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凤》 楔子 郢州城,丰饶富庶,位居交通要塞,四通八达,过往行旅络绎不绝,直可谓都城以外最繁华的都市了。 方正的州城,正中央有条东西向的大街将内城一分为二,南北大街从中穿越,将郢州城分成四个区块,分属东、西、南、北四市。 东、西二市遥遥相对,这郢州城流传了句俗谚『东月西星』,这东月指的便是东市的倚月楼,西星指的则是西市的摘星阁,两家都是郢州城内数一数二的花楼。 这倚月、摘星的两个鸨母,年轻时同属一个花楼的姑娘,两人不论样貌或是才艺均为伯仲,但,既生瑜何生亮,顶尖花魁只能有一人,优劣的分别还是必须的! 她二人从年轻斗到老,以前争第一花魁的位置,现在争第一花楼的头衔。两人数年前自立门户之后,各据东西,但即便相隔遥远,两人还是比较竞争个不停,比客人多,比姑娘美,比谁的楼子雕梁画栋胜,每回在大中街相遇时,总不免一阵火花四起。 今儿个准是不祥日,因为这两个好斗的女人又不幸碰头在一起。 “唷唷……” 笔意拉高尾音,眼睛斜睨著从那端头走过来的摘星阁鸨母苏娘。她是倚月楼的鸨母凤姑,今天特意带了几个姑娘一同上街来买东西,本是看著今日天好,暖日高挂,怎知原来是个衰日呢! “怎么今日大街上狐骚味这么重,莫不是来了个骚狐狸精,这好端端的暖日又给糟蹋了!你们说说这是怎么了。” “妈妈,今日这么不好,不若咱们别逛了,早些回楼吧!”身边一个看起来精灵机巧的姑娘如此道。 “唉矣……这样就走,那狐狸精还以为咱们怕了她呢!这狐狸——”话未尽,就听到一句故意将音尾拉高声音。 “唷……” 凤姑一双凤眼眯细了瞅著那声音的主人,下巴颏许些抬高,眼神就像在问“怎么著。” “这怪事年年有,今年可特别多哪,啥时后连蜘蛛精都可以上街闲逛来著。”苏娘明摆著骂凤姑是蜘蛛精,不过凤姑说她是狐狸精可没听漏了。 “苏娘,这母蜘蛛精还带著小蜘蛛出门呢,这世道还真无奇不有呢!”苏娘身边的姑娘也非省油之灯,随即出口帮骂。 红唇拉起些微的弧度,眼神中却不带笑意,她凤姑是何许人物,这么几句话就撂倒的了吗?绝不可能!“哼,你这骚狐狸还没死哪!” “可托福了,怎么算……蜘蛛都会比较早死的嘛!”苏娘一对杏眼笑弯了,她跟凤姑从年轻争到老,以前她没输过,以后也不会输的! “这成精可不是你算得了的。”凤姑脸上笑容不减,但给人的感觉更加阴森。 “是啊,有的人明明该死偏就是不死,你说这不是精怪这是什么呢。你的倚月楼要是做不下去,我可以让你的姑娘过来摘星阁,这倒茶抹地啊总有可让她们做的。” “你的摘星阁还有人去吗?怎么我的客人都说觉得那里不好,还说你的姑娘年纪也太大了吧,那么粗的皮肤可是会磨伤人的唷!”反唇相讥,她跟苏娘的争斗可非一朝一夕,此间对话也出现过不下数次。 “太大,哼,我的女儿们可说是这郢州城中数一数二的花姑娘!”苏娘不甘示弱,她的女儿们岂会比倚月楼那些女人们差! 凤姑眯细她那双勾凤眼,颇不以为然地回嘴,“要是你那群老不拉矶的女儿也算郢州数一数二的话,那我家的女儿就是艳冠京华啦!” 这两个女人的又吵起来了,郢州城居民早就见怪不怪,纷纷往这里靠拢,当事看好戏来著,多看点儿,今儿个茶余饭后又有话可以聊哪。 “瞧,这两个又开始了!” “不过今儿个气氛有点火爆呢!” “再怎么火爆不就是两个女人哪,能爆到哪边去!” 旁边看好戏的人七嘴八舌说论起来。 “哼,艳冠京华,还不就守在这小小郢州!”苏娘抬高下巴,“你从年轻跟我争到现在,就是不肯认输,这郢州只有一家顶尖花楼,我要向你挑战——”涂了蔻丹的指尖毫不客气指向对面的凤姑! 凤姑挪移了下脚步,双手插腰,“来啊,难不成我还怕你呢,以前你赢不了我,现在照旧赢不了我,但这郢州不需要两个顶尖,我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哼哼……成!谁要输了,就乖乖把花楼收起来,你那些没地方去的姑娘,我就好心收留下来吧!” 苏娘的话,让她身边的姑娘骄傲起来,但凤姑这边的姑娘可火了。 “你以为你一定赢啊!”忍不住出言挑衅。 凤姑出手按耐自己的女儿,“说得简单,你要真的能赢,我把倚月楼整个送你也成!”唇角含笑。 “那我可等著接收倚月楼哪,呵呵呵呵……” “小心连你的破摘星都输了啊。”相对于苏娘的得意洋洋,凤姑浅笑了下,“比赛的方法,反正有这么多乡亲在,就顺到当个见证吧!我们各自给对方挑个孩子,十五年后一决雌雄!” “没问题,我就不信我苏娘会输给你!” “好啊!”旁边的男人传出叫好声。 凤姑微微点头,美目往四周一扫,视线停在墙角边那衣衫褴褛的小孩子身上。莲步轻移,缓行到那儿,伸手将那孩子拉起,约莫五六岁的孩童,“你想吃饭吗?” 肮脏的小脸上透著不安的神色,听见吃饭两个字,他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跟我过来吧!”拉起孩童细瘦的手腕,直朝苏娘走去。 见凤姑开始挑选孩子,苏娘也往旁边走过去,四处看了看,也从墙角边挑一个孩童,年纪看起来跟凤姑挑的这个不相上下。 “你肚子饿吗?” 蜷成一小团的身子动了下,打膝盖间抬起一张小脸,脸蛋是肮脏的,但那双黑眼珠子却炯炯发亮,她迟疑了下,才跟苏娘颔首点头。 “跟我过来,以后你就有饭吃了。”向孩童伸出白晰的柔荑。 一听到有饭吃,孩子身子动起来,迟了会儿,才把自己乌黑的小手放上那白细的掌心。 双方各自领了个孩子走回来,脸上挂起得意的笑容,下方两个肮脏的孩子则是不安的看著对方。 “乡亲大伙作证,我把这孩子交予你,十五年一决胜负!”把孩子往苏娘一推,艳丽的脸蛋始终挂著微笑。 瞧了身前这小娃,“成!”点头,把孩子交给旁边的女儿,也将自己挑来的孩子推到凤姑面前,“这是你的,”顺手取上一块温玉挂在孩子身上,“你别想给我偷换孩子哪!” “我没那么卑鄙!”凤姑取上的一块金锁,也挂上那孩子的颈,“这边的大伙儿给我们当证人,我与她苏娘相约十五年后一决胜负,谁都不能偷换孩子,违者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我还怕你哪!”苏娘哼地一声,牵起孩子的小手。 乡亲们接头咬耳多,想这两个女人还真夸张,不过有场好戏可看,也不无不可! “行啊,大家这么多眼睛帮你们做证!” “到时候我定叫你乖乖的收起你那下三流的狐狸窝!”接过孩子,凤姑的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 苏娘双手交抱胸前,“你才要收了你那蜘蛛洞,哼!” “就十五年,我瞧你也养不出什么花魁女,准备关门吧!”凤姑看准那脏污孩子也不成什么大器。 “谁胜谁负,眼下还不知道呢,女儿们,咱们走,不跟这蜘蛛精一般见识!”带著凤姑给她选的这孩子,苏娘转头扭著身子往回走。 “回去了,这骚狐狸等著输吧!”朝著她们远去的背影,凤姑扔下句话,便领著自家女儿跟苏娘选来的孩子回转倚月楼。 两个小小的身子,各自跟著一边人走,走没几步,两个人又好像说好似的回头看向对方,这一眼只停留了一下子,便因为距离越来越远而模糊了。 这两个孩子皆非郢州人,乃是隔壁冯县人氏,黄沙江前阵子发了趟大水,冯县几乎尽毁,这两个孩子的父母也都失了踪,举目无亲的两个孩子便随著逃难的人群来到郢州城,可年岁尚弱,除了乞讨业已无其他的谋生功夫。 今日,被这两个鸨母给挑上了,身负重任,从此之后,他们的人生丕变。 第一章 今晚的倚月楼,热闹非常。 早些时候,鸨母凤姑跟一票女儿们回转时,带来这十五年之约的消息,每个人莫不热血沸腾,明明就还不到开门迎客的时候,但这里头的气氛已是沸沸洋洋的。 “凤妈,咱们倚月楼可决计不能输!”春儿义愤填膺的道。 “是啊,她们那边老是跟咱们不对盘,这回可叫她们败得心服口服,不过那孩子真能管教吗?要是太丑,不就输定了?”夏儿突然如此说道。 女儿们的话,也叫凤姑心里犯疑起来,这孩子是苏娘那狐狸精挑的,搞不好她使了小手段,故意给她挑个不能用的小娃儿。 “凤妈,那孩子在哪啊?”夏儿又间。 “冬儿领她下去梳洗了,样子乌七抹黑谁看的出来,不过你说的也不无可能,要是那女人耍小手段,不就——” 她话还没说完,后头便传来一声尖叫。 “啊——”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相视无言,慢了些许才反应过来,往著发出尖叫声的位置而去。 跋到后边,只见冬儿背靠著门板,手指著站在那儿衣裳半褪的小孩。 “又怎么了,叫你给她弄干净,你干么尖叫?”不过就是个孩童,有什么好让冬儿这女孩高声尖叫的。 站在那边的孩童脸已弄干净,张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懂为何这姊姊会看著他大叫。 