以对。 没听见罗煞的回答,苏若雪抬起头,用那双溢满泪水,楚楚可怜的美目看著罗煞,道:“你不愿意吗?你嫌我是个没用的人,所以不要我吗?” 谤本无法拒绝苏若雪任何要求的罗煞被他那泪目所视,再冷硬的心也会被融化了。他用力搂紧怀中柔软无骨的身体,用低沉的声音道:“若雪,我不会离开你的。放心吧,只要你还需要我,我绝对不会离你而去的。” “真的?” “是。” 不用在多的证言,苏若雪已经明白罗煞的心意了。他心满意足地笑了。 “入夜了,若雪,你快点睡吧!”罗煞扶著他纤细的身体躺倒床上,为他覆上被子。正想回自己的床铺,但苏若雪自被子内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道:“罗煞,我一个人害怕……” “我就在旁边,有事的话你叫我好了。” “不要……我要你陪我睡……” 唉,那像被抛弃的小狈般的眼神罗煞如何能敌?罗煞无可奈何地月兑掉鞋子,躺进床。 “嘻嘻,好暖哦!”苏若雪撩起被子盖住罗煞,然后将自己赤果的身体挨近他。 “若、若雪……”罗煞感觉到那柔软似棉的滑溜肌体,神经顿时紧绷起来,这比和大商家谈上万两的生意还要让他紧张数十倍。罗煞只好让自己的脑筋保持清醒,免得一时的情绪失控导致一发不可收拾。 一双不安分的手狡猾地探入罗煞的衣内,像搜寻般抚模罗煞坚韧的胸肌。 “若雪!”罗煞慌忙伸手制住那两只小偷般的女敕手,警告道:“你再胡闹我就走了。” “好嘛,我睡就是啦!”苏若雪挣月兑开他的束缚,娇嗔著闭上了眼睛不再造次。 唉,就算他不胡闹,这种暖玉温香的情形,有那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可以忍耐得了啊?害怕自己的失控,罗煞只好移开一点身子,与苏若雪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才离开一点点,那柔弱的身体就马上像黏身膏药般黏了上来。 就是这样,一连过了三天,晚晚苏若雪都以害怕为由,强要罗煞陪他睡觉,搞得罗煞每晚都神经紧绷地度过,惨极了! “罗煞,你在想什么?”罪魁祸首还不知反省地一脸天真笑意。 “没什么……”想必今生今世,罗煞都不可能抵抗这种天真烂漫的笑容了。他那人人见了都害怕的严肃脸面,在苏若雪面前,像初春的雪般缓缓融化了,变得温柔,变得简单。 “咦?”因为苏若雪的脸离他很近,那凝脂般的细女敕肌肤因寒冷的北风而产生的粗糙瞒不过他的利目。“若雪,你没有擦天山雪莲膏吗?怎么你的脸都蜕皮了?”罗煞心疼地轻抚著苏若雪的小脸,责备的话怎么听起来都只是关怀。 “我忘记了嘛!都是罗煞你啦!” “啊?” 苏若雪撒娇地离开罗煞的身边,边抚模自己的脸边道:“还不是你一大早就走了,又没提醒我擦药膏,我怎么记得!”唉,明明是自己粗心大意,但还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只有这位大言不惭的苏大公子了! 罗煞连忙道歉:“啊,对不起!我以后会记住的了!”唉唉,大概也只有这位罗煞兄,会把这种任性的行为当成是可爱的表现,加以忍让吧? “真是受不了你们呐!”很会煞风景的方晓天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你来干什么?”罗煞粗暴地问。 “我也真是来得不是时候!”知道罗煞这是害羞的表现的老朋友,自然是忍不住捉弄一下这位有趣的“冷面罗刹鬼”,不过就要抱著必死的觉悟就是了。 “方大哥,你怎么来了?”按住正要发作的罗煞,苏若雪问道。 “啊,也没什么啦!只是来看看你的情况而已。”方晓天对苏若雪眨眨眼。 苏若雪暗示般地摇摇头,然后道:“我去泡壶茶。” “等等,我去。”怎么可以让若雪去做下人的事呢?罗煞抢先站起身往屋内走去。 支开了罗煞,两人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谈论设计他的事了。 “根本没有用嘛!”苏若雪埋怨道,“你那什么万无一失计划,简直一点用处也没有。” 方晓天困惑地搔搔脑袋,道:“怎么可能?他真的面对你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不可能吧?” “我已经用你说的方法去做了,还抱著他睡。他啊,像块木头一样,动都不动一下。” “罗煞大哥可真是好耐力啊!不要灰心,若雪,只要你持之以恒,绝对有一天他会忍耐不住的!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不到他不依。嘻嘻嘻……”方晓天奸笑得像只坏坏的狐狸,把他英俊潇洒的相貌都糟蹋了。 在一旁的苏若雪有种所托非人的感觉,但也没办法,对方可是个情场杀手,不听他还听谁? 苏若雪不知道,眼前这位情场浪子正沦陷在一个很浅却又爬不出来的爱情陷阱中了。 “你们在谈什么?”罗煞捧上来一壶茶和几只精巧的茶杯。 淡而清雅的茉莉花香味自茶壶中溢出,熟悉各种中药兼修茶艺的方晓天马上道:“好茶!” “这是若风昨天给我的,听说是贡品。”罗煞倒出一杯,递到方晓天面前。 一听到若风的名字,方晓天的心中不免一阵悸动。最近都没见到他,不知道他怎样了…… “喂,喂,方晓天!”罗煞的大声叫喊唤回了方晓天若有所思的心。 杯中的茶早就凉了,而若雪也不知上哪去了。“若雪呢?” “刚才他不是告诉你了吗?他要回去雪梅院。” “哦……”方晓天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罗煞望著他落寞的脸,忍不住问:“你最近怎么了,神不守舍的样子?” “我吗?”方晓天微微一笑,道,“多谢你的关心,没什么事值得我心烦的。”他心中暗道,要是你知道我是因为若风的事而心烦意乱的话,搞不好会将我千刀万剐吧? 罗煞伸手拿过他手中那杯凉掉的茶,又替他斟了一杯,递回给他,然后道:“最近江湖传闻邀月教已经对你们的落雁门有所行动,他们虽然不成气候,但发起滥来也不可忽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就只管说,反正我还欠你们落雁门的一个情,当是报答你对若雪的救命之恩。” 帮忙就帮忙吧,用不著为自己拼命找借口!这家伙,就是不诚实。算了,这也是他的优点吧?方晓天微笑地看著自己这位老朋友,道:“不劳你费心了,我还没至于颓废到被人灭门而无法反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对了,”方晓天连忙岔开话题,“你的眼睛怎么红得那么厉害?病了吗?” 说到这个,罗煞的气就不打一处出。他瞪了方晓天一眼,道:“你是不是教了若雪什么?” “没有啊!”方晓天扮无辜地看著他,心中却暗笑不已,“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一脸无辜相,眼神却出卖他地流露出看好戏的神情,罗煞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喝道:“你少给我装胡涂!谤本就是你教若雪他果──呃,你心里明白!别以为我不知道!快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看见罗煞那想将自己五马分尸的恐怖表情,方晓天装出一副害怕得发抖的样子,可怜兮兮地说:“我,我什么也没教……只是,医书上说,果睡对血液循环有好处,所以我才……” “你──”既然是对身体有好处,罗煞也是无可奈何,他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这是对若雪好,你就不要介意了!”方晓天一副认真的表情,其实心里早就笑到抽筋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匆匆忙忙地离开,看来是有很重要的事,罗煞也不好阻挠,也只好让他去了。 天知道,他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转过身去的脸因忍住狂笑而扭曲了。他根本不是有要紧的事,其实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而要溜到别处再放开来笑! 唉,被这种家伙设计,这位可怜的“冷面罗刹鬼”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 就在那个下午,温柔的暴风雨来临了…… 平静的温暖下午,苏若雪和罗煞被苏光明叫到正厅。正厅上早就坐著苏若雪的其它弟弟和姐妹。苏光明有四个儿子,长子若雪,二子若雷,三子若电,么子若风;至于女儿就有六个之多,如绸,如绢,如绫,如缎,如绣,如纺。 平时他们是不会聚集早一起的,但今天都被苏光明叫来正厅,想必是有重用的人要见。 丙然,苏光明进来大厅时,就带来了一男一女。大家仔细一瞧,见男的是一个五十开外的肥胖生意人,他面带微笑,眼睛都笑得像一弯新月般;而女的则是个小巧玲珑的可爱少女。 苏光明让大家入座,然后笑著介绍道:“这位就是杭州有名的大商家王太平,也就是人称王大善人的扬州首富。乐善好施是不在话下,与现任宰相爷还有交情呢!──而这位就是他的女儿,闺名叫玉翠。王老爷与我甚有交情,今次到临安游玩,我们当然是要尽地主之宜。你们谁自愿带他们到处游玩啊?”言下之意,就是要自己的儿子趁著大好机会,和这位扬州首富建立交情,可以的话,娶他的女儿过门是最理想不过了。 “我愿意!爹,让我去!”三子苏若电自告奋勇地站起来。 “让我去,爹,我有的是时间!”四儿子之中较为健壮的二子苏若雷也不甘示弱,抢著要去,但一句话就暴露他不务正业的平常所为。 一旁的罗煞静静地站著,像雕像般一动不动,无视那兄弟间的无聊争吵只仔细观察来的两位客人。 那位王大善人神态自若地坐在椅子上,仍旧保持著弥勒佛般的微笑,的确如苏光明所说的那样很有贵气。但商场上纵横多年的罗煞对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而在他身边羞答答的王玉翠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向苏若雪,罗煞心里明白,这位王小姐是看上自己的少爷了。 按捺住心中升起的阵痛,他告诉自己,这一天迟早都要来的。这位王小姐的确很可爱,是温文尔雅的富家小姐,那种温顺的性子大概会适合自己的少爷吧? 心中暗自计划好,然后罗煞开口道:“老爷,最近素绒坊没有很大的订单,所以若雪少爷有时间,可以的话,请将这个重任交给若雪少爷。” “这样啊……”苏光明本来还犹豫著是否应该将此等重任交到平时身子孱弱的苏若雪身上,但转眼看见王玉翠窃喜的样子,也不再反对,道:“好吧,就交给若雪了。若雪,你要好好照顾王老爷和王小姐,不可怠慢了人家,知道了吗?” 苏若雪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只得先应了:“是。” 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苏若雷,苏若电忍不住用怨恨的目光扫向若雪和罗煞。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今晚要大排宴席款待王老爷,切记不要失礼于人。”苏光明又转头对若雪道:“若雪,你带玉翠到客房歇息。我和王老爷还有话要说。”不愧是商场老手,马上就跟人套进乎,“王小姐”改口叫“玉翠”。 “知道了。”大家纷纷离开正厅,剩下了苏王两位老爷。 苏光明展开他老练的商业微笑,道:“王兄最近可好?” “还不差啦!”王太平仍旧一脸让人猜不透的笑意,“对了,刚才穿著打扮像个下人,但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是谁啊?” “是我的义子,名叫罗煞。” “哦?原来人称『冷面罗刹鬼』的商界大人物就是他?果然是一表人才,非池中之物!苏老爷真是有眼光,真不愧是相千里马的伯乐啊!炳哈……” “见笑见笑!” 两人自是天南地北。 **** “她很随和呢!我没见过女孩子好像她那般可爱的!”送王玉翠到客房后,苏若雪边走回雪梅院边和身边的罗煞说。 除了他母亲外也没多少个女人是真心待他好的,纵是苏若风的母亲也只是因为他是长男的缘故对他敬畏,其它的妻妾和姐妹也就更不用说了。所以苏若雪对这位温顺可爱的王玉翠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罗煞只是静静地聍听著他的话,心中自不是一番滋味。但这也是必须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明天你好好陪著王小姐,到临安的各大商号和素绒坊为她购置些衣服鞋袜什么的,因为天气转凉了,你要小心照料她,一尽地主之宜。一切费用就记在我的帐上即可。” “罗煞你不陪我们去吗?”苏若雪奇道。 “少爷,虽然我是说过没有大生意,但不代表我没事做啊?” 苏若雪有些失望地回答:“知道了。” 罗煞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说道:“少爷,有客人来了,自不同平日。