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奴恶主》 第一章 风和日丽的早晨,广阔的庭院内,聚集了几位富商。 他们可以堪称是世交,毕竟有钱人家的圈子甚是狭窄,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个人。 开棺材铺的林老爷阔气的诉说著最近又娶了几个妾,藏宝楼的欧阳老爷马上就把自己刚从烟花之地重金买回来的小老婆拉了出来,出了名是妻子说了算的宴客楼白老爷只能坐在一旁干瞪眼,谁叫是他自己提议要携眷出席?他那娘子笑吟吟的盯著自己看,没准今晚又要到书房睡觉了…… 一旁的小孩子们似乎对大人的明争暗斗毫不感兴趣。 其中一个有小巧玲珑的脸蛋配上精灵的大眼睛,不难推测长大了之后是个绝色的人儿的小男孩眨巴眨巴著眼睛,兴奋的观察著其他小朋友。他是白老爷的么子白允,白老爷是老年得子,对自己的么儿更是宠溺,恨不得让太阳不要照,雨点不要滴。捉弄那些不敢违抗的仆人已经让他失去了兴趣,今儿看见那么多送上门来的小羊羔,自然是兴奋至极。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其中一个长得很高大,但一看就知道很好欺负的少年面前,嚣张地说道:“我是白家的小少爷,你是谁啊?” 那个少年很老实的笑道:“我叫欧阳透。” 眼光扫到少年的腰际别著的一个漂亮的蝴蝶翡翠,晶晶亮亮的,比娘亲别在头上闪光光的东西还要漂亮好多……好想要噢! “这个给我!”霸道地指著想要的东西,他习惯性地命令道。 少年皱了皱眉头,然后包容的笑道:“对不起,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不能送你。” “我就是要这个!多少钱,你说吧!”哼,上次丫鬟小翠宝贝得要死说是订什么信物的小香囊还不是被我用二两银子买到了。 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少年仍然笑著说:“抱歉,小妹妹,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钱买的。” 小妹妹?!瞪著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他决定了!要讨厌讨厌讨厌这个叫做欧阳什么的家伙!居然在拒绝了他的要求之后还错认了自己的性别!? **** “允允,过来一下!” 沉醉在报复计划中的白允被白老爷扯到大人们面前。 “爹爹,什么事?” 白老爷很骄傲的展示自己的儿子:“我家的允允才八岁就会背诗了!” 瞧见几个大人惊讶的表情,刚才的怒气马上烟消云散了,白允骄傲的昂著脑袋,正要表现一下,突然不远处传来清脆的朗朗颂书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 惊愕的看著那个站在小池塘边,明显比自己小得多的孩子清晢的背诵自己完全没有概念的东西,挫折感顿时将他击倒。 “呵呵……”富态的林老爷笑眯眯的炫耀道:“这不成才的小子才刚背完《中庸》。” 挫败,严重的打击! 白允觉得他幼小的心灵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可恶!欧阳什么的!还有那个林家的小子!我白允跟你们势不两立! **** 临安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有可以打牙祭的地方,毕竟现在有钱的人到处都是,有钱了,谁不想享受一下啊? 城东的宋五嫂鱼羹,城南的曹婆婆肉饼,还有城郊的梅家鹅鸭,那样不是让人闻香下马,慕名而至。 但初到临安的外来人,随便抓一个人来问那家食肆最闻名,答案就只能有一个,便是白家的“宴客楼”。 名字是没啥特别之处,但内里的豪华几乎可以媲美皇宫内宅,毕竟皇帝也曾御架亲临且对楼内的厨子所出的美食赞不绝口,甚至以重金礼聘其厨子到皇宫当御厨。宴客楼可谓聚集了中原美食,主楼宽敞舒坦,三层楼台必要时可容纳过百食客,即便并非大排宴席每日都是宾客满堂,坐无虚席。副楼两座,依傍主楼,左楼奉外族名菜,款待来中原行商的外来客商,当也吸引了不少好奇嘴刁的食客。右楼是素食斋菜为主,虽然并无鸡豚在桌,但用麦麸筋彷制成各种肉类滋味的菜肴亦是令人真假难辨。加上价钱并不昂贵,有点小钱的人都能来品尝美食,因而令宴客楼常年爆满,晚点来也得排队。 宴客楼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庭院,众人称之为后楼,内里精心布置了各式各样赏心悦目的亭台楼阁,幽静的环境当然是用来款待上层贵族跟富豪,而且这里的食物只要是能想像到的,山上飞地下爬水里游都可品尝,更有流落民间的皇宫御厨亲自烹饪,在此处宴客可以说是身份的象征。即便每每一桌酒席要耗费上百银两,也能宾客如潮。 其实宴客楼在不久前也只是众多酒楼之一的存在,短短的几年间就越升为业界的翘楚,其中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也。 **** “闭嘴,谁说你们可以自作主张把后楼的茶价调低的?!” 虽然是愤怒的喝骂声,但因为声音的主人拥有如同山间清泉般悦耳的嗓门,所以还不至于刺耳。 在后楼一个小小的楼阁内,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坐在太师椅上,对几个垂首伏耳的掌柜狠狠地训话。刚升起不到两个时辰的阳光并不热辣,浅浅地照在他的脸上,乍一看见,便让人错以为那是一个绝色的美女,但不需半秒的时间,任何人都会清楚知道那个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瞧那双凌厉的凤眼,只需一觑,马上就让几个在楼面呼呼喝喝的掌柜浑身冒冷汗。虽然略显纤细,但颀长的身段在众人间也是鹤立鸡群。粗鲁地用力拍打桌子以求泄愤的动作,根本不可能在任何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身上出现。 他毫不留情的训话,简直快要让几个高高在上的掌柜觉得自己根本只是垃圾,完全没有颜面继续留在宴客楼了。而被骂原因,只不过是他们觉得后楼的雨前龙井卖得贵了,商量著擅自地减了半两银子罢了…… 其中一个还算元老级的掌柜在狗血淋头之际仍冷静地回答道:“少东家,我们这样做只是觉得主楼跟后楼之间的茶价相差悬殊,怕是客人会……” “怕个屁!”俊美的脸孔居然毫无修养地口吐恶言。 即便是早已习惯少东的个性,但每每听到从那张美丽的嘴巴说出破坏高雅外表的粗话,那几个人还是觉得无所适从。 宴客楼的少东家──白允,白小少爷恶狠狠地瞪了几个人一眼,毫不留情地骂道:“你们是用想东西的吗?后楼的客人根本不会到招待平民的主楼,主楼的客人也没有到后楼喝酒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知道价格的差异。再说,来后楼的客人要的是面子,如果那里的东西跟主楼一样便宜,谁还犯得著到花几百两银子办桌酒席啊?!你们这群猪脑袋!” 其他几个人哭丧著脸的看著仗义执言的老掌柜,心里拜托著别再惹盛怒中的少东家了。 还好这位老掌柜也是见惯场面的人物,当下就垂手点头答应了下来。 “少东家,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们就先下去了。” 得到白允的点头,众人马上退出阁楼。 唉,他们的白少东家虽然是个绝世美人,足够迷倒一大片眼蒙的男人女人,但这是在他们不了解这位少东家隐藏在漂亮的表面下那恶鬼般势利恐怖的个性之前。只要稍微接触一下,少少听一句话,保准他们掉头走人。 不过话虽如此,但少东家从来不会亏待在手下做事的人,宴客楼的工钱在临安所有的酒楼食肆中都是最高的,这也是宴客楼的伙计热情待客的直接原因。 众人散去后剩下了安静下来的小小绑楼,虽然处在较为偏僻的位置,但却能在这里纵览整个后楼美丽的景致。 晨阳渐渐刺目,白允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从这个精心挑选的角度眺望这整个宴客楼,像只狮子骄傲的巡视著自己的领地。 几年的辛苦经营,他费尽心血把小小的酒楼堆砌成临安顶尖的食肆。这一切一切,全是为了一个目的!就是要压倒可恶的欧阳家和林家,成为临安二富! 嘴角显露出艳丽的微笑,但这微笑却从来不曾在人前出现,因为在商场打滚的他十分明白不可以在对手面前露出过多的真性情。 “卡嚓!卡嚓!!”刺耳地树木折断声打扰了他欢快的情绪。 难得的清静被打扰了,白允不悦地皱起眉头走出阁楼,循著声音走了过去。 只见在刻意栽种桃树的小林子里,一个家仆打扮的男子挥舞著斧头正在砍树。天啊,这可是他花费了百两黄金才移植过来的桃树啊! “你快给我住手!!”白允怒气冲冲的跑过去,一把拉住那个人,制止他继续残害他的银两。 “干嘛?”停止了挥斧的动作,男子困惑的看著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俊美少爷。 白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骂道:“谁准你砍这里的树?!你知不知道这里一棵树就值十两黄金!” “啊?!”十两黄金这个数目显然让他当场愣住了,脑袋里正在黄金兑现成平日花费的铜钱,对于一个平民来说实在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量。 “哼。”白允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男子,那件小心翼翼缝补了不少补丁的粗布麻衣,浓眉大眼的普通长相附上略微蓬乱的头发,是个典型的贫民。“你是那个伙房的?” “啊?哦……我是主楼四房的杂役。”男子老实的回答,还是很困扰的看著已经被自己砍倒的桃树。 “干嘛砍树?” “小李哥说柴火已经用光了,让我去拿些,到了柴房看不到有柴枝,所以……” 白允皱了皱眉头:“你是新来的?” “我是来当替工的。”男子有点犹豫地问道:“请问这位小扮,我砍倒了树,是不是该赔钱呢?” “啊?”这下轮到白允奇怪了,哪有人这般没事找事啊?通常不是应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逃跑的吗?至少他自己会这么做。“如果我说要呢?” “这样啊……”男子有点粗鲁地搓了挫鼻子,砰地坐到了地上,“那就没办法了,你去叫人来吧!” “啊?叫人来干什么?”越来越奇怪了…… “叫人来记账啊!我没有那么多黄金,只好先记著,以后有钱了再还啦!”那轻松的表情一点都不想欠债的人,白允想著这个人如果不是家财万贯的富家子弟,便是习以为常负债累累的欠债行家。不过,通常这两种人都不会这般老实大方地坐在那儿等人来吧? “呵,你还真老实!” 听不出里面的讽刺意味,男子还以为对方在夸奖他,连忙笑道:“是娘亲教我要老实待人的!” 难得有个好心情,白允懒得跟他瞎扯下去,摆摆手,说道:“算了,反正这棵树都快要枯死了,你不砍迟早也会叫人来砍的。” “真的吗?”男子有点不置信。 “我说是就是。”白允的话虽然没任何实质的保证,但语气间无容置疑的坚定却让他折服了。 男子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一手抓起被他砍倒的树,像抓了根筷子般轻易地扛在肩上,完全没注意到白允目瞪口呆的惊异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桃林。 “好……羡慕……”从小,白允就希望有属于男人阳刚味道的健壮体魄,无奈他怎样努力缎练,吃多少补品,都不法让身体壮起来,反倒是越来越修长,越来越……那是他绝对绝对不会承认的美丽! **** 白允很快就忘记了早晨在桃园里发生的事情。这是当然的,他堂堂宴客楼少东家怎么可能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去记忆一点点的小事啊? 午后,他吩咐了张掌柜帮他看著铺面,便打算到城东三里铺的海味野珍店去定购新鲜食材。凡事亲力亲为是成功的一个好捷径,况且今天是个大订单,亲自前往可免去一些不必要的担心。 一座轿子经已停妥在门口,白允坐了上去,吆喝了一声两个轿夫便力度十足的抬起了轿子往城东而去。 午膳后的白允感觉有点疲倦,漂亮的凤眼半睁半闭,朦胧的媚态让经过的道路上留下不少呆立原地的人型木桩。 晕乎之际,他忽然觉得前面那个轿夫的身影很是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咦?砍桃树的替工!”他低声的咋呼道。 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让他羡慕不已的身躯却让他印象深刻。 从后面可以肆无忌惮的看著那个男子因为抬轿子的体力劳动而绷紧了的浑身肌肉,两只条条肌理突兀的手臂,比早上看到的更加具有雄性的力量感……白允忍不住低下头比了比自己虽然跟那人差不多高的却因为缺乏体力劳动而明显纤细的身材,实是让他更为嫉妒。 “公子,到了。” 轿子很快的到达了目的地,白允心不在焉的把三文钱交给那个男人。 结满了粗茧的手指也比他那纤细的手指粗旷了不知道多少倍,呜,好悲哀…… **** 努力的忘记了午后的不愉快,白允化悲哀为力量,跟海味野珍店的洪老板杀价杀了个天昏地暗,满载而归,看到洪老板有点哭丧著脸的表情点头哈腰的送他出门,他的心情有恢复了。 白允决定徒步走回去,让坐了一天的双腿运动一下。 黄昏的大街上传来叮叮当当的敲砖声,几个苦力正为一个大户人家的门口建造华丽的石阶。 忍不住看了一眼的白允登时愣住了。只见那个早晨在桃园砍树,也就是午后抬他的轿夫,现在正抓著个大锥子用力的敲击石砖。他著上身,剧烈的运动让他古铜色的身体铺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珠,在殷红的晚霞中染成血的眼色。精瘦的身体或许是因为缺乏营养而无法壮硕,但常年劳动而没有一丝赘肉的肌体随著他一下一下的敲击蠢蠢移动,没有了衣物的阻隔比午后的身躯更加清晢的诉说著健康与男性独有的魅力所在。 白允禁不住想起以前曾经由一个胡人客商从关外带来的精良汗血宝马。 “可恶……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了!” 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了…… 狠狠地瞪了那个没有看见他的男子,白允决定绕道回府。 **** “真是的,这个月的海参怎么突然贵了半吊钱啊……” 淡淡的烛光中,宴客楼后亭台楼阁间那小小的阁楼弥漫在朦胧中,秀美的人儿如同梦幻般坐在窗边,此情此景,若落入某位诗人的眼中,定会造就一首广为传诵的佳句。 但前提是,那位可怜的诗人不要听到自那烛下美人从娇媚的嘴唇吐露的丝丝细语。 “算了,”手中朱笔一挥,惊为天人的脸露出满意的微笑,“自下个月起,但凡有海参为食材的菜肴都加一两银子好了……” 宴客楼内正吃得心满意足,欢天喜地的客人可不知道这么简单就又被宰了一笔。 “这个月的利钱跟我预计的差不多,为什么不能好一点呢?……啊,如我预期不就证明了我神机妙算吗?哈哈……”放下朱笔,合上账簿,白允,白少东家完成了他一天的盘点工作。 修长的身体在精雕细琢的太师椅上伸了懒腰,看得出管理一家百来人的酒楼所需要花费的精力并非常人能承受。 抬头看了看漂亮的明月,他决定仿照古代诗人的月下浪漫,走路回白府。 白府离宴客楼只有一柱香的路程,白允知会了大掌柜,便独自一人提著小灯笼离开了宴客楼。他放心的离开是对掌柜们的信任,毕竟他们是花了不少银两从别处挖角过来的,如果连收铺都搞不好,第二天就不用在宴客楼看见那几个人了。 夜已深,路上连行人都看不见一个。 慢慢走著的白允忽然警觉的听到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脑中忽然闪过近日在城中几度犯案的夜盗,他们专门袭击夜晚独身的行人,不仅劫掠银两,还用棍棒伤人。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知道自己即便在宴客楼呼风唤雨,到底还也是手无缚鸡之力。 他的脚步无意识加快了,身后的脚步声完全没消失反而越来越近。 白允慌了,尽避不知道后面是什么人,但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他撒开两腿拼命的往白府跑去。 后面的脚步声也跟著追了过来,而且甚有就在身后的感觉。 “喂。” “哇!” 耳边突然响起靠近身边的叫声,白允惊慌失措之下挥动手中灯笼往那个人身上砸去。 但瞬间落空,那个身影突然消失了。 愕然的看著刚刚还有一个人在那里的地面,难道是遇上了半夜勾人魂魄的鬼怪?…… 毛骨悚然的看著烧破了灯笼的火很快熄灭,四周陷入了噬人的黑暗,白允在凉凉的夜风中索索发抖。 突然,身后传来问句:“你干嘛打人啊?” “哇!救命啊!有鬼啊!杀人,呜……”吓得失声大叫的白允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那个有点沉淀的声音困惑的说道:“你不要叫那么大声好不好?其他人都被你吓醒了……” 他就要被吓死了!哪还管得其它人是不是被他的半夜尖叫吵醒。 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温温的,应该不是那种让他害怕的东西,可能是夜贼。不过既然是人就没有那么让他害怕了。 白允拍了拍那只温暖的手,努力发出声音示意要他放开自己:“呜呜……呜……” “啊!抱歉……”似乎注意到他的请求,那只手顺从的离开了。 白允转过身来,看到漆黑中那个跟自己差不多高大的人影,慷慨的问道:“你要多少银两,说吧。” 那个人困惑的回问:“银两?为什么你要给我银两?你欠我钱吗?” “你不是夜贼吗?” “啊?不是啊!我是打更的。” “什么?!”知道对方只是个更夫,大少爷的怒气马上堆积了起来:“那你跟著我干什么?!把我吓死了!你笨蛋啊?!” “啊?……是因为……” “因为你个鬼,半夜三更又在街上鬼鬼祟祟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打更不是夜晚的工作吗?其实……”更夫嘟嘟囔囔的诉说著不甘。 散步的心情早就被吓得不知道飞到九重天外了,见更夫还有话说,白允没好气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死追著我不放。” “啊!”那个人连忙道:“我的灯笼被风吹灭了,想跟你借个火。” “什么?!”他就是因为这个无聊的理由被吓的三魂不见七魄难齐?白允气愤地抬腿狠狠地踹了那个更夫一脚,“你白痴啊?!借个火犯得著追著我跑那么多远吗?不会大声叫啊?” “但是……夜深了,太大声会吵醒人啊!” “你──”白允实在觉得没有力气跟这更夫理论,从身上掏出一块小小的随身火石交给他。 灯笼的光芒驱赶了黑夜,当那个更夫转过头来,籍著昏暗的灯光他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竟然是…… “是你啊,公子!”笑呵呵的表情似乎也记得白允这位贵公子。 今天是犯什么狗运啊?!从早到晚,所到之处都碰见这个严重打击他身为男性自信心的男子。 白允臭著一张俊脸,道:“是你啊。” “真的好巧!鲍子,你住在哪里?我送你一程吧!” 又不是才子佳人巧相遇定良缘的老套戏码。 “你害我的灯笼烧掉了,当然要送我回去!” 再好脾气的人也会被这个嘴巴毒得比响尾蛇还厉害的白少东家气得七窍生烟,但偏偏眼前这个男子便是例外的存在。 “知道了。” 男子顺从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灯笼照亮前路。 第二章 他的名字叫夏午,因为是他的娘亲是在下午将他生出来的,而爹一直都弄不清自己的祖先遗留下来的姓是啥写。 很久以前,他曾经从说书人那里听说过武林人士行侠仗义的英雄事迹,而他,也是其中一个被幸运之神选中的人。 小时候将一个馒头分给了乞讨的老乞丐,硬是被这位传说中的武林第一老人收为唯一的入室弟子。 之后在山顶练功时一不小心掉下山崖死不掉,肚子饿的时候随意摘了几个果子吃,突然功力大进,竟然比自己的师傅还厉害。 喜欢云游的师傅丢下几本武林群雄唾延已久的武功秘笈,就在一顿晚饭后随风飘去了。 有过人的身手,傲视同齐的功力,本该成为一代武林少杰,受万人敬仰才对。 但问题是,他并非如同说书人所言那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只有普通的一下就被人遗忘的容貌加上跟庄稼汉一般的黝黑皮肤,并不能满足成为武林英杰的条件。再加上迟钝得够可以的性子,就算是拔刀相助,见义勇为,到最后功劳都会他属,根本成就不了大事业。 谤据他自己的理解,跟师傅练武功的用处,就是能力气比普通人大一点,耐力比平常人强一点,也不会容易累,可以赚更多的银两让独自一人拉拔大他的娘亲吃上白花花的米饭。 最近他找到了一份好工作,便是在闻名天下的宴客楼打杂。 在好的地方当仆役,身价似乎也会提升,当然能够在月底拿到可以买大米的银两是他最开心的事了。 “小午,你过来一下!”跑堂的小李哥在那边大声叫唤道。 “哦!来了!”夏午放下手中的斧子,拍干净身上的柴屑走进厨房。 从早上就忙了个不停的小李哥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手里捧著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的菜多得跟小山似的。 “小午,你帮我把这锅『佛手如来』送到三楼庚字桌。”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被塞上一盘香气四溢的冬瓜盅推出了厨房。 好香……听扫地的小兰说过,这可是曾经为皇上做菜的李大厨子的拿手好戏,冬瓜里面藏著的东西千变万化,说什么有什么,好吃的让人拍案叫绝呢!如果有机会让娘亲也尝上一尝就好了。 不过,随即那张朴实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有米饭吃就不错了,还奢望什么?娘亲说过,做人要知足呢! 今儿不知是什么黄道吉日,主楼的三层都爆满了,来吃饭的客人什么还在店外拿著签等著。 三楼……庚字桌…… 夏午心中暗自叨念著小李哥的吩咐,走上三楼四处张望后终于看到一张桌子上放著“庚”的木牌,连忙走过去便将这道名菜放在桌上,边说道:“客官,您的『佛手如来』。” 然后转身打算下去。 谁料身后传来喷东西的声音:“噗!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啊?!那么难吃?!” 夏午连忙回过身去,看见庚字桌的客人用筷子夹著从冬瓜盅里捞出来的大虾仁向四处的座上客招呼道:“你们看你们看,这是什么玩意儿啊?!难吃得让人作呕!这就是宴客楼出名的『佛手如来』?!大家来评评理!” 这么香的东西怎么可能难吃呢?这位客人是不是舌头短了一截啊?夏午困惑的想著。 坐在四周的客人一看这状况,就知道此人是闹事的,但看他凶神恶煞,袒露的胸口那黑黑压压一片卷毛的大肌肉,谁都不敢做声。 楼板传来疾步上楼梯的声音,张掌柜跑了上来,对那客人陪了笑脸道:“这位客人,如果这道菜不合您的口味,不如试试别的菜式如何?” “哼!这里的招牌菜都难吃得让人想吐!其他的根本想必跟狗食一般!” 张掌柜太阳穴抽动了一下,但毕竟还是压下了火气,继续劝道:“客官不要生气,我们这里的厨师都是重金礼聘而来,一定有一位的手艺适合大爷您的胃口……” “哼,既然你这么说,就是说你们这里什么都有咯?” 明明是个陷阱,但到了这种地步,也轮不到张掌柜不闭上眼睛往下跳的了:“大爷,我们尽力而为,一定尽量满足您的需要。” “呵呵……那好!”大汉一坐到椅子上,丢掉手中的筷子,像盯住青蛙的蛇般瞪著张掌柜:“找两个漂亮的姑娘来陪我!” “这……”张掌柜登时愣住了。 “你这个人分明就是找碴!!” “就是!不喜欢吃就别来!” “别碍著我们吃饭啊!” 四周的客人终于按奈不住怒气,纷纷出言指责大汉的行为。 但见那大汉伸手将一直靠在椅下的九环大刀乒乓的扔在桌子上,不发一言就让周围的人沉默了下去。 “怎么样?你们不是说宴客楼什么都有吗?今儿要是没有漂亮的姑娘来陪我,我就拆了你们的招牌!!” “要找姑娘就到妓院!别在我们宴客楼撒野!” 清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随之淡紫色的身影缓缓走了上来。正是宴客楼的主人,白允,白少东家。 大汉看到那绝世的容颜,一瞬间失了神。 白允厌恶的盯了那人一眼,在后面小绑楼听到嘈杂声就知道又有人闹事了。毕竟是树大招风,这种场面是见怪不怪。他冷道:“这位大爷怎么来我们宴客楼找姑娘?这里是规规矩矩的做酒楼生意的地方,请不要弄错。如果大爷没钱到妓院发泄,我白允就当不小心掉了一两银子在地让你捡了去好了!” “哈哈……” “好好笑,哈……”客人们大笑起来。 终于反应到自己被当成急色鬼的大汉一张脸由红变青,再由青变紫。 “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娘娘腔的!” “你说啥?!”白允一辈子最恨被人说是“娘娘腔”,愤怒的他完全没有发觉自己跟对手力量上的差别,等被大汉揪起来的时候才了解到下一刻就要挨揍的事实。 “住手!” 英雄救美中的少杰适时出现,一位英俊的白衫公子手持嵌银宝剑跳了出来。 “你是谁啊?!”大汉不屑地看了看那个翩翩公子。 鲍子长剑一指,正义凛然的说道:“我是碧玉山庄少主,藤飞龙,人称碧玉公子。请问阁下宝号?” “无名无姓!” “哼。宵小之辈,藏头露尾!看剑!” “不自量力!!”两人无视夹在中间的可怜白允,刀剑相交拚了起来。 白允感觉到耳边刀剑齐鸣,锋利的剑锋刀刃从他身边险险擦过,实在是动魄惊心。他绝望之际咒骂这个完全不懂得救美守则的英雄,为什么不先把人救下来就开打。 忽然,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啊!我明白了!这个客官是来踢场的!” 一阵气闷,让白允怒意丛生,那个家伙迟钝成这个样子,回头一定解雇他?!……呃,如果他还有命的话…… 正想著,忽然觉得四周安静了许多,身体也不再感觉到危险的刀锋,睁开眼看去,自己竟然被一个男子搂在怀里,而这个男子,竟然是仆役打扮的那个……那个……更夫?! “你!” “阁下好功夫!” 白允是看不清楚,四周屏息凝视的众人可是清楚看到那个小二打扮的普通男子不太优雅的冲插进了刀剑之间,两指分别弹击恶斗中的武器,让两人被震开的瞬间将白允抢了回来。 “这位少爷,你还好吧?”夏午微笑著让白允自己站立,关切的说道:“没受伤就好,少爷见义勇为是好,但是这等事还是让少东家来处理吧!” 本来一心感激的白允顿时被他这几句话气得七窍生烟,完全忘记了对方刚才救了他一命的英勇行为,怒喝道:“你是笨蛋吗?!我就是你的少东家!” “咦?”夏午有点困惑的打量了他一下,呵呵笑道:“我就怎么觉得这位少爷经常来宴客楼又不吃饭呢!呵呵……” 四周的客人暗自叹了口气。可怜啊,明明有一身好功夫,却偏偏是个白痴…… 一边被无视了许久的大汉不甘心的怒叫道:“你是啥东西?!耙碍老子的大事?!饼来过来,跟老子大打八百回合!” 左顾右盼一番,然后觉得那客人愤怒不已的视线是对著他之后,夏午数了一下手指,确定了八百回合到底有多少之后,摇了摇头。 这下大汉可得意了:“你不敢跟我打,今天我就要拆了藏宝楼的牌匾!” “你不要太过分了!”一旁也被冷落多时的碧玉公子希望继续他的救美行为,“我就来跟你战个九百回合定个胜负!” 白允有点绝望的看著那两个剑拔弩张的江湖人,就算打赢了又怎么样?他可怜的桌子椅子盘子碟子杯子勺子筷子全都会被毁掉,江湖英雄打架的时候为什么就那么喜欢选择别人的店铺啊? 慢吞吞的夏午终于数完了他的手指,然后伸出五个手指说道:“四招好吗?” “啊?你说什么?” “我最多陪你打四招,因为我还要回去劈柴。” “四招之内我要让你血溅宴客楼!!”大汉挥舞著大刀向夏午冲了过去。 呜……要出人命了…… 白允不敢再看下去的捂住眼睛。 “啊呀!” “哇……” “砰!!”吵杂之后一片寂静。 张看眼睛看到的,是一切如常、跟目瞪口呆的客人们,并不是四处散落的碎片跟染血的地板。 “人呢?哪里去了?”大汉跟更夫都不见了?只剩下那个愣愣站在原地的碧玉公子。 碧玉公子伸手指了指大开的窗户:“那大汉,被小二丢下去了……” “啊?” 终于回过神来的张掌柜接著回答:“小午,回后院劈柴了……” **** 白允匆匆来到后院,看见那个男子坐在小板凳上那著斧头像切菜那般轻巧的劈著柴枝。 “喂!”唤了他一声,待他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那张黝黑的脸,真的普通得难以让人深刻记挂,“你叫什么名字?” “我?”他指了指自己,笑道:“我叫夏午。” “下午??……” 夏午认真的解释道:“隔壁的秀才孙先生说,是夏天的夏不是上下的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差别啦!” “怪不得你只能去做跑堂啊,更夫啊之类的工作,就算有一身武艺也不过是个目不识丁的草莽村夫。” 刻薄地评价著刚刚救了他一命的人,连在一旁偷听的下人们也不禁为夏午不平。 但偏偏,迟钝的人就是听不懂,还认真的回答:“我也有做过挑夫,还有抬轿子啊!” “哼,这样吧,我现在给你一个好差事。” “咦?” 白允一脸施恩的说道:“你就当我们宴客楼的护院,如果下次有什么人来闹事,你就给我将他们丢出去!” 夏午考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从小就没多少人能拒绝他这张漂亮脸蛋的请求,基本上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都能轻而易举的拿到,当然不容许一个跑堂的拒绝自己的要求:“工钱是每个月十两银子,如何?” 夏午还是摇头。 白允抓狂地揪住他的衣领,吼道:“你敢不答应?!” 般不清状况的夏午愣忡地看著龇牙咧嘴的美人,毫不动容的回答道:“不行,娘亲说我不可以跟人打架的……” 苞这个人沟通会短命…… 白允祭出最迷惑人心的微笑,一改刚才凶暴的神情,声音中充满了诱惑的味道:“不是打架,只是保护我而已,你也看到了,刚才那些凶神恶煞的家伙来捣乱,你将他们打跑了是见义勇为,是做了好事。” “是好事?”