凤姑一见他的脸蛋长得漂亮,心里头一块大石终于放下了,她高兴的往孩童走过去,“长得可真俊,那女人肯定没想到自己竟挑了这么个可人儿给我哪!”纤手捏捏他的脸颊,孩童眨了眨眼睛,如扇贝般的睫羽也扬了扬,“她日后肯定倾国倾城,哼,我不把摘星阁给拆了,我凤姑就跟她姓!”啧了下,回首瞪了冬儿一眼,“你也真是的,叫叫叫,叫魂哪!” 看著凤姑开心的模样,冬儿噘著嘴,委屈极了。 “凤妈……我不是乱叫哪……” “给你叫什么好呢?”凤姑压根不理冬儿,迳自愉快地跟孩童说话,“给你个凤字,跟我一样,小名叫凤儿,花名呢……我得好好想想,以后就叫你凤儿,好不好?” 小孩点点头,轻轻回了个意思。 “凤妈……”冬儿又唤了声,但是前头欣喜的人儿根本不理她,她是欲哭泪,硬生生给错怪了。 “唉,冬儿你也真是的,这孩子明就一副仙人模样,亏我们刚刚还在外头干著急,你倒不帮他赶紧整理干净,反倒尖叫什么哪!”夏儿刚刚还揣测摘星阁的苏娘或许不安好心,但这么一看,总算可放心了。 “夏儿,不是你说的那样啊……他是很、很--唉,我叫不是因为他难看啦!凤妈,我、他——” 完全没理她,凤姑反将所有注意力全放在凤儿身上,“凤儿,把衣服月兑了,把身子洗干净,我给你换干净的衣裳。” 凤儿眨眨眼睛,跟著点点头笑了,那抹笑靥准能掳获这郢州所有男人的心。 “你打哪来的?”凤姑一边帮她月兑衣裳,一边问。平坦的胸口,不过这孩子也没多大,以后就会发育了。 “冯县。”凤儿把上衣褪去,跟著月兑掉下半身的衣物。 “哦,那儿做大水,你家里人也全不见了?” 凤儿点点头,小脸蛋染上哀戚神色。 冬儿看著她们,眉头越是揪紧。 “没关系,以后你就在这里过日子吧!” “……谢谢。”怯生生的道谢。 凤姑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暖微笑,“你叫我妈妈,以后就当我的女儿。” “?”凤儿对她的话感到不解。 “怎么啦?”由上往下看,凤姑突然停止动作。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还不甘心的揉了揉,实在不愿相信自己竟然看到那物事。 “冬、冬儿!”她咬牙切齿叫唤。 冬儿的脸全皱起来,她的眉毛全垮了,“……凤妈……” “他不是女的,你怎么没跟我说!”忿忿地转头看著她。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才要跟你说……是你不理我啊!”被那双眼尾上吊的丹凤眼一瞪,冬儿浑身打了阵哆嗦。 凤姑握紧拳头,发出喀一声,“那只贱狐狸,竟敢阴我,好,我——”她的衣服被拉了拉,诧异的低头,原来是凤儿,“嗯?” “妈妈,凤儿不是女儿……”他张著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眼神很是无辜,小小声地跟凤姑说话。 凤姑深深叹了一口气,模模凤儿的头发,扯出个无可奈何的微笑,“凤儿,妈妈知道,”她蹲与他同高,纤手抚著他的脸颊,“就算凤儿是男的,我也要让他成为郢州第一花魁主!” “嗯?”凤儿不懂花魁主是什么,不过还好妈妈不讨厌他。 “凤儿,当花魁主让妈妈高兴,好不好?”单手抚著他白玉般的脸颊,凤姑轻声细语问。 知道没被讨厌,凤儿高兴的狂点头,“好,凤儿要当花魁主!” 那双丹凤眼眯细,从里头散发出令人难辨的光芒。 **** “什么!” 苏娘大叫,本来正在喝茶的她,杯子掉在地上全给砸碎了。 “妈妈,这怎么办才好?”兰玉紧张地间。 “这……可恶,我看看!” 冲到后院,梅香站在澡桶旁,里面有个孩子果身站著。 “妈妈……”梅香的表情很是复杂。 “别吵!”越过她,苏娘将孩子翻转过来,眼睛往下一瞧,只觉胸口一闷。 孩子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张小脸表情很是天真无邪。 “他怎么变成男的呢?”苏娘惊骇的大叫,往上瞧,那张小脸是那么的俊秀,可竟是个男生哪! “妈妈……”梅香哽咽著声音,“他本来就是男的啊!”怎么可能会变,又不是孙悟空,还七十二变呢! “可恶,那个婆娘竟敢摆我一道,故意挑个男孩给我,好,她以为这样我就会输,没那么容易!就是男的我也要让他当花魁!” 旁边的女儿眼睛全都瞪大,讶异的看著彼此,最后兰玉开口问了,“妈妈,这哪有男的花魁哪!”但却换来一记大白眼。 “谁说男人不能当花魁,我偏要他当!”气死她了,她不把倚月楼给拿下,她就不叫苏娘!“就是皇帝老子也不能阻挡我!” 众人不禁打了下寒颤,这苏娘平素可笑脸迎人,但只要碰上与凤姑有关的差使,就是只准赢不准输,看到那孩子仍是一脸天真,让人忍不住替他担心起来,唉…… “哈啾!”果身立在桶子里半天,孩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还缩缩身子。 苏娘取了件衣服给他披上,孩子嗫嚅的跟她道谢,“谢、谢、谢……” 不对谢字回应,反蹲身与之齐高,仔仔细细的瞅著他,“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龙翾,以后我会教你功夫,你好好学,自然有饭有菜,也不会把你饿死的,懂吗?” 孩子点点头,大眼睛眨了眨。 苏娘模模那头鸟丝,艳丽的脸蛋露出别具意义的微笑。 孩子也笑了,因为他有了名字,叫龙翾,也不用再怕肚子饿了。 除了这两个人,其他人的脸上都是复杂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名之。 **** 和风暖吹,春去冬来,一晃眼已过十四年,明年就是约定的第十五年了。 这十多年来,双方都为了当初在众人前定下的约定而努力著,尽避这中间有些意外发生,但为了争那口气,凤姑跟苏娘可是卯足了劲,而当年的孩子如今也已长大,成了十七、八岁的少年。 倚月楼的凤儿,长了一张白细的面皮,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还狐媚的上挑,勾魂摄魄。 为了要当第一花魁,凤姑从小便让他学习琴棋书吻,打小便立志当花魁的他也很勤奋,每日每日努力不懈,如今十多年过去了,他能弹一手好琴,也能舞文弄墨,尽避他不是女儿身,巧扮起红妆也鲜少有人识破,那副娇俏的模样,就是倚月楼里的其他姊妹们也自叹弗如。 瞧著他,凤姑原先还为了他不是女孩儿烦恼,眼下心口那块大石总算放下了。 不过,这一切顺利只到凤儿十六岁那年为止。 “凤儿,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去后院好不好?”冬儿望著地上的一堆东西正发愁著,刚好凤儿走过来,她赶紧唤住他。 “冬儿姊姊,搬东西吗?我帮你吧!”一脸笑容跑了过来,弯腰抱起东西便往后院走。 “凤儿,今年是第十四年了耶,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件事情吗?”冬儿拿手绢扇风,那堆东西是刚刚上街买来的,搬得她香汗淋漓,可累死了。 “记得啊,妈妈跟西市的摘星阁订下赌约,我也是这样才能来倚月楼的。”凤儿把一头长发束起,年轻的脸庞漾著无限笑意,当年他还小,记忆也不清楚,不过他还记得那个被摘星阁妈妈带走的孩子眼睛很大很亮…… “唉,明年就要决胜负了,要是比输了,我们倚月楼就要关门大吉啦,这可怎生是好?”冬儿长吁短叹起来,转头一看到凤儿,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唉……” 凤儿无言以对,他默默的帮冬儿把东西搬到后院,他怎么会不晓得冬儿叹气的缘故,他很努力的学习功夫,可是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就像他是男子这一条,是他怎么都没办法扭改的啊!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自己是个女人,妈妈这些年来对他这么好,他也想好好的报答妈妈! 春儿匆匆走进后院,朝正在干活的背影喊了声,“凤儿,妈妈在叫你!” “哦?”转身应了声,凤儿抹抹额头的汗水,“冬儿姊姊,我去妈妈那边,东西已经帮你放好了。” “嗯。”冬儿嗯了下,看著那硕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后。 “春儿姊姊,妈妈在哪边?” “妈妈她在飞凤厅等你,快过去吧!” “嗯!” “春姊姊,明年妈妈跟摘星楼的赌约可怎么了?”冬儿忍不住问春儿。 春儿往她走近几步,也叹了口气,“这我怎么晓得,谁知道凤儿面皮长得好看,身子却长这么高,这就算扮成绝世佳人,也没人会相信哪!” “以前凤儿没这么高啊,我记得他十六岁前还比我矮了点,怎么一下子就全变形了!”