你我之间不可太过亲昵,主仆不可同宿一床,我问过方晓天了,他说你已经没有大问题,所以独自一人睡也是没有关系,所以今晚我会回自己的房间,免得让人说闲话。” “可是,可是……”苏若雪有些不甘心,但罗煞决定的事通常都是正确的,也就只好顺从,反正只是到那两父女离开罢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抱怨:“都怪他们突然来了……” “不可以这么任性啊,少爷,你可是苏家的长子。” 见罗煞一脸的正经严肃,苏若雪知道自己要注意身份,但就是看不惯罗煞那种视他自己为下仆的态度。 “那好,不过我要你早上陪我吃完早点才去工作,不然的话我就生气!” 见他又摆出专横的任性态度,司空见惯的罗煞暗自担心那位王玉翠是否能受得了他这别扭的脾气。但见他对自己撒娇,心中的阴郁顿时一扫而光,便禁不住笑著点点他的小额头,道:“拿你没办法!” 笑了,笑了!苏若雪为他那充满魅力的微笑所迷惑,沉浸在他不多见的温柔笑容中。 “若雪,去吃饭了……”话出口了,才发现应话的人不在。罗煞将自己魁梧的身躯丢回到椅子上。 哦,对了,他去陪王大小姐了。平时因为他在的缘故吵吵嚷嚷的青松院,又再次回复到以前那种严肃的冷硬中去了。 眼前浮现起他的捣蛋俏皮身影。 “若雪,你不要乱涂那本帐目。啊──迟了……”自己的叫喝还言犹在耳。 “大哥,你不要随意更改出货的单据啊!怎么?已经改了?怎么这样……”若风那无可奈何的苦瓜脸又出现在眼前。 罗煞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微笑。 落寞的感觉袭上心头,他自我安慰著,这不是我一直期望发生的事吗?若雪遇到心怡的女孩,然后成亲生儿育女,幸福平稳地度过一生。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我以为到了那一刻,我可以泰然处之,但事实上却……唉…… 目光落在案头的一份文书上,他拍拍自己的额头,自嘲道:“唉,哪还有闲暇来想这等事?都火烧眉毛了──方晓天,这次看来单靠你落雁门是解决不了了。” “罗炎!”随著他的一声呼唤,一个干练的家丁走了进来。罗煞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书递给他,吩咐道:“你马上给我去一趟刺史府,将这份文书亲自交予刺史大人。速去速回。” “知道了。”罗炎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然后,罗煞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要将多日来的疲劳压下去。眺望出窗外,在青松之间隐约可见那雪梅院。若雪现在在干什么呢?怎么又想起他了?唉……想来最近我是变笨了…… “玉翠,这个凤来栈的龙凤饺子是最有名的了。好不好吃?”苏若雪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双色饺子递到王玉翠面前。 王玉翠微笑著夹了一只淡绿色包得很精致的饺子,小心谨慎地吃了一口,点头赞许道:“嗯,很好吃!” 听见她称赞自己点的菜,苏若雪有种成就感,心情大好,话也就多了:“你正在吃的这种绿色饺子是用菠菜汁搅和面团包成的,而另外那种淡红色的是用胡罗卜汁,肉馅是生鲜的大虾和上等的马蹄碎。再用龙虾上汤作汤底,简直是人间极品!” 听著他介绍,王玉翠焉然一笑,道:“苏大哥,你知道得真多!我好佩服你!” “也不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啦!其实我是吃了这道菜几次,然后缠著罗煞带我到厨房看了制作的过程才知道得那么清楚的。” “苏大哥对下人还真是好呢!” “他不是……”本来想反驳她的,但转念一想罗煞对自己的戒言,只好忍住了。 王玉翠是个乖巧的少女,知道自己的话使苏若雪不悦了,也就不再说下去,转言道:“我们一会儿上哪里?” 苏若雪想了一下,道:“到素绒坊看看好吗?” 早就听说素绒坊所制的衣服是天下第一,王玉翠哪有不开心之理。她欢快地一笑,绽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两人吃过午饭,下了凤来栈,慢慢地向素绒坊走去。 一道上,新奇有趣的事物吸引了王玉翠这个闺中少女,两人以龟爬的速度前进著。 “咦,那不是苏大哥你的下人吗?”眼尖的王玉翠拉拉苏若雪的衣袖,指指不远处的两人。 苏若雪向那个方向望去,看见在两间铺面之间的窄巷中,罗煞正和一个女人很亲密地站在一起说话。那个女人穿著打扮并不像个中原女子,有些少数民族的味道,但她长得很媚,身材丰满,一双勾魂眼毫不掩饰地用妩媚大胆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罗煞不放,彷佛要将他吃下肚子似的。而罗煞则毫不在意地继续和她谈著话,他虽然还是那张没变的酷脸,但眼神流露的,是信任和感激。 苏若雪觉得自己的心像突然被刀狠狠地刺了一下般,剧疼不已。他怎么和那个女子那般亲密……难道他已经爱上那女子了吗?那,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心好痛…… “苏大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看见苏若雪突然脸色苍白的失魂模样,王玉翠惊惶地摇摇他僵硬的身体。 “我有点不舒服……”苏若雪失魂落魄地收回视线,不想再看到那令他心碎的一幕。 王玉翠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自是不会任性地勉强他,连忙道:“是不是最近陪我到处游玩所以累坏了?这样吧,我们先回家休息一下,好吗?” “嗯……”苏若雪现在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只希望能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就可以了。于是两人原路返回,直接回苏家了。 而巷子的那对看似缠绵的情侣,说的话却完全搭配不上情调。 “你确定是我们蜀中唐门的人吗?别开玩笑了,我们这里背叛者可是受腐肉之刑,全身腐烂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死法耶!”那拥有惹火身材的美人用完全不衬她绝美容貌的恶毒话语说著。 “我才没闲功夫跟你耍嘴皮子。”罗煞冷硬地回答,“我是受到确切情报,你们蜀中唐门的独门奇毒『鬼狱无常』外流江湖,现为邀月教所用,以此对付落雁门,我只是来确定一下你们什么时候站到了邀月教那边了?” 美人娇嗔道:“哧!泵女乃女乃我还不屑与这种喜欢背后暗算人的卑鄙教派为伍哩!罗煞,你未免太小看我蓝彩蝶了吧?” 无视美人的挑逗,罗煞仍旧是那副千年不变,万年不改的冷酷面目,声音也是一样的平静无波:“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事实,并不是求助于你。如果你无法自己清理门户,我就替你动手了。” “哎呀,想不到罗煞你还真为朋友呢!江湖传闻,邀月教要向江湖第一帮派落雁门下手,而据我所知,落雁门的少主方晓天是你的知己……”蓝彩蝶没有将话说完,用眼眯视著罗煞。 被看破心事的罗煞脸上露出一丝困窘,但马上冷道:“传话到此,就此别过。” 蓝彩蝶满意著自己让这个冰做的酷汉露出有点像真人的表情,便绽开她足以让一打男人流鼻血的媚笑,道:“罗煞,别说我不劝告你哦!我们蜀中唐门的『鬼狱无常』连我这个掌门大弟子都没有解药呢!所以你自己要小心了!” “知道了。”罗煞眼中露出感激。然后一抱拳,转身离去。 剩下蓝彩蝶独自一人,她低头看了看玲珑浮凸的丰满身材,叹了口气,自语道:“每次和这家伙在一起时,总会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消失了……讨厌,理都不理人家……” **** “苏大哥,你还好吧?”陪苏若雪回到雪梅院,王玉翠还是留在了他身边,和他坐在院子里的凉亭内。 “嗯……”怎么可能好呢?苏若雪草草地应对了她一句。 “要不要去找大夫来看看?你的脸色很差呢!”王玉翠关怀备至地问他。 她的关心让他想起罗煞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后呢?如果罗煞选择了那个女人的话,是否还会对自己如此关爱?一定不会了吧…… “苏大哥?”王玉翠见他又在发呆,连忙摇了摇他。 “呃?啊──没事没事,你不用担心!”苏若雪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笑著对她说:“真是对不起,我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今天耽误你了,明天再带你去素绒坊吧!” “不要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父亲也还没打算怎么早回扬州。” “是吗?太好了!我还有不少地方打算带你去游览一下呢!” “去哪里啊?”王玉翠满怀期望地问道。 “就像……”感染到她的兴奋,苏若雪也高兴地为她讲述临安的名景圣地。 两人谈得十分投契,两人都是因为初次接近同龄的异性,所以彼此之间产生了好感。他们小声说,大声笑,都没有顾及四周,更没有看见在雪梅院门外悄然站立,静静地看著他们的罗煞。 她的确是个温文娴淑的富家大小姐。虽然是有点派头,但对若雪还是真心诚意的。家势和修养都配得上若雪,想来苏光明也会乐见其成。 他们在一起时还真是像一副仕女图,美艳动人的若雪和可爱俏丽的王玉翠,的确是十分相配…… 只要他能够幸福,自己什么都愿意做的……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吗?”不知何时来到罗煞身边的方晓天轻声道。 “你应该知道,这是我多年的心愿──”罗煞没有看他,眼神仍然停留在远处的两人身上。 “但这样好吗?你的心很难受吧?” 罗煞终于收回了视线,他看著方晓天,道:“他幸福就可以了。其它的事我无法顾及了……” 方晓天太了解他这位朋友了,他的倔强非人可比。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他了,方晓天只好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们去喝酒吧!” 罗煞没有再多言,和他一同离开了雪梅院。 **** “什么?蓝寺仁被杀了?”一个戴著面具的蓝袍人怒吼道。 彬在一旁的几个属下吓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个颤抖著回答:“是、是的……是蜀中唐门的大师姐蓝彩蝶亲下的诛杀令……” “哼!”无法透过面具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但他身上散发的,是阴森恐怖的邪恶气息。 “方诺海,别以为有人暗中相助我就拿你没办法!哼,虽然蓝寺仁已死,但『鬼狱无常』已经到我手上了!有了『鬼狱无常』,我要你三更死,你就活不过五更!”他又命令手下的人:“你们速去查明是谁暗中帮助落雁门──阻挠我铲除落雁门的人都得死!” “是。”那几个人惶恐地匆匆领命而去。 蓝袍人独自一人的狂笑在暗黑的荒野上更显骇人。 **** 昨天他没有回来雪梅院……去哪了?难道──是去那个女人那里了? 苏若雪坐在雪梅院的正厅,直视著空荡荡的门口。 早饭的时间早过了,罗煞的身影还没在这里出现。平时的话,一大早就会见到他在正厅张罗苏若雪的早点了。 等了不知多久,终于看见罗煞魁梧壮健的身影自走廊向他自己的房间移去。苏若雪连忙追了过去。 待他冲进房间时,看见罗煞正在更换衣服。他还穿著昨天见到他时的黑袍……这么说,他昨晚是真的没有回来过了!他一直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吗? “你昨晚去哪了?” 苏若雪突然的大声叫喊吓了打算悄悄回来更衣的罗煞一跳,他连忙回过身,见苏若雪叉著两腰,眼睛瞪得大大的,活像个捉到老公到外面偷腥的吃醋小老婆。 罗煞心中暗自好笑,这样的若雪还是第一次见到呢!但他脸上仍旧是平静,他边穿上新的衣物边道:“我去谈了点事,不知不觉就天亮了,所以才没有回来睡。” “骗人!我才不相信你的谎言!快说,你昨晚到哪里去了?不许骗我!”苏若雪扑上去拉住罗煞的衣服,才到罗煞肩膀高的他像只树獭般半挂在他的身上。 “少爷,我没有骗你啊!我是和方晓天去喝酒了。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他!”被弄得无法继续穿衣的罗煞无奈地看著正在撒娇的苏若雪,心中暗自感叹,这种日子看来也快完结了吧? “喝了一天的酒吗?中午的时候呢?”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苏若雪却又不敢直接地问。 “啊?啊,是喝了一天的酒。”不想让纯真的若雪陷入江湖的血腥恐怖中,罗煞还是撒慌了。但苏若雪又怎知他此番良苦的用心呢,只道他是有心欺瞒自己,怒火随之而上。 “罗煞!你骗人!我明明看见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谈情说爱的,还说不会骗我?我最讨厌你了!”吼罢,苏若雪转身冲出屋去。 不想跑得匆忙,被房间的门坎一绊,整个人向门外摔了出去。眼见他就要和大地亲吻兼摔破他那如花似玉的漂亮脸蛋了。这种事罗煞当然不会让它发生了。只见罗煞身形一闪,已经蹿到苏若雪的身前,牢牢地抱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惊魂未定的苏若雪发现自己没有掉在地上,倒是跌在罗煞的怀中,马上就将自己不小心的事嫁祸给罗煞了。他用力地捶打罗煞宽厚的胸膛,边骂著:“都怪你,是你累我差点摔倒的!你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去找她啊!不要管我好了,我摔死也没人管啦……混蛋罗煞,笨蛋,傻瓜,白痴,讨厌鬼……”苏若雪将想得出的骂人话都说了出来,骂著骂著,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出来。 看见苏若雪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子,纵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心碎,何况是珍之重之的罗煞呢?当下罗煞便抓住他两只乱捶乱打的小手,温柔地说道:“若雪,你先被生气,听我说好吗?” “才不要听,你说的话都是骗人的……”苏若雪扭动身体挣扎著。 罗煞不敢太用力,怕自己会弄伤了若雪,也就只好放看了他的手,但还是将他搂在怀中。“对不起,刚才我的确是说谎了。不过我不会再犯了,好吗?我告诉你,那个女人是我在四川交的一个朋友,昨天是偶尔见面谈了一会,我和她只是一般的交情。” “真的吗?”苏若雪停止了挣扎,疑惑地看著罗煞。 “是真的,昨晚我的确和方晓天喝了一晚的酒,五更天时我才送他回家。他现在大概还在床上没起来。” 苏若雪见他说得实在,不像弄虚作假,便相信他了,但心中虽然是原谅他,面上还是装出哀怨的表情,带著哭腔说:“你对我都不是真情实意,老是骗我……” 见他这副小鸟依人的可怜模样,罗煞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只得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骗你的了,请相信我。” “没有说服力。”苏若雪别过脸去,假装还在生气。 罗煞苦著脸问道:“那要怎样你才相信我?”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啊?”未等罗煞反应过来,苏若雪便跑进房间写了一张纸,并带著一直毛笔出来。 他将笔和纸递给了罗煞,道:“你在上面签名。” 罗煞看看纸上所写,不由得心中一笑。上面写的是:“我罗煞从今以后不再欺骗苏若雪,要一心一意待他好,立此凭据。”虽然胡闹,但也是苏若雪的心愿吧,罗煞也只好拿过毛笔,在纸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好了!”苏若雪如获至宝般将纸小心地藏入怀中,然后满意地笑道:“以后你不许再骗我,不然的话,我就罚你没饭吃!” 罗煞只好陪著笑,道:“是,是,知道了。” “好了,我现在要陪玉翠去素绒坊,不可以失约呢!”说完,他像快乐的小兔子般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罗煞强迫自己的心冷硬下来。他最终是属于那个女孩的,我怎么老是忘记了……最近可能发生太多事情了吧?连我也变得迟钝了…… “罗大哥,你在这里啊!”苏若风跑了进来,“刚才刺史府的家丁来报,说刺史司徒大人请你过府一谈!” “知道了。”罗煞暗自一叹,刚才的温磬气息似乎离自己好远了。他转头对苏若风道:“你待会到方晓天家一趟,将这个亲手交给他,这件东西事关重大,不可假以人手。你要小心行事。”他自怀中取出一个锦囊,交到苏若风手里。 虽然不想见到那个人,但见罗煞神态凝重,知道这件事的确关系重大,也就只能亲自去一趟了。 第六章 落雁门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帮派。坐落在临安城内的总堂算不上辉煌,也是威严肃穆。 苏若风因为曾经多次与罗煞,方晓天出入总堂,所以落雁门的弟子都认得他,听他说是有紧要事情,也免去通传,让他直接进厢房去找少主。 弯曲的回廊走完,穿过一个荷花池,便是主人家的住宅了。苏若风自是知道方晓天的房间,因为有次随罗煞来找他为哥哥就医,便是因为他不肯起床,逼得罗煞要硬闯他的房间将他连人带被揪了起来。 来到走廊尾方晓天的房间,发现房门没有锁。他礼貌地敲了敲门,叫道:“方大哥,方大哥,我是苏若风,你在吗?” 没有任何回答,他又叫了数次,但还是没有回音。于是他终于忍不住了,便推门进去,“方大哥,我进来了!” 进到房间,里面的情形让他忍不住捧月复大笑。只见床上躺著那个整日自命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不可一世的绝世俊男方晓天,但那姿势要是让每次见他都为其尖叫不已的女孩子们见到的话,铁定要与他划清界线了。 瞧他一个大字形的姿势横躺在床上,衣服鞋袜都未月兑就倒在那里,乱蓬蓬的头发不修边幅地像个流浪汉,不仔细看还以为他遭人毒手伏尸与此呢! “方大哥,方大哥!你快点醒醒!”苏若风走过去他的床边用力地推他的胳膊,希望他快点醒来。 “嗯……”方晓天申吟了一下,睁开了睡眼惺忪的眼睛。看见为叫醒他将身体伏得很低的苏若风时,他突然一伸手将他搂入怀中。 “啊?!”苏若风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牢牢地困在怀里了。 “若风,你终于来找我啦……我好高兴,就算这是梦也不要紧……只要你一直在我怀里,就算我一辈子不醒来也没有关系的……”他呢喃著梦呓,又很快堕入梦乡。 他还没睡醒……大概以为这是一场梦吧?苏若风抬起头,怜惜地看了看他平日不多见朦胧的俊脸。往常那神采飞扬,俊逸不桀的方晓天现在看来却像个抱著自己心爱玩具不肯放开的小孩子。 算了,反正这是个梦,不是吗?在梦里,做什么都会被允许吧? 苏若风轻轻地抽离他的怀抱,然后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在他迷人的唇上小心地一点…… 那是梦吗?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好醉人……只是一个这样简单的吻,已叫我神魂颠倒了!真的只是梦吗…… **** “少主,素绒坊二少爷苏若风求见。”门外传来弟子的报告。 “知道了!”方晓天连忙换过一身整洁的衣服,到偏厅见苏若风。 他又瘦了……几个月没见他了…… “方大哥,两个月不见,身体可好?” 两个月了吗?明明是你故意躲开不见我的…… 方晓天苦笑道:“还好啦!倒是你的脸色好差,没好好吃饭吗?” “方大哥见笑了。我此次前来是受罗大哥所托,有紧要之物相交的。” 哦,我就知道来见我不是你的本意…… 方晓天失望地接过苏若风自怀中取出的锦囊,又道:“刚才你有没有进过我的房间?” “啊?我不知道方大哥你的房间在哪里啊!” 咦?看错了吗?刚刚他的脸有点变红了…… 方晓天正想追问下去,但苏若风已经站起身告辞了:“方大哥,我还有要事,不便打搅了。告辞!” “送客!”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没用,方晓天还是识趣地放他离开。 玩弄著手中的锦囊,方晓天的心却早就飞了。他真的只是在梦中吻我吗?他说了他不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里的,又怎会在床上吻睡著的我呢…… 等等,他在骗人!他有一次跟罗煞来找我为若雪看病,所以知道我的房间位置的……那么说来……不是梦,一定不是梦!他真的悄悄的吻过我了!这么说来,我们是两情相悦了── 咦?两情相悦?难不成我爱上了他?啊,不管了,反正我知道自己爱上的谁就行了! 顿时心情大好。别看这位方少侠平时看上去像个花心大少的样子,但只要他认定了谁是自己真心所爱,绝对是一心一意,用情极专。 “真该谢谢罗煞,要不是他叫若风送东西来……咦?东西?”他这才注意到罗煞交给他的锦囊,打开一看,顿时呆了。他马上叫道:“白师兄,陆师兄,快点过来!” 从练武场跋来两个精明强干的男子,他们问道:“少主,怎么了?”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方晓天将锦囊交到他们手上,两人对望一眼,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其中一个身型较高的男子惊讶地说道:“这,这不是掌门令牌吗?怎么,怎么在你手上?少主,你又恶作剧了吗?” “喂喂喂,我的风评就那么差吗?我就算玩也不会拿掌门令牌来开玩笑的!”方晓天收起玩心,正色道:“这块掌门令牌是一个不相干的朋友还给我的,想来他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帮我夺回来的。我叫你们来是因为这块如此重要的,令牌居然被偷出去,想必是有叛徒潜伏在我落雁门了,而且是有辈份的人,不然的话怎能轻易偷取掌门令牌?此事必要仔细查清,切不可放过背叛者。” “知道了,我们会去查的了。” “嗯,不过白师兄,陆师兄,你们先不要张扬,秘密查访也要秘密解决。而且越快越好,否则在和邀月教正面交锋的时候就有内忧外患了。” “好!”白,陆两师兄相视一笑,道:“想不到少主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脉,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人物呢!我们对少主要重新估计了。哈哈哈……” “喂喂喂,我好歹是少主,给几分面子好吧?”方晓天也知道自己平时的不务正业,被师兄们误会也是无话可说的。 “好,好,给几分面子──哈哈哈……” “你们──” “哈哈哈……” 笑声将偏厅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 午后,无所事是的落雁门少主到临安首富苏家串门了。 “罗煞还没有回来吗?”嘻皮笑脸状的方晓天毫不客气地坐到罗煞平日坐的椅子上,盯著一旁正在整理旧帐本的苏若风。 “没有,罗大哥去刺史府了。大概晚上才会回来。你不知道吗?”苏若风冷冷地回答。 “我的确不知道,真是不巧!”──才怪!就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我才来找你的,不然哪能和你单独交谈? 方晓天边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盘,边暗自窃笑。但苏若风也不是省油的灯,当然看得出他的不良企图,怎么说他都是“冷面罗刹鬼”的左右手吧? 在那只窥视小白兔的大灰狼没有进一步行动之前,苏若风便抢先道:“方大哥,爹吩咐我将前几年的帐目拿去给他看,我先走一步,失陪了。如果你要等罗大哥的话就请到雪梅院等吧!” 出师未捷身先死。但方晓天偏偏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胡绞蛮缠的家伙,就算被拒绝几千次他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在这里等就好!”不怕你不回来! 怕就怕你跟过来,回不回来我是我的自由。苏若风暗自偷笑,但表面上却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道:“那,那随便你了。” 说完,他抱起一迭高出他头许多的账本就下楼去了。不想因为视线被遮挡,看不见后一级的梯级,突然一下子踏空,便连人带账本往一搂掉了下去。 唉,看来苏家的这两兄弟实在是太容易摔跤了。不过容易摔倒的人身边肯定有一位救他的人存在。苏若雪有罗煞,那苏若风自然是这位落雁门少主了。 但方晓天的运气就比罗煞差多了。当他以轻巧的身形在二楼跃下一楼的同时,伸手接住了下坠的苏若风。本来稳稳的接住他后,完美的英雄救美图就完成了,不想运气最近蛮差的他落地时不小心踩到掉在地上的一本账本,脚下一滑,整个人又飞了起来,完完全全地重新摔回地面。不过还算他是落雁门的少主,落地的刹那间将自己的身体当垫被,让苏若风没有和地面有任何接触。 “方大哥,你没事吧?”见方晓天舍身救了自己,苏若风慌忙关切地扶起他。 “还好啦……”虽然苏若风没多重,但毕竟还是男人啊!一下子砸下来还真是不轻的。方晓天龇牙裂嘴地苦笑道:“都怪自己平时修行不够,练功时又老是偷懒,所以退步是理所当然的了……唉,不努力不行啊!” 看见他这般狼狈相,苏若风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声。 他的笑容真的很美!