夏午觉得眼前这张笑脸虽然漂亮的金光璀璨,但就是有点假假的感觉,他回过头去用眼神咨询著他认为比较聪明的小李哥。 可怜的小李哥虽然很想摇头,但在白少东家恶狠狠的瞪视下,只得昧了少少的良心,点了点头。 “这样啊,既然不是打架就没关系。” 呵呵……对待迟钝的白痴,骗诱比强硬好。 **** 听说宴客楼原来是藏龙卧虎之地! 连小二都身怀武功盖世! 说不定那个看上去纤细的白少东家是绝世侠士! 皇上的第十四的公主听说要和番! 谣言传了三十九天之后,茶客们又找到了新的话题。 对于宴客楼是有点好处的,毕竟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来恶意捣乱。 而对于谣言中的主角──无名小二哥,夏午,则多了一份工作,就是宴客楼的护院。 **** 最近白少东家的心情明显好了。 为什么? 不就是一向是酒楼同行里众矢之的的宴客楼再也没有人敢来闹事,就算是喝醉酒的客人也懂得规规矩矩不再借醉装疯。 客人多了自是不在话下,少了椅子桌子凳子碟子盘子杯子勺子筷子的损坏,自然也是另一笔可观的收入。 纤美的手指在算盘上嘀嘀嗒嗒的飞快拨弄著,脸上迷惑人心的笑容也越来越浓厚了。 “很好很好,又有三百两进帐,呵呵……花十两银子请个武林高手,实在划算极了!呵呵……” “允弟,你也未免太损了吧?”坐在一旁品尝著香茗的青衣男子无奈的叹气道。 仔细看去,脸部轮廓跟白允有那么几分相似。 “损?怎么会呢?我可是花了比平常仆役多五倍的工钱请他啊!如果不是我,他还得去当更夫!”白允不屑地看了看他那个游手好闲的大哥,自从娶了个漂亮嫂子之后,这位美其名自认兄长的男子就经常携眷离家,到处游山玩水去了。 好不容易见到面,居然敢数落自己。 白家长子白许看著自己的么弟得意洋洋的样子,笑叹道:“我说允弟啊,你还真跟咱们老爹一起疯啊?跟欧阳家,还有林家争什么临安二富的衔头,真是瞎起哄……” “谁疯啊?”白允瞪了那个不长进的兄长一眼,“我就是看不过他们两家跟咱家摆阔!藏宝楼那些金银首饰没事放在铺面晃荡个什么劲啊?还有那个林家卖那东西,居然还有那么多人光顾!” 白许真是被这个从小喜欢强词夺理的弟弟弄得哭笑不得:“金银首饰不摆出来展示谁还会买啊?人总免不了一死,林家怎么可能没生意啊?” “哼,就你说得有理!” “话又说回来,你那个新请来的护院呢?我在铺面晃了一圈都没看见他啊?” 白允有点生气的一扫算盘,道:“那个家伙,大概是到后院劈柴了。” “啊?劈柴?他不是护院吗?”护院不是坐在门房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吓走来闹事的无聊家伙的吗?白许扫了自己弟弟一眼,怀疑的道:“是不是你又刻薄那个可怜的护院啊?” “谁?我?刻薄他?!谁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白许很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他一回,然后坚决肯定的点头道:“你是。” 忠言逆耳自古都是真理,听了这句“忠言”白允顿时七窍生烟,拍桌子踢板凳地跳起来大叫道:“不关我的事!那个家伙是笨蛋,自己喜欢找活干!” “仪态,允弟,仪态!”白许乐呵呵的摆著手中的书生折扇,提醒他什么叫做风流优雅。 “吓!” “呵呵……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你怎么还不高兴啊?” 白允撅著嘴巴道:“我那有不高兴?我高兴死了。” 白许笑眯眯的托著下巴,调侃著他难得露出可爱表情的弟弟:“可是你的脸不是这么说的噢!” “才怪!我是怕他弄砸了其他人的工作!” “呵呵……真的吗?”白许那双仿佛可以透视人心的眼睛扫得他一身冷汗。 “我到铺面巡视一下。大哥你慢慢坐啊!”躲过白许的捉弄,白允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小绑楼。 都怪那个讨厌的家伙,还自己被大哥嘲弄一番,真不明白夏午干嘛那么死心眼…… 平常人不是一逮到机会都会偷懒不干活,推卸责任的吗?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人…… 白允那精明刻薄的脑袋难得有一丝丝的困惑。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下意识的,他的脚正带著他往后院走去。 一进后院顿时被他看见的东西吓了一大跳,居然有一座巨大的山出现在本来空荡荡的院子里。 看仔细了,居然是一座由柴薪堆积而成的小山!! 白允危险的半眯上眼睛,曾经挨过他骂的仆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纷纷识相地有洞钻洞,无洞挖坑往下钻,很不够义气的逃命去了。 “你们干什么啊?!那么多柴火?要放火啊?!” 在近乎狂暴的白允大声吼叫之下,从柴山一角出现了那个罪魁祸首的脑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遗弃,甚至陷入了暴风雨的中央位置,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嘻嘻笑道:“少东家,我很努力砍了好多柴,足够我们酒楼用一个月了!” “你是笨蛋吗?”怒火中烧的白允一脚踹向还拿著斧头劈柴的夏午,“下雨淋湿了就不能用了!砍多了就是浪费!!” “啊呀……说的也是啊!”夏午完全没有武林高手的自觉,任由宽阔的背部遭受白少东家惨无人道的鞋底蹂躏,“那要怎么办好呢?” “笨蛋,一会叫李子拿去市集便宜点卖出去算了。”白允觉得蹂躏够了,放下尊脚,问道:“你不是我请回来的护院吗?怎么不坐在门房,后院干什么?” 夏午回答道:“我见没人来捣乱,所以我就自己找些事做咯!” “你那么喜欢干活吗?” “啊?可是只坐著不干活就要少东家给我工钱的话,实在太没道理了!” 看他义正词严的样子,好像不偷懒多干活就是真理,虽然每个当主子的都希望自己的仆役勤劳努力,但眼前这个人也未免太勤劳,太努力了吧? “真受不了你……” 虽然这个人能保护宴客楼,但同时也会让身为少东家的他短几年命。 看到白允秀美的眉头紧皱著,他知道自己的驽钝,不可能猜到眼前这个玲珑剔透的人的心意,但又觉得不能让那眉峰继续堆积上去。于是他很努力很努力的想了好久,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打开后原来里面包裹著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宝贝了一个上午的冰糖葫芦塞到白允手中:“给你吃,不要皱眉头好吗?” 白允盯著眼前那晶莹可爱的冰糖葫芦串,身为宴客楼少东家,当然是吃尽山珍海味,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街头小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但看到赠与者一脸慷慨赴义,一边舍不得的死盯著冰糖葫芦不妨,一边又期待著他做出的反应,白允实在狠不下心去拒绝他的好意。 他用纤细的手指拨了一个圆嘟嘟的山楂果儿丢到嘴里,脆生生,酸甜甜的感觉瞬间溢满了心田。 “好好吃!”从来品尝到好吃的菜肴也只是浅尝的他破例的连吃了五个冰糖葫芦,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旁边那个家伙用一种羡慕得流口水的表情盯著他。 白允玩心大起,将最后一个冰糖葫芦在夏午眼前晃来晃去,诱惑地说:“你吃过了吗?” “没……” “没吃过啊?想吃吗?” “嗯!” 当著拼命点头求他手下留葫芦的夏午面前一口咬住最后一个红球儿,三两口解决后做出时候满足舌忝嘴唇的表情,眼角眯到被欺骗了的人哭丧著的脸,让他爆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虽然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但代价是看到那张美丽的脸肆无忌惮的轻松笑容,比之前见到的要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夏午忽然觉得如果能让少东家以后也这么快乐的话,自己会心甘情愿的被他戏弄。 **** 自从尝过那串好吃的冰糖葫芦之后,白允几乎可以说是迷恋上那些坊间小吃了。 但他堂堂宴客楼少东,怎么可以去买别家的食物啊? 于是他每天都给夏午少许银两,让他来上工的时候都要买一种坊间美食回来喂饱他的胃,这当然是秘密进行的,他威胁夏午说如果泄漏了就丢他出宴客楼。 可怜的夏午不知道自己在宴客楼的重要地位,唯唯诺诺的点头应允后,真的每天悄悄的买一种他觉得很好吃的美食交给白允。 每天到了辰时,便是白允一天里最期待的时辰,新的惊喜居然比傍晚盘点账目更为吸引他。 看著刚刚被清水浇洒过的石板路,白允有点出神的猜测著今天的惊喜是什么。 嚷嚷嘴巴,回忆著昨天层酥叠起,油润香,盖了一层甜绵白糖的蓑衣饼,虽然宴客楼也有这种美食,用料更用最细致的精白面来做,但在他觉得,还是应该用粗糙的粟子粉更能突出其大众化的味道。毕竟众人肯吃的味道才是最好的。 今天,会是什么呢? 是葱苞桧儿,还是干炸响铃呢?说不定是慕名已久的宋五嫂鱼羹! 呵呵…… 但凡路过门廊的跑堂仆役都纷纷识相地绕道而行,原因?不就是坐在柜台地少东家莫名其妙的诡异笑容咯! 可是过了半个时辰了,还不见那个出了名守时的夏午。 白允拉住跑堂的李子,问道:“夏午呢?怎么不见他?” “小午?昨晚我看见他匆匆忙忙的敲了回春堂的门,把大夫拉了去,或许是家里有人病了吧?少东家莫要怪罪,他是个老实人,不会偷懒不上工的。” “你去忙吧。”不耐烦的挥退了李子,他当然深知夏午是个连偷懒打盹都不会的笨蛋,自然是家里有事或者什么急事,才会无故缺工。 发生了什么事呢? 自己竟然对一个笨蛋怀有担心的情绪?! 不不不,那只是因为可惜了今天没有好吃的东西送来而已! 一定是这样没错!! **** 本来暖暖的天气不知咋的就突然冷了起来,还下起了毛毛细雨。 因为天气的关系让宴客楼的生意清冷了不少,因为人们宁愿躲在家里烤火也不愿走出来领受寒风的亲近,连预约了的宴席也有些退了定。白允坐在柜台,无聊的用手指拨弄了随身携带的算盘,心中暗自考虑著,今日锐减的银两要从哪里挖回来才成。 “少东家,客人已经走光了。”张掌柜有点发抖的走过来向白允报告。 这天公还真爱捉弄人啊,早上暖洋洋骗他少穿衣,晚上就冷得透心凉,可怜他那副老骨头经不起这般折腾的啊! 白允扫了一下四周呈现冷清的桌椅,点了点头,道:“张掌柜,今儿你们早些关铺吧。” “是!少东家!”少东家虽然平时比较势利,但还是很关心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推辞掉城东酒楼的挖角果然是正确的! 几乎要欢呼的表情跳跃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张掌柜招呼其他人去张罗了。 托著下巴,沉思状的白允盯著摇摇摆摆的蜡烛。 反正没客人,硬要继续的话反而浪费了灯油火蜡,那更不划算了,还不如早点关铺。 铺面很快就被木板封好了,桌子椅子比平常更快的擦干净了,掌柜们跟跑堂杂工纷纷回家了。 诺大的宴客楼,仅剩下白允一个人。 寂静的几乎听到苍蝇飞过的声音,真让人想像不到这就是人声鼎沸的著名酒楼。 白允深知,如果没有那些八面玲珑的掌柜,没有乖巧聪明的小二,没有烹调了得的厨师,这个宴客楼就只能是现在看到的样子。也可以说,让宴客楼成为业界翘楚的并不是他白允,而是这里所有的工人。 但他又不知道怎么样去酬谢这群劳心劳力的仆役啊…… 外面的风雨撞击在紧密的木板门上,发出嘈杂的声响。 白允觉得今天一整天的精神都很不好。 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苞平时一样的坐柜台,跟平时一样的算账,跟平时一样的听掌柜们的报告……忙忙碌碌的跟平常一模一样。 但在昏头转向的同时,却总觉得有什么漏掉了做,心里头,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一点点什么呢? 但他又说不上来。 “砰、砰、砰!!”敲门声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或许是来买夜宵的客人吧,通常这个时间宴客楼还是开铺中的。 白允凑到门边,大声对外喊道:“客官抱歉了,今儿本店提早关门,明日请早!” 正想转身去灭了蜡烛然后回府,却听外面传来熟悉的叫唤声:“少东家?!你还没走吗?太好了!” 夏午?那家伙不是家里有事不来上工吗? 白允走去大门边上的小门打开了探出头去,果然看见穿这一身蓑衣的夏午在刺骨的风雨中站著。 “笨蛋!快进来!” 把他拉离了冰冷的雨夜,进入到尚算温暖的楼内,白允问那个正在月兑下水淋淋蓑衣的夏午:“什么事啊?” 夏午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兴冲冲的说道:“这个,就是这个了!” 然后拉著白允坐到最近的桌子边,将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 油纸包里面还有一层白布,打开之后居然还有一层油纸,看得出包扎的人有多小心避免被雨水淋湿里面的东西。白允不禁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值得这么保护。 里面是几个大大的、暗红色大枣子,腌制成脯的表面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十分诱人。 夏午指著这几个珍而重之的枣儿果脯,兴奋的诉说著:“这些大枣是最好吃的果脯,虽然不是什么出名的东西,但你一吃过马上就会喜欢上!” 没有注意到白允越来越臭的脸,夏午还一个劲的“黄婆卖瓜”:“这是我们屋后的枣树结的枣子,一成熟我就爬上去摘下来,然后隔壁的陈嫂子用好多好多的佐料腌过……”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突然被白允的怒骂吓住了的夏午顿时愣在那里。 “你不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吗?” “啊?啊……对不起,”夏午以为白允责怪自己太晚才送小吃过来,慌忙解释,“因为我娘病了,所以这么晚才来……我下次不会了……” 没有因为他诚心道歉而缓和脸色,白允似乎越来越生气:“你以为我是在为这个生气?” 眼角瞄了一下怒火冲天的俊颜,在那双锐利的好像能刺人的眼睛瞪视下慌忙收回视线,夏午挖空心思的用力思考到底自己是做错了什么。 终于,他一拍大腿。 随即歉意地说道:“少东家,我知道错了。” “知道了吗?”白允缓和了一下脸色,“说来听听!” “嗯。”夏午低著头,反省道:“我不该随便拿家里吃的东西来应付少东家。以后我不敢了。” “……” “其实我有去买,但因为今天很冷,大家都早早收铺了所以我什么都买不到。所以只好把家里我觉得很好吃的东西拿来,少东家你原谅我好吗?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靶觉到空气突然变冷了的夏午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烛光也忽然晃动了起来。他忍不住抬起头去看…… 呜,他后悔了,如果早知道抬起头会看到恐怖的东西,他就不要那么好奇了…… 少东家吉凶,好恐怖哦……好像要一口把他吞掉的样子…… 难道他觉得枣儿不好吃,所以要吃掉他……呜,不要…… 夏午颤颤巍巍的小声乞求道:“少东家,我不好吃的……吃、吃枣……好吗?……” “不好。” 呜,少东家虽然平时笑起来很漂亮,就像说书先生说的仙女那样漂亮,但是生气的时候……好可怕…… 可怜的夏午,完全没有武林高手的自觉,更没有注意到自己一个指头就能让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弱公子趴下的事实…… 一个字形容的话。 钝! 两个字形容的话。 钝死!! 三个字形容的话。 钝死人!!! 第三章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啃咬著嘴巴里的大枣子,白允越来越有种在啖吃人肉的感觉。 一边站著的夏午汗流浃背的看著白少东家,越来越觉得他正在嚼的是自己的肉。 虽然已经是晴朗无比的清晨,但夏午无论站在那个地方都有阴风吹袭。 昨天晚上到了最后,少东家都没有告诉他生气的原因。 他承认自己驽钝,怎么也猜不到原因,不过到了早上少东家的脸色明显好了,只是看到自己的时候还是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悠闲地把昨晚没吃的枣子一个个地丢到嘴巴,白允盯著那个惴惴不安中的男子,内心也是同样的困惑。 他生气个什么劲啊? 以前就算有人肯为他赴汤蹈火都不曾诱得他皱眉,但眼前这个普通得绝对是普通的男子却轻易地让他动容…… 到底是为什么呢? 身为宴客楼的少东家,他阅人无数,也遇人无数。却从来不曾有人能比得上眼前这个男子那双眸子的清澈如山涧清泉。也从来未有人如此简单直接地对待他…… 要是想问自己到底想怎么样的话…… 他啊,想一直一直一直将这个钝人留在身边……保留欺负他的特权! 嗯,是喜欢上他了吧? 也许还不至于深深的爱上,但就是在乎,就是想要,就是……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就是吧? 他期待著,去挖掘。 他不是庸人,不会自扰。 心是怎么想,就要怎做。 如果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他不会拒绝,只会认真的面对。 白允嘴边浮现出一丝艳丽的笑意,虽然旁边的夏午不是那么认为。 “夏午,转个身来看看。” “啊?”听到古怪的命令,夏午还是遵从了,在白允面前转了个圈。 完整的看完自己喜欢上的男子,白允评头品足起来:“样子太普通,嗯,不会有粘花惹草的麻烦……腰不够细,不过算了,这样比较有力……臀太窄了,哦,那样会更紧吧?……” 对于他的话完全不明所以的夏午困惑的问道:“少东家,你说干什么啊?” “没什么。”白允柔和的问他:“夏午,我问你,你可有妻子?” 声音是柔和的,但眼神却充满了恫吓的成分,好像只要夏午应是有的话马上就要血溅当场的样子。 只是夏午没有注意到,老实的摇头回道:“没有。” “很好。”得到满意的答覆,然后白允又问:“那么,可有心仪的姑娘?” “心仪是什么意思啊?” 心里面添加了一个没墨水的小缺点,又增加一个不懂写休书的大优点,白允耐著性子解释道:“就是喜欢的意思。” 红色像潮汛般铺天盖地从脖子到额顶没有遗漏的让那张黝黑的脸更加深色。 “啊,那个……那个……” 支支吾吾的心虚样子让白允怀疑这个老实巴拉的家伙难道早有心上人,脸色顿时臭了起来:“快说!” 很艰难的从喉咙里突出话来:“没有……” “很好!”白允几乎是欢呼起来了。 夏午瘪了嘴,少东家真是坏心眼,别人没有心上人他居然那么高兴,虽然眉飞色舞的样子也很好看啦…… “那么,你喜欢怎么样的人呢?”他故意忽略调女孩子这个词。 从脑袋里挖了好几个示范的模样,但就是没能说得上喜欢的感觉,夏午搔搔脑袋,看到白允那张他想像中的仙女脸颜,于是月兑口说道:“就像少东家那么漂亮的人!” 才刚说完,就想起很久以前小李哥提醒过他少东家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女人那般漂亮,如果谁说了,一定比死还难看…… “呵呵……很好……呵呵……” “……”难道少东家气疯了?好可怕…… 夏午认真思考著如果再看到白允爆发的话不会再像昨晚那般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定用轻功逃跑,师傅说过那时只要用了就没人追得上,逃跑应该不成问题吧? “呵呵……呵呵……” 一整天,经过后院小绑楼的人都听得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掌柜们私下商量著,要不要请个道士来驱驱邪。 不过还是算了,反正已经由祭品上供了…… 阿弥陀佛,天下大吉…… **** 戳戳自己的肚皮,夏午觉得似乎比以前要柔软了好多。 以前要干很多很多的活计才能得到的银两,现在只需要站在少东家身边就能在月底的时候拿到。 硬硬的月复部现在好像有点松的样子,而且还变得发胀了。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生了什么病,然后娘亲说,他是有点胖了。 胖这个词,好奇怪。他从来不曾胖过,原来胖就是身体的肉松动了,还有发胀了啊!好有趣哦! 娘亲听完,很难过的看著他,好像他说了什么悲伤的话…… 白允左手拿著朱笔,右手拨著算盘,但眼睛却没有碰触桌面的账簿,从眼角射出的视线一直盯著站在一旁发呆的人。 就算知道他帮不了自己什么,但在小绑楼内的空气里感觉到夏午的气息,总能让他精神百倍。 注意到夏午从来不曾皱过的眉头有堆积的趋势,白允怎么能让他为自己不知道的理由伤脑筋? “夏午,过来。”放下手中朱笔,白允放下早就没用心去做的账簿,招呼道。 “哦!”夏午乖乖地走过去。 “在想什么?一脸呆相!” 这是什么关怀问话啊?看来饱览群书的白少东家就唯独缺看了《礼经》…… 不过幸好受到他特殊“关怀”的是迟钝得连被别人骂了还要第二天才弄懂的夏午,所以完全不再理解的范围内。 “我告诉娘亲最近身体好像柔软发胀了一点,然后娘说我胖了。” “胖了?”白允上下打量了夏午,比起初次见到他的那副粗糙干瘦的苦力模样,现在的他确实稍微有肉了一点,不过比起其他人……“还不是猴子干!李子那竹竿条也比你胖。” 质恶的评语没有打击到夏午,反而让他更高兴的问道:“真的吗?我没有胖?” “你讨厌胖?”他可没听说有人不喜欢长肉的,不过眼前这个人,也是不好说。 夏午摇摇头:“胖有什么好?我从来都没试过……娘亲知道了就好像很难过,她说对不起我……”他很困惑的问白允:“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少东家,你这么聪明,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笨!天下哪有娘亲不愿把自己的儿子养成白白胖胖的啊? 不过,如果这样告诉这个笨人的话,一定会让那张无忧无虑的脸露出难过的脸。 他才不要看到已经很不可爱的脸变成烂番茄呢! “笨蛋,你娘亲怕你继续胖下去会变成猪。” “胖下去?”夏午歪著脑袋,努力的思考著,“就像王大厨子?” “……”想像到瘦瘦的夏午变成那个整天蹲在厨房试吃各种山珍海味现在像两脚走路的猪一般的王御厨,白允有种被什么压到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然后十二万分肯定的回答:“没错!” 完全没有逻辑,明显是瞎掰的道理,但经由白允说出来,就能让人信服。 所以,几乎没有分辨瞎话能力的夏午,很认真的点了头,下定决心不要在胖下去。 “夏午,你饿了吗?”白允很“关心”的问道。 夏午模模肚皮,想起今天早上吃过的两个硬馍馍似乎已经消化掉了,脸上不自觉浮出“我的肚子好饿”的明显表情。 圣洁的笑容让白允看上去更为高贵,他将刚才李子捧进来的羹盅挪向夏午:“这个是王厨子新做的雪霞羹,是试做的,铺面还没再卖,要不要尝尝?” 从漂亮的青瓷羹盅里面飘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夏午禁不住探头看去,只见雪白的豆腐丸子和红艳艳的桂花朵儿在霞色的羹汤中浮啊沉沈,像一个缩小了的池塘上落花和珍珠浮沉在晚霞之中,美伦美唤。 “好漂亮噢!这个……真的可以吃吗?”这些那么好看的东西,真的是用来吃的吗? 单看那小巧玲珑的豆腐丸子就知道费了厨子多大的功夫,才能从一碰就碎的豆腐脑里剜出一个小团,还得在羹汤里滚泡,稍微看漏一点都会融化掉。 “想试试吗?”白允递了个白瓷汤勺给他。 “嗯!”直愣愣地瞪著那盅羹汤,夏午完全没有注意到白允脸上坏坏的、有点卑鄙的笑容,接过汤勺的他,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勺淡色的液体,犹豫著不敢破坏这完美的东西。 “怎么了?” “嗯……吃掉了就不漂亮了……” “笨蛋!!快点吃!!” 在凶恶的少东家胁迫之下,夏午只得比上眼睛,忍痛将漂亮得他佩不上的东西吞进嘴巴。 甜丝丝,柔女敕女敕,滑溜溜…… 宾动著进入嘴巴马上融化掉的豆腐丸子,流过喉咙的清香甜汤让味道都溢入身体每一个毛孔,好吃得让他几乎连舌头都想吃下去了。 “好吃吗?” “……”仍然感动中的夏午还没有回过神来。 一旁的白允乐呵呵的看著他那双因为失神而迷朦的眼睛,平时没有姿色可言的夏午此刻看上去居然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让他不禁佩服自己过人的阅历。 呵,可挖到宝了! 饼了差不多一刻钟,白允的话饶了院子两个圈之后终于进到夏午的耳朵里。 “真的很好吃!” 见他紧握著勺子,用尽全力的点头企图说明那盅雪霞羹有多好吃,白允暗自打算以后把这东西当成午后甜点之一,而这些甜点,当然就是夏午变胖了的主要原因了! “少爷,你也吃吧!” 某一个程度上来说,夏午还算是个粗人,所以他没有忌畏的用自己吃过的勺子舀了羹汤,就这么递给身为少爷的白允。 就白允来说,他是酒楼的少东家,大少爷,而且还是个绝对爱干净,甚至有点病态的爱干净。如果有人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餐具给他用,一定会死得很惨。所以基本上宴客楼上下,锅碗瓢盆皆是洁净如新。 如果今日递羹的人不是夏午,白允已经一脚将他踹到外面的池塘里去了。 但…… “咕噜……嗯……好吃。”毫不动容喝掉夏午所用的勺子递来的羹汤,白允舌忝著嘴唇,觉得似乎比想像的好吃,比想像的要甜。 嗯,御厨不愧是御厨,手艺越来越精进了,下个月给他加一两工钱。 “很好吃吧?”像跟朋友分享了好吃饼干的小孩子,夏午很是快乐,“少东家你吃吧!” 白允嘟嘟嘴,骂道:“你想撑死我啊?” “啊?那我去厨房拿套碗勺!” “麻烦死了!等你回来都冷掉不好吃了!一块吃了啦!” “哦!” 没有察觉到你一口我一口有多暧昧,夏午就这样跟白允分享了那盅雪霞羹。 然后,他坚决打算不再发胖的信念,完全敌不过白允的诱惑,看来他还是得胖下去了…… **** 最近少东家有点奇怪。 夏午蹲在房梁上,拿著鸡毛掸子仔细的拂去躲藏在房顶角落的蜘蛛网。 常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著他看,让被盯的他背脊毛毛的……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问…… 好烦恼…… “咳咳……”一边打扫一边发呆的后果,就是吸入了被自己扫下来的灰尘一个劲的咳嗽。 “夏大哥?你没事吧?” 站在下面的小侍婢连忙问道。 “啊?没事,没事,咳咳……刚才不小心吸到灰尘了。” 来到打扫少爷阁楼的是下面这个叫兰儿的小侍婢,看她娇小的身子打算攀上高高的梯子去打扫屋顶,刚进来的他马上就自告奋勇代替她了。可是边打扫,边又发起呆来,耽搁了兰儿姑娘的功夫可不好。 夏午在房梁之上如同猫儿般轻巧的走动著,这等武林人士艳羡不已的绝代轻功却是打扫之用,要是让哪位自认孤高的侠士看见了,铁定激愤过度而吐血一盆。 兰儿在下面看著那个矫健的身影,月兑掉了上衣免得弄脏而仅著薄薄一件衣服的夏午显露出后背坚实的肌体,被那挽高了衣袖的强壮手臂紧搂的感觉能令多少女孩销魂啊? ……虽然样子是普通了一点,但是老实啊!这样的相公对自己的娘子也会很听话的吧?……呀,真不害臊…… 害羞的小兰儿情窦初开,看著心爱的情郎为自己攀上爬下的,感动不已的脸蛋红的跟苹果一样可爱,闪动著的大眼睛也充满了爱慕之情。 “你在干嘛?” 被冰冷的声音吓了一跳,兰儿慌忙回过神来,看见白允站在门口冷冷的看著她。 天啊,她从来没看过少东家如此恐怖的眼神,那是一种狠辣得让人心寒的眼神,仿佛她是个窥视他口袋里瑰宝的贼人。 “少、少东家……我……我是来打扫的……” 白允看了看上面还在打扫没有察觉到自己到来的夏午,又问:“那他呢?” “夏、夏大哥……在帮我打扫……” 少女颤颤巍巍的可怜声音没有让白允软下心肠:“既然有人替你做工了,我还留你作啥?滚。” “不要!求求少东家不要解雇我!”兰儿尖叫起来,跪倒在地拉著白允的裤腿苦苦哀求,“少东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让人帮忙!求求你!” 白允扯回自己的裤子,毫不留情地说道:“不要弄脏我的裤子。” “怎么了?”夏午从高高的房梁上一跃而下,奇怪的看著刚才还笑得很开心的兰儿怎么就突然哭花了脸。 见求少东家无补于事,兰儿慌忙拉了夏午,解释道:“少东家,不关我的事的!是夏午,夏午硬是抢了我的担子,不关我的事的!” “是这样吗?”白允冷冷的声音里,不难察觉里面隐藏在冰块里熊熊燃烧的怒火。 只是迟钝的夏午没有察觉的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是我说要帮忙的。” “是这样吗?”没有太暴烈的表现,白允依旧无情地对兰儿说:“你连抢都抢不过这个呆子,白家留你何用?你去找张掌柜让他算好你的工钱,以后不用再来。” “少东家……” “滚。” 兰儿哭哭啼啼地捂著脸离开了好一阵子,夏午才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要解雇兰儿?” “为什么?”白允冷冷一笑,“你不懂吗?” 难得他因为生气而有点气粗,夏午大声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啊!是我要帮她的,你不能平白无故就解雇她!” “平白无故?只懂得偷懒看情郎的侍婢我还要来干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兰儿没有偷懒啊!