回忆起凤儿十六岁前,那扮妆的模样决不会输给郢州城内任何一个名妓,可才不过几年的光景,就全变形了啊! “没办法,凤儿本来就是男孩子,又不是女人,当然会长高的啊!”春儿轻叹,这根本不是凤儿的错,怪也只怪她们的妈妈干嘛跟摘星阁的苏娘这么不合啊!打个赌都要全城皆知,不知道又是哪个短命鬼,竟然又提起十多年前的事情,这分明故意找她们麻烦。 “春姊姊,现在整个郢州城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咱们是骑虎难下了。” “是啊,到底是谁故意提起的,不然十几年前的事情谁会记得哪!般不好是摘星阁的妈妈故意耍弄的!” “反正横竖是躲不了了,看来妈妈也很困扰吧!” “凤儿也很无辜啊,他一直都很认真学习,可外貌样子不是他能做主的啊!”冬儿忍不住替他抱不平起来。 “我哪里不知道,我们这十多年来不全都看著,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眼下也只有这方子了。” “嗯……”姊妹两人相看一眼,接著又是叹气了。 **** 穿过回廊,打后头来到前面,凤儿来到飞凤厅,里头有个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坐在里头,正端起茶杯啜饮。 “妈妈!”凤儿喊了句,跟著踩进厅。 “唉唉,你过来。”放下茶杯,一抬头,看见那高大的身影,她忍不住又叹气了。 “嗯,怎么著?” 上下打量,那张脸长得好看,皮肤又白细,性格也好,怎么就长了这个子来破坏,唉,这么高,就算打扮起来再美也会被识破的啊! 妈妈的眼光打量得他上下不自在,凤儿扭扭身体,“妈妈……” “唉……”叹了口气,这场赌注怕她是注定要输了,没想到这倚月楼真得关门大吉,真是苍天捉弄啊! “……”怎么叹气了,他是做了什么吗?凤儿眼神无辜,不解的看著凤姑。 “你长这么高,怎么看也不像个花魁啊!”左右晃晃脑袋,这凤儿可乖巧了,为了要当花魁给她高兴,认真的学习五艺,琴棋书画皆有所成,怎么知道会因为外在而……唉,果真是苍天的捉弄啊! “花魁”二字唤起他脑袋里的回忆,是啊,他刚来到倚月楼时,就应了凤妈妈定要当郢州城的花魁,可没想到自己会长得这么高大,这凤妈妈会有多失望可想而知了,而且,说不定还会因为他而让倚月楼关门大吉呢!一想到这个,他就自责不已,责怪自己为何要长这么高大。 “对不起,妈妈……”倚月楼养他这么大,他却连这么点小事都帮不了倚月楼,这不是他的罪过是什么! “罢了,与你无关,你很努力,我一清二楚。”怎么怪凤儿?他本来就是男儿身,硬要男做女,不对的是她,如何能怪凤儿呢! 虽然凤姑这么说,但对凤儿而言,自己便是毁了倚月楼的罪人,无论如何他是无法不在意的,只是这心思他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罢了。 “妈妈,你找我过来有事帮办?”主动出言化解此刻的凝窒气氛,凤儿对自己为何被唤来不甚了解。 “嗯,叫你过来是有点话想跟你讲,这场赌约无论如何我是输定了,那婆娘准会叫我倚月楼关门,你呢,也不能跟著这些姊妹们到她那儿去讨生活,要是这里关门了,你得为自己盘算盘算!” “嗄?”还是这档子事,凤儿倒真没主意,刹时哑口无言全答不上句话。低著脸,不知心里在忖度些什么。 凤姑瞧他这模样,也知道他心中没主意,“我听你说过,你好像是冯县人氏吧!” “唉!” “当年是冯县做大水你才流落到郢州来,父母不知生死,不若等倚月楼关门后,你就回冯县去吧,寻寻你的双亲,到时候我给你点银两,弄点小生意做做,或者你要赴试科考也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做什么都难不倒你的!”凤姑笑了,这些年来的相处,凤儿这孩子心好又努力,她真视他若己出,若是倚月楼没问题,她也不会想让凤儿走,可惜这倚月楼明年怕是要保不住了。 听到她这么说,凤儿内心更难过了,“妈妈,你让我走,你怎么办?” “我?”视线飘向远方,“我跟苏娘一辈子计较,总该分个高下,这回我是输定了,没办法,老天故意摆弄我吧!” “都是我不好!” 凤姑看向凤儿,这高挑硕长的身材是没法儿装扮成姑娘,可以他身为男子而论,凤儿可是俊秀挺拔,全毫无不好啊! “呵呵……你哪里不好,不好的不是你啊!好了你去忙自个的吧,我得休息一下,晚点要开门迎客了。” “是!”凤儿点点头。 第二章 摘星阁,迟暮时分,正是开门纳客前的时候。 里头人忙进忙出的清理打扫准备大厅,后头厨房温酒备菜,后院的房间里传出一声间叫声,不过却没人变脸色,只因这已不是第一次,大家伙也见怪不怪的。 “啊——” “龙翾,你别尖叫啊!”梅香拿手往他脑袋使劲敲了下。 “好痛啊!”哽咽著喊疼。 “怕痛你就别乱喊叫,妈妈不是说了要你收敛举止,瞧你现在就像只野猴子,哪里有花魁的模样。”兰玉这边头帮他在胸口绑了两颗馒头,让平坦的胸口有点弧度,然后替他套上亵衣,“瞧你这样不就是个姑娘了!”从纤细的颈子往下瞧,胸口的地方高起座小山,接著往下又是平坦的小肮,加上那张艳若桃李的面皮,唉,这郢州城里要赢过龙翾的可找不出几人哪! 红艳的小口噘高,撇撇嘴,龙翾用手粗鲁的捏捏他的“酥胸”,蛮不在乎的说话,“还不就是馒头,还那么大,真碍事!”左推右推都不对,这女人胸口挂了这两团肉,不难过吗? “喂,你可别把馒头弄坏了!”梅香把他乱来的手给拍掉,赶紧将馒头给整正。 手给打疼了,龙翾瞪著一双大眼睛,细长的柳眉拧起,鼓著腮帮子。 “是啊,你现在不习惯,明年要决胜负时可怎么办!”兰玉笑著拍拍他的脸,“你长得这么好看,这郢州第一花魁非你莫属啦!” “哼!”鼻子重重的哼气,“那我本来就不是女人,塞了两个馒头也不会是女人,况且那些个琴棋书画我样样不行,这郢州是没女人啦,花魁还轮到我这男人当!”眼睛往两个姊姊一瞪,那排浓密的睫羽有如扇子扇了扇。 梅香拿了单衣替他套上,跟著在胸下些的位置上打上花结,跟著又取来一件外衣,最后加上一件云色外褂。 “你要发难朝妈妈去,我们只是照章办事,你跟我们喊也没用!”完工,梅香拍拍手掌,满意的看著自己同兰玉的杰作。 “你明知跟妈妈发难没用,妈妈她平时好人一个,但只要和倚月楼扯上关系,就是只准赢不准输,还叫我去发什么难啊!”龙翾嘟嘟哝哝,他要是可以跟苏娘发难,又何必在这里发难! 兰玉把他那头如黑缎似的秀发撩起盘上,然后插上珠钗和金步摇,衬上她早先已经上好的胭脂水粉,龙翾看起来直与女子无异,还是里头最上品的! “唉,要不是多了那话儿,你就是十成十的美人啦!”自己欣赏了好一会儿后发出评语。 龙翾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兰姊姊,你甭瞎说,要是没那话儿,我不就成了个妖人,哪还是美人哩!不男不女,成什么样啊!” 瞧著他瞪眼吹气的模样,竟也有番不同韵味,兰玉笑了,“呵呵……是我失言,你别恼了啦!”手指推推他的肩膀,眼见说项无用,她眯细眼睛,故意道:“这么小心眼,比女人还小心眼啊?” 就是知道他不喜欢当女人,更讨厌被说跟女人很像,所以兰玉才故意这么说他。果不其然,龙翾的表情难看的有如苦瓜一样,光见到就让人觉得苦了。 “你才是女人啦!” “欺,我本来就是女人啊!”兰玉心里头可笑死子,这方法百试百应,龙翾还真是始终如一呢!“不过你不是女人,性子不也跟女人一样,心眼、没度量!” “我才不是女人!”龙翾不堪被激,全不管自己现在是一副女人的装扮,拉高袖子、抡起拳头就要对付兰玉! 兰玉先一步躲到梅香身后,明知道他气死了,还故意对著他挤弄怪表情,“龙翾,你啊……除了多了那玩意儿之外,你浑身上下都跟女人一样!” “胡说,我也没你们胸口那两团肉!”龙翾反驳的飞快。 挑挑眉,唇边挂起淡淡的一抹笑,她兰玉可不是虚长这几岁哪!“你是没两团肉,可你有两个馒头啊!” 这一下,只见他双眼瞪如牛眼,鼻子吹气,五官抽动,咬紧牙关,浑身气得颤抖,“你、你……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兰玉挑挑眉,蛮不在乎他的作怒,反正天塌下来还有梅香姊姊挡著她呢,“什么忍不忍我可听不懂,我只知道你这副样子就跟女人一样,小气又爱生气!” 梅香被这两个家伙打败了,就扮个妆也可以斗成这样,欺,真是的! “你们两个,别闹了。”她瞪了兰玉一眼,“再闹等等妈妈瞧见了,看看你们怎么捱罚!” 龙翾倒吸一口冷气,“嗄——”不甘就这么算了,“梅香姐姐,她、她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龙翾妹妹,你这样不行喔,什么他不他的,我是你姐姐——你得叫我兰玉姊姊,懂了没?”巧笑倩兮,兰玉葱指摇摇,朝著龙翾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媚笑。 