不似若雪的楚楚动人,亦不似花魁羞花的妩媚,有的,只是淳朴简洁的可爱……我这个阅女无数的情场浪子今次算是栽了,居然觉得只要再见到他这笑容,我就算再跌多少次都愿意……我算是陷进去了…… “方大哥?你怎么了?摔到头了吗?”见他愣楞地看著自己,苏若风有点慌了。 那位见风使舵的方少主又怎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呢?他马上就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捂著头申吟道:“我的头……好昏……” 本性淳朴的苏若风又怎会料到他会欺骗自己,便慌张地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问道:“很疼吗?怎么办好啊……我去找大夫!” “等等……”方晓天连忙扯住他意欲离开的身体,将自己整个人依在他的怀里,道:“我不就是大夫了吗?休息一下就好了……若风,能借你的身体挨一下吗?” 苏若风也不反抗,还将他反抱住,关切地问道:“你真的不用去看大夫?良医难自医啊!摔到头可是很严重的啊……” “现在已经好多了!”方晓天尽量装出很虚弱的可怜样子,其实心中早就乐翻了。能在若风怀中享受他少男的青涩体香,哇……摔死也愿啊! 唉唉,想不到堂堂落雁门少主居然是这样的人……要是让暗自思慕他的少女们看见他这般相,搞不好通通都去跳河自杀了。 “你们在干什么?”正在方晓天像在天堂享受般快乐逍遥时,不速之客回来了。 “方大哥刚才为了救我从楼上摔了下来,撞到头了。罗大哥?你不是要晚上才回来的吗?”苏若风奇怪地看著早归的罗煞。 “刺史大人还有要事要办,我也不便打搅大人的公务。倒是你怀里的那个家伙,死摊摊地在那里干什么?”罗煞凑近身看看像小猫般缩在若风怀了的方晓天。 可恶的罗煞!竟敢来搅和我的好事……要是被识破的话我要你好看! 就算方晓天如何好戏,也都是瞒不过火眼金睛的罗煞的了。果然,罗煞伸手一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自苏若风的怀里提了出来,然后对若风道:“若风,你不要被他骗了。这家伙的头比铁还硬三分,不可能摔坏的。” “若风,你不要相信他,我真的摔伤头了!”方晓天慌忙解释。 苏若风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摔坏头的人会那么精神吗?” “啊!”方晓天这才发现自己的解释太有力了,反而不打自招。想再解释时苏若风已经捡起了地上散落的账本,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著他绝尘而去的身影,方晓天不觉回头用怨恨的目光盯了罗煞一眼,抱怨道:“你干嘛这么早回来啊?” “啊?”不知道自己为何被怨恨的罗煞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己的这位最近古怪至极的朋友。 **** “什么?是他?”蓝袍面具人在废墟中惊讶著自己刚刚听到的属下报告。 “是的!”一个身穿夜行装的蒙面黑衣人肯定地回答,“教主,我敢肯定在背后搞鬼的是素绒坊的掌柜罗煞。表面上他是个普通商人,但其实他在私底上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人脉,连现任临安刺史司徒言都受他的指使。他和落雁门的少主方晓天是生死之交。蓝寺仁和被夺回的落雁门掌门令都是他暗中支使蓝彩蝶等江湖高手干的。” “嗯……这个人的确不可忽视。如果不将其铲除,日后定成为我教称霸武林的障碍。” “教主,派人去暗杀他吧?” “哼!你是笨蛋吗?” 蓝袍人的突然勃然大怒吓得黑衣人混身瑟缩不已,不敢再声言。 “你根本是没有仔细查清楚他的底细!他的眼中散发精光,内敛极深,绝对是个武功高强的厉害人物。贸然去暗杀他的话,成功便好,不成功的话便会打草惊蛇,祸害无穷!” “是是……教主大人教训得是……” 蓝袍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下去吧,这只猎物由我自己来捉。” 自面具之后,那双鬼魅的眼睛散发出更阴险的光芒…… **** 最近罗煞是怎么了?总觉得怪怪的……但是他没有躲著我,也没有对我不理不睬,和平时没有什么分别。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总觉得有些不妥的……到底是什么呢?我又说不上来…… 想问一下若风,他最近又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方晓天又一副事不关己,己不劳心的鬼样子,爱理不理的,气死人了! 是不是罗煞他气我最近老是跟玉翠在一起,而忽视了他呢?不会啊,是他自己主张我多去接近她的,还给很多很好的建议让我们到处去玩,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啊…… 苏若雪边走向青松院边苦思冥想著最近罗煞反常的表现,但怎么也想不出头绪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青松院院门口。 突然一声大吼自院内传出来,吓了沉思默想中的苏若雪一跳。仔细听来,原来是罗煞的声音:“若风,我说多少次了?不要因为别人的随意几句话改变自己的主意!就算要改也该综合各方面的意见,不可以随随便便就改变自己认为最好的方案。难道我以前说的你都没记住吗?” 走进去,看见的是罗煞正铁青著脸训著站在他面前的苏若风。 “我、我知道了。”苏若风大概从来没有被这么严重地责难过,眼睛都湿润了。 “罗煞,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苏若雪看不过眼了,出声阻挠他继续责骂自己的弟弟。 见苏若雪来了,罗煞也不便继续训责苏若风了,便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匆匆离去。 “若风,你还好吧?”苏若雪连忙过去安慰若风。 苏若风点点头,揉揉有点红的眼睛,道:“嗯,没有事。只不过从来没见过罗大哥生那么大的气,所以才……让大哥见笑了!” “唉,我也不知道罗煞最近是怎么了。对我是毕恭毕敬的,一点亲密的动作都没有。虽然还在我身边,但感觉都好像很远的样子。我正想来问问你他到底是不是因为工作太忙了,所以才会这样……” “我想不是吧……”若风想了一下,道:“以前刚在二,三哥手里接过生意,要将苏家重整旗鼓时比现在还要忙,罗大哥都没有现在这么烦躁。现在虽然是有几笔大生意要谈,也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所以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才对啊!” “这样吗?唉……我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为什么。”苏若雪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问问罗大哥?”苏若风建言道。 “他会答才怪!就算答了,还不是些推托之辞,信不过的。” “那问问方大哥吧!他是罗大哥的好朋友,一定知道些什么的!” 苏若雪耸耸肩,摇摇头,道:“最近啊,连方晓天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以前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见到他,但最近半个月都没见他在我们家走动。真是奇怪!” “这样啊……”苏若风若有所思地看著地面。 “对了,刚才你做了什么让罗煞发那么大的火啊?” “唉,其实都怪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跟苏州的丝绸商谈妥了一笔大生意,本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昨天王世伯说苏州的丝绸最近混进了假货,劝我不要进那么多的货。所以我就跟那丝绸商商量减量进货。不料那个丝绸商认为我没有诚意,将所有的丝绸以较低的价格卖给了另一家绸缎庄。罗大哥知道了,就说我没有主见,不够果断,做事疑神疑鬼的没有大将之风……” “难怪啦……若风,你不要怪罗煞啊!他其实是对你抱有很高的期望,一直想将你训练成苏家的掌事,好继承父亲的生意,所以才会这么对你的。” 苏若风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我知道罗大哥是为我好才会严格要求我的。我会继续努力的,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另一家丝绸店,好补充素绒坊的丝绸空缺。” “好好干啊!”两兄弟相视一笑,彼此心中互相勉励。 **** “我觉得最近好像有点不妥。”罗煞玩味著手中晶莹透亮的空酒杯,满怀疑惑地说。 “嗯?”看著疑惑不已的友人,方晓天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最近和苏家有大生意来往的商户都忽然跟我们断绝来往,但订单却没有减少,太奇怪了。” “这么说,有人在背后捣鬼?” “可以这么说。所以我来问你,你还没查出谁是你们落雁门的叛徒吗?” 方晓天叹了口气,道:“那家伙隐藏得太好了,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线索……又不能公开,否则会弄致人心惶惶,反而不妙。” “那么说,邀月教恐怕已经知道我在帮你的事了。所以现在开始对付我了。”罗煞眉头一皱,“这样不行,会将若雪他们卷入危险中的。” “那你就暂时不要和我们落雁门有任何交集,而且我也装做和你断绝关系,以免若雪和若风陷入危机。我还是有能力辅助父亲抵挡邀月教的攻击,你不用为我担心。” “嗯,也只好这样了。”罗煞用信任的眼神看了看方晓天,又道:“不行时不要硬撑,就算没有苏家的力量,我还有其它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方法。” “哼!我就那么不济么?”方晓天倒给罗煞一杯酒,然后拿起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笑道: “放心,我还应付得来!” “叮!”的一声清脆的酒杯碰撞后,两人将酒一饮而尽后散去。 第七章 夕阳向大地撒播金光时,苏若雪终于在寻遍苏家各个角落后,在马棚找到了罗煞。 大冷天的,罗煞居然打著赤膊为狮马洗身。苏若雪见已经找到本人了,也就不急著过去了,便离远看著他。 只见罗煞将上衣月兑到腰际扎紧,赤著上身拿著一把洗马的刷子浸湿了后用力地洗刷著狮马的身体。而狮马亦很合作地定住身体让罗煞更仔细地洗干净它。 在夕阳的照射下,狮马膘肥体壮地完美身体闪著它特有的金光,四溅的水花也染上了绚丽的色彩,像从马身上掉下来的碎金散银。而在一旁的罗煞也毫不逊色,虽然苏若雪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但宽阔彪悍的后背看起来如此可靠和安全,有几道已经不太明显的伤疤,像勋章般见证著主人的强悍勇猛。 好美……那种野性的壮美,非笔墨能形容。 马大概也洗刷完了,罗煞收起了马刷和木桶。狮马也知道完成任务了,也许觉得身上的水滴很碍事吧,它从头到身地突然猛烈抖动,使水滴四处飞溅。它是摆月兑了残余的水滴没错,但一旁的罗煞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被它溅了一身的水不说,衣服也弄得湿漉漉的。 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的!苏若雪心想。 “啊呀,你……哈哈哈……”意料之外的,罗煞却豪迈地大笑起来。那发自胸腔的自然笑声,是连若雪也不曾听过的。 见主人如此快乐,狮马也欢快地嘶鸣起来。一人一马的声音在夕阳中像和谐的音乐般动听,让躲在一旁的苏若雪忍不住嫉妒起那只畜牲来。 但笑声没有持续很久,当罗煞停住笑时,狮马也很有默契地止住了嘶鸣,一切又重新回复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给人一种寂寞感。 罗煞拍拍狮马的头,正想走,不料狮马不舍地咬住他衣服的下摆,不让他走。罗煞也明白地笑了笑,道:“舍不得我啊?我也是啊……那我就再多陪你一阵子吧!”说完,也不辨地面脏湿,就坐到马棚边的草地上。狮马见主人没有走,更加欢快地嘶叫起来,还不停地伸过头去用舌头添他 以示友好。 “哇,狮马,你不要乱来啊!我的皮都快被你蹭破了!”罗煞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却没有拒绝狮马对自己的亲匿动作。说著,他伸手将狮马的头抱住,用自己的手替它梳理金色的鬃毛。 罗煞那随和自然的表情自然而然就落到苏若雪眼中了。好想他在我面前也露出这种迷人的表情哦!想著想著,苏若雪就走了过去。 “少爷?”罗煞远远见他走过来,马上站了起来,自然平静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是平日淡淡的脸。苏若雪的心不觉一痛,在我的面前你都不能表现出你真实的一面吗? “罗煞,你在洗马吗?”明知故问,但又有什么话题呢? “少爷,吃过晚饭了吗?”见他越走越近,想到自己的身因为刚刚洗马的缘故而脏得不得了,罗煞连忙道:“少爷,你不要走那么近,我的身体现在很脏啊?” “那有什么关系?难道因为你脏我就不能待在你身边了吗?”苏若雪忽然闹起别扭来。 罗煞一时不知他为什么这般说话,忙道:“少爷,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才没有误会!”苏若雪逼近罗煞,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啊?”罗煞奇怪地看著他,“少爷,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难道不是吗?最近你对我好冷淡,都不跟我说话。还有见面的时间也减少了,你不要用忙来开月兑,我问过若风了,他说你最近根本就不忙!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你不要胡思乱想。”罗煞轻描淡写地回答,“少爷你不是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吗?有王小姐陪同,到处游山玩水的,而我又没有空陪你们,所以你才以为我是没理你。其实不是这样的。” “才不是这个原因!你要是不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苏若雪突然脆弱地捂住脸,双肩轻颤的一副哭泣状。 “少爷……”罗煞知道这是他装出来的,尽避如此,但内心也不免有一丝刺痛。他半蹲体,道:“少爷,你大可放心。我说过我这一生都会陪伴在你身边的,一直到你不在需要我为止。” “真的?”苏若雪自手指的夹缝见偷瞄了罗煞一眼。 “是真的。”罗煞笑道,“我会在少爷你的身边,看著你娶妻生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都会保护少爷你的周全,请你不必担心。” “你说什么?谁娶妻生子?”苏若雪发现事实并不想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不祥之兆在心中升起。 罗煞微微一笑,道:“少爷,你要为苏家传宗接代,继承老爷的事业,成为素绒坊的主人。有我,还有若风少爷的协助……” 他的笑容好美……在夕阳下,那温柔平静的笑意发自他俊逸的脸上,但好像快要消失的样子,不真实,好虚幻…… “不要!”像害怕他消失在夕阳的余光中一般,苏若雪扑过去将罗煞狠狠抱住。虽然根本无法将他健硕的身躯包裹在自己怀中,但苏若雪像要将他嵌入自己身体似的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牢牢用手锁在。然后,他像起誓般虔诚地说道:“我不要娶妻生子,罗煞,我只要你就好……我只要你永远永远在我身边,我可以放弃所有的东西。求你不要将我推开……” 时间就在这一刻停住就好了……我可以永远永远地拥有若雪,我可以带著他远走高飞,带他到深山老林隐居,到大江南北游历,到天边看日出日下,到海角听潮起潮落…… 但理智的枷锁将罗煞再次捆回现实的牢狱中,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虚幻不真实的。他轻轻推开若雪的身体,淡淡地道:“少爷,我的身很脏,会弄脏你的衣服的……还有,你不要因为一时的意气,做那些无法挽回的错事。你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我步步紧跟,等你成亲之后,王小姐会对你细心呵护,所以你不必担心将来……”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结束了罗煞语重心长,却又是违心的话。 罗煞愣愣的看著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的苏若雪,但见他一脸的愤怒,无法控制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著,在夕阳中是那么的无助。好想抱住他……告诉他自己真正的心意……但罗煞只是默默地承受著苏若雪的怒气,没有反驳。 见他没有反应,苏若雪更是愤怒:“好,我就如你所愿,去娶那个王小姐!但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了!”说完,他拔足狂奔地离开了马棚。 “别跑那么快,小心摔倒了,若雪……”罗煞小声的说著。怜惜地看著他纤小的身体远去,到底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倒是连他自己也是不知道吧? 第二天,罗煞向苏光明提交了辞书。 苏光明其实早就害怕罗煞会谋夺苏家的产业,虽然是会少掉一个人才,但他见自己的么子若风已将苏家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自是希望早日踢掉罗煞这个心月复之患。此次见他自动交出大权,当然是高兴还来不及了。所以罗煞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挠就离开了苏家。 “罗大哥,你当真要走?”苏若风在大门口拦住罗煞,尽最后努力挽留他。 罗煞淡然道:“若风少爷请放心,我暂住在落雁门的总堂,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请不要客气,尽避来找我或者方晓天。”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走了,大哥怎么办啊?” 罗煞笑道:“这个你也可以放心,方晓天还会是他的主诊医师。” “不是,我是说……”苏若风急了。 “如果可以的话,若雪少爷迎娶王小姐时一定要发请帖给我啊!”截住他继续询问的话,罗煞将只有几件简单行装包袱背到背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苏家辉煌的大宅。 “他走了……”躲在雪梅院的苏若雪躺倒在床上,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了。 **** “我来打搅了。”罗煞出现在方晓天面前时,方晓天只是愣了一下,也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便接过他手中的包袱,吩咐弟子道:“准备客房。” 离开苏家的罗煞开始为落雁门紧锣密鼓地准备反击邀月教的挑战。像要忘记所有事似的,他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让旁人看了也觉知他是在努力地用工作麻痹自己。 数天来,罗煞的神经完全是紧绷著的。 “喂,我说罗煞啊!我是很高兴你为我落雁门如此卖命,但是你不要忙到昏过去了啊!这样的话,麻烦的只有我这个『药侠』而已。”终于忍不住看著他折磨自己的方晓天不由分说就将罗煞架到客房,将他丢到床上后,道:“这间房是为你准备的,你倒说说你来这里后进过这间房几次?” 罗煞冷冷地自床上重新站起来,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但现在的事是刻不容缓,我收到蓝彩蝶的消息,那个蜀山唐门的叛徒似乎不只只交了『鬼狱无常』给邀月教,如果是真的,到正面交锋的时候我们会很吃亏。而且你们这里的叛徒还没有找到,我对你的办事能力抱怀疑的态度。” “喂喂喂,罗煞,你不要将我们落雁门说得一无是处啊!我已经掌握确切线索,受嫌疑的人已经在我的掌握之内,只要他一露出马脚,我马上将他交给父亲查办!” “哼哼,先听著吧!” “你──”方晓天知道自己对他发火也是没有用,只好叹了口气,道:“你啊你,剑拔弩张的恐怖样子,我就知道你离开若雪后就肯定会这个死样子的了,但你就不会反省一下吗?难道你认为这样做,真的对若雪好?” 罗煞沉默不语,方晓天乘胜追击:“你甭以为我不知道,你虽然人离开了苏家,但心还是系在若雪的身上的。你对若雪的事不是了如指掌的吗?” “够了,”制止住友人的追问,罗煞表现出数日来从未表现过的疲累表情,“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而使他月兑离正常的人生,他是该拥有幸福的。而我,只是阻碍他幸福的障碍物,消失的话,对他是最好的……或许有些时间他会不习惯,但很快他就会忘记我的了。到时他就可以很幸福地和他心爱的人白头偕老。” “罗煞……”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想我真的累了,让我睡一会吧!”罗煞月兑掉上衣和鞋袜,面向墙壁的躺到床上不再搭理方晓天。 “唉……”方晓天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而睁著双眼的罗煞,面对著白色的墙壁无法成眠。 **** “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吗?”苏若风紧张地问过府一叙的方晓天。他的紧张并不是因为自己要独撑大局。虽然在罗煞走后,那群妻妾的确得意了一会儿,其它的兄弟也有意篡夺大权,但一朝被蛇咬的苏光明接受了教训,不再放任那两个不诮的儿子,尽避妻妾和儿女说破了嘴皮子,他仍旧坚持让苏若风接掌苏家的生意,所以局面现在还算稳定。他现在担心的是茶饭不思的大哥苏若雪。 自从罗煞离开苏家之后,苏若雪像神游太虚般心不在焉。虽然还不至于病倒,但看他形神离月兑的样子,让人实在担心。连王玉翠也看出了他的不妥,连连派人来询问,但回报的只有那句:“苏公子身体欠佳,容他日再详谈。” “我也想啊!但是任我怎么说,他就是不理我!真是气死人了!” 两人坐在苏若风居住的绛枫院内,正为他们关心的人现在陷入的困境而烦恼不已。 “唉,我也是啊!大哥说什么也不肯去见罗大哥,我还以为他会马上撒著娇要罗大哥回心转意呢!不料──唉!”苏若风一副困惑兼头疼地长长叹了口气。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我看这一辈子罗煞都放不开若雪的了……” “他们两个本来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搞成这般田地?你一定知道些什么的,快点告诉我!”苏若风逼视著方晓天,一副你不说我就杀了你的表情。 扭不过他强势的眼神,方晓天只好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只不过是因为罗煞想成全若雪和那位王大小姐,所以才想离开的。” “这还算小事!?”苏若风怪叫道,“罗大哥有没有弄清楚啊?大哥根本就没爱过那位王小姐,怎么可能跟他成亲呢?我就觉得那天他走的时候说的话有点怪怪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唉,那家伙钻起牛角尖起来,就算十头牛一起拉他,他也还是不会回头的。他认定了若雪只有走正常人走的路才会幸福,所以他退出,好成全他们的美事。枉他一世英明,人称『冷面罗刹鬼』,其实是个十足的无药可救的大笨蛋!”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苏若风无力地趴倒在桌子上,一副投降的样子。 “我已经竭尽全力来撮合他们了。我劝过若雪引诱罗煞,到时等他们米已成炊,我就劝他们远走高飞,到哪个山上隐居起来。本来是很顺利的,但突然杀过来一个王大小姐,搞破坏啊?!将我完美无缺的计划打得七零八落,真是气死我了!” “咦?!”苏若风突然从桌子上弹起来,像想到绝世妙计般兴冲冲地道:“我有办法了!只要罗大哥知道大哥是孤身一人不就行了吗?” “呃,话是这么说没错……”方晓天的心咯登地跳了一下,不祥的预兆涌上心头。 丙然!苏若风神气地说:“那你还不明白?只要王小姐名花有主的话就行了!我代替大哥娶她为妻!” “不要啊……”近乎惨叫的声音自方大少主口中传出,“拜托你,不要耍我啊……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 苏若风愣了一下,瞬间,脸上现出一片红霞。他敲了方晓天的头一下,道:“你、你别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方晓天见机不可失,连忙握住他的手,诚挚地说道:“我这辈子都没试过这么认真地爱一个人,我真的爱你啊,若风……” “你……”从没见过这个诚挚深情的方晓天,苏若风觉得自己被他那情深款款的眸子所俘获了。但很快,他忆起那天方晓天对自己的暴行,不觉心中一片黯然,眉宇之间显现出淡淡的哀愁。