她一直在擦你的桌子!” “兰儿?”白允的语气有点酸酸的,“还真亲密,你是喜欢上她所以才帮她干活的吧?” “啊?”夏午愣住了,脑袋对他的话短时间理解不过来。 但这种表情却被白允认定是不好意思的表现,登时惹恼早就怒火攻心的少东家:“我就是要解雇她!” “不行!你不能!”虽然还不能理解他所说的意思,但凭著本能夏午觉得一定要纠正他的错误。 “呵……”艳丽的笑容浮现在白允月兑俗的脸庞上,但感觉上却那样无情,“夏午,你要搞清楚,这里是谁在当家?我要解雇一个人,就算毫无理由,也是随我高兴!” “你──”要是论口才,夏午就算是再修炼二十年也不是白允的对手,翻遍了整个脑袋,好难才榨出一句:“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我无理取闹?!对!没错,我是无理取闹!她就是碍了我的眼,就是惹我烦了,就是让我讨厌极了!所以我要她滚得远远的,滚出白府,滚出临安城!”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让吵闹的空间顿时停滞了下来,寂静,填满了整个阁楼。 夏午,震惊地看著自己那只腾出来了的手掌。 罢才他干了什么?手,不受控制的刮上白允的脸。 他是有武功的人,而少东家却完全没有习过武……就算没有用内力,那张白女敕得像棉花般的脸蛋也受不了自己这粗大的手掌啊! 好难过…… 夏午不敢抬头去看白允脸上的伤势,鸵鸟地死垂著脑袋等待他的宣判。 白允的声音,是凝滞的,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夏午,你要搞清楚,谁才是主子。” 话里面好像蕴藏了一种让人的心脏发哮的东西,让夏午的心酸酸的,软软的,好难受……比以前好几天没有东西吃,冬天没有棉袄穿,还要难过好多好多…… 当他慌忙抬起头要去道歉的时候,只看得到白允离开的淡兰色背影。 想追上去,脚却不受控制地死钉在地上,不肯动弹。 ****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整个蜷缩在被窝里,让怒骂的声音封闭在里面,白允就像一只虾米一样蜷在自己的床铺上。 身为宴客楼的主子,他不允许自己在下人面前失控,将事情交待了张掌柜之后,憋著一肚子的气往白府冲。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确定窗户门房已经锁好了之后,就躲到被子里面大声地喊起来。 到最后,被棉被憋得透不过气来,白允才气喘吁吁地探出脑袋。 发泄了一阵子,心里的火气稍微减弱了一点,这才感觉到脸颊上热辣辣的刺痛感。 从小到大,白府里所有人都将他当成宝贝儿般呵护,别说打,就算不小心摔倒也会有人牺牲当垫背。受伤,对于这位白家小鲍子来说可以说是陌生的名词,但近日却变成了生动的动词。 找了块铜镜仔细看了,才发觉平日光滑的脸此刻肿了一大块。 “可恶!夏午你这个死呆子!居然下那么重的手!!” 不懂得处理的白允只好开门唤来仆人,打算让他们找个大夫来。 谁料根本不用去找,他老爹,白老爷子早就抓了两个临安城有名的大夫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原来张掌柜早就让人回来通知白老爷白允负伤离开的消息。 两个大夫仔细检查了白允的脸,把脉之后,一脸无聊表情,看他们的样子大概是见到白老爷慌慌张张的表情以为是白家公子身染恶疾,谁料居然是这等小事。 傍了白允一些散瘀的药膏,又开了些消肿的药方后,两位大夫承受不了白老爷的前恩万谢,随账房先生离开了。 “爹,我没有那么严重啦!” 靶觉到药膏涂抹在脸颊上散开的阵阵凉意,白允终于感觉到有那么一点舒服了。 “好可怜!我的允允啊!可爱的脸居然变成这样!” 受不了白老爷那种从小听到大都没变过溺爱语气,白允无奈的说道:“没事的,爹,你放心吧!很快就好了!” “嗯嗯!”白老爷抹著眼泪,突然醒悟过来义愤填膺地质问道:“允允!到底是谁竟然那么大胆,打我可爱的允允?!” “啊?”反应过来的白允慌忙止住月兑口而出的答案,如果让爹知道了是夏午做的好事,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白允装傻的笑道:“爹,不是谁,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所以……” “明明是个巴掌印!允允,告诉爹,爹给你做主!!”宴客楼的老板到底不是吃素的啊…… 不过少东家也不见得是善男信女,只见白允笑眯眯的说道:“爹,您就放心好了!谁要是打了我,我定要他百倍奉还,难道我做事您还不放心吗?” “说的也是……”白老爷笑呵呵的点著头,然后过了一阵又醒悟过来:“对了!!” “又怎么了?”白允开始有困倦的感觉了。 白老爷指指放在桌子上的一堆画卷,笑道:“允允年纪也不小了吧?” 熏香的画轴一看就知道是某个没事找事做的媒婆拿来的相亲画,白允连忙说道:“爹,我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咦?真的?”白老爷哭丧著脸控诉著,“那为什么不告诉爹,爹又不是外人……” 白允一脸神秘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能说出来。” “啊?难道是清楼女子?!不行!允允要娶一个身价清白的才行!!” “只要身家清白就行了吗?” 白老爷忽略了儿子的陷阱,连忙道:“对,没错!” “那好,一言为定!” 笑呵呵的白老爷开始幻想著一个小家碧玉的漂亮女孩跟自己俊美的儿子共偕连理的美好景象,完全没看见旁边笑得跟狐狸一样的白允。 **** 名医的药膏果然是良方所制,第二天早上就让白允的脸恢复了昔日的光洁。 可是,这并不等于他心里面就舒坦了。 回到宴客楼的第一件事,白允抓住李子问道:“夏午呢?” “小午?”李子想了想,回答道:“他不是辞工了吗?” “辞工?!这是怎么回事?” 白允惊讶不已,那笨笨的家伙居然懂得畏罪潜逃?! 哼,他以为就这么简单他白允就会放过他吗?太天真了!! “少东家……” 看著白允阴晴不定的脸色,李子心里祈祷著千万不要殃及池鱼才好。 “他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啊?”难道夏午犯了什么大过错竟让少东家追杀他? 白允不耐烦的瞪了想入非非的李子一眼:“快说。” “啊!夏午的家就在城西五里铺,看到最破的那一间就是了。” “最破?” 当白允看到一间摇摇欲坠的破茅屋独立于寒风之中,他明白什么叫作最破了。 站在几乎档不了风的木门前,他犹豫著是否该去敲门。 忽然,门自里面打开了,一个佝偻的老婆子缓缓地走出来。当她看见站在门前仿佛天仙降临的丽人儿,顿时愣住了。 “啊,那个……”白允不好意思的问道:“请问夏午是否住在此处?” “阿午?姑娘是来找阿午的?” 对于一个贫穷的普通老人,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天人居然认识自己的儿子甚至不惜曲尊降贵前来寻人,这可算是无上的光荣。只是昏花的老眼错看了这位脾气不大好的天人的性别。 泵娘?!白允脑门上的青筋在跳跃不已,他按耐著性子解释道:“老人家,我不是姑娘,我叫白允,是夏午的东家。今天见他没来上工,所以来问问而已。” 老婆子啊呀一声,拼命睁开眼上下仔细打量了白允一番,慌忙赔笑道:“抱歉啊,公子,您看您看,我这老眼可真是瞎掉了!” 你也知道啊?冲口而出的恶言在对方下一句话中生生的咽了下去。 “我那孩子起了个大早,不知到哪里瞎混去了。” 咦?原来是未来丈母娘啊! 白允的脸色顿时一百八十度转变,恶煞煞的表情顷刻换上最最媚献的笑容,声音也甜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腻味…… “啊呀,原来是夏午的娘亲啊!真是老当益壮啊!不知大娘怎么称呼?” “呵呵……”被哄得乐呵呵的老婆子果然不是八面玲珑的白允对手,“娘家姓徐,早从夫姓,附近的人都叫我夏婆。” “这可怎么成?您看上去那么年轻,『夏婆』我可叫不出来,让晚辈称呼您夏大娘吧!” “呵呵……哪还大娘哩!牙齿都掉光了!呵呵……” 天下的女人,无论是幼齿无牙或是年老色衰,都喜欢听别人的奉承,特别是年龄上的奉承。 老婆子热情拉过白允的手:“公子,如果不嫌弃这里简陋的话,不妨进来坐坐,阿午过些时候就会回来的了!” “太客气了,不用了,夏大娘!”半推半就地跟了夏婆进屋,白允看到了一间虽然简陋但十分干净的屋子。 桌椅很破旧,甚至有几张瘸了脚,但看得出修理的人是个能工巧匠,让坏了的东西继续承托人的重量。 在没有门的壁柜模来模去,夏婆终于找到了尘封多年的茶叶。 看到都发毛了的茶叶,白允咽了咽口水,慌忙制止道:“夏大娘,您就不用忙了,我喝清水就好!” “呵呵……真不好意思!瞧我们这里,连好茶都没有。委屈公子了!” “别这么说!如果不嫌弃,叫我阿允就好!” 夏婆斟了碗凉开水送到白允面前。 “阿允啊,真多谢您这么照顾我家的阿午!他这个人笨手笨脚,没啥工干得长久,多亏了您让他在宴客楼做事!” 似乎跟这个毫无架子的贵公子一见如故,就像开了锅般,夏午的娘亲喋喋不休地说起话来,“不是我说自家小子的好,阿午那傻小子,没啥好,就是心肠不错,又勤劳。跟他那个老师傅学了一招半式也不曾到处欺压,但有时却又老实过头了……上回在官道捡了个钱袋,里面放了二两银子,他硬是坐在那里等了三个时辰,失主是找著了,但又被人说里面本来有的是十两银子,硬是坑了那笨小子。唉,这种事也好几次了,还是不懂吸取教训……真是个笨小子。” 白允冽嘴一笑:“想像得出来!不过这也是个好处啊!现下这世道,哪还有人捡到了钱不往自己口袋里放的啊?说起来,还是夏大娘教导有方!” “呵呵……那可不是我自夸,这小子没啥好,就使性子老实、孝顺!” “那可真是难得!” “他啊,前些天我突然感染了风寒,那傻小子居然三更半夜地把人家大夫拉了来给我看病,吓得大夫以为是强盗虏人勒索呢!” “呵呵……说的也是,他那身功夫可帮了我们宴客楼不少!” 夏婆摇摇头,道:“以前我就不赞成他去学什么武艺,正所谓万事以和为贵嘛!” 白允笑道:“大娘说的是!不过起码不会有宵小耙来打扰,也不会被人欺负啊!” “话是这么说,但他总是受人欺负……就算一身武艺,回家的时候也总是灰头土脸的。” “这不就是他听话孝顺的表现吗?” “呵呵……阿允说得对!呵呵……他啊,总是把好吃的东西留给我吃,还特别挑选一些软口的,免得我这没牙的嘴巴啃不动,呵呵……就前天那个软软的肉丸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好吃极了!” “……肉丸子?”白允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绵绵的,有鱼肉的味道的肉丸子?” “是啊!” “……”白允暗自嘀咕,“这小子,怪不得一大碗斩鱼丸一下子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用倒的呢……” “阿允,你说什么?” “啊,啊,没什么!” 正说著,门口传来放下重物的声音,然后一个人推门进来。 “娘,我回……咦!少、少东家!!你怎么来了?” 看到不可能存在的人坐在他们家瘸腿的椅子上,夏午登时像被点了穴般愣在原地。 “怎么了?我不能来吗?” 白允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但在夏午看来却像发现了猎物青蛙而开心的吐著信儿的蛇。 “不、不是……你……来……” “是不是想问我来干什么啊?”白允站起身来,缓缓靠近他。 不懂危险正在靠近的青蛙诚实地点了点头。 靠到最近的时候,白允用夏婆那有点聋的耳朵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是来报一耳光之仇的!” “啊?” 还不待夏午反应过来,白允一转身,奔向夏婆的身边,用近乎撒娇的语气拉著她的手说道:“夏大娘,夏午欺负我!” “什么?!”早就把这个玉人儿摆在心坎里呵护著的夏婆一听这话,马上凶恶的瞪著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夏午。 “昨天因为我解雇了一个懒惰的下人,他就无缘无故的扇了我一个耳光!” 可怜十足的指著自己的脸颊,白允一副我很受伤的表情。 看来就算宴客楼不幸倒闭了,这位白少东家也能成为当红的戏子混口饭吃吧?…… 夏婆一边大声责骂夏午一边安慰“心灵受伤”的白允:“你这臭小子怎么下得了手啊?这么漂亮的脸!好可怜!疼吗?” “我……”完全不懂得辩解的可怜夏午,垂著脑袋承受娘亲的责备,但眼角的余光不自觉的瞟向白允的脸,在看到那美丽的脸上再也没有自己留下的丑陋痕迹,心中悬了一整晚的重物才匡当的掉落。 “还我什么?!快点跟阿允道歉!” “……”可是倔得跟牛一样的夏午觉得自己明明没有错,居然要道歉,他不妥协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午?!”夏婆催促著。 夏午倔强的摇摇头:“娘。我没有错。” “你!”夏婆被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抓起一条柴枝不由分说地就往夏午身上抽。 “啪!啪!啪!!” 柴枝抽打在身体上的声音十分响亮,就算用听的都知道有多疼了。 虽然这样很解恨,完全达成了白允报复的目的,甚至还利息都还了,但看见夏午站立在原地,倔强的咬著嘴唇不吭声任由加诸在他身上的责罚,他的心就像灌了醋般,酸酸的。 “算了算了!夏大娘,我不怪他了!你就原谅他吧!” 白允再也看不得心爱的人因为自己的恶作剧而受罚,慌忙拉住夏婆的手。 “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真是气死我了!”夏婆丢下柴枝,瞪了夏午一眼,颤颤巍巍的回内屋休息去了。 “……我没有……”倔强的嘴巴吐出不服气的控诉,夏午还是站在那里死死的盯住地面。 “夏午?”白允试探的凑过去,戳了戳僵硬在那里的人。 夏午没有理睬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允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男子除了老实得过分的品性之外,居然还倔强得要死的烂性子。 “你啊,真是笨蛋!就不懂得辩解吗?” “……” 白允实在看不过他那种过软的个性,恶狠狠的教训道:“不辩解的话,没人能懂的!只有你一个觉得没有做错是不足够的,一定要告诉别人,你是对的,让他们认同你!” 终于抬起头的夏午,委屈的眼神让人看得怜惜。 “疼吗?”轻柔的抚模那虽然隐藏在衣服之下但仍看得出那鞭打痕迹的手臂,白允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愧疚:“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先打你的……所以你才……” 这个人啊,该怎么说呢? 罢才还倔强著,下一刻却原谅了。 这样宽敞的心,藏著谁谁就等于得到了幸福吧? “你还疼吗?”夏午担心的看著白允的脸颊,昨天他因为害怕没能看到他的伤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重手伤了他。 “不疼了。”白允用力的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戳著已经完好的脸,“看,完全没事了!”他并不想告诉他昨天肿成一块的脸有多恐怖,他不要他内疚。 夏午明显松口口气:“那就好……”然后试探著,“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当然生气了!!你居然敢畏罪潜逃不上工?”才刚柔和的脸色下一瞬就恶劣起来。 “我是怕你……”瞄了眼前这个恶少东一眼,夏午犹豫著是否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怕我把你生吞活剥了对吗?” “啊?”脸上写著你怎么猜得到的表情,夏午一如既往的傻傻的。 白允嘴角一翘,笑容中布满了阴险:“很好很好!明天给我准时上工!我会好好的对待你!呵呵……” 明天……明天可不可以下冰雹啊? 夏午抬头看看头,想跟老天爷打个商量。 不过很明显繁忙的神仙们没空听他这个普通的凡人那些普通的无聊愿望。 天空,一片晴朗…… 第四章 他好可怜…… 虽然宴客楼的其他人并不这么认为,毕竟得到少东家的青睐,跟随在少东家的身边,是连那些仰慕者们想尽办法都无法求来的恩泽。 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好可怜。 他早就告诉少东家自己肉厚皮粗,对娘亲没啥力度的责打早就习以为常。毕竟贫家孩子都是挨打长大的。 但是少东家好像没听到那样,每天都要亲自为他涂抹一些凉凉的药膏…… 虽然涂了药膏后,伤口会很舒服很舒服,但是每次被那只柔柔的手模来模去,让他好难受。 “夏午!来擦药了!” 噩梦的声音每天定时传来了。 夏午在小绑楼外磨磨蹭蹭地不想进去。 “怎么还不进来啊?” 里面传来白允不耐烦的声音,实在逃不过,夏午只好硬了头皮推门进去。 凉爽的翠竹帘子隔绝了午后太阳的刺眼,在小绑楼内柔和的光线之中,坐著那个天仙般的人儿。 经常看到路边字画摊上摆卖的漂亮图画,上面花花绿绿的描绘著大家称为“四大美人”的女孩子,听摊主说那可是著名的美人儿,每一个都让皇帝神魂颠倒,还说只笑了笑就灭了国家倒了城墙……虽然开始他不大明白为什么几个女孩子有多大的力气能推倒城墙,不过现在比较清楚了,比如说现在坐在那里的少东家如果让他去推墙,他一定会努力努力的去把墙壁推倒的! “还不过来?” 淡草色的衣袖下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向他招了招,夏午就像中了苗疆的蛊毒般乖乖地走了过去。 “衣服呢?要我帮你吗?” 艳媚的眼睛眨动了一下,夏午像被蜇了一下般,然后乖顺的缓缓解开钮扣月兑掉了上衣,露出一身结实而不累赘的肌肉。 然后,夏午看到两根像厨房里面最新鲜的青葱般的手指,从青瓷的小药管里挖出一陀晶莹剔透的膏状物体,虽然是药但却散发著淡淡的香,有点像夏天吃的西瓜……嗯,西瓜要浸泡在井水里,等到晚上再拿出来跟附近的小孩一同吃,味道才最好…… “啊呀!”本来已经没什么痛处的瘀痕突然传来让他从幻想中清醒过来的疼痛。 始作俑者毫不留情的继续用力搓揉他肩膀上的痛处,艳丽的微笑一点也不像正在作残忍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啊?突然那么出神?嗯?” 皮粗肉厚并不等于不怕疼啊!夏午皱著眉头摇了摇头,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看到少东家这种漂亮得让人眩目的笑容,通常都是他不好过的前兆,所以他还是少说几句,以免挑起事端…… 不过他似乎忘记了眼前这位喜欢无事找事的少东家,找你的碴时是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不能说啊……” 本来仍在伤患处流连的手指,忽然往下探去,一下子就到达了坚实的胸膛。 “咦?”感觉到那柔软的指月复从刚才狠狠的搓揉变成轻轻的触碰,夏午奇怪的问道:“少东家,我那里没有受伤啊!” “我知道!你当我眼睛瞎了啊?”对于这个连挑逗都不懂的家伙,白允觉得自己的脾气比平日要耐磨好多倍。“这叫预防胜于未然!懂不懂啊?” “不懂。”夏午老实的回答。 “笨蛋!”白允啐了他一句,四处遨游的手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 常年体力劳动的身体让他从不沾染阳春之水的手感觉到粗糙,摩擦著完全不像女孩子柔柔女敕女敕的砂纸般皮肤,却又吸引著他继续探索的渴望。 练就了一身武功的身体相当柔韧,缺乏营养的身体还是很瘦,所以肌肉都是硬梆梆的,模下去就是骨头了。每天像填鸭子般喂食,却完全不见有成果,白允不禁懊恼地掐了那皮包骨的腰肢。 “哈哈哈……不要了啦!炳哈……”谁料夏午像被戳中笑穴般大笑起来,慌张的扭动著躲避白允的魔手。 他怕痒! 初次发现这个木头人的敏感弱点,白允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两只魔手活动了一下,薄薄的嘴角浮现出绝对让人恶心的狡猾笑意。 本能的发现了白少东家眼睛里泛滥著的恶作剧情绪,夏午提著快要月兑光掉地的衣服往后退去,慌张之间,完全忘记了自己一身比鸟儿还快的逃跑轻功。 “少、少东家……你、你想干、干什么……” 呵呵……颤颤巍巍的样子好可爱!好像一只蜷缩在墙角的小狈! 白允祭出最最完美、最最骗人的微笑:“我想干什么?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饼来……乖乖的过来啦!别害怕啊!” 可怜的夏午似乎对这经常出现的骗人笑容没有产生任何免疫力,一看到白允微笑,脑袋里的东西刷的一下就掉光光了,傻呆呆的走了过去。 “啊炳哈……哈哈……不、不要!炳哈……” 毫不留情的魔手用力抓捏住夏午的腰,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揉捏起来,可怜的夏午抽搐著身体疯狂的扭动企图逃掉,可是两只脚早就软掉了。 “别动!别动啊!我在帮你按摩嘛!你别动来动去的嘛!”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白允整个身体压住瘫倒在地扭来扭去的夏午,不管夏午怎样大喊大叫地躲避,那双灵巧的手就是能从缝隙间溜过去捏抓他的腰。 “哈……哈哈、咳咳……哈哈……咳……”处于下风完全被压制住的夏午已经被呵得喘不过气来,软软的摊在地上,一双迷朦著泪水的眼睛满是对白允停止蹂躏的祈求。 可惜,男人对这楚楚可怜的东西往往有更加肆虐的。而尽避白少东家看上去是个艳丽的女人,但骨子里却是彻彻底底的男人。心上人一副任人鱼肉,随便你喜欢把我怎么样的躺在自己身下,作为一个男人,绝对不会随便就放过吧? **** 衣服早就被折腾著褪散在地,夏午躺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布料中无力地扭动著身体,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处狼口的危险状态。 “夏午……”白允轻唤著他的名字,一双丽眼赤果著盯著眼下的猎物。 但傻傻的猎物发觉呵他痒的魔手突然消失了,慌忙扭转过身体企图爬离险境,但下一刻,脚被狠狠的一抓一扯,尚未恢复力气的他整个人重新跌趴在衣服堆里。 “乖乖的,别动噢!” 好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暖暖的像冬天的棉被,让他有昏昏欲睡的感觉。白少东家,他的声音除了狠狠骂人之外,原来还能让人感觉那么舒服啊! 这样的声音,让人无法违抗,无法拒绝,只能乖乖的顺从。 本来还挣扎著的身体放弃了攒动,像一块砧板上的新鲜美味的鱼肉般摊在那里,厨师的手灵巧的按摩过起伏的背脊,轻抚过坚硬的腰板……瞬间到达了最美味的部分。不像女人充满肉质的柔女敕,那是一种韧的弹力,是男人该有的力量。 白允现在很肯定的知道,压在自己身下的,是一个十足的男人。而自己,没有丝毫厌恶的感觉,他抱过暖玉温香的女人,是跟男人完全不同的软软的身体,但此刻,他却更渴望能拥抱身下具硬梆梆的躯体…… “嗯……少东家……”通常迟钝的人更能忠实于自己的感觉,夏午老实地发出舒服的声音。 那简单的述说著感觉的声音,让白允某一个部位瞬间爆炸了,美丽的眼睛虽轻轻眯上却泄漏著的,薄细的嘴唇凑近了那红得恁是可爱的耳朵旁,在轻轻舌忝允了小小的耳垂随后听到了颤抖的惊呼。 “阿午,舒服吗?” 黏湿的声音让夏午更加无法清醒,他只能从脑袋里一点点的空袭间努力的思考不知道是谁提出的问题,然后艰难的回答:“是啊……很舒服……” “还要继续吗?” 嘴巴说著哄骗人的话,手却一点都不偷闲地探入早就解掉腰带的裤子里头,在沟睿中来回抚模,触及到那小小的洞穴,更是让他欲罢不能的探索起来。 连自己都不曾抚模过的禁地初次接受外来得触碰,夏午顿时清醒了过来! “不要!!” 清醒过来的时候只知道压在自己身上的是危险的东西,夏午本能的用力推开危险,却忘记了自己原是武林高手的事实。就算是武林人士也经不住这死命一击,更妄论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白允白少东家? 只听“碰!”“匡当!”两声,白允连哼都来不及哼,就被推了开去,一脑袋撞上桌子马上就昏了过去,桌子上放著的茶杯掉了下来发出巨大的声音。 夏午这才明白到自己做了什么,慌张的爬过去抱起白允软软的身体,只看见那漂亮光洁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丑恶的大口子,从那个裂开的地方毫不节制的流出大量鲜血。 他不是没见过受伤,摔下山崖的时候他流过更多的血。但此刻,在白磁的皮肤上哗哗流个不停的红色液体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心,好像同时被挖空了一大块,缺缺的,虚虚的……想用手堵住那个大伤口,红艳艳的色彩泛滥而出,溢过他的指间,将两个人都染透了。 “发生什么事了?!” 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听到东西砸烂声音的仆人跑了进来。 “快来人啊!少东家受伤了!!” **** 基本上,撞到了头,留一点小血不算是大伤。 但如果被撞到的人,是白府的白小少爷,情况又是不同。 混沌之间,白允觉得脑袋昏昏沉沈的,就像喝酒过量时的感觉,四周好像很吵的样子,让他想静静的休息一下也不能…… “吵死了!让不让人休息啊?!”怒声乍起。 但却换来更多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 “太好了!允允醒了!” “小少爷醒了!” “快把脉看看!” “嗯,脉象稳定……” “闭嘴行不行啊?”白允撑开困倦的眼皮,眼前出现了好几张老脸,其中一张就是他老爹,另外一些看上去很眼熟,好像就是经常过府诊治他的大夫。 “允允!你终于醒了啊!!”白老爷老泪纵横的冲过来一把将他抱住,好像他刚从鬼门关里回来似的,让白允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昏迷了很长一段日子。常听人说,昏迷的人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的。 “我昏了多久啊?” “允允……”白老爷抹了抹眼泪,“两个时辰了!我的允允整整昏迷了两个时辰!!” “……”白允努力控制著一把推开他那个过分紧张的老爹的冲动,微笑著说道:“爹啊,就算睡觉也不只两个时辰吧?” “可是,可是你从小都不曾昏迷过去啊!”白老爷一脸委屈,“还有个大伤口……” 白允模模包扎得跟个粽子般夸张的脑袋,突然想起让自己受伤的夏午不知道会受到这群溺爱他的人如何责罚,连忙问道:“爹,夏午呢?” 罢才还一脸可怜的白老爷马上露出恶狠狠的表情:“都怪那个家伙!色胆包天,居然敢伤害我的允允!” “啊?”白允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伤害这个词还能理解,色胆包天?!这是从何说起啊? 白老爷没有注意到么儿的古怪表情,一个劲的骂著:“那个混人,恩将仇报,亏我允允赏识他给他份工作,居然企图染指我可爱的允允!真是不要命了!图谋不成居然还将你推到弄伤!实在罪不可恕!!”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爹,那不是夏午的错!” “允允,你真不愧是我白策的儿子,宅心仁厚,宽宏大量,不记旧仇,君子风度……” 再听下去恐怕头发白了他老爹都还没赞赏完自己的宝贝儿子,白允推开围成一圈的大夫,企图跑出房间。 “使不得啊,白少爷!您的伤……”其中一位较为年轻的大夫没瞧见其他几位无动于衷的表情跟动作,居然上前阻挠白允。 “给我滚开!” 出师未捷身先死……被踹在一旁的可怜大夫大概会得到白老爷的重金赔偿以求安慰吧? 白允光了一双脚,跑出庭院,却见霜期刚过的院子柳树上绑著夏午。 被认定为图谋不轨伤害少爷的夏午,上身的衣服被剥个精光,小儿手臂粗的麻绳将他五花大绑在光秃秃的柳树上,旁边还站了好几个拿这鞭子的下仆,看上去是早打累了在休息的样子。 “你们在干什么?!”白允冲过去,一把夺过其中一个手中的皮鞭。 几个下人吓了一跳,慌忙站了起来。 “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 避事连忙回答道:“老爷吩咐说要打这个家伙直到我们手软。” “鞭打……”白允看到被绑在柳树下的躯体,早上的时候在自己手下抚模著的完整身体,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凝固了的血液粘稠在一起,像个血人般……紧闭著的眼睛没有一丝颤动,连白允的到来都无法察觉。 一个较后生的下仆在一旁呢喃道:“这家伙是条汉子,怎么打都不吭声……” 被抢了鞭子的人以为他是想亲手惩罚夏午,便媚献地将一条满是倒刺的荆棘递了过来:“少爷,用这个可好?这个要是甩在人身上,一定能让这家伙哭爹叫娘的。” “是吗?” 白允接过那条染满了属于夏午鲜血的荆棘。从不知道,那看上去和蔼的父亲居然可以为了自己那样的狠辣……从小,他懂得家人对他的溺爱,也懂得利用家人对他的纵容,但从不知道,有一天,这溺爱,这纵容会成为伤害自己心爱之人的利器。 “啪!” “啊呀!妈啊!好疼啊!哇啊啊!!” 那个献殷勤的仆人被白允狠狠的一抽,尖锐的哭喊了起来。 白允满意的看著手中的荆棘,然后森森的扫了众人一眼,冷酷的命令:“刚才谁打过夏午的,拉下去每个人用这个东西抽打五十鞭!回来让我数数鞭痕,如果力气小了没打出痕迹,或者抽少了,每缺一鞭补回十鞭!” “饶命啊少爷!” “饶了我们吧!” “少爷不要啊!求求你!” 顿时哀哭求饶声四起。刚才鞭打得十分兴起的人害怕得索索发抖,白允冷冷的看著那群人,没有丝毫怜悯。 