梅香喷一下,“兰玉,你给我闭嘴,明知道龙翾讨厌被说成女人,你偏要说他跟女人无异,这不是故意找他拌嘴的吗?” “嗳,梅香姊姊,妈妈就要他当女人,还要他当第一花魁,你忘了哪?”她双手搭在梅香肩膀上摇了摇,“要是有通天本领,妈妈可恨不得将他变成女人呢!” “兰玉,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做啥说来恼龙翾!” 龙翾听著,呼吸越来越沉重,他狠瞪著兰玉,巴不得扑上前撕裂她那张胡说的嘴,气愤的感觉逼红了眼眶,眼睛里有著晶莹剔透的泪水盈聚著。 “我说的可没错!” “可恶!”被激到,龙翾冲向前去要抓兰玉。 兰玉可不是木头,她偏躲在梅香身后,左闪右躲就是不给龙翾抓到。 “龙翾,你连抓人都这么蹩脚,你做什么好哪!”还不时出言损他,兰玉真玩上瘾了。 “兰玉,你别跟龙翾闹了!”梅香被这两个家伙扯来扯去,就是佛也要发火,可她的恐吓却未见成效,一个是玩上瘾了,一个足气疯了,全没将她的话听进耳朵中。 “有本事你就别躲在人家后头!”龙翾这伸长手往这边抓,兰玉马上往那边躲,中间卡了个梅香,就是这么也抓不著兰玉。 “这么著,我偏没本事,你奈我何!”呵呵,兰玉娇笑不断,脸上表情可得意了。 “兰玉!” “兰玉!” 她的笑声让另外两个人气疯了,不约而同喊叫她的名字。 “唉唷……别两个人一起叫我,我可不知先应谁好了!” 可恶!龙翾咬牙切齿,当下他看见兰玉就像看见仇人一般,恨不得将她咬碎,吞下肚子去! “有本事你就一辈子躲在那里!” “躲就躲,我怕你啊!哼!” “龙翾、兰玉,你们两个给我住嘴!”梅香最是无辜,跟她没关系,她却偏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兰玉你给我滚出来!” “有本事来抓我啊!” “你们两个!” **** 大战将起,山雨欲来,就在三人准备破口大吵之际,一个声音打门外传来,吵闹的三人顿时安静下来。 “你们在吵什么?”苏娘远远就听见闹烘烘的声音,让她们来帮龙翾打扮打扮,弄了老半天都没回报,没想到老远走过来就听到这里有声音。 来者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虽已不年轻了,却仍可令人赏心悦目,那双杏眼在三人身上流转了一圈,房中再无声响。 “吵什么?” “没!”龙翾赶紧回话,不过只有简短的一个字,回完后就低下头。 苏娘上下瞧了他会儿,头上、脸上全上了妆,衣服也换好了,可袖子却卷起,这毛躁小子,他不动她都知道他想什么! “没?没的话吵什么吵?” 微眯起眼睛,在圆桌边落坐,素手翻起茶杯注水,“梅香,你说吧!” “我——” “妈妈我说,都是龙翾啦,我们帮他弄好之后,他就开始抱怨,抱怨来抱怨去的,后来就一直吵说他不要当女人!”兰玉抓紧机会赶紧告状,尽避内容有些不同,不过……有道是先告先赢嘛! 龙翾一听,把脸转看著兰玉,越听他眼睛瞪得越大,这女人说谎还真不脸红,瞧她说得可多顺气啊,明明事实就不是那样! “你少骗人啦!” “我哪有说错!” 两个人又针锋相对起来,全然忘了苏娘正坐著呢! “你们两个,够了啦,妈妈在耶!” “梅香姊姊,她这女人胡说八道,我要把她的舌头拔掉!”龙翾气死了,明明就是她故意来挑衅,现下又说得好像都是他的错! “来啊,拔不到,呵呵……” “你这泼妇,太可恶了!” “你这小气女人,哼!”兰玉一脸洋洋得意。 “你有本事就不要躲在那里,给我出来!” “才不要,你厉害你过来抓我啊!” “你——” 砰! 苏娘往桌子一打,发出好大的声音,当场另外三人都傻眼定住了。 “吵够了吗?” 厉眼一扫,就是蛮横如兰玉也得乖乖闭嘴,龙更是低下头沉默,只有梅香一脸不知所措,楞楞的看著苏娘。 “龙翾,你记得小时候答应我的事情吗?” “记得……” “我不求你替我攒多少银两,我只要你在明年决胜负时替我赢东街的倚月楼,你听见没?”端起茶盅随饮,她的语气说得平常,话中的意思却是最坚定的,只准赢,不准输! “知道了。” “把头抬起来。” 龙翾依言将脸抬起,注视著苏娘,苏娘毫不客气在他上打量,审视的目光犀利如刀,叫他浑身发热起来,他很想逃开,却不敢1 墨色轻巧划过弯眉,底下一双晶亮的眸子,衬著直挺的鼻梁跟勾人的檀口,肤质白细,这龙翾除了是个男儿身外,其他直与女子无异。苏娘笑了,这莫非是老天爷的戏弄吗?叫他一介男身却女相,注定他的命运该如此! “你啊,什么都学不好,除了皮相你想怎么赢得花魁之名哪?”开视线,苏娘放下茶盅,轻问。 龙翾努努嘴,“我也不知道,我学了,可老学不好。”换上无奈的表情,“兴许是女孩的玩意我学不来,妈妈,也许我练武就成了,你让我试试吧!” 练武!!旁边的四只眼睛全愣了,这小子脑袋想啥,他要当的是花魁,可不是保镖哪!分明白讨骂,竟还敢说出口,这个大傻子! 以为苏娘会发作,但她却只是笑了笑,“你练武要干嘛?” “我可以当摘星阁的保镖,包管没人敢到摘星楼来闹事!”说著,双手还握起拳头。 唇边挂著笑意,白细的手玩弄著茶盅,跟腕上的玉镯碰撞出铿锵的声音,“你去照照铜镜,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等会儿梅香跟你上街逛晃一下,看看你的装扮是否可以迷倒众生哪!”交代完,苏娘起身准备离开,“兰玉,你跟我一道走。” “是!”她这会儿才从梅香的背后走出来,赶紧越过龙翾,跟著苏娘走了。 龙翾起步来到铜镜前,看著里头的自己。 那张面皮,胭脂花粉衬托下,更显娇媚柔美,这样子花样佳人,跟保镖压根扯不上关系,还保护呢,他自己都要人保护了。看得越清,内心的挫败感越大,龙翾不禁埋怨起自己这身臭皮囊。 梅香移步到他身后,看了眼铜镜,便了然于心,“龙翾,咱们出去逛逛吧!” “我这样子……真恶心!” “龙翾!” “我是男的,这样子哪像个男人!” 梅香悠悠叹口气,“如果你不是男的那就好了。”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嗯……”气馁,龙翾点点头,跟著她后头走出。 **** 一走入大街,龙翾就后悔了,没事干嘛走出来啊,丢人现眼! 沿著大街从西市往东市走,一路上频频有人对他注目不已,看得他脸皮发热,直想回转逃回摘星阁。 “喂,你干嘛把头低成那样?”梅香暗拉他的头发,想让他抬起头来。 “我不要抬头,这些人有问题,干嘛一直看我!” 压低声音说话,梅香嘴角始终保持著微笑,“因为你好看人家才看你,你要是乞丐就没人看你哪!” “那我当乞丐好了,我干嘛没事让人看!”虽然头发被拉得很痛,但龙翾还是死不肯抬高脸。 “龙翾,你再死把脸低著,我回去就跟妈妈告状!”偷拧了他一把,“叫妈妈处罚你!” “我不要啦,那些人的目光好奇怪,像是要把人给看透了,感觉很恐怖耶!” “唷,这世上还有东西可让你害怕哪,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哪!”梅香忍不住调侃起他来,这小子原来脸皮也这么薄哪,给人看一下,就不好意思了! “你别跟那女人一样老爱告状好不!”龙翾抬起头瞪她一眼,就在这么转头的瞬间,碰地撞上一堵墙,左边脸直击,撞得他到退两步,差点就踉跆跌倒在地了,幸好有人拉住他了。 “好、好痛!”捂住伤处,眼泪几欲夺眶而出,他定要这罪魁祸首好好赔偿他一道!勉强睁开眼睛,却见身边的梅香瞪眼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给人撞了,你倒是不说话了,这算什么嘛!”没想到在他抱怨之后,梅香竟然还是没反应,“喂,你傻了啊?” “你没事吧!” 优雅悦耳的男中音从他顶上传来,这会儿他才发现有双大手抓住他的手臂,缓缓地转头看向这个撞到他的男人,“你干嘛啊,走路不看路,以为自己长得高——” “姑娘无恙,有哪里会疼吗?” 龙翾倒吸一口气,这男人长得还真好看,那双细长的凤眼直盯著他看,一时间叫他的心肝扑通扑通跳起来,脸上一阵发热潮红。 敝了,他自己也是男人,怎么会为另一个男人脸红心跳呢?难道是花楼住久了,连心都变成女的了? “姑娘无恙吧?”凤儿拧起眉头,这姑娘究竟是怎么了,竟然满脸通红,莫非真将她撞伤了?“姑娘,你哪边儿疼,我给你找大夫去!” “嗄?”眨了眨眼睛,这男人说什么啊?“呃、公子您说什么?”故意将声音扭捏起来,下意识的模仿女人。抽了抽手,想不著痕迹收回手,可他没事抓那么紧干么,让他怎么抽也抽不开,不由得暗自叫苦起来,“公子,我没事,您可以松手了。” “姑娘看起来有些恍惚,我请大夫帮你看一看吧!” “什么!”龙翾跟梅香两个异口同声叫出来。 去看大夫,他又不是女人,这一诊脉不就全露馅了,这不成,绝对不能去看大夫! 投给梅香一个求救的眼神,只见她沉吟一会,便开口道:“公子,我家妹妹无恙,请公子松手吧!”