他近乎幽怨地看了方晓天一眼,轻轻甩开他的手,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你……” “是因为那晚的事吗?”善于察言观色的方晓天当然读得出他现在的心思,马上诚挚地说道:“若风,你听我说,当天的确是我的不是……虽然那次是我酒后胡涂做了错事,伤害了你,但当时的确是我一时的邪念,所以你要骂我打我,我都甘愿承受……” “那么说……你那晚……根本就当我是……是泄欲工具?”苏若风颤抖著说,他的声音暴露了他受伤的心。 见方晓天沉默不语,他更加确定了。伤痛欲绝的他意欲抽身离去。但更快的,方晓天拉住了他的手。 “若风,你先冷静下来……” “你要我怎样冷静?”苏若风恨恨地看著眼前这个负心汉。 “我知道我现在才说的话很过分,但我还是要说!”方晓天用力拉住他意欲挣月兑的手,继续道:“那晚之后,我怎么也忘记不了你……我盼望著见到你,想听你跟我说话,希望你对我笑……还有很多很多,到最后,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真正心意……”方晓天顿了顿,然后站起身,无比诚挚地将苏若风的手轻轻递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吻了一下,然后像那是稀世奇珍般握在自己的手中,用真诚情深的眼神凝视著若风,道:“我爱你!” “你……”苏若风被那从未见过的情深眼神所凝视,顿时,心中所有的委屈怨恨都爆发出来了,眼泪也禁不住自脆弱的眼眶中哗哗的流了出来。“你这个混蛋!公子!花心大罗卜!花心大少!没良心的坏东西!……”苏若风边哭著边用他知道的骂人语句口不择言的骂著方晓天。果然他和苏若雪是兄弟,连生气骂人都是相同的模式。 “是我不好,你随便骂吧!”方晓天见他露出真性情,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当下就一副只要你开心,揍我骂我都可以的表情。 看见他那慷慨就义的傻样子,苏若风也气不下去了,顿时破涕为笑,道:“你傻瓜啊?我才没有闲功夫跟你在这里瞎磨呢!” 方晓天见他笑了,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只好怯生生地问道:“若风,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知道自己为人所爱的感觉真好…… 苏若风笑著道:“好了,我不生气了!” “拜托,就算你还不能接受我对你万分诚挚的爱,你也千万不要去娶那个王小姐啊……不然的话,我会心碎而死的……”方晓天将苏若风的手珍而重之地放到自己胸前。 苏若风感觉被紧握的手有他的温暖传过来,顿觉心中一片甜蜜。但马上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便道:“你口甜舌滑,都不知用这些甜言蜜语骗了多少女孩子了!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方晓天连忙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我只要你就好……”说著,像撒娇的猫般蜷缩到苏若风的怀中。 “先听著吧!”口头虽然这么说,但其实苏若风心里早就甜透了,“如果你能办妥大哥他们的事,我就考虑考虑你吧!” 得到苏若风的应允,现在就算要方晓天上刀山,下油锅他也马上干啊!自持十分聪明,媲美诸葛亮的方晓天一拍胸口,道:“好,一言为定!”但他很快又担心地嘱咐苏若风道:“可是你不可以再动那些充当月老的念头哦!” “哦,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苏若风眯著眼睛看了看方晓天。 “唉!”方晓天哀叹道,“看来啊,『冷面罗刹鬼』的弱点是苏家大少爷,而落雁门的少主的弱点则是苏家的四少爷了……” “噗哧!”见他那副可怜的狼狈相,苏若风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绛枫院的擎天枫树后,一个不知何为的鬼祟黑影一闪而逝。 **** 待方晓天走后,苏若风来到了雪梅院。 “大哥,你倒是振作点啊!”苏若风坐到苏若雪的床边,看著像木偶般静静倚在床头的哥哥,心如刀割。他没有放弃地继续对苏若雪说道:“大哥,你知道罗大哥最近很辛苦吗?他在折磨自己……” 终于,苏若雪那无神的眸子有反应了,他伸手拉住弟弟,问道:“他怎么了?” “听方大哥说,他为了不阻碍你和王小姐的姻缘而主动退出后,整个人都像傀儡般只会干活,也不休息,人都快要累垮了。” “罗煞他……他真是个傻瓜……”苏若雪的眼睛湿润了。 “大哥,你若去找他的话,说不定他肯回心转意呢?” “会吗?……”苏若雪眼中现出一丝希望的光辉。 苏若风自然是打蛇随棍上地怂恿他:“当然会!你想想看,他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对!我去找他,死缠著他,直到他肯回来为止!” “好,我陪你去!”两人兴奋地打算去落雁门找罗煞,突然,自窗外喷进一股幽香,本来他们也没注意,但很快的,他们感到身体变得十分沉重,接著眼前一黑,便人事不醒了…… 第八章 “什么?若雪若风中毒昏迷?!”罗煞像落雷般的狂吼吓得来求方晓天前去救人的苏家家丁胆汁都流出来了。 罗煞如此失控,一旁的方晓天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成为自己情人的苏若风居然在他前脚离开苏家时中了毒。但他行医多年,自然是比罗煞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便冷静地对家丁说道:“我们马上去!” 然后,他背起药箱,跟罗煞一同急急奔往苏家。 两人也不顾及其它人的眼光,径自冲进雪梅院。进到苏若雪的房中时,但见两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动都不动。 “若雪!” “若风!” 冲进来的两人呼唤著躺倒的两人,超越友谊或者主仆关系的关切紧张表露无遗。 还是方晓天比较沉着,他把了两人的脉,翻了翻两人的眼皮,想了一下,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蜀中堂门的独门毒药,『幽冥雅香』。” “要怎样解毒?”就算现在要的是他的心脏才能为他们解毒,罗煞一定会眼都不眨一下地马上挖出自己的心脏。 “不用慌!”方晓天自药箱中拿出一个玉瓶,打开瓶盖,倒出四枚透亮晶莹的小药丸。然后各灌了若风若雪一人两枚。等了一会儿,在把了一下两人的脉,这才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对一旁慌乱不已的罗煞道:“上次你提醒我蜀中唐门外流了其它毒药,我就暗中炼制了数枚冰参丸。你还记得那十支雪参吗?我用的就是它们。很珍贵呢!十支只炼得十枚冰参丸,不过这可是能解百毒的灵丹妙药!” “那你还不快点喂他们吃多些?” “喂,物极必反你听过吗?虽然冰参丸能解百毒,但多食的话却会伤及内脏。”方晓天拍拍罗煞的肩膀,又道:“我知道你紧张若雪,不过现在需要的是你的冷静,看来邀月教知道了他们是我们的弱点了,所以现在他们更是危险。幸好这次他们低估了我的能力,不然的话,如果他们不是用『幽冥雅香』,而是用『鬼狱无常』的话,我也没有把握这冰参丸能否解得了那天下第一毒!他们也还得数日后才能恢复。你现在要寸步不离的保护他们,以免邀月教的人再威胁到他们,知道了吗?” “知道了。”罗煞只觉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无法分辨其它的事,只求能留在苏若雪的身边,他应了方晓天一句后,就坐到了床边,眼睛再也离不开苏若雪了。 **** 罗煞,那是罗煞……等等,我要跟你解释一下我跟玉翠的事……咦?罗煞,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追不上你啊!快点停下来,听到了没? 罗煞……头好疼,罗煞,我说我的头很疼啊!你不要不理我啊,转身看看我啊……不要走…… 忽然,一线光亮唤醒了他。 “好昏……头好疼耶……”当苏若雪自昏迷中苏醒过来,感觉到有谁紧握住他被下的手,转头一看,竟发现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罗煞。此时的他,正趴在自己的床前半伏在自己的身边沉沉睡著,那棱角分明的酷脸此刻略显憔悴,似乎已经好久不曾睡过了。 苏若雪痛惜地用另一只手探出被窝,轻轻地抚模他的睡脸。 罗煞像被弄醒的大狗般睁开了迷懵的眼睛,然后睡眼惺忪地像平时被苏若雪唤醒般说:“啊,若雪,你醒啦……吃早饭了……”但马上的,他像被蝎子咬到般突然跳了起来,扑到若雪面前,像发现大宝藏般的睁大眼睛盯著他,惊喜地叫道:“若雪,你醒了!太好了……你醒了……醒了……”罗煞不断重复著这句话,吓得苏若雪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从外面冲进来两个人,苏若雪一看,见一个是若风,一个是方晓天,他们的神情的惊喜异常。苏若风更是开心地泪流满面,而方晓天则压抑著心中的狂喜,为苏若雪把脉,然后笑道:“恭喜恭喜,若雪已经没有危险了!” “怎么了?”一头雾水的苏若雪不明所以地问道。 苏若风擦擦眼,道:“大哥你不知,十天前我们中了邀月教的毒,一度昏迷不醒。而后,还好晓天他有解毒药,为我们解了毒。我在第二天已经苏醒了,但大哥你因为向来身子孱弱,受不了那毒性,一直昏迷,我们都束手无策了……今天你终于醒了,实在是太好了!” “所以罗煞回来了。”苏若雪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罗煞。 “嗯,罗大哥自从你昏迷那天起就一直寸步不离陪伴在大哥你身边了……”苏若风还想继续再说下去,但识时务的方晓天拉了拉他的衣袖,又向他眨了眨眼,示意他不要在这里阻碍他们两人。 苏若风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道:“大哥,你再歇一会,我去厨房为你准备些食物,都十天了,你一定饿坏了。”然后,两人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苏若雪和罗煞两人,顿时静了下来。 说什么好呢?说真的,在罗煞离开苏家之后,苏若雪就一直在想该跟他说什么才能让他回心转意,但见到真人时,却连一句也想不出来。 “罗煞……”羞涩的苏若雪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低垂的头,但更快的,惊讶盖过了他害羞,因为,他看见了罗煞脸上有他从未看过的东西──泪! 平常人流泪没什么可惊讶的,对苏若雪来说,泪简直是家常便饭般简单。但对于这个连笑脸都吝惜予人的“冷面罗刹鬼”来说,却是一种近乎禁忌的东西。 而今天,他却流泪了。现在的他,因为长期紧张害怕失去的心得到放松,像个断了线的傀儡女圭女圭般瘫在椅子上,眼睛的泪腺也松弛了,泪也自然而然的缺堤而出。 “罗煞,你哭了……”苏若雪怜惜地看著罗煞平日隐藏极深的脆弱表情,心中却无比的幸福。 罗煞像不知道自己在哭般,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苏若雪消瘦的脸,确认般地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地,他一口咬住自己的手指,因为实在是来势太猛,苏若雪根本来不及阻止他,血马上自他的齿间流出来,疼痛也使罗煞的眉头稍稍一皱。但他仍不肯放开。 苏若雪慌了,连忙用力撬开他的牙齿,将血淋淋的手指拔了出来,边撕了自己的衣袖为其包扎边责骂道:“你傻瓜啊?这会很疼的啊!” “是很疼,没有错!”罗煞像刚从混沌中走出来般,整个人兴奋了起来,猛地抱住了苏若雪,叫道:“若雪,你还活著啊!这不是梦,不是梦!炳,哈哈哈……”他突然狂笑了起来。在他怀中的苏若雪见他满面泪痕的还突然大笑,以为他受刺激太深发狂了。 “罗煞,罗煞,你不要吓我啊……罗煞……” 罗煞止住狂笑,低首凝视著怀中的可人儿,终于回复了平静。他温柔地说道:“若雪,你知道吗?我很担心你哦!这几天对我来说,简直是像过了几千年般久。如果你不醒来的话,说不定我会随你而去的,若雪,真好,你有睁开眼睛了,你的眼睛好漂亮!我喜欢你的眼睛,也喜欢你的嘴唇……你的一切一切,我都喜欢!若雪,我爱你!” 这是真的吗?罗煞说爱我了…… 从不曾在他面前表白过的罗煞,现在在苏若雪面前剖白自己的心迹,难怪苏若雪以为是听错了或者是在做梦。他愣愣的看著罗煞,突然伸手想掐自己的脸蛋,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在做梦。但罗煞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道:“若雪,你干什么?” “我,我想知道这是不是梦啊!” “小傻瓜!”