突然,柳树那方传来夏午断断续续的声音:“……少东家……” 听到他的声音白允慌忙跑过去,这才发觉树下赤果著的身体正在冰冷的空气中,他马上月兑下外衣搂住夏午,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夏午的声音嘶哑著,干涩得几乎听不到:“不要……不要打……很疼……疼的……” “他们疼!?难道你就不疼吗?!”恶狠狠的看著他身上的伤,靠近看更加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白允更是怒火中烧:“五十鞭太少了!拖下去给我打一百!” “别……”很努力的挣开被揍得肿起来的眼睛,夏午扭曲著脸努力用破掉了的嘴唇说著话:“别……不是、不是……不是他们……的错……错……错的……是我……是我……伤了……伤了你……” “为什么不辩解?不是你的错啊!” 平淡的脸上,初次露出痛苦的神情:“错……是我……是我的错……伤……伤了你……好大的口子……流血……流了好多血……是我错……我错……” “笨蛋……”看著怀中痛苦不堪的人,白允想生气,却怎么也气不起来。 他不是不懂辩解,而是真切的认为错的是他。 因为他伤害了他。 所以,他不辩解。 但他,却为那些鞭打了他的人说著情…… 早就知道,这是个多笨的人…… 此刻知道,有多爱这个笨人…… **** “疼吗?” 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挑出仍嵌在肉中的荆棘刺,看到地上一个个小小的染血刺头,白允的眉峰越来越陡峭,开始后悔著为何刚才要听了夏午的乞求而放过了那群狠心的家伙。 不要紧,只要不让夏午看到,怎么样都行吧? 听到问话,夏午的脑袋拼命的摇晃,用力表示自己完全不疼。 “别摇了,脑袋都快掉了。”对于他的欺瞒,虽然明白那是他不想让自己担心,但白允就是看不惯他说谎,语气不禁重了。 那厢的夏午当然没有他那玲珑剔透的心思可以猜出对方想法,倒还以为白允仍在气他失手伤人,慌忙拉住正要起身去取清水的白允,但却又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方可化解。两人就这么一个要走一个扯住的姿势站在了那里。 终于,比较没耐性的白允先开口:“拉著我干什么啊?” 其实,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拉著我想说什么?” 不过,在夏午听来却理解成:“不要拉著我,我不想跟你说话。” 马上,那张已经被揍得很灿烂的脸瞬间皱成了烂柿子。 声音也颤抖起来,完全是被抛弃的小狈状态。 “少东家,你不要我了吗?” 白允只觉脑袋“匡当”一声巨响,什么跟什么啊?虽然很高兴他有自己是白允所有物的自觉,但下一刻聪明如他马上就明白夏午的意思只不过是以为自己还在生气而已…… 有的时候,还真是讨厌自己太过精明,脑袋转得太快。糊涂,有的时候还是能让人变得简单和幸福…… “我没有不要你啦……”白允没有甩开他的手,坐了回去。 夏午不敢直接看他,只得试探地用眼角偷瞄白允的脸色,嘴巴呢呢喃喃地:“可是……可是……你还在生气……” 唉,不说清楚的话,恐怕还有得磨…… “我是在生气没错,不过你知道我在气什么吗?” 夏午认真的点头道:“我知道啊!你还在气我弄伤了你的头……” “笨!” “嗯……你在气我弄坏了你的茶杯?” “……” “不是吗?……啊!是因为我弄脏了你的外衣?” “……还有吗?” “还有啊……我想不到了……”苦了一张脸,夏午深刻的反省著自己原来做了那么多让少东家生气的事,自己还真是一个很差劲的下人…… 瞪了他一眼,白允毫不留情地数落起来:“你这个人,除了笨,还是笨。你问我气什么?好,我告诉你!我生气明明错不在你,你却不懂据理力争,死头脑认定了是自己的错,白白挨了顿揍!我生气被人打得浑身伤痕累累,你对那些动手的人还百般怜悯,居然还替他们求情!你知道我最气的是什么吗?” 夏午老实的摇了摇头。 “唉……”那是跟刚才口若悬河的责备完全不同的温和,白允用手轻轻抚过一条条丑陋的鞭痕,只是轻轻的触碰,已让那身体痛苦得颤抖不已。“瞧你,明明已经疼得受不了了,还逞强著说不疼……我最气的,是你的心太好了……” 对于白允的话,夏午可以说是似懂非懂。深奥的话意通常对于他是不适用,字面上,他大概了解了少东家是在气他不肯说真话。 夏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逞强的!只是娘亲说过,如果喊疼的话,伤口就会更疼。所以我从来都不觉得疼!” 白允哭笑不得地看著小孩子一般的他,起身去捧了一盆清水,濡湿了雪白的绢巾,轻轻的清洗他胸口前横七竖八的口子。 “笨蛋。疼就要说,痛就要喊。我想,你娘亲一定告诉过你,做人一定要诚实对吧?所以忠实于自己的感觉,痛就痛,疼就疼,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噢!” “嗯,我真的可以说吗?”夏午犹豫不决地问道。 完美的笑容回答了他的疑问。 夏午垂下头看了自己身上的伤好久好久,当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脸又皱成烂柿子状…… “好疼……” “嗯?”白允鼓励的看著他。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真的好疼!!” “那里疼?” “鞭子抽到的地方……” “这里吗?”白允将嘴巴凑近其中一个最靠近咽喉的鞭痕,细细的吹出暖风。 “嗯,其他的地方也好疼……” 没有觉察到自己在撒娇的夏午,脑袋里只想著让身上的疼减少一点点,却忽略了眼前这个男人不久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白允当然知道夏午只是像个小孩子般要求自己帮他减缓痛楚,但对于他来说,这却是难以忍受的挑逗。 现在的他,就算稍微捏一下,抱一下这个男人,都会克制不住将他压倒在床的冲动。 但,难啊! 他心怡之人,居然是个武功高强的男人,除非出于自愿,否则要将一个武林高手压倒在床上,可能性基本是零。弄不好,就会像今天一样撞个头破血流!! 这可是亏本的生意!! 他白允从来不做稳亏不赚的事情…… 而夏午这个人,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我陪你一起疼!”白允指指自己扎了满头绷带的脑袋,笑道:“麻烦你下次出手的时候千万要先告诉我……” 他的话让夏午突然回忆起之前两人所做的事情,登时红透了脸,话也变结巴了:“下、下次?……” 白允假装没有看到,伸手去捧那盆被血染成淡红色的水。 “让我来!” 怎么可以让少东家服侍自己?夏午连忙夺过盆子,却忘记了自己尚有伤在身。稍有剧烈的动作马上让他龇牙咧嘴起来。 “你还好吧?”白允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我都让你别逞强了!快躺下休息吧!” 夏午乖乖的放下手中的盆子,躺回到床上,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整个人蹦了起来:“这是少东家的床啊!我怎么可以睡!?” “笨蛋!床不是用来睡还有什么用啊?” “可是……” “没有可是!快躺下!”跟他磨下去恐怕天亮都没有结果,白允恶形恶状的命令道。 “哦……”夏午从来没有违背白少东家的胆量,只得乖乖的躺了回去。 白允继续说道:“天色已晚,你就在这里歇息一晚吧!” “可是娘亲一个人……” “我已经打发李子去照顾你娘了。放心吧!” “但是……” “你也不想让你娘亲看到到你这德性吧?夏大娘会担心的哦!” “嗯……好吧……” 软硬皆吃的夏午,想说过白允的伶牙俐齿,恐怕修炼个三五十年还差几个码头吧? 白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罐,一脸的暧昧:“要涂药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了!” **** “呜……” 晴朗的下午,夏午呆呆地坐在小绑楼门口,看著天空飘过的一朵朵白花花的云。 在每一块云经过之后,发出近似犬类哀鸣的呼叫声。 他好无聊哦…… 后院的柴全都被他劈成细细的小牙签了,厨房的大水缸也让他灌得满溢了一地的水,庭院的树木快要被他浇的肥弄烂根了…… 他的正职不是护院吗?护院不是应该保护少东家吗? 可是,如果保护的对象连个影儿都不见,那该护谁啊? “呜……”又有一片云儿飘走了。 第一次觉得宴客楼真的好大好大,他在主楼就听说少东家在小绑楼跟掌柜们商谈日事,赶到小绑楼却空无一人,问打扫的人就说他前脚进来少东家就后脚离开,大概是去左楼了。跑到左楼,又没见人,然后小李哥指著一顶刚巧离开主楼的轿子,说是少东家到外面购货了。 就是这样,好多天了,他连少东家的袖子都看不到…… 虽然看不到人,但午后的点心总会放在小绑楼的桌子上。 天气寒冷的时候会有温暖的白薯栗子做的金玉羹汤,让在门房蹲了一个早上的他忘却寒冷的北风。下雨的天会有杂菜饺子一大盘放在那里让他可以带回家,免却了他娘亲买菜做饭的麻烦事。足够分量的包子点心总是端正的放在桌子上,满足他那个无底洞般的肚子不会在午饭后还咕噜咕噜的乱叫。 就算是看不见少东家的人影,但总觉得,他还一直在身边的某个地方。 每当他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下意识的转过头想告诉应该坐在身旁的白允,但看到的却是空空的椅子,没有白允恶劣的讽刺,没有白允暴躁的命令,也没有白允那,漂亮得让人无法抗拒的笑容。 渐渐的,好吃的东西再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桌子上的食物也是越剩越多。 夏午抓这一个香喷喷的酥油饼,平时早就躺到肚子里的东西却在大手里搓来揉去,好吃的大饼都快要被折磨成粉团了。 若是平日,他不忍心破坏美丽的食物而犹豫著的时候,总是能听到白允凶巴巴的命令自己大口大口的吞噬美食。他好希望现在能听到少东家的声音……即使是被他喝骂,也好想,好想,好想听到。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 “咦?!”有点熟悉的声音让他连忙抬起头来,却失望的看到来人并不是所想见到的人。“小李哥,有事吗?” 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李子一坐到夏午身边,裂开一口白牙笑问道:“小午,今儿怎么没神没气的?丢钱了啊?” “没丢钱……”夏午无力地回答著,手也没闲著继续措揉可怜的酥油饼。 做小二的李子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就炉火纯青了,他看了看拉著脑袋的夏午,笑道:“没丢钱啊!那就是丢了人咯!” “咦?”不懂的内敛为何物的夏午一脸“你怎么知道的啊?”。 “男人嘛!不是图个钱,就是图个女人!咱兄弟还不懂吗?” 夏午歪著脑袋想了好久,觉得是,又好像不是。再怎么说,少东家也不是女人,而且自己不是把他丢了啊!正确地说,应该是少东家把自己给丢了…… 呜,少东家把他丢了…… “不是的,是少东家丢了我。” “啊?原来是这样啊……”李子搔了搔脑袋。 夏午哭丧著脸,好像被人骗了十万八万两银子:“我是不是有什么做错了,得罪了少东家……” “我猜不是。如果得罪了少东家,你早就被解雇了,哪还能坐在这里发呆啊!” “可是为什么少东家不肯跟我说话?” “嗯……”李子很认真的想了一段比较漫长的时间,“我也不知道耶……少东家的心意一向很难猜。向来只有他看透别人想什么,没人能猜到他的心思。” “是吗?……”少东家好聪明,可是这样不是会很寂寞吗?像他,很多人都能在他开口之前就懂他想到的事情,让他觉得四周的人都很关心他。可是却没有人能够了解少东家,总觉得……总觉得看上去比任何人精明能干、比任何人犀利强悍的少东家,好寂寞…… 李子没有注意到夏午的若有所思,自己倒是一个劲开腔起来:“其实少东家蛮好人的,虽然平时经常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不过从来不会亏待我们这些下人。就拿王厨子来说,甭看他现在肥头大耳,少东家雇用他的时候模样可凄惨了。听说他在皇宫里不小心得罪了个太监,就被赶了出来差点抄了家。幸好被少东家收留了,不然现在恐怕是要流落街头了。别的也不多说,就说我家,不久前我家突然被一场火烧掉了,本来以为无家可归了,少东家听说候马上赊了两年的工钱给我,虽然他很凶的跟我说绝对要从平日的工薪里面扣,但是每个月才扣了一钱……” “少东家是好人呢……” “嗯。虽然外面很多人都觉得少东家很势利,很厉害,但是我觉得他是面恶心善。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我都觉得在少东家手下做事是很幸福的!尽避有的时候会被骂得很惨,但比起在其他地方又挨打又挨骂还苛扣工钱,要好很多很多了!所以我一定会努力的为少东家工作!” “对!我也一定要好好的工作!……”兴奋过后的脑袋冷却了,夏午的哭丧脸又出现了,“可是他不要跟我说话了……怎么办啊,小李哥?” 小李又很认真很认真的想了一阵,道:“要不你坐在某个他一定会出现的地方等他!然后问清楚!” “可是我在这里坐了一整天都没见著他……” “笨!小绑楼可以不来,但家不可能不回啊!” “对噢!”夏午一拍大腿,“小李哥你好聪明!” “呵呵……那当然!” **** “最近的生意似乎差了点。” 面对著白允冷著的一张脸,几位掌柜只觉得背脊有些凉爽的感觉。 张掌柜镇定的站了出来,说道:“少东家,这是不得已的。” “不得已?如何不得已?” “唉,临安城内本就食肆林立,加上各有各的特色,竞争已是十分激烈。宴客楼能成为龙头主要是以品种齐全、味道独到招徕客人。上月在隔壁街新开了几间酒楼,而且皆以新开筹宾拉了不少的客人,导致宴客楼生意受损。” 白允点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并不是要责备你们,更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找你们来是商量对策的。” 几位掌柜略感诧异的互看了一眼,什么时候见过少东家和颜悦色的跟他们商量啊?每次都是恶狠狠的责备一番然后命他们这样那样的做,哪有他们斟酌的余地。今儿是怎么了? 还是张掌柜回神得快些,慌忙建议道:“其实我们不必自乱阵脚,那几间酒楼只不过是以价格低廉招徕客人,所卖的包点面食其实不怎么样,过些日子,高低优劣即分,无需担心。” “嗯。”白允拨了拨算盘,“如此也有道理。但是如果随他们去的话,至少有两个月宴客楼的生意会下降三成。守株待兔并非我愿。” “少东家说的是。” “时近上元佳节。贴出告示,但凡当日来宴客楼用宴的客人皆免费赠送桂花酒酿元宵,主楼用彩灯装饰,设置一些灯谜,猜对的客人即刻奉上新作的菜肴一款。以次吸引晚上出游灯会的人。” 镑掌柜纷纷点头,皆觉此主意确是新鲜。 张掌柜大胆提议:“不如在元宵之内放些碎银,让客人碰碰运气。少东家觉得如何?” “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决定了!” 白允拍板,并交待道:“吩咐下去,元宵夜晚开工的人皆得三倍工薪。” “多谢少东家!” 掌柜们高兴地眉开眼笑。 最近少东家可真是越来越和眉善目了!丙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钝者……善啊!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看著掌柜们离开,站在主楼顶部的白允淡淡的眺望了隐藏在后院中的小绑楼。 那个笨家伙一定在门口蹲了一整天了吧? 像一只等著主人回家的狗狗…… 淡淡的微笑浮现在秀美的嘴角。 第五章 奇怪,奇怪,奇怪!!! 想他白允神机妙算,而且被算计的对象还是个迟钝得要死的家伙,为什么就没有中计呢?这招欲擒故纵,从来都是无往不利的招数……呃,虽然从来不曾用在某个男人身上。 白允托著下巴,心不在焉地拨弄著他心爱的算盘。 一旁坐著的张掌柜有点心寒的感觉。要知道,在少东家面前放著的可不是普通的账目,那可是宴客楼一整年的结算账簿,要是算错了分毫,他们年底的分红可就要彻底完蛋了! 那个充当白少东家定神药的傻小子最近几天突然不见踪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弄得本来就被一众年底事务烦透了的少东家变本加厉的暴躁起来,还时不时在关键时候,例如像现在,发呆!发呆耶……那是跟随这精明少年东家多年从来不曾见过的情况,害他这个久经风雨的老头子不知道怎么对付好了! 傻小子啊!你啥时候才出现啊? 没有注意到张掌柜紧张得冒汗的表情,白允手中的朱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戳著盛著朱砂的墨砚,心里也是想一下停一下的思考著。 如果根据他的计划,夏午应该早就扑到在自己怀里诉说著是多么多么的想念他,多么多么的需要他……可是现在却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懊不是他识破了阴谋,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吧?…… 去去去!哪可能啊,别人可能会,夏午的话……二百万个不可能! 左手无意识的将一颗算珠子拨了下去,看得一旁的张掌柜心都吊到嗓门了。那、那、那可是十万两位数的珠子啊! 但是,如果有人教他的话……对了,夏午那个傻家伙一定是听了哪个舌头长的家伙教唆! 哼!竟敢教唆我的夏午!让我知道了要剥了他的皮!! 有颗珠子被拨了上去…… 看得提心吊胆的张掌柜终于忍不住了:“少东家!” “干吗?”被打算思绪的白允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张掌柜不愧是辣的老姜,面对著少东家的恶相还能挤出一点点笑容:“少东家,您连续跑了那么多天,好多晚都也不能归家,要是累倒了可不好。大年夜了,不如早点回去歇息吧!” “也好。”白允看了看呈现混乱的桌面,知道自己再算下去恐怕盈也能被他算成亏了。便吩咐道:“张掌柜,今年的账面就有劳你了。” “是的。”还好还好…… 白允撇下一摊子的东西,缓缓走出小绑楼。 如果不是刚才张掌柜的提醒,他倒还真的忘记了已经是大年夜。 这几天忙里忙外,布置著灯会事宜,他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睡过,更妄论回家跟家人叙叙了。 “少东家!” 身后传来呼唤声,白允转过头去,看到有点慌张的李子。 “怎么了?”不悦地皱了眉头,他可不记得曾经教过这么慌张的伙计。 “少、少东家,夏午他病不能上工。” “说清楚。” 在白允恐怖眼光下,李子几乎是战栗地回答:“是、是这样的。他前些天站在白府门口等您回来,结果昨天就感染了风寒……咦?” 罢才还站在那里的少东家突然踪影全无?! 李子搔著脑袋不解的想著,难道少东家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也许是噢!平时就算他们多小声说悄悄话他都能听得到,伙计们躲到那里偷懒他也能一下子找到他们……这不就是武林高手的表现吗?! 可怜的李子,已经完全被夏午的迟钝病菌传染了…… **** 大年夜,在夏午家门口却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新年气氛。 “夏大娘!夏大娘!!” 里面没有任何声响,白允顾不了多少,推门便入。 北风从墙壁缝隙呼啸著灌满了屋子,没有人类气息的寒冷冻澈了他的心。 怎么回事?! 白允慌张著连门都忘记关便冲了出去,在无人的街道间盲无头绪地四处搜寻著。 天!如果夏午跟夏大娘有什么不测,那都是他任意妄为的错……他好后悔,他不该自以为是的去用诡计试探夏午那颗纯得跟水晶一般的心。他应该猜得到那个单纯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这种无聊的情趣游戏所诱惑…… 慌张的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在转入一个街角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人用力一推,整个人踉跄著跌倒在地。 “干什么?!”白允警觉地翻身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偏僻得绝对无人到来的角落被几个流氓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看上去是首领的恶人狠狠的叫道:“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白允当然知道自己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可是刚刚匆匆出府,身上没有带上什么银两,只有几个铜钱。 “我只有这些。”他将那几个铜钱拿了出来,那几个流氓顿时勃然大怒。 “开什么玩笑!堂堂宴客楼少东,居然只有这几个小钱?!” 对于他们阻碍自己寻找夏午的事已经很不爽的白允,再也耐不住性子吼了回去:“拿了钱就给我快点滚蛋!!” 一个流里流气的恶人色眯眯地打量著他,然后对头领建议道:“看来我们尊贵的少东家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啊!头领,我们好些天没个著落,也没钱找窑姐儿……呵呵……看著娘们模样的细皮肉女敕,不如我们……呵呵……” 几个本来只是企图打劫的贼人在那人的挑拨下顿时变成了豺狼,眼睛中如狼似虎的扫得白允毛骨悚然。 “你们可搞清楚了!我是男人!!”白允暴躁的怒喝道,希望能籍此吸引到路人的注意力。但他们所处的地点是在偏僻,几乎是荒无人烟,想要让人来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几只猥琐的手向白允袭来,但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一抬脚就踹中了其中一个贼人。 “哇啊……”那人惨叫著捂住,滚倒在地。 “少碰我!!去死!”白允恶狠狠的甩开其中一只毛手,抬脚又要踹人。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看见他如此狠辣也不再掉以轻心,七手八脚之下便将白允打倒在地。 “放开我!混蛋!谁敢碰我一下我就杀了谁!!”白允不肯就范,拼命的挣扎著,无奈本来就没啥力气,对上好几个恐武有力的流氓。 那个提议的恶人凑上前去,一脸色相的笑道:“还真够辣的啊!爷爷就是爱这样,够味!!呵呵……” “啐!”白允不屑的吐了口唾沫,“一群疯狗!” “呵呵……你这娘娘腔的,今儿爷们就让你成为真正的娘们!呵呵……” “你们的话好难听……” 正在这关头,突然传来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人声。 “咦?”众人回头,只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们。 还以为是什么英雄救美的贵公子或者武林英雄,看过去只不过是个穿这粗布麻衣的普通男人,加上红彤彤的鼻子跟瘦削的脸颊以及手中拿著的几个油纸药包说明此人正患病,更是不足为惧。 “快滚你的!不要碍了爷爷的好事!!”领头的贼人懒得理会那人,转过头去继续干他的好事。不料突然有种天旋地转的错觉,之后发现自己整个人倒挂在一个高高的树丫上,才开始咿呀鬼叫起来。 其他的人看见突然来了个貌不惊人的高手,一下子就将头领丢到树上去了,顿时树倒猢狲散的逃匿无踪。 被解救下来的白允却没有好脸色,坐在地上恶狠狠的瞪著那个救命恩人。 “那个……” 救人的人反而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试探著被救之人的神情。 “少东家……你还好吧?……” 积压多时的怒气爆发了。 “你还知道死出来吗?!怎么不等我被人了之后才救我啊?!笨蛋!我请你回来当护院是好玩的吗?气死我了!居然还问我好不好!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很好了来著?” 比过年的爆竹还厉害的声音炸得方圆一丈以内的人体无完肤。 虽然明知道他救了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是他自己的下场会有多惨,可白允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张刻薄的嘴巴,把自己的救命恩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早就丢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扬长而去,但眼前这个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男人,却是个立于常理之外的人。 “对不起……”夏午沮丧的蹲在白允面前,“都怪我的耳朵塞塞的听不清楚少东家的声音,鼻子又堵住了不能调息用不了轻功,才会害少东家受罪了……” “哼。”白允撇开头,不去看那个低头认错的人,“你知道错了啊?” “嗯。我知道了。”夏午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知道就好。” 夏午缓缓凑近他,小心的问道:“少东家,我送你回家好吗?” 白允终于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的脚好疼啊!那些人像石头那般硬,踹到我的脚都扭到了。” “那、那我背你可好?”明明是施恩的人却是用恳求。 伸出双臂,白允仿若恩赐般说道:“好吧!” “哦!”得到肯首的夏午快乐的笑著转过身去,展露出结实的背部。 舒服的躺在那软硬适中的背脊上,白允闻到夏午上那缓缓传来的药香,这才想起背著自己的人尚在患病中。 “放我下来!!” “咦?不舒服吗?”夏午停住了刚要迈开的脚步。 “……你不是在生病吗?我自己走好了。” 夏午没有放下他:“没关系,娘说我壮著哪!跨不了的,少东家不用担心!” 一丝漂亮的殷红飞上白允白皙的脸颊上,怒气慌张的企图掩盖自己:“谁担心你啊!我是怕你脚步不稳把我摔下来!” “不怕不怕!我跟师傅学了千斤坠的功夫,马步稳著呢!”放开了脚步,背著白允的夏午继续他的脚程。 “喂……” “啊?” “干吗在门口等我啊,笨蛋。都害病了!” “我怕遇不著你,又怕你会生气著不肯见我,所以就想站在门口等的话一定会见到你。” “傻瓜。难道我就不能不回家吗?” “呵呵……说的也是。” “笨!” “那个……” “有话就说!扭扭捏捏的!” “少东家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啥时候生你的气了啊?”心虚的声音底气不足。 “那为什么那么多天都见不到你……” “忙啊!我很忙很忙!!你没看见我连都没沾过凳子吗?” “说的也是。都怪我胡思乱想,呵呵……” “哼。你知道就好。喂!先找个地方让我梳洗一下。” “哦,到我家可以吗?” “嗯。” 没啥人烟的路上,有一个颇为有趣的画面。 朴素的平民男子背著一个俊美不凡的富家公子,手里吊著一扎油纸药包在行走著。朴素的男子一脸的幸福,好像背上背的是个新娘子。而背上的贵公子红扑扑的脸颊,艳丽如胭,仿若落入凡尘的仙子…… 然后这番境况给一个路人看到了,之后坊间又传出了一个凡人与仙女的美丽传说…… **** “疼吗?” 小心翼翼的将背上的人放在略微寒冷的床铺上,夏午蹲,撩起白允的袍子察看他的脚。 大概刚才真的是用了狠劲,白允的脚稞肿了起来。 “我帮你揉一揉,好吗?”夏午从破旧的小瘪子里拿出一个瓦罐,里面传出近乎是恶臭的膏药味道。 “你不是打算用这种臭死人的东西敷到我的脚上吧?!”不要!他的脚绝对会烂掉的!! 夏午点点头,极力推荐道:“这个药是师傅留给我的方,很不错的。上次我从山崖上掉下去摔断了腿,都是用这个药治好的!”为了说服白允,夏午拉起裤腿展示小腿上一条粗粗的疤痕,“你看现在只剩下个疤痕了。” 粗粗的疤痕,这个位置曾经有过好长的伤口,曾经流出好多的鲜血。伸出手指抚模了一下那长长的疤痕,白允的声音,有著连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温柔:“还疼吗?” “怎么可能啊?好了好几年了!”可惜不解风情的人无法感觉到。 “笨蛋。” “就敷一点点,好吗?不会很臭的。”夏午很努力的企图说服任性的少东家。 可惜白允并不领情,一脸恶心的盯著那堆看上去跟腐烂了菜叶没啥差别的东西。 “绝对、绝对、绝对不要!!你敢给我用这东西粘一点点到我的脚上,我就杀了你!!” “可是你这样不行啊!一定要敷药的!”夏午难得的不肯服从他的命令,坚决要替他疗伤。 两人各执己见,都不肯退让半分,在小小的床铺之上割据一方。 抱著大腿缩到床角的白允龇牙咧嘴,仿佛谁要靠近就咬谁的样子。那边的夏午一手拿著药罐,一手撑著爬了上床的身体,虎视眈眈地看著白允,打算一有机会就冲上去。 夏午始终是习武之人,瞅到白允一个空当便瞬间拉住了他受伤的小腿,以不伤害他的力度将他拖了过来。 “干什么?!你这个粗鲁的笨蛋!放开我!……哇!” “别动,我先帮你揉一揉……”不理会白允的鬼叫,夏午做著他应该做的事。 夏午撩起了白允的裤腿,褪去袜子,露出了少见天日的雪白脚足。缺少步行与赤足的锻炼,白允的脚比夏午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小小的脚指头细心的磨去了多余的指甲,光滑而可爱。没有日照的关系,这里的皮肤明显比他的双手要雪白。 好像雪…… 夏午将拇指压在受伤的脚稞上,在肿起来的地方轻轻施力。 “哇啊!!好疼!好疼!好疼!!疼死人了!!要人命啊?!哇啊!!”才一下下,白允就叫得跟杀猪一样,完全破坏掉了贵公子的形象。 “忍耐一下好吗?不用力揉的话淤血不会散的……”夏午当然知道当中的疼痛,连忙柔声安慰,只是手也没有闲著,反而渐渐更加著力的推拿起来。 