颔首作礼,梅香对自己刚刚的怔仲内心感到懊悔不已。 “嗯,多谢公子关心,那个……我没事了,请公子松手!” “啊,失礼!”凤儿这才发现他紧抓著这姑娘的手不放,赶紧松手,人家是黄花闺女,他居然这样轻薄人家!“我不是有意的,姑娘没事便好,那我离开了!” 凤儿一说完,连忙转身往反方向离开。 **** 龙翾跟梅香则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混入人群中,才开视线。 “他长得可真好看……”梅香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 “是啊……” 梅香一愣,她刚刚听到什么?转过脸,狐疑的看著龙翾,“你刚刚说什么?” 突来一阵风,吹扬起发丝,乱了,龙翾用手按住头发,“你问什么啦?” 梅香拖著他往旁边走,躲到屋檐下,“你说刚刚那男人怎样?” “他长得很好看哪!”拍拍衣服,龙翾顺手整理起刚刚被吹乱的发。 “龙翾,他是长得很好看,可他是男人耶!” “奇怪,你也觉得他好看,我的感觉跟你一样,有什么好惊讶的?”这梅香姊姊还真怪,莫非……龙翾倏地转身,“不会吧!”内心感觉像是给刺了一下,怪怪的。 “你在说什么?”梅香给他弄得一头雾水。 “你——爱上他啦?” 梅香一愣,一时间弄不懂龙翾在讲什么。 “他好看归好看,可是看起来不像有钱赎你的啊,还是你要自己帮自己赎身,然后去嫁给他啊?”龙翾认真的考虑斟酌起来,虽然他也觉得刚刚的男人很好看,没想到梅香姊姊这么快就爱上他了,女人都是这样的吗?这么容易爱上一个男人哪……一边思考,一边不禁如此想到。 梅香终于弄懂他在说什么了,这小子真的很欠整治,咬紧牙抡起拳头,狠狠的、很用力的往他脑袋揍下去,打中的时候还可以听到“叩”的一声。 “噢呜,好痛!”脑门被打了,龙翾委屈的揉著痛处,噘高嘴看著打他的凶手,“干么打我,我可没银两帮你赎身!” “谁要你帮我赎身了,蠢猪!” “那你打我干嘛?打那么用力,你想把我的头打穿哪!” “你这笨脑袋很难打穿吧,刚刚是我在问你问题,你作啥自顾自的胡乱想,这还不该打吗?”梅香交抱双手,表情还带著怒气。 “谁晓得你要问什么,快问啦!”平白无故被打,他是被打的既冤望也无奈。 “你觉得那男人好看吗?” 又是这个问题,龙翾皱起眉头,“好看哪,你到底要问几次哪。”说得他也动气。 “龙翾,他是男人耶!” “我当然知道,他比我高一个头,肩膀又宽、胸膛又厚实,他的手还很大呢。”龙翾如实将自己方才所感觉到的和盘托出。 一阵恶寒传遍全身上下,梅香颤抖著下,他也未免记得太清楚了,“你不是女人吧?” “当然,”低头看见身上的装扮,“……现在不算数。” “龙翾……”梅香用同情的眼光看著他。 梅香姊姊干嘛用同情的目光看著他,有些怪怪的,“怎、怎么?” 轻叹,难不成兰玉真说中了,“……你刚刚说一个男人好看,你还脸红了,你……连心也变成女人了吗?” 恍如五雷轰顶,龙翾全身僵住,张著眼睛说不出话。 梅香沉默,静静站在他身边。 风吹过,卷带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优雅的转了圈,继续往前飘飞去…… 龙翾动了,他把嘴巴闭上,微微低著头走出檐下,“我们回去吧!” 听他有气没力的声音,梅香知道他自己也被吓到了,对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竟然因为另一个男人脸红,无论那男人长得再好看,都不该发生这种事情! **** “龙翾,你看起来很没精神耶!” “嗯……” “龙翾,你到底怎么啦?”看著他的背影,刚刚走来时的气力好似全消失了,垂著肩膀低著头,直往西市走。 “没事啊!” “刚刚那男人真好看,长得白白细细,笑容也好看,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呢!”梅香回想起刚刚遇到男人,不禁心神荡漾起来。 “还说,都是你们把我打扮成这样,让我整个人都不对劲,居然还跟你一样为了男人心跳不已,这样太奇怪了!”龙自嘲的说,脸色是一阵清一阵白的。 “这没办法啊,妈妈让我们替你打扮的,你要当花魁,你忘了啊?” “男人唔——”他话才说头,梅香赶紧捂住他的嘴。 “别乱话,要是给人听见,你会被当妖怪拖去进猪笼的。” 嘴巴给捂住,仅存一双眼眸可以瞪人,龙翾当然狠狠的瞪著梅香,仿佛在控诉让他变成妖怪的不就是她自己嘛! 梅香一阵心虚,可这也非她的主意,谁让当年凤姑给挑了男孩子,这男孩子要作花魁,本就是颠倒天意,偏偏苏娘妈妈不肯认输,放言就是男人也要让他当花魁啊! “你别再乱说话,我就松手吧!” 龙翾头点了点,梅香依言松手,只见他把嘴噘高,心里老大不高兴,出口的语气也不甚好,“快走啦,我们回去把这一身换下,等等要有人来找麻烦可怎好!” “那就走吧!” **** 这一趟走出摘星阁,本意是为了尝试看看龙翾的装扮是否成功,的确这千路行去向他投以注视的人比比皆是,可却让他意识到自己居然也同女人一样,对好看的男人摇动心旌,这对讨厌自己男身女相的龙翾而言,无异是巨击。 怀著纷纭杂的情绪,加快脚步,当下他只想回转楼内,褪下这一身不该属他的装扮。 “你走那么快干么?” 梅香在后头喊叫,可龙翾却如未闻,迳自加快脚步往西走。 第三章 凤儿采买了所需后,闲散的踱步回倚月楼。 硕长优雅的身影一路上都惹了不少注意目光,姑娘瞧见他总不好意思的脸红,他晓得自己生得好看,只不过竟是好看到此等程度,他倒是第一回有了认知。 忽的,他想到在中大街撞进他怀中的那位姑娘,她真是美若仙人,不及他巴掌大的脸蛋,水灵灵的眼瞳,小巧直挺的鼻梁,诱人的檀口,加上粉女敕若脂的肌肤,那窄小的肩幅,纤细的身子,优雅的气质与摄人的风采,若是她站出来,这郢州城可没人能跟她相比了。 要当花魁,也得有她那水准的丰姿,若是他也有那姑娘的十分之一,那妈妈就不需要这么困扰了吧! 凤儿心底忖度著,一边走,倚月楼就在眼前,他从来不打前门走,绕往偏门才进去,给他开门的是冬儿,瞧他回来更是一脸高兴。 “凤儿,你可回来了!我要的东西你帮我买了吗?”勾著他的手臂,冬儿接过一部份东西拿著。 “嗯,我在街上看到一个姑娘,长得天仙下凡,可好看了!” “唉,你自个儿就这么好看,能让你说好看的,肯定好看的,有机会我也想见识见识。”冬儿找著她托买的玩意,脸上漾著兴奋的光彩,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啊,凤儿,妈妈有事交代你,让你回来去找他。” “知道了得,我把东西放好就过去!” 收拾好刚刚买回的物事,凤儿转找凤姑,先到了她住的屋子,却不见人影,又绕往下个地方,直把整个倚月楼都绕了圈,才在前厅找到凤姑。 “妈妈。”喊了声,迈步行去。 “你回来啦?” “嗯,刚回,花了点时间找妈妈,有事交代我?”凤儿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微笑著。 还没开门迎客前的倚月楼,前厅总是空荡荡,直到华灯初上,迎宾入内,才开始喧闹沸腾起来。 “你今晚儿替上吧,负责奏曲的流泉犯病,你顶上在帘幕后奏个几曲,助助兴吧!” 凤姑的目光在前厅溜转,让凤儿顶替是个险,自从凤儿身形拔高,对倚月楼而言几乎已无用,但过往所学的琴棋书画犹在,顶这一回该不打紧。 “是!”凤儿点点头。 “让春儿给你装扮一下,叫那些男人认不出你是哪个便成。” 颔首,凤儿走回自己屋子时,一路不停的想著,今晚将来的任务。 **** 华灯初上,又到倚月楼开门迎客时分,春儿正帮凤儿梳妆打扮。 放开那头如瀑黑发,取了部分梳了个倭寇髻,余下的任散在背上,样子看来非男非女,倒如画中仙人,迷蒙难辨。 刻意上了个女人的妆,凤儿本就生得好看,柳眉细粉胭脂衬托下,更显出一股妖媚风韵,若他是女人,也是个能叫男人神魂颠倒的美人! “凤儿真好看!”春儿完成之后,得意洋洋看著自己的作品。 闻言,凤儿抬起眼眸,看向铜镜映出的自己,他完全认不出那个浓妆美人是谁,巍巍颤颤的动手抚上脸颊,那果然是他! “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呵呵……”春儿轻笑,“别说你,搞不好妈妈也不认得你呢!” “春姐姐,你定要如此取笑我吗?”凤儿的俊脸上有著淡淡的粉红,对春儿的话感到不好意思极了。 “我迫不及待听你今晚的演奏了。” “还不就是奏曲儿,你这样讲我会不安的。” “安啦,你的琴艺我们有信心,样子也好看,那些个寻香客准会被迷得东倒西歪。” 春儿拍拍凤儿的肩头,“要是当年妈妈没跟摘星楼的苏娘打赌,你可就不在这儿了,凤儿,这可是难得的缘分,咱们要好好珍惜哪!” “春姐姐,妈妈对我的恩,我心知肚明,你们对我的好我铭感在心,我不会让倚月楼倒的,也绝不让大家流离失所。” 