罗煞垂下头,毫无预兆地吻住了苏若雪小巧玲珑的粉唇,然后探入舌头,小心地撬开了苏若雪因慌张而紧闭的唇瓣,而后是雪齿,最后轻巧地捕捉到那意欲逃月兑的小舌头,像摘花般小心翼翼地与之交缠…… 到苏若雪几乎喘不过气时,罗煞很会把握时间地离开了因为他的吻而更丰润的唇,然后温柔地说道:“这不是梦!” 苏若雪的脸因缺氧而略显粉红,很快,因为意识到罗煞吻了自己而变得通红,更快的,他又因为想到罗煞已经对他表白了爱意而兴奋地变成赤红。 “罗煞,我也爱你哦!”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感觉著对方的炽热体温。根本不需任何言语,时间像静止了般,他们此刻心意相通,在一片宁恬中享受著幸福的感觉。 “咕噜……”苏若雪肚子发出的抗议顿时破坏了温謦美满的气氛。 罗煞笑道:“若雪,你的肚子在叫哦!” “什么嘛!……人家已经十天没有吃饭了呀……不过啊,要是知道这样一来罗煞就会回到我身边还会告诉我心中所想,我中毒也是有价值的!” “若雪!不许你再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你知不知道这十天来我过著担心受怕的日子,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个胆子这么小的……一想到你会离我而去,我简直都快要崩溃了……所以,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在拿这个来开玩笑了!若雪,你答应我!” 看见罗煞那铁青著的脸,苏若雪认识到他在自己昏迷其间实在是饱受折磨,虽然很是心疼,但甜蜜还是占著大多数。便安慰他道:“我答应你!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嗯!”罗煞现出了安心的表情,但马上的,他又用严酷的声音道:“哼,我绝对不会放过邀月教的,这种事,我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苏若雪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事,但看他那坚决的表情,自知是阻止不了他的了,也只好道:“那你小心一点哦!” 罗煞回复那温柔的表情,道:“嗯!”现在的他,在若雪面前,已经收敛了所以刺人的锋芒,有的,只是一心一意的温柔。 苏若雪看见这样的罗煞,知道自己长期以来所做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因为,他终于融化了罗煞心中的坚冰,得到了他的爱。 **** “大哥,你不是饿了吗?你已经十天没吃东西了啊!”看见苏若雪脸上显出那如花般的幸福笑脸,对著满桌的美食更是随便地动动筷子,苏若风不解地看著他。 “呵呵,”苏若雪舀了一勺燕窝粥放进嘴里,然后模模糊糊地笑道,“我告诉你哦,若风,罗煞他已经说爱我了!” “真的?我没听错吧?罗大哥真的向你说出心里话了?” “对!”苏若雪骄傲地拍拍胸脯,道,“他已经是我的人了!炳哈!” “恭喜你了,大哥!”苏若风也替哥哥开心。然后,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哦,那么说来,我跟晓天的事也不会有很大的阻碍了。毕竟罗大哥是先犯禁忌的!” “嗯?方晓天?他跟你又有什么事要怕罗煞知道的?”虽然身体比常人孱弱,但却十分冰雪聪明的苏若雪自他弟弟脸上显现出来的一片潮红中,猜测到了:“你跟方晓天……该不是……” “就跟你和罗大哥一样啦!”苏若风的回答更肯定了苏若雪的猜测。 “啊炳!什么时候的事啊?” “大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啊?”被问得不好意思的苏若风红著脸不愿回答。 “有什么关系嘛!般不好到时候罗煞不允许时,我还能帮上口呢!再说,当大哥的关心自己的弟弟也是很正常的!”苏若雪摆出没有说服力的大哥相,也只有现在他才像个大哥,平时的话,他那天真调皮跟老练精干的苏若风简直是调了个位置,都不知谁是大哥,谁才是么弟了。 拗不过他,苏若风也只好招了:“是最近的事啦……” “哦哦!”苏若雪像参谋般点点头,托著下巴想了一下,道:“想不到方晓天这不计报酬地为我诊治,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若风也不好反驳,只好在一旁陪笑了。 “哈啾──哈啾──哈啾──”不幸被冤枉的方晓天在落雁堂的正厅连打了数个喷嚏,然后懊恼地揉了揉鼻子,道:“谁在说我的坏话啊?” “哼哼,多数是你平日积存起来的那些风流帐所致吧!”罗煞冷笑著,也不顾一旁坐著落雁门的门主方诺海跟中首脑弟子,就毫不留情地讥讽这位生死之交。 但凡罗煞的朋友都知道,他对你冷嘲热讽却是他对你友好的表现,而且讥讽地越不留情,就表示他对你越交心。虽然是知道,但心理上,方晓天还是不太能适应,但为了将来能顺利地让他将若风交到自己手里,现在吃点苦算不了什么!唉,爱情真是伟大啊!不过有没有用,还是未知之数。 “你不用休息一下吗?我看你在若雪床前几乎是没睡过的呀!”看著罗煞眼中布满的红丝,就算不是为了若雪或若风,作为朋友也还是蛮担心的。 罗煞眼中精光四射,神采飞扬地说道:“我现在没有休息的打算。你听好,一日不铲除危害若雪的家伙,我一日都睡不安稳!别浪费时间了!” 知道劝阻无效的方晓天也只好道:“好好,我们开始──内部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已经查出是谁卧底在我落雁门,已经将他交有父亲处理。” 罗煞转首看了看方诺海。 方诺海是个银须白发的健壮老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豪气干云的老前辈。他肯定地点点头,爽快地说道:“是我的师弟,我已经按门规处以挑手足筋之邢,并废去武功,送回乡了。” 方晓天挥挥手,止住案亲的话,继续道:“至于邀月教的底细我也查的一清二楚,他们的信徒虽然不是很多,但多数是官居要职或是富豪世家,连当朝宰相的侄子也与邀月教有所关连。至于他们的力量为何在数年内扩张得如此迅速,我想是因为这个!” 说著,方晓天自怀中拿出一瓶类似香油的流质液体,继续道:“我查过,这种香料他们称做『神仙香』,听说是用来当焚香使用的,如果吸入焚烧时所产生的烟雾,人就会产生幻觉,而且还会上瘾!我想邀月教就是用这些东西来控制他们的教众吧!但因为时间紧迫,我还未能得知这『神仙香』的配料。” “嗯,这个倒是个有趣的发现。”罗煞探过大家围坐的圆桌,接过瓶子,晃动里面的“神仙香”,道:“看来这就是他们的资金来源,贩卖这些只有他们才知道制作方法的东西,价钱随他们开,要赚多少就有多少。哼哼,的确是门好生意啊!” “的确!”方晓天认同地点点头,“所以他们没有从事其它的生意,还用说吗,就这财源简直就像挖到了大宝藏嘛!” 罗煞突然脸色一沉,脸面上显现出冰冷的杀气,他用冷酷得近乎残酷的声音说道:“相反的,只有这条的生财之道,毁掉它的话,他们就完蛋了。” 罗煞转头用请示的目光看了看方诺海,得他肯首,便用他本来就低沉,现在变得更加深沉肃杀的声调道:“请马上命人卡断他们运送『神仙香』的通道,查出他们的制作工场然后马上毁掉,如果知道原料的话马上回报,然后断掉他们的原料供应。而后,放风出去,就说这种『神仙香』祸害无数,吸者会全身瘫痪吐血而死,再说制造此药的邀月教意图谋反,并以此药迷惑人心祸害大宋江山。再后,先后发一张落雁门的邀请信和一张伪造的邀月教起义的英雄帖给已经查出的邀月教教众,顺便将一些起义的英雄帖也漏些给各地的衙门和京城的大官们。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感继续当邀月教的人。”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在场的人看来,这简直是死神的微笑,不,也许更惨…… 罗煞做结束道:“这些是现在先要做的,至于后面的事,等你再查到些什么之后,再商议。” 啊,还只是前面的事,后面还有杀著啊?哇,我想只是前面这些,已经够他们受的了,简直是灭顶之灾!我开始有点同情他们了……方晓天今天初次见到罗煞冷酷无情的“冷面罗刹鬼”的一面,虽然平时知道也听别人说过关于罗煞发飙起来简直是六亲不认,赶尽杀绝,毫不留情的,但也只是听说而已,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他那连削带打连根拔起的计划简直是以毁灭为目的的残忍。 连久经沙场的方诺海也被罗煞这置人死地的做法吓出一身冷汗,心中暗叫,幸好当年没有为他擅闯落雁门,打伤众弟子,掳走少门主的事跟他计较,要是不然,说不定现在我们早就绝迹江湖了……这位世侄,幸好是身处正道,如果早年误入魔道的话,江湖绝对避不开一场大规模的腥风血雨…… 而落雁门的弟子们第一次体会到了和恶魔作对的可怕之处,也暗自念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也绝对不要跟“冷面罗刹鬼”对著干。死了倒还好,说不定来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惨呢…… 惊讶归惊讶,但得到如此干净利落的反击计划,大家都雀跃不已,纷纷自告奋勇地担当任务。 然后,大家都迅速的分头行事。厅内,就只剩下方氏父子和罗煞三人。 这时,方诺海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唉……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胜旧人啊!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该急流勇退,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发挥发挥了!” “少来了,方老头!我可告诉你,我绝对绝对不继承你的落雁门的!”在没外人的时候,方晓天也不跟父亲客气,罗煞的话,自然不是外人了! 方诺海似乎习惯了儿子这种怪异的亲匿表现,不在意地说:“你想继承我还不答应呢!你当门主的话,不出三天,整个落雁门都会被你败光了!” 罗煞看著两父子的抢白,倒触发了他无父无母的伤心过去,但他久经锻炼的冷脸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但从他的沉默中,方诺海读到了他的心思,便走过去拍拍他的胳膊,慈祥地说道:“罗世侄,你帮了我们这么个大忙,我实在是无以为报。若不嫌弃,我想认了你这个义子,你认为如何?” “我……”虽然自小被苏光明认为义子,但却从未被当成儿子对待,罗煞面对眼前这位老人那慈祥的父爱,当下就感动地扑到在地,连叩九个响头,道:“孩儿罗煞拜见义父!” 方诺海登时心花怒放,忙扶起罗煞,笑道:“乖!得子如此,夫复何求?哈哈哈……” 心有不甘的方晓天在一旁道:“喂喂喂,你们不要得意得太早了,罗煞,你拜了方老头为义父,就得改姓啊!以后该不会叫你方煞吧?” 方诺海瞪了他一眼,对罗煞道:“你甭听他胡说八道,我们江湖人,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的,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不用在意的!”说著,他又转过头去对方晓天道:“你就别嫉妒人家了,平时吊儿啷当的样子,就算这次表现得出色了些,也摆月兑不了大家对你的印象的!” “谁嫉妒啊?别傻了!” “哼哼,还不承认,知子莫若父啊!” “你……” “哈哈哈……”笑声,又再响彻大厅,将刚才肃杀的气氛扫个无影无踪。 **** “什么?神仙香的运输线被断,工场全毁?”几近咆哮的声音在废旧的寺庙内响起,震得破落的屋顶“哗哗”的洒下些灰尘。 瑟缩的黑衣人面对自己的主子已经害怕的极限了,他颤抖地道:“教、教主……还,还有……” “还有什么?”面具人冲过去揪起黑衣人,吼道。 “朝、朝廷已经发出告示,……说、说我教是邪门歪道……要、要依律取缔……”他还没有说完,就听“喀嚓”一声,他的脖子已经硬生生地被扭断了。 面具人丢开那具尸体,阴森地说道:“想赶绝我?没那么容易!只要『鬼狱无常』在我手中,我就能反败为胜!方诺海,方晓天,罗煞……我不会有好日子给你们过的!炳哈哈……” 狂笑声戛然停住,留下了死寂的破旧寺庙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 “你的计划很成功嘛,罗煞!大部分的教众已经说要月兑离邀月教了。但最可惜的是,他们都未能供出教主是谁。但凡问到,就总是说见到的是个面具人……真是伤透脑筋啊!”方晓天坐在落雁门的宴会厅,自斟自饮。因为罗煞在正常的工作时间是绝对滴酒不沾的。 “嗯,不除此大患,势必以后有祸患。”罗煞也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至今,邀月教教主是谁还是一个谜。 “听说啊,他家伙还蛮胖的,最喜欢笑了,阴阴森森的……” 胖?阴森的笑?