但从小都不曾受过铁打医疗的白允根本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虐待,尖利的惨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我不要了!放开我啊!疼死了!!哇啊!!死人啦!!好疼啊!!疼!!啊!!呜……啊!!疼啊!!呜……放开我!哇啊!!疼!呜……”无法发泄痛楚的白允一边尖叫一边对施虐的家伙拳打嘴咬,可惜对于皮粗肉厚的夏午来说,揍下来的拳头连苍蝇都赶不走,啃下来的牙齿连表皮都没感觉。 一轮鸡飞狗跳的混乱过后,夏午终于完成了这一伟大工程,然后趁白允还疼得出不了声的时候利落地敷上了臭药膏,再用布条包好。“好了,少东家!” 当他回过头去打算安慰受尽折磨的白允时,却被眼前那一幕惊呆了。 平日盛气凌人的白少东家此刻只可以用乱七八糟来形容。锐利得让人不敢正视的眼睛迷蒙著层层的泪水,汪汪的令人心怜。衣冠楚楚的仪容因为刚才的拼命挣扎衣服变得松垮混乱,总是整齐的一丝不苟的更是散乱不堪,随意散拉在枕头上。素雅的脸颊泛上了殷红的血色,紧咬的嘴唇仿若涂抹了艳丽的胭脂…… “呜……疼死人了……呜……”完全没有自觉到自己现在有多可怜兮兮的白允只想著如何能减轻脚部那让人掉泪的痛楚,还有就是如何惩戒这个毫不懂得量力的家伙。 靶觉到喉咙干涸,夏午用力地咽了口唾沫,但却仿佛往火堆里倒了一匙水般完全无用。 想到外面找水喝,眼睛却又不听使唤地不肯撤离躺在床铺上的人儿,脚根本就像生根了般。 注意到那个罪魁祸首还站在那里,白允瞪了他一眼,怒道:“笨蛋!” 因为长时间尖叫而变得哑哑的声音,还有那近乎哀怨的眼神,像小小火星般丢中了夏午身上的那堆干燥的柴火。 “我……我……”没有经历过男女恩爱的纯朴男人,只知道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分突然疼了起来,全身被燎原般的大火焚烧著,好想发泄,却又找不到途径。 白允这才注意到夏午的不妥,以为他的风寒要发作,慌忙把他拉过去用手试探额头上的温度。 “你的额头好热?!哪里不舒服?头吗?” 夏午摇摇头,困惑著是否该告诉白允,但却觉得那是件羞人的事情而开不了口。 对于他三番四次的不听话,白允生气的说道:“快告诉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无奈之下,夏午只好红著脸,指指胯下越来越奇怪的部位,“这里疼……” “啊?!你……” 苞夏午的无知不同,早年在商场上打滚的白允可谓是经验丰富,一看就知道了。 想不到他百般计算,结果却徒劳武功。但却在无心之下,诱出了夏午真正的心意。 想像著刚才为白允推拿时模到那柔软的脚足,滑滑的触觉让他好生怀念,如果能够在模一下下的话就好了…… 夏午又吞了口唾沫,盯著白允漂亮的手指,鼓足勇气问道:“少、少东家……我……我可以模模你的手吗?……” 白允亮出自认为最最灿烂诱人的笑容,将手摆动了一下:“你确定只要模一模吗?” “我……疼……”好疼,胯下的痛楚越来越剧烈了,粗粗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里疼吗?”白允伸出手,一下子抓住夏午胯下那抬头的。 “啊!!不要碰那里!!” 夏午拼命忍住那奔流而出的感觉,企图逃开那只蠢蠢欲动的魔手。但身经百战的白允又怎么可能让他轻易逃离? 诱惑人心的声音催眠著他的意志:“放心交给我吧!我会让你很舒服的……不会疼的!” “真的吗?”在他的心目中,白少东家是个比自己聪明很多倍的人,只要听他的话绝对错不了。 “真的。让我帮你吧……” “嗯……” 腰带被灵巧的双手解下丢到一边,凉凉的手从裤子的空隙间伸了进去,将火热的根部自狭隘的空间带了出来。外面冰冷的空气刺激著火热的棒子,让夏午禁不住瑟缩了一下,但很快那双温暖的手包裹住了他。 轻柔的抚模了拥有漂亮形状的器具,白允几乎用上了他懂得的技巧,抚慰著那初出茅庐的。 耳边传来夏午渐渐粗沈的呼吸声,手里满是粘粘的潮湿感,的暧昧很快感染了他,令白允也耐不住了。 一只手离开了夏午,解开了自己的裤头,更释放了令人疼痛的。 “不够……”剩下一只手的抚慰令夏午无法满足的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眼前一边为他服务,一边玩弄自己的白允充满了一种婬秽的艳丽。鲜艳的小舌头伸了出来舌忝拭著干涸的嘴唇…… 好像好好吃的样子……好想吃掉哦…… 想到的时候,他已经一口咬住了仿若新鲜樱桃般的舌头跟嘴唇。受到惊吓的舌头缩了回去,觉得意尤未尽的夏午本能的伸出自己的舌头窜进白允的嘴巴里企图搜寻逃跑的美食。 原始的野蛮是白允从来不曾体会过,肆虐的快感让他本来清醒的脑袋渐渐迷蒙,挑逗著夏午的手也慢了下来。 这样更令欲火焚身的夏午不满,本能的企图寻找宣泄的渠道。 脑中忽然浮现过很小的时候曾偷偷看过死去的爹跟娘亲行房时候的情形,便一样依样画葫芦地翻过被吻得神魂颠倒的白允,让他趴倒在床上,然后剥掉了他的裤子。 突然变冷的感觉让白允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相当不妙的处境,慌忙挣扎著起身。 但夏午已经找到了类似的洞穴,迫不及待地将快要将自己烧死的塞了进去。 “哇啊!!” 没有经过湿润跟适应的小洞穴根本无法容纳夏午粗大的根部,撕裂了的皮肉流出了红红的鲜血…… “啊!!”比白允叫得更大声的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少东家施暴的夏午,他一脸愣忡地看著被鲜血染红的床铺。 白允扭动著身体抽离了令他疼痛不堪的根源,转过身去打算给他一顿好骂,却看见那张像天要马上塌下来的脸,就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难道说他被这个老实迟钝的家伙吃死了?! 一瞬间,白允的脑袋有这个念头。但很快就否定掉了。 怎么可能?!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 “呜……对不起……呜……少、少东家……呜……对不起……”哭丧的脸下一刻还真的给他哭出来了。一边抹著眼泪一边道著歉,却忘记了把粘了血和粘了白液,被惊讶喝制住变软了的东西塞回裤子里,施暴者此刻却像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而乞求大人原谅的小孩子。 “唉……” 天啊……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 **** 眼前的男人根本不能想像刚才居然是施暴者。 瞧他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衣服也是乱七八糟的挂在身上,因风寒而红通通的鼻子现在更是鲜艳。如果现在有人闯进来的话,定会以为被欺负的人并非白允,而是这个哭得惊天动地的夏午。 白允觉得很疼。不止身体某一个不能言明的地方撕裂般的疼痛,脑袋更是重得像塞了几麻袋沙子。但他毕竟是见惯了场面的少东家,他从乱成一堆的衣服里模出一方手帕,伸过去将夏午脸上的鼻涕眼泪统统抹干净,然后安慰道:“笨蛋,哭什么啊?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唔……咳咳……弄伤……咳……少东家……咳咳……”喉咙被泪水跟鼻水塞住了,便咳嗽边咽哽还边解释的夏午让人怜惜不已。 白允叹了口气,从不曾对人温柔相待的他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和一点:“傻瓜,我怪你了吗?没有吧?乖乖的别哭了……” 虽然有点僵硬,但夏午还是感受到了话里的体贴,心里软软的部分更加酸起来,明明快要停止的眼泪又哗哗哗的奔流而下。 “好了好了,都快淹死人了,还哭……”耐著性子的白允用从未服侍过任何人的双手帮他整理好凌乱的衣服,更用手帕擦干净那个罪恶的源头放回到裤子里面。 “呜……对……呜……不……不……呜……起……呜……” 夏午已经完全哭得连说话都不行了。 魔音灌耳让他轰隆隆的脑袋更加疼痛。 “别哭了!”努力营造的温柔破坏在白允的毫无耐心之下。 可是少东家独有的恶狠狠命令却成功的让止不住哭泣的夏午瞬间收声。只见他瞪大了泪眼,只剩下拼命哭泣过后的小小打嗝声。 恶形恶状的少东家充分表现出恶少爷的本色,一副摧残了良家妇女又摆明不负责任的凶像:“你敢再哭我就剥了你的衣服丢出门外!” “唔,知道了……”夏午手拉了脑袋,向恶势力低头。 “哼。算你识相。”白允穿好了衣服下了床,将掉落在地的腰带捡起来系好,这才转过头去对那个仍坐在床上的夏午说道:“听好了,今晚的事发生了就发生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听到了没?” 直觉得话里的不合情理,夏午鼓起很多很多的勇气问道:“少东家,刚才、刚才我们、我们……” 恶少东的面孔突然裂开了一咪咪的裂痕,不过很快就被凌厉的眼神掩饰过去了:“你敢不听我的话?嗯?” “不、不……我听,我听……” “哼哼。你重覆一遍我刚才的话。” 夏午点了点头:“听好了,今晚的事发生了就发生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听到了没。” 顿时气歪嘴的白允用力敲了那个笨脑袋一下,狠狠的骂道:“该打的笨蛋!你跟著我说!” “哦……” “我夏午。” “我,夏午。” “愿为所作一切负责,成为白允的人。” “愿为所作一切负责,成为白、呃,少东家的人。” 白允满意的点了点头,收起了凶恶的表情:“以后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会好好的疼你,知道了吗?” “唔,知道了……” 于是在完全没有和谈的前提下,夏午被迫签订“割肉赔人”的不平等条约。完全卖身给宴客楼的白少东家了。 **** 宴客楼的灯会晚宴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对于喜好热闹的人来说,有得吃,有得玩,还有得碰运气拿奖品,实在是万分期待。 不过对于宴客楼内的伙计来说,准备的这几天简直就能让人累趴下。 从彩灯铺头购买够派头、够精巧的花灯,从私塾的秀才先生那里请写有趣的灯谜,从集市预定足够的蔬菜肉类以求有足够的供应…… 宴客楼所有的人都忙得上蹿下跳的,没有一丝停歇的时间。 首当其冲的就是少东家白允,因为这个花灯晚宴是他提出的点子,主要目的是压制附近寄家新开食肆,自然事事亲力亲为…… “你说什么啊?我叫你订的是两个螯山灯,怎么现在只有一盏送过来?!” “买那么多橘灯干什么?!你想把宴客楼烧掉吗?!” “再增加几盏绢灯。你马上去买。” “啊,这个灯谜太无聊了!换了换了!” “我不是说蟹要新鲜的吗?怎么都是死的?!傍我退回去,叫虾子李把最新鲜的送过来!” “蔬菜才这么少怎么够?!” …… 一路下来,正月十四的一夜,白允的喉咙已经沙哑了,眼睛累得根本睁不开,身体每一个部分都叫嚣著疲惫。而那个受伤还未痊愈的隐晦部位,更令他坐卧不安。 “累死了……真要命啊……” 几乎是跌倒在床铺上的样子,回到房间的白允连鞋袜都懒得月兑就躺倒在床上。 呜……如果现在有盆热水暖和一下疲惫得像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脚就好了…… 半眯著的眼睛看到外面已上柳梢头的圆月,子夜已过,下仆们都该睡了,吵醒他们为自己热水泡脚未免太不人道了……白允打消了这个念头,努力的企图支撑起身体月兑掉衣服睡觉,可是脑袋是这般想,身体却不愿去执行这个费力的打算。 “少东家?” 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白允“唔”的随便应了一声。 他已经累得懒去分辨声音的主人了。 靶觉到鞋子莫名其妙的离开了自己的脚,然后论到了袜子,之后身体被一双强壮的手臂扶了起来靠倒在床边。 “嗯?……” 脚足感觉到温暖的水轻柔的抚慰,还有一双手小心的用柔软的棉布搓抹每一个脚指头,每一个部分都有力道适中的按摩到。 好舒服…… 混混沌沌中,白允觉得几天下来的辛劳都被洗去。 半夜三更的,是谁那么贴心啊?待会要好好奖赏她才行…… 睁开迷蒙的眼睛,白允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床下,小心翼翼的用雪白的棉布帮自己洗脚。 “夏午?!你怎么……” 替主子洗脚向来是丫鬟侍婢所做之事,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就算是下仆也不愿跪在地上为自己的主子洗脚,可…… 听到他的呼唤抬起头来的夏午,脸上没有委屈跟屈辱,只有尽心尽力的愉悦。 “叫小梅来吧!你不必帮我洗脚!” 白允想从水盆中抽起双脚,但却被夏午一把拉住。 “不打紧,小梅她们已经睡了,就不要叫醒她们了。反正我也是闲著,让我来吧!” “笨蛋!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不用再做这种事。” 夏午那张朴实无华的脸,此刻露出难过且无奈的苦笑:“我知道自己是笨,少东家忙里忙外好几天了,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可是我都帮不上忙……”手里的活计没有停下,“如果我聪明一点,懂得多一点,就能替你办事了……” 懊丧的语气让人心疼,本该从口里说出的刻薄话语此刻全都哽在喉咙。 他的心意,他的沮丧,他的无奈,撼动著白允的心。 这是个多可爱的男人…… 虽然不识字,虽然不伶俐,虽然不聪慧。 但诚实,但勤劳,但耿直。 而这颗温柔的心,他有资格得到吗? 他识字,或伶俐,或聪慧。 却狡猾,也虚伪,更刻薄…… “少东家,你怎么了?”夏午不甚柔美的声音唤醒了白允的沉思。 初次觉得挤出笑容居然那么的难,白允笑著摇摇头:“没什么……阿午,你已经做了很多很多,足够了……” “真的吗?” 伸手将夏午拉起来坐到身跟,白允认真地对他说道:“阿午,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工作。像王厨子很会做菜,张掌柜打理铺面,李子张罗杂事,如果你都会做了,那他们不都要被解雇了吗?” “唔。” “可是阿午的工作也很重要噢!如果没有你保护宴客楼,客人就不会有安静的环境吃饭,所以你不必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可是……”夏午紧张地搓著衣角,“我不想看到你辛苦……” 这瞬间,温暖的蜜糖流遍心田的每一个角落。 白允觉得自己的声音有著不可思议的颤抖:“你……会担心我?……” “当然担心啊!”夏午理直气壮的叫道,“我已经是少东家的人了啊!” 有种窒息的感觉,白允觉得脑袋更加迷糊了…… 这个笨人到底懂不懂成为他的人的真正意思啊? 还是好累…… 好想睡觉啊…… **** 棒日便是元宵佳节,宴客楼的灯会晚宴异常成功。 来凑热闹的人都被打趣的灯谜,丰厚的奖品,粘牙的美食吸引住了,宴客楼内可谓是门庭若市,甚至比外面灯市还要热闹。 敖近的食肆虽然也模仿著宴客楼办起灯会晚宴,但毕竟没有白允那般手段,自是无法与宴客楼争一日之长短。 此晚可谓是宴客楼再次奠定在临安食肆的龙头地位。 白允自然是开心,不过最开心的莫过于将争夺临安第二富为终身奋斗目标的白老爷子。 瞧他那举著酒杯醉醺醺的样子便可知道。 “爹,你就少喝两杯吧!” 一旁坐著的白允趁著白老爷已然喝醉,公然的将身边的夏午拉倒身边的位子上,硬是让他坐下。 抱著自己温柔娇妻的白许,了然的看著自己那个可以说是无法无天的弟弟。 “我说允弟啊,就让爹开心一下吧!他盼著抢了林家、欧阳家的风头可是盼了好几年了。” “呵呵……那当然!”白允骄傲的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虽说今年欧阳家发生了很多事,连他的死对头欧阳透都不知去向,让他的动力减去好多。加上林家少爷又不问家族生意,弄得他都好没意思。但是这就是一个让他白家成为临安第二富的极好机会!他可不会白白放过。 白许看著那个不自在的人儿不安的在位子上扭来扭去,却似乎摆月兑不了桌子下硬扯住他不放的魔手,很久以前就有所感知自己的弟弟对这个老实巴交的护院有非分之想,但见这个向来霸道的弟弟居然如此在意一个人,实在是见所未见。从夏午毫不作伪的眼睛里,他知道白允选对了人,只是,过分的纯真却是情路上最大的阻碍。想当年他的小妻子也白白让他苦等数年才开窍的……如果不捉弄一下他们,实在是对不起自己啊…… 嗯嗯,他果然是个好哥哥! “吃这个好吗?”白允哪知道自己哥哥的心思。夹起放在最远的枨醋赤蟹最大的钳子,送到夏午的碗里。 夏午苦著脸看著碗里可以说是堆积如山的菜肴,本来是饿著的肚子突然有点滞胀感。他当然知道少东家很关心他,但也不必把摆满桌子的菜每一碟都夹一块到他的碗里啊?他看上去有这么饿吗? “允弟,你想撑死他吗?”白许笑眯眯的对两人说著话,手也不闲著为自己向来饭量特小的娇妻布菜。 白允瞪了故意捣乱的哥哥一眼:“你管我!你自己还不是拼命的夹菜给嫂子!” “那怎么可以相提并论?!”白许义正词严的扫了他们一眼,“你嫂子是我的人,但他,只是一个护院罢了。” 他的话像锋利的剑刃般刺入夏午的心。 一直以来,因为白允对他的另眼相看,让单纯的他几乎都忘记了自己跟白允身份之间的差距。虽然白少东家说过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但毕竟,他只是少东家雇回来的一个护院……少东家是云端里的仙人儿,是自己碰不到人……他应该很清楚的了啊!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觉得那么难过……心的地方好想被一只手狠狠得抓住,很疼很疼的收缩著…… 白允何等精明,察言观色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怎可能看不到身旁那单纯的人儿脸上苦涩的情感。模索过去握了握那只有点发冷的手,然后狠狠的瞪了白许一眼:“哥,如果我没有忘记的话,嫂子当年也只不过是你的小婢。你现在还不是跟嫂子恩恩爱爱?况且,我对谁好,你管不著。” 看著变成刺的弟弟,白许冷冷一笑:“我倒是要问问允弟,是否忽略了最重要的条件。你的护院,并非女子。” “你!”这几乎是白允最最致命的弱点了,他的脸色气得发白。 两兄弟的眼神在空气中暴射出电光,倒是一旁的夏午奇怪的拉了拉白允的衣袖,小声的问道:“少东家,为什么当护院一定要女子?”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他这句话打散。 白允有很严重的吐血冲动,总觉得迟早有一天会被夏午的迟钝给气死。 那边假装严肃的白许其实忍笑忍得肚子抽筋了,他这个口齿伶俐的弟弟栽在那个傻小子手里,恐怕是以前对白允平日恶作刻薄的报应。 一直坐在白许怀里默不作声的妙龄少妇,突然微笑著用那轻柔不著痕迹的声音说道:“相公,你就不要再捉弄小叔了。” 柔柔的陈述比凶恶的命令更能让这个白大少爷折服。那白许顿时柔情万分的搂了搂娇妻纤细的腰肢,柔声笑道:“知道了知道了,难得他那般可爱,我才忍不住捉弄一下他嘛……” “哥!你……”看到白许脸上的戏虐,白允这才明白到他那并非恶意的捉弄。 但下一刻,白许又是一脸的严肃:“允弟,虽然刚才只是个小小的玩笑,但却也是现实。”他转过头去看了看烂醉如泥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之事的白老爷,“如果爹知道了,绝对不会那般简单就接受的。” “那为何你能?”白允眯著眼睛看著开始觉得不大了解的大哥。 释然的笑,有七分于白允相近的美丽:“笨蛋,你当我多年的外出游历是白搭的啊?有些地方的民风比这儿要开放许多,我跟你嫂子啊,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你才怪。”大哥的话虽然贴心,但也诉说了残酷的现实。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毕竟是个禁忌,即便他不在意,他那爱面子的爹绝对不可能认同。而夏午那般纯朴,更不可能受得到外面世界的指指点点……他并非未曾想过被爹发现的可能性,以夏午这般老实的个性怎可能逃过爹的金睛火眼,只是一直逃避这个问题而已。 至今未被发现,全因身边这个笨人还未能明白他心意…… 白允哀怨的看了看夏午,发现他满脸的困惑,似乎对于两兄弟的对话完全不明所以,只好暗自叹了口气发泄自己长期的努力无法回报的失望。 看懂了两人之间只有单方面的感情,白许不禁可怜起自己向来强势的弟弟,毕竟白允自出生以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被宠溺著长大的,何曾见过他黯然失神的样子? “允弟啊,你还有一条很漫长的路要走噢!” “我总觉得你的话里有庆灾乐祸的成分。” “呵呵……你又知道?怎么会呢?” “……你真恶心。” “呵呵……哥哥我觉得你是越来越可爱了!” “少来!!” “呵呵……” “相公,你又来了……” 第六章 “小李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护院不能是男的啊?” 夏午蹲在后院子,手里拿著锋利的斧子一下下劈著柴火,提出多日来藏在心里的疑问。 对于这个不著边际的问题,一旁小休中的李子奇怪的回答道:“我咋没听过啊?不会啊!听说护院都是男的去当。” “咦?那为什么大少爷跟少东家说,我因为是男的,所以不能当护院?” “大少爷这么说吗?” “嗯!”夏午用力的点了点头。这些天来,少东家都很不开心的样子,虽然他在自己面前还是有笑容。但那种笑容怪怪的,好像有种硬挤出来的样子……他想了很久很久,最后猜测可能是因为白大少爷的那句话,让少东家不开心了。少东家不开心,他也觉得很不开心。所以他一定要弄清楚那句话的意思,然后想办法让少东家快乐起来。 “奇怪耶……我都没听说过有女人要当护院的……你是不是听错了啊?”他李子纵横食肆楼面那么多年,呃……两三年,从来不曾听说过女护院,如果有,那大概也是个给老爷当小妾的幌子吧? “听错?”夏午歪著脑袋努力的回忆著那晚的对话,然后说道:“嗯,白大少爷是这么对少东家说的,『你的护院,并非女子。』” “嗯……我也不明白了。少爷们之间的对话我们这些伙计大概是很难懂的吧?不过我想护院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女人是做不来的。” “咦?打打杀杀?!护院不是只是保护宴客楼的吗?” “笨蛋。你是运气好,来了之后都没遇到什么恶客人,所以就不用出手。我们这些酒楼啊,最受那些喜欢生事的武林人士欢迎,他们啊,常常邀朋引伴来咱们这里,一语不合即大打出手,完全不顾其他客人,打烂了东西随手丢下几锭银子就算了,看准了我们不敢跟他们要。通常这种时候,如果有你的武功就能让他们乖乖地赔偿损失。” “咦?那我不是跟恶霸一样了吗?用武力让客人屈服……” 李子没有注意到夏午越来越阴暗的脸色,一个劲地说下去:“也差不多了!毕竟有些客人太蛮不讲理,持著有几手功夫就吃霸王餐,如果不教训一下怎么行?” “可少东家说这是见义勇为的好事啊!!” 李子扑哧一笑,道:“小午你还真信少东家的话啊?他是蒙你的!”这个人还真是傻得可爱,虽说少东家不是个恶少爷,不会仗著自己有财有势身边跟著个武功高强的护院就四处欺压,但护院毕竟是得听主子的话,主子要他揍谁他就得去揍。 “蒙我?……”粗浓的眉毛紧紧的皱了起来,他一直一直都是相信著那个笑得很美丽的人啊!从来都不曾怀疑过他的话,为什么要欺骗他?!是因为他很笨,很好骗吗?…… 心的地方好疼,好像被挖了个大洞……空空的,虚虚的…… “夏午,你怎么了?”李子终于注意到夏午古怪的神情,莫不是他说了什么错话? 夏午苦著脑袋,低声问道:“小李哥……少东家……他真的……真的在骗我吗?” 还是不要跟他说太真的话吧?李子尽量挑好的话回答:“呃……大概吧……不过啊,商场上那有人不说谎的啊?少东家也是不得已!不是常有人说无奸不商的吗?……” 但他后面的话已经进不到夏午的耳朵了…… 脑中只知道他被少东家骗了。 少东家告诉他这个工作是好事,因此他才答应去做。娘亲早告诉过他不许打架,不许伤人,虽然一直以来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事,但以后难保不会……他并不是未曾被骗过,他的性子从小被骗的次数已经多不胜数,有很多时候他是知道自己被骗了,虽然需要经过很多的时间他才能理解,但他都能理解那些人,原谅他们,毕竟他没有什么损失。 今日,虽然他被骗了,但他不止没有损失,还有得到比平日更多更多的工钱好处…… 可是,他却觉得好生气!! 为什么呢?明明应该习惯了的啊…… 可是,还是……还是…… 突然不想看到那张漂亮的脸。 明明是在骗人,却笑得那般动人…… 再看到的话,也许还是会被骗吧? 他不想再被骗了。 也不想,再有这种心被挖个洞的感觉…… **** 奇怪著为什么一整个下午都看不到那个总是跟随在左右的人影,白允甚觉不自在,问及身边匆忙而过的伙计,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夏午所在。 以前也不是不曾发生过,向来大概是夏午家里有事来不及说的缘故吧? 虽然不是很高兴他没有来求助于自己,甚至连说也不说一声,但白允一想起那张粗线条的傻脸,却就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于是乎,这样过了一夜,稳定的现实开始慢慢的波动起来…… **** “你说什么?!” 手里拿著一个用裹著一大堆散碎银两的破布包,白允难以置信的看著将东西送来的男人。 那男人开始的时候还为能亲手将东西交到如花似玉的宴客楼白少东家手里而欣喜若狂,谁料看到那犀利如剑的双眸好像能杀人般。可怜将他没有老虎大的胆子吓得活蹦乱跳,再加上那句几乎是怒气爆发的问句,差点让他屁滚尿流。 想转身逃走却又像被狠利的眼神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得乖乖的回答道:“是……是小午、小午让我拿过来还给少、少东家您的……” 看了看里面银两的大概数量,应该是夏午这几月当护院拿到的钱,不好的预感在白允的心中盘旋不去。 “他还说了什么?” “他……他……” “快说!!” 呜……到底是谁说宴客楼的白少东家艳丽过人直逼临安第一花魁的?骗人的……他好害怕哦…… “我说、我说……小午把、把这包东西交给我让我还给您,然后还说以后都不要再来上工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而且他跟他娘亲昨晚已经搬走了……” “什么?!” 那个迟钝愚笨的家伙居然敢落跑?!在他白允白少东家手下可从来不曾有过,一个下人伙计敢在未请示他的情况下离开宴客楼的!况且那个人还是他的地下情人!!! 手里那包东西是什么意思?!是一刀两断,划清界限的意思吗?! 难道说,他终于觉察到自己的感情,所以忍受不了逃跑了?…… 可恶!! 狠狠的将包裹甩在地上,一个个很珍惜著收藏多时的铜钱四处飞散,吓得周围的伙计都呆住了。每个人心里都猜测著,夏午难不成夹带私逃去了?又或者是骗了个婢女的身子所以逃走?不然的话,怎惹得少东家大发雷霆?!不过,那个笨得钱掉在地上也不懂得捡的护院……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懂从钱柜拿钱……再说,那有婢女看得上,那个普通无聊的穷光蛋笨小子啊? 叮叮当当的声音让白允得以回过神来,注意到自己正在楼面,虽然不至于影响到客人,但已经很是失仪。敛起怒容,眼光流转之间注意到李子似乎惴惴不安的神情。 “李子,过来。”不放过一丝的痕迹,白允压下怒火将李子叫了过来。 本来就已经有点发抖的可怜李子,被少东家一点名,顿时双脚发软,都不用问已经全招了:“对、对不起!少东家不关我的事的!” 丙然是你!白允压抑著狠踹他的冲动,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如实的说,否则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不,应该是脚下不留情!! “是、是……我、我不小心让他知道做护院是要打架伤人的工作,所以……” 白允紧皱著的眉头松开了。 原来是这个小问题啊!还害我以为是他讨厌那种禁忌关系呢……真是的…… 心情不自觉的放松了,比起那种原因的逃离,这个误会只不过是一碟小菜,摆平只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但是让夏午胡思乱想还离楼出走之事,还是不能轻饶这个嘴多的家伙。 “李子,待会你去找张掌柜,说你自愿半年不休假并且不要年终双薪。” “是、是……”呜……他好可怜……他只不过是说了句老实话而已嘛……呜……沉默是金果真是千古名言…… 垂首看向那散乱在地上的散银铜钱,白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危险的笑意。 想逃出他的五指山,呵呵……阿午啊,你还缺几千年的道行! **** 听说宴客楼的少东家突然丢下所有的事务四处奔走找人! 听说宴客楼的白小少爷经常流连一些贫民居住和找工作的地方! 听说是因为宴客楼有一个下仆卷席逃掉,所以才让白少东家到处找人! 听说白少东家在下著雨的夜晚到郊外去找人了,回来的时候病倒了! 听说白老爷请了临安城内所有出名的大夫,但个个都是摇著头出来的! 听说白大少爷已经去造访林家棺材铺,好像打算预定坟地了!! **** 白府后面的一个僻静的小庭院,月光小心的洒在中间的小小石桌边上那两位人兄。 石桌上放著几碟精致的小炒,一个小巧的炉子上烫著一壶绍兴花雕,里面似浸有话梅,尚未温透已是甜香四溢。 桌边其中一个便是谣言中的主角,白允,白少东家。只见他左手抱著个小暖炉,右手也不闲著的烫著酒,小小的火光映得他的粉脸更有神彩,哪有半点病色?! 另一个跟他有七分相似,却较为稳重的白大少爷一边挑著碟子里佐酒的炒花生仁,边笑著调侃道:“我说允弟啊!你也太损了吧?知不知道外面已经开始传你已经死掉了,老爹去林家办你的棺材坟地哩!真不吉利……” “哼。你没听说过谣言至于智者吗?爹只不过是去林家炫耀自己刚买到的檀木屏风。”白允把温得差不多的酒到进杯子里,浓厚的酒香顿时沁透整个院子。