一向温和的凤儿,脸上表情无比坚定,春儿一时间倒答不出话来,眼眶一阵酸涩。 “凤儿,姐妹们都疼你,也知晓你疼我们,倚月楼并非你一个人的责任,大家都得尽力的,你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好好过日子便成。” “我晓得,春姐姐,你别掉泪啊,等等给客人见了不好!” 春儿连忙转身,偷偷用手绢抹去泪痕,“我才没哭呢,等会儿让小夏领你去中阁,我先走啦!”吸吸鼻子,拿手绢捂著脸离开。 门扉掩上,凤儿的眼睑落下,音韵旋律在他脑海中盘旋不离,心口有些发热。正在他默想当头,一道身影飞入他脑海中,那张与他截然不同的绝美脸蛋,明明只有那一会功夫的一瞥,却已深深烙印在他心版上。 思绪扰乱,他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无比柔和。 “她是哪家小姐呢?”竟会为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挂心,凤儿感到不解,不知自己究竟怎么了,偏偏那张脸蛋和感觉到的纤细却又不时出现扰乱著他,他是羡慕她的美,抑或是对她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不管是何者,皆非一时半刻可以厘清,当下他该想的不该是这个,而是今晚要奏的曲儿才是,那些个胡杂问题,留待今晚后再想吧! **** 酒酣耳热,衣鬓馨香,男人最是难离酒馆花楼,一者畅饮解忧,二者美人在怀,天地毋愁四方毋忧,管他明日将若何,今晚畅快得意便是最! 今晚的倚月楼喧闹非凡,素来奏曲助兴的流泉身体微恙,凤妈妈找了一个替手,本不过是中间表演一段罢了,却意外得到热烈回响,满厅的寻芳客皆对这帘幕后的替手好奇不已,纷纷想知道这天籁美音是出自哪个仙人之手,颇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之势。 今晚,最红的莫过于凤妈妈了,每一桌的客人都吵著找凤妈妈,所为何事?不就为了要见那仙人一面。 “凤妈妈,哪给你找了这么个仙人来,你这倚月楼真要成郢州城第一花楼了!” “唉唷唷……赵官人您的金口可得说准哪,我这宝贝女儿以后得靠您多多照顾了,否则……恁般仙人美音也无人赏哪!” “唷唷……”赵官人拉高音调,表情调笑起来,“凤妈妈如此神通广大,赵某人不过一介平民,承蒙如此看起,实叫我受宠若惊哪!” “呵呵呵呵……”凤姑笑得花枝乱颤,高兴极了,“甭这样说,赵官人可是倚月楼的大恩人,您得多来哪,不然我这些女儿可想死你了!要是得了相思病可怎么办?您说是吧!” “为我害相思哪,你们会吗?”赵官人转问同桌的姑娘,只见个个点头带笑,撒起娇来。 “赵官人,您对姊妹们好,姊妹们自然想你念你,巴不得你天天来日日也来,您可别让姊妹们得相思难好啊!” 呢喃软语在耳朵边咬著,说得赵官人浑身都酥了,心口若著火似的。不禁一手抓一个姑娘,用力香上一口。 “你们这些浪蹄子,嘴巴这么甜,叫我赵某人怎忍不来探望呢!”男人一给捧,十个有九个会得意上天。 “怎么说姊妹们是浪蹄子,赵官人不喜欢姊妹们啦?” “那会不喜欢,简直就是疼死了唷……”赵官人紧紧搂著姑娘索吻。 凤妈妈笑眯了眼,“赵官人,那我不打扰你做乐,有啥交代再唤我哪!” “啊,凤妈妈,赵某人想会会今晚替流泉的仙人,可否成全?” 又是要见凤儿,可凤儿可是随意可见的,堆起笑容,拱手作礼,“赵官人,这仙人是我与摘星阁的苏娘订约比试的小女儿,明年我与苏娘一决雌雄之后,定会让他与大家伙见面的,如今请让我再保密一段时候吧! “是啊,赵兄,这东月西星的决胜之约已过十数年,明年大家都等著作评判呢!” 赵官人身边同座的男子插口。 “赵官人见谅,明年我定让他陪您哪!” “既然如此,我也跟大家一同引颈期盼吧,光听刚刚的音律,凤妈妈是赢定了!” “感激赵官人开金口,呵呵……那我先下去哪!” “嗯……” **** 一个晚上,凤姑跑上跑下全为了凤儿一人,像赵官人一样对凤儿起念的可不少人,果然男人喜欢朦胧不清的,尤其是在纱帘后,更增添分了迷离美感。 看来,这赌注是赢了,但如何在见光之后继续赢,远比现在更难吧! 凤姑心里暗忖,转往凤儿的屋子,敲了下门板,推门而人。 “凤儿。” 凤儿以褪去妆扮,换回他原来的模样,又是个玉树临风的俊俏公子。 “妈妈,昨晚还成吗?” 凤姑笑著点点头,凤儿看到她的反应,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我很怕砸了倚月楼的招牌,幸好没有。” “呵呵……今天客人听了曲后都要见你,而且……倚月楼的招牌这么大,你有多大能耐能砸哪!” 凤儿一脸,脸倒红了。 “说的也是,倚月楼的招牌不是我能砸的。” “凤儿,以后你跟流泉换著奏曲,客人很喜欢你的音律。” 闻言,细长的丹凤眼略瞪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真、真的?” “当然,我凤姑可从不打诳!” “谢谢妈妈!” **** 什么话传得最快?当然是流言了。不消一日的时间,西边的摘星阁已经听到传言了,说是倚月楼出了个仙人美音,音律绕梁三日不绝,且至今无人见过她的玉容,凤姑只道待明年一决雌雄便可见真章。 此刻的摘星阁,苏娘端坐大位,表情不大好看。 厅中无人敢说话,一片静寂,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沉默。 “妈妈,叫我干吗?”龙翾慢条斯理的走进大厅,还抽空打了个小炳欠,对厅中一帮人都不说话的景况感到奇怪。 “龙翾!”苏娘猛然出声,让被喊的人吓了一跳。 大眼睛眨了眨,“妈妈,不用这么大声我也听得见。”怎么妈妈的脸色这么奇怪,仿佛山雨欲来之势,而且他有种感觉,这场雨一定跟自己有关! “你打明儿起就给我挂牌见客!” “什么!”龙翾险些没从椅子上跌下来,扶稳把手,“妈妈,是你讲错还是我听错了?我居然听见你要我挂牌,我拿什么挂牌啊?” 在这种时候,耍嘴皮子似乎不是个好选择,其他姊妹们都给他使眼色,让他正经点,可偏偏龙翾这傻子就是没看见,还自顾自的瞎扯。 苏娘瞪了他一眼,“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我就是要你挂牌!” 龙翾倒吸口气,“妈妈,我拿什么挂牌啊?琴棋书画我没一样行,喝酒也不行,更不会哄男人,而且我还是个男人,妈妈……这……对我来讲太难啦!” 只见苏娘闭上眼睛,一会儿后又睁开,“你只要有那张脸就够了,会什么不会什么都不要紧,我只要男人看到你的脸著迷就够了!” “妈妈——”龙翾还想辩驳,可梅香先一步出手制止他,那张小脸鼓著气,不高兴也得闭嘴。 “妈妈,龙翾他什么都不会,这会儿功夫就让他挂牌,会砸了摘星阁的招牌,不若让他在中阁奏曲,让男人们看得见吃不到,这不也好?”赶紧替他说项,不然这摘星阁就让他们两个给拆了。 “奏曲?还敢讲这个,整个摘星阁琴艺最差的就属他,我的功夫那么好,怎么他就学不到八分,甚至连一两分都没,那种破功夫还想奏曲,哼,他浑身上下只有那张面皮可用!” 被这么说,龙翾也不服气,推开梅香回嘴,“妈妈,我是个男人,干嘛学女人玩意,而且我也非自愿长这样,长这种脸我也很困扰啊!” “你——” “你只说明年我替你赢了倚月楼,你就不刁难我的,这会儿又让我挂牌,反反覆覆、阴晴不定!”旁边的人不断的扯著他,可龙翾偏不停口,一股脑儿就把所有的话和盘托出。 苏娘气得五官抽动,连牙齿都在打颤,怒气在她体内发作,每个人都很害怕,除了那个搞不清状况的人。 未了,苏娘扔下句话,也不管龙翾是否答应,就离开了。 “总之你给我挂牌见客便是!” **** 龙翾终于知道为何苏娘要他挂牌见客。 当下,他正坐在中阁,身前摆了古筝,前头有片纱帐,若隐若现、迷迷蒙蒙。当然,隐蔽处还坐了个打手,为了替他弹奏琴音,谁让他的功夫实在太差,要真给他自己上场,摘星阁的招牌真的会给砸了。 “龙翾,你别板著一张脸,会把客人吓跑的!”今晚的替手瑞竹低声提醒,看到龙翾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她就觉得自己还真不起眼,幸好只要躲著帮他,要是跟他并坐一道,岂不是自讨没趣嘛! “我……都是倚月楼,要什么小动作,害我现下得坐在这儿,像妖怪一样给人评头论足,可恶,都是倚月楼的错!”指尖使劲拨著琴弦,用力过大传来阵阵的痛,巧画的眉头轻锁,淡出别番韵味。 “你别抱怨了,等会儿就笑,假装手有在动就好,曲儿我替你奏,妈妈交代只要奏三曲你就可以休息了。” “哼,”龙翾哼了下,凑前看了底下大厅,满室宾客,天天都有这么多人,这些男人还真奇怪,在这里喝酒比回家好吗?“这些男人真奇怪……”不禁有感而发。 