罗煞的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我记得我跟若雪的事根本就只有你跟若风知道,对旁人也未曾提及。你跟若风有否向他人说起?” “怎么会,我对这事是守口如瓶的!我想若风也是不会说出去的!”方晓天百分之百地肯定著。 “那就奇怪了,若无第五个人知道此事,为何邀月教会向若雪下手呢?” “啊,我想起来了!出事那天,我跟若风在绛枫院谈过怎么样才能使你们和好的事!” “绛枫院隔壁是白柏院,住的是客人!” 两人相视,同时说道:“王太平!” “他们有危险了!”两人又同时地冲出宴会厅,用轻功使用尽全力飞奔回苏家。 当他们冲进雪梅院时,没有找到若雪他们,便马上跑到绛枫院,还是没有找到。方晓天有点慌了。 罗煞想了一下,道:“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想若风可能在青松院!” 两人又急急地赶到青松院,果然见到正在查对帐目的苏若风。方晓天这才定下心来。但罗煞慌了,他拉住苏如风问道:“若雪呢?” “大哥,他应王老爷之邀出去了!” 罗煞心中一阵慌乱,他勉强镇定住自己,问道:“他们去哪了?” “呃,听大哥说是去城外的金龙宝寺了!咦,怎么了……”未待他说完,罗煞就像支离弦的箭般飙了出去。 “等等,不要冲动啊!”方晓天紧随其后,希望可以制止他贸然的行动。 但追及时,只见罗煞已经解开了狮马的缰绳,一夹马肚,狮马便会意地冲出马棚,绝尘而去。方晓天自知无法追赶这匹稀世奇马,只得狠狠地跺跺脚,骂道:“该死的!你就不能冷静点吗?那是陷阱啊!” 金龙寺离城不远,而且香火鼎盛,王太平绝不会笨到在那里下手的。那到底他们会在哪里啊? 罗煞边用精湛的骑术驾著狮马在繁忙的城内向郊外狂奔,边思索著王太平的阴谋。 如果我是王太平的话,我会选择哪里呢──郊外行宫的废墟!一定是那里,因为那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在那里下手是最好的! 他一拉缰绳,狮马会意,往北跑去。 狮马果然是一匹千里良驹,速度比一般的骏马要快上好几倍,而且很有灵性,会凭著自己的直觉选择最短最快捷的路来行。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人马已经来到了郊外的行宫。 这是一间破旧的行宫,因为年久失修,已变得破落不堪,但曾经有过的辉煌却仍自门前的那对久经风霜的石狮子表露无遗。 罗煞跃下马,拍拍狮马的头,道:“你去带方晓天他们过来这里,快去!” 也不知道狮马是否会意,罗煞就一个翻身,越入高高的宫墙。 这里到处都是残垣断瓦,院内杂草丛生,的确是下手的好地方,罗煞用上乘的轻功,小心谨慎地向正殿跑去。 来到正殿,竟然发现苏若雪直挺挺地躺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罗煞的心突然像停了般,他不想再经历像上一次那样胆战心惊的十天。他也顾不得是否是陷阱了,便飞扑过去将苏若雪抱了起来。 探他鼻息,见他呼吸畅顺,不像有中毒的迹象,想必王太平是想用他来当饵引他们前来。但只要他没事,罗煞觉得就算再有什么陷阱也是没有关系。 突然,脑后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罗煞不敢大意,马上抱著苏若雪跳开,但身后那连绵不断的掌风像海浪般袭向他,而且掌力阴冷,毫不留情。 罗煞因抱著若雪不敢恋战,一个鹞子翻身离开了地面,落地时顺便看清了来人。果然不出所料,的确是王太平。现在的他,已经蜕去了王善人的商人面目,换上的是阴险狡诈的邀月教教主服饰,镶嵌著金丝月亮的蓝色长袍。他两只肉掌上下翻飞,没有停歇地向他们袭击。 罗煞也不敢怠慢,看准了个机会将苏若雪轻放到较远的位置,便用尽平生所学与王太平交起手来。 两人一正一邪,一刚一柔,在正殿内,掌风呼啸,所到之处,那些残桌坏椅顿时碎裂成木屑,到处飞扬。 被罗煞和王太平的掌风所压迫,在一旁昏睡的苏若雪终于被吵醒了:“咦,我在哪里啊?” 见若雪醒来,罗煞自是大喜过望,边继续与王太平缠斗,边叫道:“若雪,你快点逃,去找方晓天。这家伙就是邀月教教主!” 苏若雪闻言,只是缩到了柱子后,道:“我怎么可以自己逃呢?我们死也要死在一块的!” 知道苏若雪心意,罗煞心中自是感动万分,顿时精神大振,双臂一伸,直取王太平的胸前要害。王太平一惊,连忙变招,想化解那来势汹汹地一招。但罗煞变招变得更快,不等招数使老,便用擒拿手将王太平阻隔的手臂搭住,顺势一拉,将他拉近自己。王太平料不到罗煞竟敢兵行险著,被向前拉进了一步。高手过招,哪容得半分错漏,罗煞乘他下盘空虚,便尽十成功力用一招扫螳腿向他双膝袭去。 只听“咯咯”两声骨头断裂的声音,王太平的膝盖已经被罗煞扫断,整个人瘫倒在地了。胜负已分,罗煞也不敢在此继续逗留,惟恐有残余分子埋伏在附近,若是自己倒也没什么,现在若雪在身边,兵慌马乱的难保他不受任何损伤。 罗煞边四处张望,边唤苏若雪过来。其实也不用叫了,苏若雪见大局已定,早就欢快地蹦了出来,边走过来边笑道:“罗煞你好棒啊!我好崇拜你呢!什么时候教教我那些绝世武功啊?” 罗煞笑著摇摇头,知道拿他没办法,往后他一定用尽所有办法来缠自己,直到肯教他武功为止的。 本来已经放下大石般的心,突然吓得心胆俱裂。因为罗煞看见本来躺倒在地下一动不动王太平突然借著手的力气一跃而起,向苏若雪扑去,他手中,还握著一个瓶子,想必是最后的杀著,“鬼狱无常”! “就算杀不了你,我也要他陪葬!”王太平像被逼入穷巷的狗,嘶吼著向苏若雪扔下那瓶无药可解的天下第一毒。而苏若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呆了,愣在原地,眼看就要成为王太平的殉葬品了。 “若雪!” 说时迟,那时快,罗煞身形一闪,向苏若雪扑去,将他搂入怀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鬼狱无常”,瓶子在罗煞的背上破碎,淡蓝色的液体渗透了衣物,直接地渗入到罗煞的皮肤中,他的后背像被燎著了般发出“啪啪”的声音,炽热如火烧般的痛感直钻心头,几乎使他痛昏过去。罗煞也知情况有变,此时如果自己中毒身亡的话,若雪绝对不是王太平的对手。于是他忍住背上的剧痛,反手送出一掌,打在仍在空中的王太平头上,登时打得他头骨碎裂,命丧当场。 “罗煞,罗煞!”苏若雪虽然不知那瓶是什么东西,但他肯定那是毒药。 “没、没什么……”罗煞虽然想安慰他,但身体很快就没有了炽疼,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的麻痹感。整个人像失去支撑的柱子般跌倒在地。 “罗煞……你不要吓我啊!罗煞……”苏若雪慌了,他抱起罗煞酥软无力的身体,感觉到罗煞的生命正在流逝。 “若雪……”罗煞自知命不久已,最挂心不下的是眼前的他,怕他会因悲伤过度而郁郁寡欢,或者会殉情随自己而去,这是他最最不愿看到的。罗煞勉强地张开尚未麻痹的唇,气若游丝地说道:“若雪,你听好……我有个愿望,希望你为我达成……” “不要,不要,我答应的话你就会死的!我不要你死啊!”苏若雪已经泪流满面,只能无助地抱著罗煞,希望奇迹的出现。 “若雪,你答应我!”罗煞坚定地看著苏若雪。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罗煞,你不要丢下我啊!你答应过我永远在我身边的啊!我不许你食言……” “若雪,我……我……要……你……娶妻……好好的……活下去……”罗煞的瞳孔开始扩大,渐渐地失去了光芒,嘴唇也静止了…… “不要啊!”苏若雪撕心裂肺的哭声正殿内回荡不去。 尾声 “好可爱的小男孩哦!玉翠啊,你真是个好媳妇啊!”方晓天看著王玉翠手中怀抱的可爱小男婴,有那么点遗憾地看了看身边若无其事的苏若风。 “你后悔还来得及哦!去娶个美娇娘如何?我不会阻碍你的。”苏若风放下手中的茶杯,走过去用手指逗弄著小婴孩,小男婴快乐得“咯咯”地直发笑。 方晓天慌忙解释道:“若风,你不要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啊!” “那就要你才知道了!”苏若风瞄了他一眼,看见他惊慌失措的傻样子,心中暗自窃笑不已。说著,他又问王玉翠道:“玉翠,你不用去拜祭一下你爹吗?” 已经不再是小姐打扮,变成了少妇王玉翠,多了一分成熟的魅力,她微微笑道:“我已经去过了。虽然爹做的事天理不容,但毕竟是我爹……当年的事已经是过去了,我现在已经初为人母,我在爹在天有灵,也会觉得骄傲的!” “说得也是!”三人一阵沉默。 这时,自内堂走出来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他笑道:“咦?方兄和苏兄终于回来了,唉,你们回来就好了,你们是不知道,自从你们逃家了之后,苏大公子整天来我这里抱怨呢!般得我既要照顾怀胎的娘子,又要注意衙门的差事,还要听他的埋怨……唉……”他走过去,轻轻地搂住王玉翠的腰,温柔地说道:“你累不累啊?” “不累!”王玉翠回他幸福的微笑。 “喂喂喂,我说司徒大人,你用不著在我们面前打情骂俏吧?”方晓天嘟囔著表示抗议。但抗议无效,反而使司徒言变本加厉地上演夫妻幸福美满的戏目。 “哼,我也可以啦!”说著,方晓天便伸手要搂苏若风的腰。 “哇!好疼──手下留情啊!若风……”被苏若风毫不留情地掐住毛手,方晓天可怜兮兮的叫喊著求饶。 “我们不打搅大人了!我们还得回家看望大哥呢!”苏若风一揖,继续掐著方晓天的手,也不理他的哀嚎,就半拉著他离开了刺史府。 “若风,你好狠心啊!我手的皮都几乎让你给扯掉了呢!”方晓天哀怨地跟著他上了马,两人共乘一匹马的呢! “是吗?有多疼?有我昨晚那么疼吗?”苏若风冷冷地说道。 “啊呀,若风,你还在为昨天我强行进入的事生气吗?你太小气了,这其实都怪你,谁要你出浴的时候那么撩人啊……啊!”祸从口出,这位落雁门的少主被踹下马去,而马上脸红得像火烧般的苏若风一拉缰绳,看都不看他一眼,绝尘而去。 “喂!若风!……该死,今晚才向你讨回旧帐。” 方晓天走路回到苏家,请注意,他是用那种毫无气概可言的步行走回去的,虽然他想再租匹马,或是雇顶轿子,但可惜的是,通常保管财务的是谨慎的苏若风,所以这位方少主可以说是一文不名。唉唉…… 他想到反正一会儿还是会见到爱闹别扭的小情人的,所以就打算先拜会老朋友,便径直来到了雪梅院。 “若雪!你快放开我!”都还没踏进院门,就听到那几乎掀翻了屋顶的熟悉声音。 方晓天顺著声音来到苏若雪的房门前,敲门道:“若雪,我是方晓天啊!” “等一下!”很快的,苏若雪开门出来。他一见方晓天,马上兴奋地说道:“你回来了啊?你拐走若风都有半年了吧?舍得回来了吗?若风呢?” 方晓天笑著不语,探头向房内望去,宽大的床上正有个魁梧的人双手被捆绑在床头,正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罗煞。 “喂,罗煞,我走了也不过半年,你们什么时候兴起玩这种游戏啊?” “方晓天!”罗煞双手被绑,实在是没有力气反驳他了,只好道:“你快点救我啊!帮我解开啦!” 方晓天也不理罗煞的求救,问苏若雪道:“怎么回事?” 苏若雪哀怨地看了罗煞一眼,道:“这讨厌的家伙,自从半年前那晚之后,他就没有再碰过我了……讨厌啦!说什么怕我的身体受不了。我只不过是在第一次时有点疼,所以昏过去了嘛!” “哦哦,这样啊!罗煞,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方晓天,你还敢训我?我还没跟你计你拐骗若风私奔这件事呢!” “哈,你还敢跟我算帐?我来问你,当年要不是我及时赶到,用五枚冰参丸救你性命,你有这么风流快活吗?” “……”罗煞无言以对。 方晓天占了上风,自然是得理不饶人了。他瞄了瞄苏若雪零乱的衣服下出来的凝肌雪肤,暧昧地笑道:“这么诱人的尤物,你怎能将他置之不理呢?” 极不情愿苏若雪的身体让自己以外的男人看到,罗煞暴躁地吼道:“方晓天,你再敢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哦哦!我还想用这眼看若风呢!你自求多福吧!”说著,方晓天向苏若雪眨眨眼,便识时务地离开了。 “等等……”眼见唯一的救命稻草被风吹跑了,罗煞有点慌了。 “呵呵呵……你不用白费心机了,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了!”苏若雪锁上门,然后走过来,骑到罗煞身上。 “若雪,你不要乱来啊!”罗煞几近哀嚎地叫道。但手被粗大的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任他天生神力,也是挣月兑不开。只好眼睁睁地看著若雪那青葱般的玉指在自己胸膛上游移,衣服的扣子被一个个解开。 “不要怕啊,罗煞,我会很温柔的……呵呵呵……”苏若雪此刻脸上妩媚无比的微笑,让罗煞看得心猿意马。但一想到以下发生的事可能会伤害到若雪纤弱的身体,罗煞还是于心不忍。 可是似乎来不及了。 就听雪梅院响起罗煞最后的挣扎声音:“若雪,不要这样啊……”然后一切归于静寂,雪梅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