品尝著弟弟亲手伺弄的酒,白许笑道:“外面的人也是夸张。正确的传言也只到你到处找人那儿,说什么淋雨生病,他们也不看看这几天也不过下了点连地皮都湿不了的水滴!还有那些大夫哪是因为不治之症而束手无策啊?!每次老爹过分紧张找他们来之后,不都是摇著头回去的吗?真是受不了!” 白允无动于衷的又为他哥倒了杯酒:“我看到明天就要传白小少爷入葬的消息了。” 白许晃了晃手中透明无色的液体,凝视著里面倒影身影的月光:“允弟,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再怎么说,你也不该那么逼他出来啊!” “不然你以为我一介未曾习过武的凡夫俗子,能找得出那个逃之夭夭的武林高手?”纤美的手指轻轻撩起鬓间垂落的丝发,艳丽的笑容比月间的嫦娥更为妩媚,连他那个当大哥的也忍不住脸红起来。但跟他所说的话却完全搭配不起来,“我只不过是用比较简单省事的方法而已。” 白许叹了口气,他这个弟弟向来做事为了用最省事省银两的方法达到目的,都是很不择手段的。唉,不过允弟未免太自信,若那夏午根本无心于他,这种方法根本就无效……咦?!院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定定的站在那里,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盯著他们看。 “允弟,时候也不早了。我回去了。”识相的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白许便飘然离开,免得阻碍了弟弟的好事,他不怕被马踢死,也得怕被他可爱的允弟踹死…… 小庭院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白允自斟自饮的杯瓶碰撞声和纯酒入喉的吞咽声。 饼了不知道多久,那个定定的身影发出了低沉的声音:“你……又骗我……” 背对著院门一直没有回过头来的白允手中杯子一颤,满满的酒溢湿了他的手。 “不这样你又怎会乖乖回来?” 看见白允站起身来缓缓向他走去,那人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会再做你的护院了……” “所以你把工钱都还给了我?” 那人沉默不语。 白允已经走到了那个人的面前,月光之下,他看清了那张粗糙的脸上憔悴难过的神情,想必这老实人必是为那些谣言担心得多晚未眠…… 纤细的手指抬起,抚上颦著的浓眉,他似乎又在不自觉中伤害了这个朴实的男人。 早已想好上百个理由为自己的欺瞒辩护,以他白少东家的口才不难说服这个倔强的人,甚至可以让他再也不怀疑自己。但此刻,被那双透彻毫无污垢的眼眸紧紧的凝视著,狡辩的谎言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明明什么都看不透,看不懂,看不明,却澄清得仿佛透视人心。让白允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在他面前说谎。 “阿午……我不会解释些什么,因为解释的话,又是多说了一个谎。我只想告诉你,以后再也不会骗你,可以吗?你可以原谅我吗?” 他白允一生中,何时试过妥协于人?!而面对这个普通得只能是普通的男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上一辈子,一定是欠了他很多钱吧? “少东家……” 因几日来担忧不已的心终于平息了下来。他早就后悔了……就算少东家是在骗他,也一定是为了他好,因为少东家从来都不曾让他吃过亏……被娘亲骂了……娘亲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有那么好的人照顾著自己居然还离开……想回去,但已经是不可能……后来到处都传少东家病入膏肓……好害怕,好害怕就这样再也看不到那个很漂亮很刻薄的人……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少东家的院门外了。 “少、少东家……我、我可以回来吗?” “笨!我啥时候赶你走了啊?” 笑了,笑了! 那么美丽的笑容,就算是隐藏著谎言,他也好想一直一直的看下去…… “看什么看啊?”澄清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绚丽的,将白允看的是满脸通红。 “没……没……”冷淡的少东家很漂亮,生气的少东家也很漂亮,刻薄的少东家还是很漂亮……不过,笑著的少东家最最最漂亮!!可他是个俗人,又没读过书,所以只想到“漂亮”这个词而已,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被少东家骂的…… 白允瞪了他一眼,却不知平时锐利的眼神此刻早就失去了那种魄力,反增添了许多的妩媚,简直就跟抛媚眼没啥区别了。 “疼……”呜,那个地方又疼了……每到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想起少东家的时候,胯间的那个部位都会疼疼的、酥酥的、麻麻的。他以为大概是太想念少东家了,所以才会这样,可为什么现在见到了,居然还变本加厉的疼起来?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月色昏暗,白允无法看清夏午的神色,只道是他离开的期间受伤了,慌忙拉住他关切的问道。 柔软的手接触到他粗糙的皮肤,让他回忆起那疯狂的一晚,夏午顿时整个人蹦起来,使用他那绝世的轻功跳到楼顶上去了。 “干什么啊你?”不解的看著那个又逃之夭夭的男人,他白允可是整个临安城的人花尽心思去接近的美男子啊!可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人居然给他用逃的?! 楼顶上的人不敢再下去,只得蹲在瓦片上向地面喊话:“少东家我先回去了,娘还等著我哪!我明天一定会来上工的,放心吧!”说完身形一闪,连个影儿都没有了。 “夏午!!”剩下那个跺著脚的白少东家,难得的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若是让那些长年吃他苦头的下仆们看见了,恐怕会集体笑岔气。 白少东家,你也有今日啊…… **** 如胶似漆。 找不到比这句更贴切的词去形容宴客楼那两个几乎让人觉得碍眼的人了。 也真是太碍眼…… “少东家,渴不渴啊?” “嗯,有一点。” “我倒杯茶给你可好?” “笨。去厨房取盅百合莲子羹到小绑楼吧!” “哦,知道了。” …… “阿午,饿不饿啊?” “不饿。” “才怪!今天不是晚了吃午饭吗?怎会不饿呢?” “嗯,有一点点饿,只是一点点而已!” “桌子上那锅人参炖鸡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一点好吗?” “可以吗?” “快吃。” …… “别动,少东家!!那东西重,我帮你拿吧!” “才几叠账簿,很轻的。” “让我来!!” “好吧好吧……小心点,很高的!” “知道了。” …… 唉,宴客楼的伙计们都很像假装看不到那么黏黏溺溺的景观。 自从那个夏午出走回来后,少东家是变本加厉的宠溺他,眼神中的怜惜更是表露无遗,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猜测白少东家是不是眼睛有问题,看上了那个平凡到底的下仆。 别人说小别胜新婚,大约就是说这等情形吧? 渐渐的,宴客楼白少东家跟他的平凡护院对上的消息传到了白老爷子的耳朵里。开始的时候白老爷子也只是当句笑话,听听也就算了。反正用脚趾头想,那个挑三拣四挑剔刻薄的小儿子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没钱没势还是个男人的破护院啊?! 但谣言传了又传,再看到他那个宝贝小儿子跟那个令他讨厌的护院走的那么贴近,都是形影不离的模样,就不到他不信了。他问过自己的大儿子,白许只是说了句“随缘”之类的话,让他更加疑惑不已。 开玩笑!!小儿子白允是他的心头肉!他还等著抱白白胖胖的孙子哩! 那白老爷子平日虽然过分溺爱自己的儿子,但毕竟也是一手创办宴客楼的老商人。一日,他单独将白允找来,将一堆画轴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白允打开其中一卷,赫然看见里面是画师精心绘画的妙龄少女肖像。他假装不懂地询问他那个一看就知有所图谋的老爹。 白老爷子呵呵笑的指著他手上的画轴,道:“这是何家老爷的女子,妙龄十八,女红出众,温文娴熟。儿子啊,你也过弱冠之年了,爹啊是时候给你寻个好媳妇了!呵呵……” “爹……”将那画轴像烫手山芋般快速扔开,白允猜测著今日到底是吹了什么风让他老爹突然兴起替他寻老婆的念头。 见一轴不成,白老爷子马上展开其他几幅介绍道:“不喜欢不打紧,还有其他的好姑娘啊!瞧瞧赵家姑娘多水灵,还不到十八岁哪!听说弹得一手好琴,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啊!还有还有,孙小姐虽然年龄大了些,但知书达理、大方得体,是个好娘子的人选哦!不过啊,我最看得上的,还要算是苏家的小女儿──苏如纺。她可是临安首富苏老爷的掌上明珠哦!要是娶了她,白家当上二富的地位是唾手可得!” “爹。” 听到白允淡淡的呼唤,白老爷子这才从美妙的幻想中回过神来,还道他儿子终于开窍,连忙问道:“允允,你看中了哪个女子?” “爹,”白允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才笑看著他道,“你觉不觉得自己像扯皮条的啊?” “你!!放肆!!”再怎么纵容,也不能对他如此放肆吧?!白老爷子难得拿出当父亲的威严,一拍桌子怒道:“允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的好事!!今日你怎么也得给我交待清楚了!” 面对著勃然大怒的父亲,白允还是一脸的从容不迫:“爹想要我交待什么?” “你别给我装傻!外面的人都知道你跟那个护院好得不得了,对女子却看都不看一眼,难道说你有那种剪袖子的癖好?!” “爹,是『断袖之癖』好嘛?” “哼!我管你是短袖还是长袖!总之你今日就要给我选出个儿媳妇!否则你就别跟你爹我姓白!!” “这样啊?……”白允表情很是苦恼。 白老爷子看到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因为被亲情感动而终于放弃了那什么袖的东西,心中自是欢喜。 怎料白允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既然如此,我以后就从夏姓好了。” “什么?!你居然、居然还从、从姓?!”白老爷子两眼翻白,几乎要昏过去了。 那白允还不收敛,继续刺激他:“宴客楼以后就交给大哥打理好了,长幼有序,本就该是他掌管白家。爹也不必担心我,夫家那边会待我很好的。” 白老爷子都快口吐白沫了,他很努力很辛苦的振作精神,喝道:“你休想!!只要有我一天,你都休想跟那个夏什么的男人在一起!!来人啊!!”一声呼唤,几个强壮的家丁从门外冲了进来,迅雷不及掩耳的一下子夹住了白允。 “爹!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炳哈哈!明天我就替你上苏家提亲,你就在房间里乖乖的等著娶媳妇吧!!至于那个护院,我自会处理!炳哈哈!!”白老爷子挥一挥手,示意那些家丁,“你们把小少爷送回房间,好生看管,若是让他出去了,别怪我家法不留情!!” “是。老爷!” 几个忠实的家丁无视白允的拼命挣扎,将他带了去。 白老爷子看著他们的背影,眉间忧郁未去。 还有那个护院……要快快打发才是,免得夜长梦多…… **** 照理来说,被强行关在房间的白允应该是使尽办法逃月兑牢笼笼才对。 但据门口几个日夜看守的家丁所说,那白小少爷除了被关的那日挣扎了一下,之后都乖乖的坐在房内,要么看看书,要么画个画,要么托著下巴发个呆。没有闹脾气,没有留难下人,没有扔东西发泄,更没有绝食抗议……有时实在太过安静,以为他已然逃掉,打开门的时候却见他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完全不似被囚之人。 总之就是没有任何企图逃走的动作,弄的外面看守的人好生无趣。准备好的绳子、盾牌都完全没派上用场,本来以为以白少东家这种个性,绝对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们的啊! 这是为何?! 但是越安静,就越恐怖……反而让人不断猜想他何时会发难…… 暴风雨前果然是平静的。每个人都在心里面求神拜佛,千万不要让自己踩中靶心…… 正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当儿,白允,白少东家轻松愉快的坐在自己的房内,悠闲的翻阅著一本精致的小书册。 忽然,他听到一个被锁窗户传来轻击之音,然后是小心翼翼的开锁声和有人爬进来的声响。 “来了啊?”被打扰了看书的兴致,白允有些许不悦,头也不抬的对那闯入之人打了个招呼。仿佛早就猜到何人会来,何时会来,为何事所来。 那人无奈的叹了句:“我说允弟啊,你就知道坑我……” 白允立即免费赠送灿烂笑容:“大哥莫要错怪了弟弟。” “唉,你关在房间几日倒是落个清闲,可怜我整天对著宴客楼的那些账目还有那几个啰嗦得要死的掌柜……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你知道我多少晚没有跟沁儿……那个了……唉,算作哥哥的我求求你了,拜托你快点把这摊子接回去吧!若是再过几天,恐怕就轮到爹去林家替我订棺材坟地了……” 白允还是没抬头,依旧聚精会神的看著手中的书册:“慢慢习惯就好。反正爹不同意我跟夏午的事,我们远走高飞也是迟早的事。宴客楼往后就劳您费心了。” “允弟啊,你别这般害你哥哥啊!!”白许苦了一张俊脸:“若你不接回去,我四十岁前游历大江南北的梦想定要破产。你就快点说服老爹吧!” “那哥哥,你不反对我们的事?” “我啥时候反对了来著?!”白许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就算你喜欢的人是个男子,你还是我的允弟啊!不会因为今日知道了你喜欢的人并非女子,你便不是吾弟。你大哥我,还算是有点量度的人。莫要小看了你大哥我,啊,对了,还有你嫂子。她说如果我不认你这个弟弟,就拿张休书给她……唉……我上辈子大概是欠了你们好几千两银子没有还吧?” “那你现在还吧!” “臭小子!耙糊弄你哥……”眼角扫到白允手上那本小册,竟是一些绘画男人与男人之间如何行夫妻之道的图,旁边还用小字附带了说明。“你、你哪来这本东西啊?!”呜,他漂亮可爱的小弟弟,清纯可爱的小弟弟……啥时候变成这般德行的啊…… 白允扬了扬手中书册道:“买的呗!可花了我十两银子……不过,”嘴角浮现危险的笑容,“到时候就知道这是值得的!!” 白许从悲哀中回过神来,才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连忙道:“允弟,你还是快点出去吧!若是耽误了时辰,恐怕远走高飞也只是一场绮梦!!” “此话怎讲?”白允眉头轻皱。 “你以为老爹没想过你能逃出去的可能吗?他早就亲自拜访了夏家,更出钱出力替夏午找了门亲事。夏午的娘亲已经答应了,今晚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什么?!”白允拍案而起,“爹手脚也太快了吧?!哼。他能想得到,我这个当他儿子的怎么可能漏掉呢?呵呵……大哥,你快去帮我把王厨子叫到铺面来,就说上次我要他准备的事现在就要办。” 王厨子?找厨子干吗?该不是想下毒吧? 猜测著自己弟弟危险的主意,白许小心的问道:“允弟,你打算如何?” 白允妩媚一笑,甚有颠倒众生之艳。 “呵呵……当然是──抢亲咯!!” 朴素的村落,洋溢著快乐的乐声和人们的欢呼声,象征著吉祥如意的大红颜色渲染了其中一座屋子,外面摆放著几张略为破旧的木圆桌和数十张板凳,一看就知道此家有喜事。 这家人看来人缘不错,客人们都捧著虽然不大之礼,但倾注了心意的贺礼前来道喜。 一位满脸红光的老人家招呼那些客人,被喜事所感染的满脸皱纹笑开了花。可不是,今天是她那孝顺儿子娶媳妇的大好日子,能不开心吗?本来还担心自己那个傻小子笨笨的,又没啥银两,她可能就抱孙无望了。怎料天官赐福,突然来了个有钱老爷,出钱出力替自己儿子找了门好亲事。虽说没见过那媳妇的脸,但她也不求了,反正夏家有后,不辜负她死去的老头就成。 “夏婆!抱喜了恭喜了!” “呵呵……张伯要多喝几杯啊!阿午平日得你照顾啊!” “不客气不客气!” “夏婆,您可盼到儿子娶个漂亮媳妇了!” “哪的话!托大家的福!” “快点请我们喝满月酒吧!” “就是就是!三年抱两哦!” “对啊!对啊!” 小小的房子塞满了人,虽然没有精致的摆设,但穷人家的婚事就是热闹,大家吵吵闹闹的,很快就到了拜堂的吉辰。 只见媒婆扶著一个身著鲜红喜衣、头盖吉祥盖头的新娘子走了出来,虽然看上去胖了些,左拧右挪的臀部更是有点夸张,但这可是多子多孙的福相。早已站在龙凤烛前的新郎倌有点木纳,但大家都没在意,因为这家的小子本来就是个笨小子,说不定是被婚事的阵象给吓蒙了。 真是让人羡慕啊!可以说是傻人有傻福吧? 新娘家似乎没有来人,所以坐上位的只有那位老人家。 媒婆让两人跪好了,张开那糊满了胭脂的大嘴叫道:“一拜天地!!” “慢著!!” 就在新郎的腰正要弯曲那瞬间,一声嘶吼,越过人墙从外面传来。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三个蒙面黑衣人凭空掠过众人头顶抢进屋内,其中一人将吓蒙了的新娘抗在肩上转身要走。新郎见状,身形一闪企图阻止那人的妄行。但其他两人马上挡住他的攻击,三人在斗室之内缠斗起来。 若单论武功,那三个黑衣人似乎并非那新郎倌的对手,两人斗一个都无法占上风,反而时露破绽。但屋内挤满了人,新郎倌忌畏著害怕不小心伤到其他人,所以手脚未免放轻了许多。那个扛著新娘的黑衣人突然抓起媒婆丢了过去,新郎一惊,慌忙以流水卸力的手法将她接下来,毫发无伤的放回地面。 “好!!”那三人禁不住赞叹一句,趁著空当抱著那新娘越过人群逃之夭夭。 新郎也不含糊,双脚一点,飘忽的身影追了过去。 一群来喝喜酒的客人们面面相觑,只有一个比较冷静点的老头轻声总结道:“抢亲耶……” 月下朦胧,三条人影如同鬼魅般在无人的山林间穿梭。 饼了半盏茶的时间,三人同时停了下来,然后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奔了去。之后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在一个空旷的草坪上,明明是往不同方向奔跑的三人却又同时出现于此地。可见三人的心计与江湖经验比他们的武功更高。 草坪之上,立著一名蓝衫的贵公子。 月下,淡蓝色的丝衫随风飘舞,丝毫不受寒气的侵袭,仅看背影已能不分性别的让人迷醉。 再看那淡素娥眉,虽比少女更娇,比少妇更媚,却不落女儿娇态,眉宇间男性独有的潇洒足令世间男儿羡慕。 只是站在那儿,已经可以迷惑众生。 这是那三位武林高手此时此刻心中不约而同的想法。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 “你们怎么这么慢啊?御前侍卫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喝责之声,即便声音悦耳却因内容苛刻难以为人接受。 扛著新娘的那个人忍不住叫道:“我背的又不是猪,是人耶!而且是很重的那种!!能跑快吗?!” 斌公子看了他一眼,语气未见缓和:“才怪!是不是你们辞官归故后手脚迟钝了,还是你们老得动不了啊?” “你!!” 另一个似乎是领头人的男人呵呵一笑,语气中流露的是老者的包容:“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白家小鲍子确如王大人所说那般有趣!呵呵……”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边本来就是求人家办事的白允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一拱手,道:“山野闲人,哪有什么闻名不闻名的?老爷子见笑了!” 可能是因为一只扛著重物的关系,再加上刚才被白允奚落一番,一怒之下也忘了怜香息玉,将背上的新娘丢落地上。 “行了行了!这个给你!!我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白允看见趴在地上的是身著盖头遮脸,身著喜衣罗裙的新娘,顿时黑了半张俊脸:“我说你办事不力就是办事不力!!我什么时候让你把新娘给带回来啊?!” “啊?你不是要我们帮你抢亲吗?”那人倒是奇怪起来了,委托人是个男子,那抢的当然就是新娘子啦!难道是新郎啊? “笨!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比夏午还笨的家伙呢!” “喂!你倒是说清楚了!!”怎么说他也曾是保护皇帝的御前侍卫,虽说现在已经解甲归田,但也不能任得眼前这个黄毛小子嘲弄!! 白允瞪了他一眼,不再搭理。 突然,一个身影如同大鹏鸟般呼啸而至。 “小心!!”领头之人见来人正是被抢了新娘的新郎倌,顿时戒备的守住白允。眼光流转之处,但见这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贵公子面对这种突袭场面居然镇定自若,此等胆量恐怕连普通武林人士也要自愧不如,赏识之意不禁跃然脸上。 白允亦不负众望,一身傲骨侠胆表露无疑,看他冷眼盯著那个比他厉害数十倍的男子,从容不迫地对那三人说道:“你们先走。” “咦?你……”刚才还跟他斗嘴的男子似乎对他的行为不敢置信,他虽然没有跟新郎交过手,但看见其他二人的恶斗便知若是单打独斗的话,他们都不是那人的对手。而这个让人看不顺眼的公子哥儿不要说过招了,恐怕一只手指就能让他趴下…… 倒是领头人见得多世面,想那贵公子可能并非如同表面上看到的那般虚弱,他恐怕是身怀绝技的吧?听闻武林之中有一门叫“般若神功”的武功,练者表面孱弱无力,实则以惊人内力,能以水伤人。说不定这位贵公子就是因为怕自己的武功太厉害了,伤人太多所以才委托他们几个吧?也难怪他如此有持无恐的责备他们办事效力了…… 想当然一番之后,他倒是干脆的一拱手,给了手下一个眼神,便带著另外二人飞身离开。 本来吵吵闹闹的草坪,突然安静了下来。 冬夜寒冷,万物冬眠,世间顿显寂寥。 “……为什么?” 夏午再怎么笨、再怎么傻也懂,刚才那出闹剧是白允派人作的,扰乱了婚礼,吓坏了娘亲和附近的邻居,还掳走了无辜的女子……即使是他的少东,也不等于可以胡作非为!! 他生气了。 红色的夏午有点儿俊。大概是特地打扮了一番,头发比平日整齐了许多,大红的颜色居然如此的适合他……虽然不想承认因为婚礼的关系,但那个钝钝的男人今日确实有了一抹成熟稳重的味道。 没有注意到夏午的怒气,白允笑眯眯的走过来拉起他的手,道:“还好我及时阻止了,不然你就要娶个丑女人了!呵呵……本来我还担心那几个过气的御前侍卫不是你的手脚,看来还行嘛!” “你特意找那几个人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著什么。但快乐的白允完全没有意识到,还一个劲的说:“我让王厨子找来的。他以前是御厨,找几个侍卫不难吧?还好我早就料到爹会出这记狠招,预先让他准备了,不然你哪能月兑身啊?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出走几个月,让我爹担心一下,过些日子他屈服了就能回来了!至于你娘亲那边,我已经让几个小婢服侍,大哥也会关照著,你不必担心!” “……” “盘缠已经准备了,至于衣物嘛,路上买就可以了!我们走吧!” 拉著夏午的手突然被用力甩开,白允惊讶的看著那个从来不曾反抗过自己的男人,居然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里面隐藏著愤怒和不解。 “我不会跟你走的。” “咦?……”他的话,白允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夏午压抑著怒气,免得自己在控制不住之下,伤害了眼前这个娇弱的少东家:“少东家,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这次太过分了!如果刚才不是我处处小心,你派来的那几人差点伤害到无辜的人!就算你是我的少东家,也不等于可以为所欲为啊!!” 白允愣住了,他从小娇惯,从未被喝骂过,此时却被一个他视为最爱的人责骂。 饼了好一阵子,他才理解到最重要的话:“你不跟我走?为什么?!” “我不可以丢下娘亲,”夏午又看了看不远处差点被遗忘掉的新娘,“还有我未过门的媳妇!……我怎么可以丢下她们?” 这下白允可醒过来了,他不置信地紧握住拳头,问道:“你是说,你要娶那个女人?” “男人不是都要娶妻生子的吗?” 凝视著夏午毫不做作的表情,白允突然明白了。 原来一直以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夏午,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待他的感情已然超过了主顾或者是朋友的关系。他夏午,是个普通的男人,要普通的生活著,要普通的孝顺母亲,要普通的娶个媳妇,要普通的生些孩子,要普通的继后香灯…… 是他误会了,一直都是他误会了……误会他对他的特别,误会他对他的情谊,误会他对他的所有…… 是他强求了,一直都是他强求了……强求他对他的温柔,强求他对他的体贴,强求他对他的一切…… “呵呵……呵呵……”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其实他很想哭的,但是不知为何就是特别想笑。 站在一旁的夏午看见白允突然笑了起来,那声音不似平日的开朗,反而有著让人怜惜的悲沧。这样的笑,听得他好难受,好像伸手去捂住那溢出声音的嘴巴……但他不能逾越…… 他无措的看著白允,直至他终于停止了种令人难受的笑声。 那双透明锐利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那种令人眩目的绮丽。 “回去了。”声音里充满著疲惫。 离开的身影仿佛要永远消失了般,让夏午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要伸手去抱那散发著绝望气息的身体。 第七章 月亮的光华亦无法穿透冻霜的树林。 背著新娘走在后面的夏午,没有能再看到白允的脸。 想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尽避他刚才笑得如此大声,但他总觉得总觉得前面走得很快的背影……在哭。 要超过他的脚步并非不可能,哪怕他背上背著一个沉重的人。 但就算看见了,就算确认了,他又能做什么?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做些什么…… 白老爷说得对。他只是少东家雇用的一个小小护院,不可能永远待在少东家的身边。 有一天,少东家会像他今日一般娶个漂亮的小姐,他们会像神仙一般生活在一起,身边不需要一个像他一样普通的凡人…… 沉默,割裂著两人的心。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回到了城内夏午的家。 一群慌张的人们见到夏午把新娘子抢了回来,顿时欢呼起来。 “阿午,你回来了啊!快让我看看那姑娘!”夏午的娘亲急忙迎了过来,查看了新娘子一番确定没被抢亲者伤害了,便马上招来几个婆娘将她抱回屋子休息去了。然后她注意到一直站在一旁的白允,连忙招呼道:“白少东家,您怎会跟夏午一同回来的??” 白允淡淡的看了夏午一眼,没有回答,似乎等待著他的审判。 那一刻,夏午也是抬头去看,眼神交杂之时,他没有看到如玉的腮边有丝毫泪痕,只是那双眼睛的漠然,扭痛了他的心。 娘亲转过头来问他了…… “是……是少东家帮我把新娘抢回来的……” 是吗?…… 他的话,让白允又有大笑的冲动。 老实的夏午,从来不曾说谎的夏午……为了他,说谎了。 也罢,也罢。算是一个补偿吧!好歹他白允从不做亏本生意,就当是少少的赚头,别让他因为这点亏记挂了一辈子。 夏婆听了夏午的话也不怀疑,当下就拉住了白允感动的说道:“白少东家,实在是太感激您的帮忙了……若不是您给他多方照应,这傻小子怎会有娶媳妇的本事?我们一家子对您的恩,今生来世做牛做马也是还不清啊!……” 眼前这位慈祥的大娘,一辈子为了夏午这个儿子可谓是费尽心血吧?那眉间的皱纹层层叠叠,握著他的双手全是粗糙的老茧,一个女人将孩子拉拔大,求个什么呢?不就是求他快快乐乐,娶房媳妇,生个胖小子,供奉她到老吗? 下意识的,他转过头去看向夏午,却从他的眼中看到慌张。 呵呵……他是怕他将两人的事情告诉他娘亲吧?他白允要一个叫夏午的男人,可以用的手段多的是。因为他的弱点太多,要保护的东西太多,只需要任意的破坏其中一样,他都会乖乖的顺从。 可是……怎么会?他怎会伤害一个如此善良纯朴的老人? 这么不信任他吗?在他眼里,白少东家就是个这么坏的人吗?呵呵…… “呵呵……夏大娘不要这么说嘛!伙计好,就是我们这些做东家的好咯!您就放心吧,夏午是个有本事的人,我不会埋没了他的。”白允安慰了夏婆一番,又转过头去对夏午说道:“瞧我,刚才记挂著赶回来,倒忘了给你道喜呢!” 看了一眼被红色渲染得充满喜气的屋子,苍白的脸上似乎也染上了艳丽的红晕:“恭喜你了。”与往日不容的笑容,那般灿烂、美丽、没有丝毫瑕疵。夏午突然想起曾经在山林之间看到过的一种雪白色的花朵,他不知道那种花的名字,只记得当他看到那绝色美丽的瞬间,那花朵便在那刻凋谢,连一个让他记忆的时间也不允许拥有。 “少……” 不待夏午再说什么,白允又转过身去跟夏婆道别:“夏大娘,时候不早了,楼里还有些事要我办。就此告辞,晚些我会命人将贺礼送来,夏午是我们的伙计,也算我的一翻心意。” “哦哦!少东家,不喝杯喜酒吗?” “不了,要是啥时候有了孙子,满月酒可别忘了请我来喝!” “少东家请慢走!”