听到他说的话,瑞竹咯咯笑了,“龙翾,你也是个男人哪!” 飘了一眼给瑞竹,“我可不是这些庸俗男人!”讲到庸俗男人,他突然想起那天他撞到的男人,他可不像庸俗男人呢!臭半天的脸蛋总算有了丝笑意,表情看来温柔许多。 瑞竹瞧见这转变,感到好奇,究竟是想到什么让龙翾的表情都变了,“龙翾,你是在想什么,还是看到什么,笑得这么媚人!” “嗄?”被一问,他怔了下,意识到自己竟又想起那男人,真觉糟糕,眉头因而皱起,“我没想到谁,你甭猜了!”没想到谁会笑成那样?瑞竹压根不信,可再逼间下去,搞不好他就跑了,问不出心意不打紧,要是坏了妈妈的生意,那才可怕呢! “罢了,没想就没想,到时候奏曲了。” **** “效!” 一个拔高音穿过满室喧闹直达天际,喝酒的男人们被这不搭嘎的声音所扰,纷纷转头往中阁瞧,胡疑怎么今晚奏的曲这么怪异。 这不看还好,一看眼睛就胶著,再也拔不开目光了。那若隐若现的纱帐后,如仙女下凡的美人端坐,素手游滑动,流泄出婉转的琴音,看上去彷佛带著浅笑,眩人目光、惑人心神哪…… 每个人都秉住气息,深怕一个唐突会破坏这份美好,宁愿静静的欣赏这份梦幻,一曲方休,美人略抬脸蛋,温柔的看著底下,浅浅一笑,低头开始另一曲。 在这三曲演奏中,底下是一片静寂,满座宾客却鸦雀无声,谓为奇景。 打这一夜开始,摘星楼的天女下凡传了开来,每晚都高朋满座,只为了一听仙籁。 可这天女可没晚晚奏曲,与倚月楼的仙人美音一样,都是隔夜才出现,换言之在东月西星之间只能择一而访。 第四章 这一晚,按数算是轮空之日,凤儿不需奏曲。这段日子来的传言纷纷,加上倚月摘星当年的约定又给吵得沸沸洋洋,让他益发想要一窥这天女风采。 只跟里头交代了要出门,凤儿一身轻装来到西市,摘星阁既大又美,比起倚月楼的雕梁画栋不相上下,现在是正中晌午,离开门还有好段时间,凤儿站在路中发起呆来。 乎地,胸口一阵疼,有个人撞进他怀里,赶紧出手稳著来人身子。 “你——!” “谁啊——! 一个往下看,一个往上瞧,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是他!龙翾一阵脸红臊热,心口难受起来,好像给人重击了一掌。 凤儿愣了,这人的感觉好像那个姑娘,可……这人是个男人,怎么会给他这种想法……莫非他是太过思念那姑娘了? “你没事吧?”凤儿回复理智,出口询问这不小心撞上他的人。 “呃、没、没事…”乍见的震撼竟让他说起话结结巴巴,这要被那些姊姊看到,他准又要被取笑了……即便如此,龙翾觉得自己的脸颊还是一片火热。 “那就好,怕把你撞伤了。”凤儿退后些距离,尔雅的笑著。 明明是他走路不看路,还要人家跟他道歉,这算哪门子道理哪!“不……是我撞到你,你有没有怎么样?”龙翾上下打量他,怕自己的鲁莽将他弄伤了。 “我没事,姑、不对,小扮你没事便好。” “嗯,这位大哥,你站在摘星阁前面作啥?”竟然要叫他姑娘,他现在可没打扮成女人啊,他就那么不像男人吗?真叫他欲哭无泪…… 见他对自己的失言并无追究的意思,凤儿索性也不在意了,他自己也不该站在路中,莫怪乎被撞上了,被问及站立的缘故,他有些羞赧,“我……”想著该如何开口才是,大白日站在这边的确很怪异。 “你也是想来见摘星阁的天女吗?”龙翾小心翼翼的揣测,他可不希望这公子是为了要见那个假花魁而来哪! 被说中心事,凤儿一张脸全红了,“……。” 什么!他的回答让龙翾忌妒起装扮天女的自己,没想到这公子竟也为了那假象而来,那假象的真主正站在你身前啊,知不知道! 难掩心中的醋味,龙翾回应出的话也不客气,“那你来错了,天女隔日见客,今日是轮空的日子,你不单来早了,也来错了!” “隔日见客?” “是的,跟东市的倚月楼一样,那边不也出了个仙人美音,也是隔日出的啊!你是打东边过来的吗?” “嗯!”凤儿心虚的回话,他当然再清楚不过,那个仙人美音指的就是他哪! “你想见他……得等明晚了。”龙翾有些气馁的提醒他。 “呵……”凤儿居然笑起来,龙翾讶异的看著他,不解他在笑什么,“抱、抱歉,今日我是白走这一赵,还撞到你,真不好意思!” 龙翾摇摇头,“我没事,那你要回去了?你打哪来的?” “我?” 用力点头,他压根忘了自己是第一次用这样子跟凤儿见面,也忘了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彼此,充其量不过撞了两回罢了! “是啊,你就这样回去,那你明晚会来吗?” “呃、小扮,我与你素不相识,你问的让我不知如何作答。” “嗄?”龙翾眨了眨眼睛,脸颊慢慢生红,惊觉自己刚刚的样子有多骇人,“对、对不住,是我唐突了,抱歉!”转身就要跑走,他真的太失礼了! 可凤儿反而抓住他的手臂,“等等!” “我、我……”找不到话开口,龙翾想扯回自己的手臂,却又被抓的死紧。 “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他的话让挣扎的身体定止,他缓慢地转身,怯怯地开口,“可以吗?” 罢嘴角拉起一枚微笑,“当然可以,我住东市,叫凤、不——我叫阿凤。”他改了自己的名,总觉直接报出本名似乎不大恰当。 龙翾也笑了,他点点头,走回凤儿身前,“我叫阿翾,住在西市,那你要回去了吗?” 凤儿转头看了下摘星阁,“我是为了一睹天女而来,大家都在传说,我想来凑个热闹,不过日子却选错了,估计在西市晃荡一下,就回去了吧!” “那……凤大哥常过来吗?” “不,鲜少,你见过摘星的天女吗?” “不……”龙翾赶紧摇头,“当然没见过了,我去不起花楼的。”何只见过哩,那天女根本就是他,但是他绝计不想让阿凤知道那个天女就是他! 凤儿笑起来,“其实我也没逛过花楼,只是为了凑热闹罢了!” “那……既然来了,我陪你逛逛西市可不?” “不会妨碍你吗?” “当然不会,横竖我也没事,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吧!” “那就拜托你了!” 得到他首肯,龙翾高兴极了,他拽著凤儿的袖子走,一会儿给他看看这个,一会儿又逛逛那边,西市的每个铺子都让他们走过了,跟著他又拉了凤儿往郊外的天恩寺走。 “这里啊,西市每个人都来过,来求神保佑身体健康,保佑事业顺利,这边有很多东西卖,你可以买点有意思的回去喔!” “这边这么热闹,不过来还真不知道,谢谢你带我过来。”看著跟东市完全不一样的景色,凤儿觉得新奇无比。 这一路上都有不少人偷看著他们,凤儿的俊雅跟龙翾那超群的美丽,一个是叫姑娘们心动不已,一个是叫姑娘们又羡慕又忌妒,但是被看的两人都浑然未觉。 “你看!”拿起摊子上的竹笛,“这东西很好玩,可我嘴笨不会吹,你通音律吗?” “是啊,公子,我的竹笛音色优美,可以吹奏出好听的曲子。”老板也在一边帮。 凤儿拿起竹笛,仔细的估量,这小东西有点像笛子,不过没笛子长,会吹出什么音色,他自己也很好奇。 “怎么样?”龙翾仰看著他的侧脸,不论是正面还是侧面,他都觉得阿凤好看极了,虽然身为一个男子为另一个男人著迷很奇怪,但他还是觉得阿凤很好看,他也喜欢看著他! “好像有点意思,我买一个吧!” “唉唷,谢谢公子!”收了铜钱,老翁笑眯眼睛。 “往这边走,上面风景很好喔!”揪住阿凤的手,龙翾往上山的步道走,“在上头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去,说不定可以看见你的住处呢!” “这里?”随著他的脚步往上走,感受到的风渐大,视线所及也越来越宽广。 “山上有个小臂,比不起天恩寺大,但是从那边看下来的景色很美喔!”走得太急,让他有些气喘,但龙翾还是没放慢脚步,依旧快速地朝著山上直去。 “可以走慢点,不用那么急啊!” “快点上去,才能看到俯瞰下来的美景,天暗了就见不到了。”转头咧嘴一笑,龙翾继续拉著他往山上走。 走在林间步道上,身边一阵一阵凉风吹拂过,匆忙的脚步下无暇去细看两边的景色,但是接著吹来的冷风,浑身透著一股舒畅的感受。 这叫阿翾的小扮真是奇特,他们不过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这么热络,他一开始还将他认错,但结识之后,才知道他跟上回那仙人般的姑娘有天与地的差别,一个沉静内敛,一个·是热情如火。 “凤大哥,你往旁边瞧,从这里可以看到摘星阁呢,那最大最宏伟的就是啦!”脚步顿停,拉著他往底下看。 这大约在山腰的位置,居高临下望去,只见摘星阁矗立其间,指天的飞檐与华丽的纹饰一一入眼,所谓登高望远,所指不若此。 定神远视,凤儿才发现到他们已经爬这么高了,山上一片苍郁,底下是热闹的西市,天色街亮,要是再爬高一点,也许连东市也能瞧见呢! “真的可以看见西市,要是再高一点,不准能瞧见东市!”胸口鼓动著,手心传来温暖,低头一瞧才发现阿翾的手一直紧握著他,他就这样扯著自己爬了这么高,思及此,凤儿的脸上不觉染上笑意,轻轻将手握紧。 “是啊!