屋内传来唤她的声音,夏婆连忙走了进去。 那抹不该属于这里的蓝色,飘然的离开了渲染著过分红色的世界。 喧嚣的世界突然寂静了下来。 忽然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他,觉得有些东西破裂了,有些东西消失了…… 好像懂了…… 却又好像,迟了…… “允弟,你放得下啊?” 坐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弟弟收拾著远行的包袱,白许若有所思的问道。他知道白允倔强的一面,得不到的东西,他从来都喜欢强求,但此次却轻易的放手了…… 收拾著行装的手顿了顿,但很快便更顺利的动起来。 “放不下最后还是得放,对吧?” “允弟……” 白允打好了包袱,又去找了小叠小面额的银票放在包袱里,另一叠大票贴身收藏好,收拾妥当,抬头看见白许那一脸的担忧,叹了口气。知道若不让他哥哥放心,说不准他不会让自己离开临安城半步。 “哥,并非我赌气。说起来,还要感谢他让我知道什么叫做『强摘的瓜不甜』这个道理。”白允的笑容依然真实动人,却在释然当中藏了一丝的苦涩,“想当日我为了一点点义气之争跟欧阳家、林家的少爷结了仇,单方面的讨厌人家,现在看来真是幼稚之举,还跟爹一起争什么二富,实属无聊。今日我算是看开了,有些事情,有些东西,并非强求可得。” 看著弟弟今日成熟了的表情,白许知道这个弟弟已经不再需要他费心了。只是在失去中成长,未免令人感伤。 白许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巧玲珑的铁块,递给白云:“这块东西虽说没有什么呼风唤雨的能力,但若你遇到什么祸事,拿著它到各地落雁门堂口,便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白允接过铁块,仔细地翻看一编,然后问道:“这东西能不能多次使用啊?还是用了一次就要还给人家的?可不可以用来借钱的?权限去到哪里?有没有时间限制的啊?”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恐怕稳重这一点跟这个弟弟是无缘了…… “拿去用就成,反正落雁门的少主会把账单给我的了。” “啊呀,还要自己花钱啊?”嘟囔著将铁块丢到包袱里,害他还以为这是那些传说中的一次性或者多次性的报恩令牌,如果是要花自己的钱,还不如不用…… “你啊……”看穿了他的心思,白许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放心用吧。落雁门少主方晓天跟我交情不错,不会收很贵的。” “什么嘛……反正还不是用自己的银两。” 离别的落莫被两人的对话冲散得一干二净,毕竟白许这个当哥哥的也是常年在外,拐了妻子到处游历。今次这不过是换了是白允而已。 “对了……”白允突然想起些什么。 白许不待他说完便摆手道:“知道了啦,我会照顾宴客楼,照顾老爹的了。有我在还不放心吗?” “不是啦,我是说……” “行了行了,夏午那边我会照顾著,不会让你担心的。” “倒不是那个……” “如果是我的话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跟你嫂子……” “得了吧你!你可不可以听我说完啊?!” 白允受不了的吼了起来,吓得白许连忙闭了嘴。呜,弟弟吉凶哦……人家不是都说离别之际都是悲悲切切,泪洒衣襟的吗?为啥他弟弟这般不解风情,都不肯对做哥哥的他温柔一点点…… 白许也不知道自己经常连道别都跳过,就直接连夜走人的恶行,早就深入人心。 “我是说明天鱼档的虾子李要送三十斤桂鱼过来,你要把价压到六成左右,如果他不肯就范,就跟他说以后我们就找别家的鱼档供应海鲜!谁让他上次元宵节前敢送那些死蟹过来?!想浑水模鱼,哼!他当我白允是何许人也?!” 离愁别绪都让这位白少东家给丢到九重天外了吧?说到银两恐怕他连老爹亲哥也能抛诸脑后…… “知道了啦……在你回来之前我至少不会弄跨宴客楼就是了。” “最好如此。”不信任的看了自己的哥哥一眼,看他一脸的吊儿郎当,想要信任他还真是难。不过既然自己要去游山玩水了,就暂时不要再记挂这些事情了。“走了。”当下白允潇洒的将包袱一抛上肩,迈开阔步离开了他多年未曾走出的白家大宅。 “早点回来哦……” 呜,他那四十岁前游历大江南北的大计啊……完蛋了…… 允弟啊,我好舍不得你啊…… 因为想到自己要背上白允潇洒抛下的宴客楼大包袱,白许这才感觉到对他亲亲小弟的极度不舍。 **** 时间的快慢取决于每个人心中的计算。 就白大少爷──白许的计算中,这短短的三年对他来说简直是差不多过来三十年。 每天面对这宴客楼一大摊子的事情,他深刻的反省了自己将整个酒楼丢给弟弟的行为是多么的罪恶,并日夜祈祷他那可爱的弟弟可以早日归来。 至于白少东家的出游,开初的时候确实是惹来了不少的风波。 就拿白老爷来说吧,最心爱的小儿子离家出走,还只字也不留给自己,足以说明做爹爹的他有多失败。他常常都神经质的窜到人走楼空的白允房间看看可爱的小儿子是不是回来了,失望之际还会努力的发誓以后再也不插手他的事情。 至于宴客楼内的伙计们,对于白少东家走了都十分难过,尽避平日没少挨他的骂,但毕竟他是个不会克扣工钱的好少东。知道白许大少爷这个更加和蔼可亲,除了不会克扣工钱,还会关心伙计的新东家出现了之后,大家也就差不多把可怜的白允给忘了。人啊,果然还是现实的…… 而坊间不知道实际情况的闲人们,又开始揣测少东家出走的原因,说什么因为争夺家产而被踢出门、又说什么跟对不上户的丫鬟私奔……总之是五花八门,样样都有。 但真正的原因,却鲜有人知…… “大少爷,这是这个月的帐单。”老当益壮的张掌柜将一叠刚从落雁门送过来的账单递给白许。 “又来了……”白许哭丧著脸一张张的翻著厚厚的一叠账单,他那个弟弟从来都是苛刻人家不苛刻自己的,月月从落雁门送过来的账单张,张都能吓死人。虽说以宴客楼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财富,让白允再这样挥霍个十年八载也只是个小问题,可出去玩的不是辛苦工作的他,可付账的却是三年没迈出临安城的他……呜,天理何在?! 早知道就不把那个令牌给他了,本来等到哪天他把身上的盘缠用完了就会回来,现在可好了,这些账单足以说明,白允当日随身携带的银两恐怕是一个铜钱都没用过…… “大少爷,怎么了?” “没……没事……”才怪……谁来救救他啊…… **** “呵呵……” 一想到自己哥哥看到那一叠厚厚账单的表情,美丽依旧的嘴角浮现出艳丽的笑容,摄了不少路人的魂儿,更有不少流了口水有不自知。 抬眼望去这座雄伟的都城,真不愧是皇帝住地的地方,果是最为繁华之地。小贩吆喝之声不绝于耳,酒楼食肆林立四旁,熙来攘往的各地商人带著自己的车队赶进城,都期待著将自己的货物买个好价钱。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不远处传来吆喝叫卖的声音,引得白允馋劲大作。这里的冰糖葫芦是否能比得上临安的呢? 模了模怀里完好无损的银票,正是当日从家拿出来的,手上的他舍不得花,反正大哥给他的黑铁令牌好用得不得了,所以他还真是没花过自己的银两。如果再不花一点点好像对不起,当日将钱柜子搜刮一空的自己吧? 好吧!难得来到京城,今日就奢侈一点好了!! “老板,给两串!” 一手拿著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他左舌忝一口右咬一下,过瘾至极。 “走走走!别再看了!宾开,小乞丐!”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吵闹的声音引了他的注意,看过去见那买糖葫芦的男人正驱赶著一个矮小瘦弱的小男孩。那小男孩虽是衣衫褴褛,头发蓬乱,但那双光华夺目的眸子锐利无比,像颗未经雕琢的钻石无法掩盖光芒般灿烂。 脸上被污垢弄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从脸型也能分辨出应该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大概只有三、四岁的年龄吧? 旁边有一个正要买冰糖葫芦的大男孩似乎觉得他碍了自己的道,伸手粗鲁的将小男孩一把推开。若是换作任何两岁大的孩子早就哇哇大哭起来,但那被推倒在地的瘦小身体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瞪了那些欺负他的人一眼,然后拍拍身上的灰尘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小孩!”突然对这个小男孩产生莫名兴趣的白允连忙追了过去,“喂!你等等啊!小孩!” 可那小孩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叫唤,只一个劲的往自己要去的方向走去,害白允一个劲的跑了过去才得以拦住他。 “我说你这个小孩怎么越叫越跑啊?” 一种对陌生人特有的防备充斥了那双本应只有天真的大眼睛里,小男孩打量了眼前的大人,在未能确定对方是否有危险的前提下,他并未开口回答任何问题。 白允小时也是个混世魔王,小孩子的心思哪能不知道?他晃了晃手上的冰糖葫芦,诱惑道:“想吃吗?” “不想。”倔强的拒绝,却因为眼神中流露的渴望出卖了他。 “啊呀,那就算了,反正也是拿去扔的东西。”白允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小男孩奇道:“为什么要扔?这可是用银子买的东西!” “我已经吃了一串,另一串是买多了的。吃不下,就只好扔咯!” 那孩子舌忝了舌忝嘴唇,毕竟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呢? 白允得意地等待著孩子自投罗网,其实他也没啥想做,只不过这孩子的倔劲跟某一个人太像了,让他忍不住想逗逗这个孩子。 怎料这小男孩犹豫片刻之后,冷淡地说道:“爹爹说过不许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说完,再也不看那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再度往自己要走的路前进。 愕然的看著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白允这才回过神来。 “这孩子还真有意思……” 小小的插曲没有影响白允大好心情,他找了家看上去十分阔气的酒楼,然后将黑铁令牌丢给掌柜的。 那个本来在打瞌睡的老掌柜一看这黑铁,顿时精神一振,这可是江湖第一信誉保证的落雁门贵宾令牌,持此令牌可通行各地,盖上此印的账单随时可以到落雁门的堂口取钱,决不拖欠。这下可真是来贵客了!! “阿五,快带客人到天字第一号房!!” 阿午?!这个名字让白允的心脏登的猛跳一下,却在看到来带路的那个矮小男人之后,苦涩之味泛满心田。 般什么啊?这么久了,还对那个家伙念念不忘……踏出临安城的那一天,不是已经决定要忘记了吗? 随那小二来到酒楼后面的客房,果然不愧是京城的地方,连住宿的地方也是不凡。 雕栏阁楼相互结合,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存在,看得出是名家手笔。亭台之间潺潺流水让幽静的环境更显高雅,栽种著的各式名花艳丽夺目,让人不禁幻想紫禁之内大概也是这般吧? “客官,请这边走!”小二将白允带到一间房前,推开门户,只见里面虽无金碧辉煌之饰,但檀木桌椅、高床软枕一应俱全,令人有乐不思蜀之感。白允也是个酒楼少东,当然知道让客人宾至如归的重要之处,不禁满意点头。 打发了小二,正打算休恬片刻,突然从窗外传来吵闹之声,这一片宁静的静止被破坏殆尽。 白允不悦地皱起眉头,推开窗子看去。 见刚才那个小二扯著一个小乞丐,恶狠狠的要把他丢出去。 “快点滚!!你又来这里捣乱!” “快放手!!我是来找我爹爹的!” “爹?谁是你爹啊?” “爹爹就是爹爹!” “我管你!你再吵我就揍你!!” 白允本就不具自我表现的正义感,更是将“事不关己,己不劳心”的信条高挂堂前的人,便打算关窗不管闲事,却在看到那小乞丐的脸时顿住了。是那个进城时看到的倔强小孩?! “喂!你们在干什么啊?”白允托著下巴,好整以遐的看著争闹的二人。 “啊,客官别担心,我马上把他赶走。”怕是骚扰到客人,那小二粗鲁的揪住孩子的衣领,要把他丢出去。 “唉……原来不关我的事啊?”眯著眼睛看著那个小孩,他摆出一副“求我我就帮你”的表情,等待那个倔强小孩的屈服。 但那小男孩根本就不甩他,无视他的存在,扭动身体挣扎著要摆月兑小二的手,无奈小孩跟大人的力量相差悬殊,任他如泥鳅般攒动还是无法挣月兑。 见他如此不是好歹,以白允的个性早就关窗走人,可看著这般倔强的孩子,却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又倔又钝的人,怎么,都没办法视若无睹。心中暗自叹了一句,他向那小二挥了挥手,吩咐道:“你去忙你的吧。这孩子交给我了。” “可是……” “没有可是。”真不愧是白少东家,双目一瞪,那气势即使这儿不是他的地盘,那小二也只得乖乖的点头离开。 白允就是这般在窗边托著下巴跟那小孩对峙起来。 罢才的吵闹停止了,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让那个小孩开始不自在起来。 最后还是小男孩沈不住气了:“谢谢你。” 语气中难让人感觉到诚意,但看得出这孩子的家教甚好,还知道要礼貌的道谢。 “我说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白允越来越觉有趣。 “……”孩子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叫夏允。” “唉?真巧,我的名字跟你一样哦!” “真的?”小孩子的眼睛一亮。 “骗你是小狈!”白允嘻嘻一笑,感觉到那孩子已经卸下了防备,又再问道:“你是来找你爹爹的?” “是啊!我爹爹是在这儿打工的!” “哦,那你娘亲呢?” 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一震黯然:“我没有娘亲,只有爹爹。” “哦……我也是一样啦!”跟这个孩子好有缘的感觉,如果这孩子不是有个老爹,他还真想把他拐了去。“你这样去找你爹的话,一会儿恐怕就又让人给轰出去了。” “那……那怎么办啊?”毕竟是个孩子,皱著眉头苦恼的样子恁是可爱。 “我带你去找吧!” 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个大好人耶! 第八章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在陌生的大院子里晃荡了约莫半个时辰,始终没见到类似那孩子父亲的人出现。 小男孩虽然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但仍硬撑著不说,拉著白允的手到处找爹爹。 最后还是白允看不过去,拉住那小孩说道:“我好累,不如歇一会好吗?” 孩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敌不过自己早已累得发软的双脚,点了头。 两人坐在一个小小的池子边歇息,白允当然不会放过探听情报的机会,东扯西拉的跟孩子聊起天来。 “夏允,你爹怎么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啊?真是不负责任……” “才不是!”夏允嘟囔著小嘴巴,“爹爹要做工,赚银两。” 这么懂事的孩子真少见,白允心里又多添了一份欣赏。 “怎么赚也有时间照顾你啊!瞧你那么脏,起码两三天没洗澡了……” “爹爹要很晚很晚才回来的,早上很早很早又出去了。” “那你吃饭怎么办?!” 夏允歪著脑袋,拍拍自己的肚子:“爹爹会把午饭和晚饭放在桌子。” 难怪这孩子皮包骨似的……白允心疼的模了模孩子瘦削的脸颊,暗自怒骂那个不懂当人爹的白痴。 “赚那么多钱干嘛啊……孩子都快变柴杆了……” 孩子听到他的低喃,还道是他在问话,便回答道:“爹爹说,有银两就会出发了!” “出发?!去哪里?!” 夏允摇摇头:“我不知道耶……半个月前爹爹带我来到这里,然后说走错了路……” “……”该不是那个做爹的傻瓜带著孩子出游花光了银两落魄于此吧?“那你们想去哪里?” 夏允还是摇头:“不知道。爹爹说是要找一个人。” “带著你去找人?!你爹是不是笨蛋啊?!带著这么小的孩子到处走,也不怕出事!!” 听到白允数落他的爹爹,夏允那张小脸生气起来:“不许你骂爹爹!!我已经三岁了!!”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好吗?” 气鼓鼓的小脸蛋甚是可爱,若不是怕将他气跑,白允真的好像捏他的脸颊哦! 正在此时,一个底气不足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允允!!允允!你在哪里啊?” 那声音传入白允的耳朵,顿时像有个巨大的锥子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心脏般。即使事隔三年,这声音,这曾令他晚晚梦徊的声音,依旧无法忘记。 身边的孩子一听见呼唤,马上兴奋的跳起来,往那边奔了过去。 “爹爹!爹爹!我在这里!爹爹!!” “咳咳……允允,你怎么到处乱跑啊?咳咳……我不是叫你在家等我的吗?”声音因为咳嗽而虚弱。 白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倒不是因为跑来的那个人就是那个抛弃了他,另娶他人的负心汉而令他惊讶。人生何处不相逢,要遇见不是易事,但也非不可能。 令他难以置信的,站在他不远处的人在他印象中那样健康强壮,此时看到的竟然是枯瘦如柴,两眼深陷,跟一个垂死之人毫无区别。 这个人搞什么啊?! 那个人弯著腰,手里提著一个笨重的木桶,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但却散发著难闻的味道,显然重得让他几乎无法负担。 曾经轻易提起小树的男人,居然落魄至此…… 彼不上曾被舍弃的愤怒,顾不上再度相遇的惊讶,更顾不上理解那人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小孩…… 白允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他,喝道:“夏午!!你怎么这般模样?!” 憔悴的双眼终于注意到眼前的故人,本来无神的双眸突然闪出异样的精光,他那长满胡渣的上唇勉强地蠕动著,艰难的吐出苦涩的声音:“少……少东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爹?!难道是他把你赶出来的?!可恶!我不是交待过大哥照顾你的吗?那个食言而肥的混蛋!!”暴躁如雷的白允,忍不住怒骂起远在临安的爹和大哥,他明明在离开的时候就交待过不要责怪夏午,要好好照顾他的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看著抓狂的白允,夏午露出仿佛好多年没有显现过的笑容。 “不,他们待我很好。只是发生了一些事……” **** 那纯朴,不因时间而蒙尘。 那善良,不因落魄而生瑕。 那简单,不因世事而杂疵。 丙然啊,这个人,多少年都不会变吧? 冷静下来的白允,才注意到刚才他很喜欢的小男孩居然就是夏午的孩子…… “你的孩子?”明明知道答案,却要问,他是想要听什么样的答案? “嗯。”夏午点点头,模模那个被大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吵闹迷惑的孩子。 “……”他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不该痴想的……他不该希望这个迟钝的人会对他有情……莫要问了,免得又再失望。可是,脑袋想的时候,嘴巴已经问了:“为什么……叫夏允……” 夏午凝视著抱著自己裤脚的孩子,平淡的说道:“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我想去找你。” “找我?……为什么?……”那个孩子也说过,他爹在找一个人…… 他可以渴望吗?但这个人,却总能让他绝望…… 他可以期待吗?但这个人,却总会让他疲惫…… 老实的摇摇头,夏午习惯性的搔著脑袋,无法理解自己的回答:“我也不知道。” 唉,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三年了,他还是学不乖。 白允自嘲的苦笑著,从怀里掏出储存了三年不曾动用过的银票塞到孩子手里:“明儿我就要走了,好生保重。” 才转过身,却被一只粗糙的手牢牢拉住,低沉的声音蕴含了他不曾听过的激动:“为什么要走?!你……你不喜欢我娶妻所以要走是吗?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很笨,不懂猜少东家的心思……咳咳……我可以不娶妻,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咳咳!咳咳!咳咳……” 身后越来越剧烈的咳嗽声让他极为不忍,白允强忍著转身的,因为他知道,再度的妥协只会让本来已经抽身的自己再度深陷。 “爹爹!爹爹!!” 夏允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白允慌忙转过头,竟见夏午已咳嗽得全身无力跌跪在地上,捂住嘴巴的手指缝间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可那倔强的无人能比的男人仍毫不放弃地拉著白允的手腕,从溢满了血的喉咙里拼命挤出声音:“不……咳咳……不咳咳……要……咳咳!咳咳……走咳咳……”那双迷蒙的眼睛突然失却了光彩,夏午全身虚月兑地昏倒在地上。 但那只手,却依然没有放开。 **** “公子,恕老夫无能为力。” 自第五位大夫拱手告辞,白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面无人色来形容了。 天子脚下,名医辈出,却没有一位能对躺在床上那人施以救治?! 他们所说的,却又不谋而合。皆断夏午“身中剧毒,日久年深,毒入肺腑,命悬端午。” 还以为他是普通的积劳成疾,但确实若非中了剧毒,以夏午一身好功夫又怎会沦落至此…… 端午?!离端午仅剩半月无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想问,却又不能摇醒那个憔悴的人,他睡的那般香甜,仿佛很久很久不曾有过如此安适。 忽然注意到那个一直冷静看这一切,不曾惊恐哭泣的夏允静静坐在床边,凝视著夏午苍白如纸的脸。看来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爹爹的发作,才多大的孩子,居然要经历如此痛楚。 “夏允……”走到床边,伸手抚慰那个应该已经吓怕了的孩子。 “爹爹会不会不醒?”因为感觉到温暖,小小的身体颤抖著,此时他才真正感觉到害怕。 懊怎么回答?白允自己都不知道夏午会否如此便一睡不起。离开的时候,红色的喜衣让他那般喜气洋洋、健康强壮。料不到,再遇的时候,看到的红色却让人胆战心惊。 “放心吧。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他的……” “嗯。” 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树,夏允像小狈般蜷缩到白允的怀中。 “小允,”呼唤著同样的名字,白允心中有种奇怪的甜蜜感,“你爹何时开始生病的?” “不记得了……” 也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啊?……等等,三岁的孩子?! 之前兵荒马乱的情况让他的脑袋一阵混乱,此时静下来了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掰手指算算,他离开家三年,顶多余了几个月,这孩子也是三岁…… 这孩子之前还说没有娘亲……到底是怎么了?! 还有夏午的娘……夏午断不会丢下夏大娘一个人在临安,带著儿子离开的啊!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眼前这个孩子毕竟还只有几岁,不可能记得一、二岁时候的事情,所以根本是无从问起。 暗自叹了口气,知道现在多想无益,只有等夏午醒来之后事情才能弄清楚。 “小允,肚子饿了吗?” 尽避这个孩子是夏午跟别的女人生的,但看著那张没啥肉却恁是可爱的脸,他怎么也恨不起来。 夏允犹豫了一阵,最后终于在肚子强烈的控诉声中小小的点了点头。 “你爹爹还要睡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饭好吗?” 明明是很想,但那孩子却摇了头。 稚气的声音带著责任:“我要看著爹爹。” 被他爹给带坏了…… 看著这个比牛还倔的孩子,白允似乎看到了夏午小时候的样子。 **** “好吃吗?”白允将小块的水牛肉夹到夏允的碗里。 “嗯。”狼吞虎咽中的夏允哪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只随便应了一声。 大概是好多天没有好好的吃饭,孩子还没看清楚是什么肉什么菜就一口吃掉,嚼了几下就吞下肚子。白饭是装了一碗又一碗,白允还没吃完手上那半碗,夏允已经吃了三大海碗了。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啦!”痛惜的看著他,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的苦啊…… 夏午虽然不是个好父亲,但以他那性子,若不是情非得以,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受苦的。事情似乎真的很复杂。 “咕噜咕噜”把桌上那种碟头羹三两口就喝了个一干二净,夏允终于满足的舌忝了舌忝嘴唇,露出不逊于他父亲的灿烂笑容。 不愧是夏午的孩子,真容易满足…… 因为夏允不肯离开父亲睡著的房间,他只好吩咐小二将饭菜送进房间,幸而天字号上房有个小小的会客前厅,两人就坐在茶几上开餐。若是以前以他白少东家的身份,断是不会如此屈就,但几年的游历,他看了很多,学了很多,懂了很多,就算是手抓的饭菜他也曾品尝,现在也没那么讲究。只是东家的刻薄脾性,还是改不了就是了。 “砰咚!!” 突然从里面的房间传来重物落地之声。 两人像被火燎到尾巴的动物般整个人蹦了起来,冲进内室。 本该老老实实躺在床铺上休息的人不知怎的连人带被跌落在地上,本来就没啥血色的脸此刻更因为慌张而煞白。 “笨蛋!你在干什么啊?!”白允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少、少东家!咳咳……你没有走?”那只好不容易一只只手指掰开才弄离白允的手又再紧紧的抓握住他,感觉到熟悉的温度,夏午惊恐的脸色才见缓和。 一旁的夏允担心的拉著他,怕他又再一睡不起:“爹爹,爹爹!” 夏午这才注意到自己孩子仍在身跟,颤巍巍的手伸了过去抚模那小小的脸颊:“没事的,咳咳……不用担心……” 连孩子都骗不过……笨蛋一个…… 白允小心地将夏午扛回床上,这才发现这具略缺温暖的身体居然轻飘飘得怕是风一吹就飘走了。 很想问他,因为心中太多太多的疑问,但那苍白的脸色,却又不忍让他伤神。 “少、少东家……”倒是夏午先行说话,“你……这几年还好吗?……” “嗯。”总比你好。“大江南北都去过了。” “哦……”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疲惫的孩子受不了这么无聊的对话,趴在床边睡著了。 白允将一件外衣披在夏允身上,关怀之情溢于言外。 夏午犹豫了好久,说道:“少东家……我想求你照顾这个孩子可以吗?” “……为什么?”这是白允这辈子听过的最最荒谬的请求了。 “我快死了吧?”夏午笑了笑,但很苦涩,“小允还是个不懂照顾自己的孩子……” 起码比起你来要好很多!虽然很不情愿,但白允还是问道:“夏大娘跟你……你娘子呢?” “娘亲她……她在我娶妻后一个月就过世了……余娘生下夏允之后突然不见了。” 他来找自己,他辛辛苦苦的来找自己,并非是懂了自己的情意,而是知道了即将死亡,孩子无人照顾,所以才想到他这个人。 白允生气的甩开他一直拉著自己衣袖的手,粗声粗气的说道:“你就只有想到求我帮忙才来找我的吗?” 夏午愕然了一下,然后老实的回答道:“也可以这么说。” “你!!” “可……可……”夏午有点结巴,好久才吐了几句让白允心花怒放的话语:“可我……也想再见少东家一面……” “只有这样吗?”脸色还是气恼的,但其实白允那双凤眼已满是笑意了。 夏午抬头看了白允并没有生气,便小心翼翼的问道:“少东家,我还有一个请求……可以吗?” “说来听听……”该不是又有个女儿要他照顾吧? “嗯,虽然少东家会觉得困扰……但我想……我可不可以……死在少东家身边?……” “不行!!!”白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夏午的衣领,也顾不上会不会吵醒身边睡得正甜的小人儿,大吼道:“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吼完,不由分说就用力地吻上那苍白粗糙、只会说笨话惹他生气的嘴唇。 久违了三年的唇瓣,白允珍惜地轻噬一番,然后才伸出舌头翘开无法紧闭的牙齿,卷住毫无反抗能力的小舌纠缠一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感觉身下的人快要断气了,白允这才想起夏午是个病人,慌忙放开了嘴巴。 狡诈地凤眼扫了一团糟中的夏午,威胁到:“哼。以后再敢给我提个『死』字,我就会这样惩罚你!” 青涩如同三年前的那天,白允奇怪著一个已然娶妻生子的男人居然生涩至此?!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搂抱著受尽剧毒折磨的身体,他耐心的等待他回神。 饼了一阵子,夏午的呼吸终于正常了,白允问道:“阿午我问你,你跟……跟你娘子有没有洞房?” “什么是洞房?” “……”太文绉绉了吗?白允尝试用比较粗俗一点的话解释:“就是你用这里插到你娘子下面的那里。” “哪里啊?” “……总之你有没有将这个东西给你娘子看?!” “这里怎么可以给女子看的?!这样、这样太不要脸了!!” “……”凝视夏午那张红得跟关公没啥区别的脸,深知他个性不会撒谎,白允更加困惑了,“那你不是没跟那女子……可夏允……等等,夏允现在三岁了,你怎么可能那么快有个孩子的?” “啊?小允是个早产儿……” “谁说的?” “余娘。” “……”白允眉头深皱,“她怀胎多少月生的孩子?” 夏午歪著脑袋想了一阵,不太肯定地说:“四个月吧……” 四个月?!没听说过四个月就能生小孩的!!除非…… 难怪当年多嘴的御前侍卫说那个女人特重,而且那条腰又比水桶还粗……原来不是腰粗,也不是身子重!而是那个女人早就并非完璧之身,甚至已经有了其他男人的骨肉,让夏午糊里糊涂的背了黑锅!! 看来之后那女人的失踪应该是跟别的男人私奔逃走了,竟然还把那孩子丢给了夏午。 那么讲来,说不定…… “夏午,你是什么时候觉得自己中毒的?” “中毒?中什么毒?”夏午奇怪著。 “唉,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病的呢?” “啊,大概是余娘突然不见了的那一天。肚子突然好疼,好难受。于是我用把疼全都压到丹田那儿去了,后来觉得每天都好像有东西在化掉我的力气,大概在半年前就常常吐血了。” 那女人居然还谋杀亲夫!! 八成是怕夏午一身武功会去追他们那对狗男女,所以下毒害他。谁料夏午功力深厚,硬撑了几近三年的时间……迟钝如他又怎会料到人心险恶至此,他大概一直以为自己是积劳成疾的小病,只想著照料好孩子,却不料毒入肺腑。 可恶可恶可恶!!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放手的人,居然被那个混蛋丑女人如此糟踏?! 没关系没关系,呵呵……他是生意人不是?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呵呵……远走高飞?除非那个女人不用吃饭,否则!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夏午好起来…… 可他们仅剩半月时间,该如何是好?! 第九章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遇到了夏午父子之后,又过了十天。 在这十天里,白允可说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寻访名医为夏午解毒,甚至动用了落雁堂的力量把皇宫里的御医也请了过来,但得到的答案仍旧是跟十天前没有任何改变。 一直躺在病榻上的夏午似乎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少东家,精神松懈下来后马上就毒气攻心,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在昏沉的睡梦中甚至突然吐血。把没有离开过他一步的夏允吓坏了。即使是个小孩子,看到父亲这般模样,也知道他命不久已的事实,但这孩子虽然不是夏午亲生,却独独拥有他的倔强与坚强,硬是没有哭出来。 月上柳梢,早就过了小孩子的就寝时间,坐在床边的夏允连连打著哈欠,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著,努力的让它们睁得大一些。 从昨天到今晚,夏午还没有醒过,而他就因此没有睡过了。 “小允,你去睡吧!” 白允捧著一个装著温水的木盆走了进来。 看清楚了这个叫夏允的孩子还确实不是夏午的孩子。那日将他丢入洗澡盆搓去一身的泥垢,才发现夏允原来是个美人坯子,女敕女敕的薄嘴唇,亮亮的大眼睛,挺挺的小鼻子,加上恐怕是被污垢保护著不被太阳晒黑了的雪白肌肤,若不是这孩子身下拥有男人的特征,还真是雌雄难辨。跟他那个粗眉中眼,相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模样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老爹,实在有天渊之别。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能看得出,他们绝对没有血缘关系。 因为用力搓揉而变得水汪汪的眼睛看了看夏午,觉得今夜他大概不会醒来了,夏允答应了一声便往房间一角特意准备的小床铺走去。大概是真的累了,小小的身体一躺上床便沉沉睡死了。 怜惜地为他弄好了被角,白允这才回过身去坐到夏午的床前。 睡著了的夏午很安详,若不知情大概还以为只是普通睡觉,但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呼吸,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还有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渍,充分说明了病入膏肓的事实。 白允从木盆的温水中绞了柔软的毛巾,小心的擦拭那张令人心痛不已的病容。 何曾见过这个健康快乐的笨蛋一脸苍白?何曾见过这个力大如牛的笨蛋如此虚弱? 忽然,微合的嘴蔓延出一道血泉。 睡著的人没有知觉,但醒著的人却心如刀割。 连忙用毛巾接住流淌的血液,略带黑色的毒血染污了雪白的毛巾。 已经是第几条了?…… 厚实的嘴唇因为血的颜色而增添了诡异的艳丽,触目惊心。 “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如此颤抖著,内心的恐惧表露无疑。 在孩子面前强装镇定的面具此刻已经剥落粉碎,努力地不让十天以来焦躁与无助变为绝望,他当然知道若然放弃夏午只有死路一条。但看著躺在那里的人完全没有起色,甚至一步步走向死亡,他真的好害怕。 害怕有一天醒来的时候在也感觉不到身体的温暖,在也听不到微弱的呼吸声…… 他真的真的好害怕!! “笨蛋,你竟敢吓我……等你好了之后,一定要你好看……” “醒醒嘛!笨蛋……再不醒我可生气了……” “好嘛好嘛……我不生气,你起来看看我好吗?……” “混蛋,如果你死了我可不饶你……” “狡猾的家伙,一直都是我在喜欢你……尽占我便宜……” “你啊,一句『喜欢』都不曾跟我说过……” 奇怪,为什么床铺上多了一点点的水渍呢?该不是房顶漏雨了吧?! 还说是天字第一号房间呢!居然漏雨!!明天要掌柜的退我一半房钱才成…… 讨厌的雨水,连他的脸都打湿了…… “允……别哭……” 当熟悉的声音嘶哑的传来,白允愣愣的以为自己大概是睡著了在做梦。 因为夏午不可能叫他的名字,还有他根本就没有哭。 不过,模到脸上的手感觉还真是温暖…… “咦?你醒了!!” 终于觉察到这并非做梦,白允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夏午,体贴的将枕头垫在腰下,让他舒服地半躺在床上,又关切地问道:“饿了吧?外面炖了燕窝粥。”不知道夏午何时会醒来,加上醒来的时间都不长,他怕在他醒来的时候.不能吃到热粥,所以每隔一个时辰就吩咐伙计重新熬一锅新鲜的粥备用。 正要起身去拿,却感觉到衣袖被什么扯住了。 回身见是夏午,料想他大概是刚刚睡醒没有胃口,便劝道:“多少吃一点点好吗?不然没有体力的。” 夏午摇头,憔悴的眼睛深深的凝视著白允。 “怎么了?” “别哭……”沙哑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力气,但却异常的坚定。 “我没有哭啊!”伸手模到自己的脸颊,把一点点的水气擦去,白允笑道:“是漏雨啦!” “外面……有月亮……” 呃,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聪明的……突然不好骗了。 “别担心,我比你好多了。” “那个,少东家……你刚才说……喜欢我……” 突然的发问,令白允脸红:“你听到了啊……” “我……分不清楚……” 虽然他的问题有点零乱,但白允八面玲珑,一猜就透:“我喜欢你,那种喜欢,是想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每天亲亲你的嘴,知道你做的事情,还有……呃,还有欺负你啦!”说得太白这个傻瓜会逃走。 “哦……”夏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我也是哦……” “咦?!” “我也……好像亲亲少东家……一直一直跟少东家在一起……” 漆黑的眼眸即使蒙上了病态的疲惫也是清澈如昔。 纯朴的微笑即使遭遇了欺瞒的背叛更是未曾蒙垢。 “我也,好喜欢少东家!……是亲亲的那种喜欢……” 白允只感觉到心脏好像突然被利箭射中了一般,顷刻停止了跳动,然后突然又剧烈的蹦了起来。 狂喜的一把搂住虚弱的夏午,白允深深的吻住渴求已久的嘴唇,蕴藏多年的情感在爆发的瞬间原来是那般的激烈。 撬开贝齿长驱直进的舌头灵巧的缠住了对方,逗弄著,纠缠著。开始还是有点迟钝的夏午终于学会了一点点,颤抖著舌头回应著他的激情。 两人在盲目的中浮沉著,直至白允感觉到刚才还在努力回应自己的舌头突然停顿了下来,才发觉怀中的人儿已又昏昏睡去。 但对于白允来说,这已经很足够了。 夏午的说话为他快要绝望的心注入了新的动力。 对啊!他是白允,白少东家! 已经到手了的东西怎么可以轻易放弃?! **** 事情的转机时往往是突如其来、出乎意料之外的。 倒不是白允去找,名医自己找上门来了。 接到落雁门传来的消息,白许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素有“药侠”之称的落雁门少主方晓天马不停蹄地赶了十天,终于在第十一天到达了京城。 风尘仆仆的在客栈中找到白允他们,来不及整装休息,方晓天便为沉睡中的夏午把脉诊治。 罢一把脉,他的脸色便越来越奇怪。 “这……这毒不是……” “怎么样?”白允焦急的问道。 方晓天脸色沉重:“这种毒是唐门的『鬼域无常』。此毒厉害非常,一滴可取百人性命。这位兄台一直用深厚的内力将毒压制在体内,所以几年来没有发作,但并不等于化解了此毒。毒不断虚耗蚕食他的内力,现在已经所余无几,恐怕再过数天就要发作了。” “那要怎么才能解毒?” “我曾用冰参丸解过此毒,但已经用完了,况且此药炼制烦复,恐怕来不及了。” “……” 沉默的绝望弥漫在小小的房间。 外面突然传来吵闹之声,白允本无心理会,但仔细听去却发现嘈杂中混有童音,怕是夏允又被欺负,他连忙出去看看。 却见夏允正跟一个白发老乞丐吵吵嚷嚷。 “你这老头好奇怪,我都说不要跟你学武了!” “啊呀小扮,你一馒头之恩我是不能不报啊!” “不用了不用了!” “要得要得!” “你们不要吵了!!”白允忍不住走过去制止那一老一少的无聊吵闹。“小允,怎么了?” 夏允怕被责骂,连忙解释道:“不关我事啊!都怪这老头儿,我只不过给了他一个馒头,他就缠著我要收我为徒。” 老乞揉揉鼻子,笑呵呵的乐道:“我的武功很厉害的噢!苞我学绝对不亏的!” 从没听过厉害之人自己称赞自己,白允见惯了那些自以为是的狂徒自然不把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乞的话当真。 苞出来的方晓天一见那老乞,惊讶的叫道:“李老前辈?!” 那老乞一听有人忍出自己,没好气道:“什么老前辈啊!我很老吗?最多比你年纪大一点而已嘛!” 方晓天连忙拱手行礼:“晚辈失礼了。” 那边的白允哪知道江湖人的什么规矩,在他心目中现在就只有夏午的病:“方大夫,夏午的毒真的无药可解了吗?” “咦咦咦?!”方晓天还没回答,那边的老乞就叫了起来,“夏午?!你们说的人该不是我那个笨得无药可救的傻瓜徒儿吧?!”然后也不等他们回答,他就径自冲进房去,一看见躺在床铺上的夏午就哀叫起来:“笨徒儿啊,你怎么被人毒倒了啊?太丢我的脸了吧?” 随后进来的白允一听到他骂夏午,不服气地回嘴道:“你才笨呢!你这当师傅的为何没好好教他怎么解毒?!” “我自己都不懂嘛……”老乞嘟喃了嘴巴,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有点可爱。 “吓!”白允不屑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还行走江湖?!怎么没被人毒死啊?” “呜……”明显敌不过白允的毒舌,老乞用自己才听到的声音嘀咕著,“都怪那个家伙……谁叫他用毒比较好嘛……” 方晓天也知道这位武林第一老是出了名的“无毒君子”,别说毒,连迷药大概都没有抵抗力,所以对他完全不抱期望了。 “没有其他的办法?!” “有是有……”方晓天为难的叹了口气,“这毒物的源头在唐门的掌门手中,而唐门远在千里之外……” “咦咦咦?!” 又来了……白允头疼的看向那个连连发出怪叫的老头。 倒是方晓天看出了点苗头:“李老前辈,您认识唐门的掌门?” “谁、谁认识他啊?!”看他心虚的样子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白允怎肯放过这个机会,一把拉住他,恳求道:“老人家,如果你认识那个人的话,求你让他把解药给我们吧!不然的话夏午会死的!” 老乞犹豫了一下,搔了搔蓬乱的白发,最后终于叹了口气,道:“要来的,也逃不掉了。” 然后,他左手突然一扬,一块暗器凌厉的穿过窗户直击院中一棵大树。 只见大树的枝叶稍微摇晃了一下,之后便没动静了。 白允和方晓天正奇怪著,转头一看竟然看见一个蓝衫蓝袍的男子坐在他们身后的床铺上,淡淡的看著他们。这人脸上带了一副精致的人皮面具,两鬓略微灰白显出了他应该上了年纪,但那双蕴含了深厚内力的眸子却锐利得令人发毛。 倒是老乞完全不觉得惊讶,无奈的打招呼:“篮子,你可来了啊!” 听老乞如此称呼,方晓天随即明白来的此人恐怕就是名镇江湖的唐门掌门蓝梓晏。 “李浩然,你终于得求我了。”那人冷哼一声,“你可知道求我的代价?” “喂喂喂!这摆明是圈套嘛!明明是你下的毒,这也太不光明正大了吧?” “光明正大?”蓝袍一挥,冷笑之中明显是不屑,“我本来就是旁门左道。” 老乞好像早已习惯了那人的脾气,连忙赔笑道:“好了好了,算你赢了还不成吗?不过这次也未免太过分了吧?好歹他也是我的徒儿……” “只不过是正巧有个女人想杀人而已,不过你那徒弟能撑那么久也算是不错。” “哟哟哟!难得你肯称赞人耶!对了,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死了。”即便是在谈论人的生死,也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天气好坏般简单。 “啊呀,你真狠啊……万一我来不及找到他可怎么办啊?” “那你就再找一个徒儿。” “篮子,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凶残啊?” 两人的对话,白允是听出点意思来了。看来是这个被称为“篮子”的男人为了让夏午的师傅中计而利用了那个余娘,给了她毒药害夏午,然后又杀了她。现在看来夏午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无辜祭品。江湖人做事还真是莫名其妙,央及无辜之余还毫无悔意! 那么说,这些天来这个蓝衣服的人一直都在监视著他们咯!!天啊……他还跟夏午那么激烈的亲吻过…… “废话少说,希望你记得当日的赌约。” “唉,知道了啦,你也太执著了,几十年了还不肯放过我……” “哼。我不管。”蓝衣人左手轻轻移动,一个透明的小瓶子丢在方晓天手中,“你懂得用。” 方晓天一见,马上心领神会,连忙将瓶子里的东西喂进夏午口中。 那蓝衣人懒得再加理会,身形一晃即逝,好似从不曾存在过。 “唉唉唉……我真是倒霉啊……都怪这个笨徒儿!” 一番混乱,白允算是盲无头绪,这就是武林人事啊?!莫名其妙…… 但那边看到夏午的脸色像变戏法便瞬间好转,早已什么都忘记了,一扑上前问道:“怎么样?好了吗?” 方晓天把了脉,露出笑容,道:“还好不用砸了我的招牌,毒已经清除了,虽然虚弱了一点,但很快就会好的了。” “谢谢……谢谢……”抱著终于得救的情人,白允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疲惫随即涌了上来。 呢喃著道谢的语句,他就这样搂著夏午睡著了。 **** 清晨的时候,夏午按照平日的习惯早早醒来,还未睁开眼睛便发觉身体被类似八爪鱼一般手臂箍得紧紧。 当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秀美得惊若天人的脸孔,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那个甜蜜的梦中。 啊,梦中的自己是那么的大胆,竟然将漂亮的少东家压在身下……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若是让少东家知道了,一定会恶整他吧? 可是真的好漂亮哦……从来不曾如此靠近的自己看过少东家…… 现在才发觉,那双眼睛上的睫毛好浓密,还卷卷的、长长的……不知道可不可以放几根牙签上去呢? 滑溜溜的脸颊跟刚挤出来的牛女乃一样,又白又香……如果能啃一口就好了…… 还有平日经常骂人的嘴巴,像染了薄薄的胭脂般诱人,里面藏著的舌头,曾经那般逗弄过他呢…… 呜!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发觉到自己的眼神仿佛正在抚模著白允,引至跨下的部位越来越紧绷。 他明明是病人,为什么居然那么下流啊…… “阿午……你精神不错嘛……”沙沙哑哑的声音突然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把企图抑制的夏午吓了一跳。 “少、少东家……” 白允微笑的看著夏午困窘的表情,这个钝人啊从来都不知道男人有是正常的,多日来奔波劳碌的担心现在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平素恶作剧的坏念头。谁叫这个笨蛋让自己担心了那么久?! 他扭动了一体,成功的听到夏午的惊呼,装出奇怪的表情问道:“咦?怎么有个硬东西戳著我啊?” “那……那个……其实……”可怜的夏午慌慌张张的企图用手将越来越硬的伙计按下去,可却不知男人这玩意儿通常越刺激越是不受控制,不听话的小弟弟完全的抬头了。这副模样的夏午比平日朴素老实的他增添了更多的妩媚,充血的脸颊跟嘴唇更是要命的性感。 眼中看到这般情形,白允自问并非柳氏君子,情人在怀怎能按奈? “不怕的,你瞧,我跟你一样的噢!”白允抓住夏午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下早已同样高昂的上头。 “咦?真的耶……”无知的傻瓜竟然还试探性的抓握了几下,似乎是想知道是不是跟自己一样的硬度。 这跟玩火自焚有何区别?! 白允一个翻身压在夏午身上,本就美艳的脸笑得更是狐媚。 虽然跟梦境的不同,但夏午下意识的了解到他们即将要做的事情,滚烫的马上从脑袋冲到了,本来还有一点希望控制的硬物变本加厉的挺立,甚至有了濡湿的感觉。 “告诉我……”白允在离夏午的耳朵零距离的地方呢喃著,“你想如何待我?嗯?……” “我……”视线有点迷糊,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白允缓缓的将衣领揭开,露出洁白的脖子……“我想……亲亲你……” “亲哪里?……嗯?……”边说著,边用自己的抚模自己的脖子跟肩膀,“这里吗?……”然后,毫无痕迹地退去覆盖在身上的衣物露出光洁的上身,纤细的手指掠过绯红色的小小,“这里?……”最后更将裤头解开,赤果坚挺的,双手温柔的抚慰著它,将稍稍淌出来的晶莹液体涂抹在漂亮的玉柱上,“还是这里?……” “我……” 夏午咽了口唾沫,企图滋润干涩得好像给火燎著了一般的喉咙,可惜却如同往烈火中倒了一滴水,完全毫无作用。 手不受控制的抚模上那具让他日思夜想的躯体,触觉比想像中的还要柔软光滑。 “你喜欢哪里?” 白允将身体降下,让两具躯体毫无间隙的合成一体,直接的互相摩擦著。 “啊……你……”即便有了个三岁大的儿子,夏午也只不过是个青涩的稚子,虽然三年前与白允有过不完整的一夜疯狂,加上在想念这白允的晚上有自我解决的经验,但始终不及真刀真枪上来的刺激。一点点的暧昧与挑逗,就足够让他丢盔弃甲了。 身上的毒刚刚清除,身体还很虚弱的,他根本不能反抗,只得任由妩媚的尤物在身上肆虐…… 一只魔爪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悄悄的潜入了裤头,模索著略嫌骨感的后背,然后是紧绷的臀部,瞬间进入了窄小的穴道。 “啊!!” 稍微一点点的反抗,被白允理所当然的忽略掉了。 “乖一点哦……不疼的……” “真的吗?” “真的。” “哦……” 一阵衣服的磨嗦声过后…… “啊!!疼!少东家……呜,骗人……你不是说不疼的吗?” “真的疼吗?嗯?” 床开始依依呀呀的动起来…… “啊……啊啊!啊……呜……啊啊……” “真的疼吗?……啊!还是……啊!很舒服?……嗯?……” “啊……啊!呜……嗯嗯……” “笨徒儿!你听我说……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踹门闯入的行为有多被千夫所指,李老头儿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著两个鸳鸯交颈中的年轻男子。 然后在回过神来的瞬间开始捶胸跺足,仿佛被谁骗去了几万两银子般懊丧:“笨徒儿你怎么被压在下面啊?!我花了那么多心血教你,可不是有朝一日被男人压在下面的啊!!好歹你也要在上面啊!呜,亏死了亏死了……” “滚出去!”一个枕头迎面飞来。 出乎意料之外的击中了这位可说是武功天下第一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这种姿势幸好没被那家伙看见了,否则……”然后他嘟嘟囔囔的匆匆离开房间,走的时候还不忘关上门。 房间内沉默片刻…… “那个……少东家……” “还叫我少东家?!叫我的名字!” “呃……允……” “嗯?什么事?” “那个……我们……师傅……” “谁管他啊……你还不如关心一下我吧!” “啊!……啊啊……别……嗯……” 令人脸红的声音,一直到午后才稍作停顿。 **** “师傅,请喝茶……”恢复了健康脸色的夏午一出房门就直奔师傅的房间,多年不见自该有一番寒暄,可看到师傅那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实在难为了本来就不懂说话的老实人。 用眼角瞄了一眼桌上的雨前龙井茶,李老儿虽然脸上的表情未有缓和,但心里还是一阵安慰著,毕竟这个笨徒儿还记得自己的喜好。 “爹爹……”躲在他身后的夏允似乎有些犹豫,夏午连忙将他拉出来推到师傅面前介绍道:“师傅,这个是徒儿的孩子,叫夏允。” 孩子似乎是李老儿的弱点,一看见红扑扑的小脸蛋,囤积在心里的怒气和不满就这么一下子被蒸腾掉了。 “这孩子不错噢!如果说笨徒儿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这孩子就是百万人中难得一见的天才了!”他暧昧的笑著,看上去有点像专门拐卖小孩的骗子,“小允啊,你爹爹是我的徒儿哦!不如你也来当我的徒儿吧!” 即使名义上是夏午的孩子,但夏允幸而没有继承他容易被骗的钝人个性,一听便知里面哄骗的成分,他伸手拉了拉爹爹的裤子,一脸天真的问道:“爹爹,爷爷是你的师傅,我该叫他什么啊?” “哦哦!对啊!师傅你是我的师傅,那小允应该叫你师公才对嘛!” “什么嘛!师公?!那我不就老了一辈了吗?!我不干!!” 一旁对他们的胡搅蛮缠再也看不过眼的白允适时干涉道:“我说李老头,你还有完没完啊?”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李老儿一蹦而起,指著白允大叫起来:“你这个家伙还敢说话?!把我的笨徒儿骗了去不说,现在居然还想破坏我收徒弟?!你、你、你!居心何在?!” “师傅冷静一点……” “还冷静个屁啊!这个臭小子看上去人模人样的,根本就不安好心!居然把我唯一唯一唯一的徒弟给骗去了!!” “是夏午心甘情愿的,你管得著吗?你又不是他老子!” “就算不是,我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了!他的事我一定要管!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他跟你的!!” “又不是我强迫他的!好,既然你这么说,夏午,你自己告诉你这个白痴师傅,到底你是不是心甘情愿跟著我的?” “笨徒儿!今天你就得说清楚,要这个狐狸精还是要师傅我?!” “呃……”可怜的夏午被夹在中间,就像一个媳妇儿跟自己老妈吵架而被当成炮灰的老公。 “说!” “对,快点说!!” “啊呀,夏兄你怎么不去休息啊?”很懂得把握时机的方晓天就在这时推门进来,脸上挂著未散去的笑意,看来是在外面听了好一阵子的戏了。 夏午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白允连忙放弃跟那个莫名其妙的老头儿吵架,一把拉住夏午就往外走。 还是小夏允比较有礼貌的跟李老儿和方晓天道了别,才慢慢离开。 “唉……这个笨徒儿,看来是没治了……” 李老而叹了口气,这才将桌子上已经凉了的龙井茶拿起喝入口中。 方晓天笑了笑,若这位武林第一老执意反对的话,白允跟夏午绝对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但从他的口气,似乎又有一种了然的简单。 看来应该没有问题吧? 突然有点好奇那日突然到访的唐门掌门,纠缠在他们几个人之间的线好像真的很复杂的样子…… “李前辈,您跟蓝掌门是否熟识?” “咳咳──”刚咽在喉咙的茶把他呛得咳嗽不已,差点成为被茶噎死的武林第一老…… 胡子拉碴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唉唉……往事不堪回首……” **** 两人一前一后的拉著手儿,在回房间的走廊声缓缓走著,仿佛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享受没有人插在中间的二人世界。 “那个……少东家……” “嗯?” “方大哥说我以后都不能用武功了……” “哦……”白允清描淡写。 倒是夏午急了:“可是……可是……” “你是怕没有了武功就一无是处?”白允笑著握握他的手。 “嗯……”少东家好聪明,一猜就猜中自己在想什么!夏午崇拜的看著前面走著的纤细身影。 “还有是怕自己一无是处的话我就不要你了对吧?” “嗯……”夏午沉默了。 “不会啦!”白允将他拉入房中,锁上门户。 一双皓腕抱住夏午的略显瘦弱的腰,狼爪毫不斯文的上下其手。 “啊……”老实的诉说著自己的,敏感的夏午禁不住申吟起来。 白允狡诈的微笑越是妩媚:“如果没有你……谁来帮我解决?你比谁都有用哦……” 靶觉到顶住自己同样部位的炽热坚硬,夏午终于一千零一次地聪明懂得了白允的意思。 他发愤图强地握拳,决心满满的说道:“我会努力!!” “呵呵……” 唉唉,到底谁是羊谁是狼,一眼就能看出了吧? 尾声 临安话题多,只是大多是围绕这富人家的闲闻。当然啊,穷人家谁家生孩子、谁家死了猪崽什么的,有啥好说的嘛! 像欧阳家的兄弟争产啊,白家也凑著热闹来个小少爷出走啊,跟他们两家不相上下的林家自然不甘落后,传出林老爷的不知道第几个孩子被贼人掳走了。说起这位林老爷啊,可说是男人羡慕的典范!虽说没有皇帝那般派头的三宫六院,但也算是妻妾成群,儿子女儿多少个恐怕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少了一个半个也大概没差,所以连报官都没去。 不过啊,这也是听说的事儿,消消闲听听也就算了…… “我说笨徒弟的儿子啊!我可爱活泼天真烂漫的小允允!你到底肯不肯嘛……” 一个死皮赖脸不知廉耻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的老头儿托著下巴蹲在书桌边上,企图哄骗一个妙龄女圭女圭。 而那个粉女敕粉女敕的美女圭女圭拿著毛笔,一副大国手的模样认真的写著字,完全不甩他…… 这等天怒人怨之事,居然没人来管?! 宴客楼外面都是走来走去的伙计,对房间里每日上演的老头儿拐骗小孩的老戏码早就没兴趣了。 “李老头!你怎么又来了?!” 一声怒喝,终于有人看不过眼,来鸣不平了! 李老头懒得理会身后冲进来的蓝衫丽人,继续埋头努力哄拐被他相中的可怜孩童。 “你以为不理我就行了吗?!炳哈哈!太天真了!!”白允叉著腰呈现母夜叉状态,“很快很快很快,某个喜欢戴面具的人就会出现在这里了!” “咦咦咦?!”李老头整个人蹦了起来,左顾右盼一番见没啥异常,才安下心来笑道:“你哄我啊?那个家伙怎么可能猜到我在这里啊……” “哼哼!所以说你这老头子活了那么多的年岁还是个天真的傻瓜就是没错!” 李老头看著白允脸上跟某人十分相似的狡猾表情,顿时愣住了:“你、你……你是不是跟他交换了什么条件?!” “呵呵……你还算是夏午的师傅,比他聪明了一点点吧!”白允嘻嘻一笑,“他答应帮我的夏午恢复以前的功力,而我嘛,就答应把你留在这里直到他赶到为止!呵呵……” “你!!”李老头怒火冲天,正想教训教训这个没大没小的徒弟媳妇,那对尚未闭塞的耳朵已听到数里之外特殊的呼啸声,哪里还管得上哄人教训人啊,顿时用跟夏午十分相似的逃匿身形消失无踪。 他前脚消失,屋顶上边传来清风踏过的声音。 白允笑著蹲到夏允的身边,问道:“苍蝇赶跑了,高不高兴啊?” 夏允低头看了看他,脸上浮现与他相近的魅笑:“反正也烦不到我,不打紧。爹亲,你可不可以让爹爹晚上不要那么大声,我都快睡不著了。” 潮红难得的在白允耳朵出现:“死小表!” “而且爹爹到中午都不能起身的话,我就不能习武了。” “呃……我会注意……” 典型三角关系:白允骑住夏午,夏午降服夏允,夏允又倒过来压制白允…… 唉唉,真是糯米治木虱,一物降一物啊…… 天敌,就是这样练成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