爬到道观那边就可以看到东市——”感觉到手被握紧,龙翾低头看了一眼,慢慢地将视线往上拉,看著凤儿的侧脸,那张小脸飞红了。 “怎么不说话了?”讲到一半又没声音,凤儿转头看他,“你的脸很红,不舒服吗?” 龙翾摇摇头,“我没事,我们继续往上走,再一会儿就到了! “嗯!” 再度迈开脚步,携手往著山上的小道观走。 **** 从没预想过,远看著东市是什么样的感受,如今,东市就在他脚下。 孔子言,登泰山而小天下,天下非小,人在其中也!立于高处,有了距离,往常所看不全的,也能尽收眼底,仿若当下,行了这么段路,这郢州城便收在眼里了,或许看不清,却有一览而尽的欣喜之感。 这道观不大,绝世独立于山上,离群索居,让修道人可以沈淀俗心,亦可领略天下尽若于此,一目所览之地,皆不过如此罢了! “怎么样?”龙翾上来过几回,都是偷偷来的,每二次到这地方:心门就像打开了,微冷的凉风吹拂,再多的不愉快也能烟消云散。 啊云掠空,在晴空中缓慢地改变姿态,或许雷同,却不再是前一刻之形,以为天离自己很远,到了这里之后,才知道白云不过离顶这么高,云海也不过在眼前。 “很棒,先前不能想像能有这番感受,感激你带我来这!”凤儿看得目不转睛,回身一圈,皆有可取之风景,偌大的屋子由这儿看去,也不过一幢幢的小屋罢了。 “那你可以吹竹笛给我听吗?”想到他刚刚在山下买的小竹笛,龙翾如此要求。 凤儿旋身,龙翾纤细的身影入眼,如云鸟丝因风飞扬,美丽的脸蛋灿烂地笑著,他那双晶亮的眼瞳似曾相识。 “我好像以前见过你……” 他的话叫龙翾内心陡然一惊,莫非他看出自己是那日撞上他的姑娘,慌忙撇过脸,掩饰自己的心虚,“怎么可能,你记错了!” “不,不是最近,好多年前我曾经看过你……” 龙翾暗地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最近,那他们就不可能见过,重新堆起笑容,“不可能,我一直住在西市,你也没来过,我们怎么会见过!”靠近他,“你懂音律,吹首曲子来听听吧!就当是我领你到这儿来的报酬!” 那么久远的回忆,连凤儿自己都不确定了,如何与他说明,罢了,不过是个依稀记忆,当下比较重要! “成,找个大石坐下,我为你抚音弄曲!” “呵呵呵呵……”龙翾愉快极了,“你是第一个为我抚音弄曲的人,凤大哥,谢谢你!”拉著他找到一块大石坐下。 趁著今日兴高,蓝天白云为伴,凤儿利用竹笛奏曲,与在倚月楼抚琴不同,此刻只为了自己而奏,悠扬的音律逸散在天地间,仅存耳朵里的记忆,回荡……不散…… 笛音婉转,如黄莺嬉戏,轻灵飞舞于树林间,忽高忽低,叫人目眩神迷。 小巧的竹笛在凤儿的巧手运用,发出无法言喻的美妙音律,叫坐在旁边的龙翾听得如痴如醉。如厮美景,阵阵凉风吹拂,佐以悦耳笛音,不需钟鼓琴筝,亦能动人心弦。 龙翾听得入神,脸上只剩痴醉的表情,微低著头,看著山间烟岚渐生,迷了,也茫了……久久未发一语。 几首短曲结束,身边的人全无回应,凤儿放下竹笛,轻问著,“怎么?难听到叫你难忍睡意而昏昏睡去?” “不是……”龙翾白皙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云,“很好听,一点也不难听……”看向他,“你真厉害,我对音律一窍不通,很羡慕你这么会吹笛。你还会别的吗?” 他的眼光柔顺且带了种崇拜在内,凤儿被瞧得不好意思,第一次有人如此露骨的表现情绪,他可以感觉到这今日初识的朋友十分喜欢自己,“我还懂点琴筝琵琶………不精通,但略可抚弄!” 直率的眼眸睁大,“那些你全会?好厉害,我有幸一闻吗?”双手忘情的抓住旁人的衣袖,紧紧的抓著。 “当然可以!”他对阿翾的印象益发好,身边的姊妹对他固然好,可总有层隔膜存在,眼前的人不晓得倚月楼的凤儿,他只是单纯的崇拜阿凤罢了! “可惜当下无琴,否则在这里抚弄一曲,岂不畅快!” 罢刚还可以望见东市,可现在山岚聚起,不单远方见不著了,也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看似柔软却又空无,徐吹的风有些凉了,不知不觉间已经日渐西山。 “哈啾!”龙翾没预警打了个喷嚏,鼻水都流出来了。 凤儿瞧天边昏黄,不知不觉竟到这么晚,他们是在山上,也该回转了。“晚了,下山吧!” “啊,对,走吧!”起身,跳下石头,往山下走。 二人相伴上山,又偕同下山。 “凤大哥,你明天会来吗?”龙翾边走边踢著小石子,顺道问著身边的人。 “明天?”凤儿将竹笛收起,一时间没弄懂龙翾的问题。 “是啊,”龙翾撇撇嘴,“你不是想看摘星阁的天女,明天他才见客啊!”因为天女眼前正在下山,今天不见客,才能出来晃荡啊! 明天……他也得奏曲,想来也没法啊!“不,明日我不能来,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不来,龙翾先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跟自己假扮出来的女人争风吃醋,可他不来……自己也见不著他了……思及此,内心不由得失落起来,或许说出来很可笑,他就是喜欢跟凤大哥在一起,登高望远、吹笛抚琴,作什么都成! “哦……”越想,内心越是气馁,回答的声音也没劲力。 “你累了吗?讲起话来有气没力。” “啊?可能吧,呵呵……”干笑著打混过去,总不能告诉他说自己因为见不著他而失落吧,他们今天可是第一回正式会面呢! “那我背你下山吧!”讲完,他马上停下脚步,蹲低身子。 “嗄?这……”看到他已经蹲下的背部,龙翾内心五味杂陈。 “上来吧,虽然我与你今日才相识,却很投缘,以前人说士为知己者死,我不过是背你下山,这没什么的!” “可我很沈啊……你会背不动的!”龙翾撂撂头发,踌躇不已,幸好已经黄昏了,这山路上的行人也不多,不然又惹来侧目连连了。 “不沈上来便知,快点,等会儿天就黑了!” “……”咬著嘴唇,他的确很心动,却也很犹豫。 “你怎么突然扭捏起来,上来时可是你拽著我跑喔!”凤儿转身看著他,那张脸蛋长得还真是好看,晶亮的眼眸闪著巧黠的光芒,他早先怎会错认呢,他跟那位水女敕芙蓉似的姑娘根本大不相同哪! “……我怕把你压伤了,那可不好!”鼓著脸颊,涩涩地说出他的忧虑。 “放心,我没你想像中的柔弱,快点啊!”再次蹲下,等著他过来。 龙翾抿抿唇,他再婆妈下去,怕是到天黑都下不了山,深吸一口气,爬上那片宽广的背部,双手环上他的颈,震了下,凤大哥便把他背起了。 “你这也算重,天底下没轻的了!”凤儿自若的踩著轻松步伐下山,这小子根本没他说得沈,这身子轻飘飘的,以男孩子来讲还略显清瘦了。 “是吗?”靠著他的肩,龙翾嗅到一股怡人的清香,闻起来很舒服,他也很喜欢,从那背部传过的温暖也让他沉迷。 “你还在上书院吗?”估计他不过弱冠吧,凤儿心里忖度著。 “早没上了,先生责我淘气,啥都学不来!” “呵呵……你真淘气吗?多大年岁了,不过十五十六吧!” “啥十五十六,我都要二十了,别小看我!” “别诳我,你真快二十了?”暗暗一惊,没想到他竟跟自己差不多岁数。 “当然,明年就二十了,与你相同吗?听你这话气,准以为我比你小!”龙翾紧捱著他凤大哥的肩膀,贴近著说话。 “给你猜对了,论外表,没人会认为你跟我差不多吧!” “这倒也是……呵呵……凤大哥,我还可以跟你见面吗?” “可以,十日后我在底下天恩寺候你吧,一清早,我们一样到小道观去。” “嗯!就这么约定了。”龙翾笑得很满足。 **** 低低切切,如泣如诉,琴音婉转处,如涓涓细流,流进聆听者心房,挑动最隐密的感动,在心湖激起淡淡的涟漪,轻荡著……轻荡著…… 这凤儿的功夫扎实,无论大曲小调均能奏的淋漓尽致,让听者莫不因声动容。或许宾客来花楼是为了闻些脂粉味,但近来却有些不同,总在中阁奏曲时,都聚精会神的聆听流泄的音韵,因而一片俱静。 最后一个音结束,余韵缭绕不止,顷而,底下又出现一如往常的热烈掌声,叫好声亦是不断,中阁里的凤儿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木门呀然开启。 “大家都喜欢你的音韵,凤儿……”春儿从外头进来,她也笑得很开心,自从凤儿在中阁奏曲之后,来倚月楼的人士越来越多了。 闻言,凤儿的反应与刚刚无太大差别,他只可以在帘幕后演奏,若是在人前,恐怕只会招得唾弃,更别说是掌声叫好了。 “那好,没给妈妈带来麻烦,但是一年后……可怎么办?”他朝春儿问,即使知道这是个不解的问题,谁让他身形如此高大,连装都装不得。 “唉……凤儿,这要说解决还真没法解决,只能顺水推舟,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春儿拍拍他的肩膀,“你的琴音这两天温柔婉转许多,莫非遇到什么好事?” “好事……” 那令他怦然心动的姑娘吗?但那张绝美的脸蛋,已被另一张过分清秀的少年的脸所代替,虽只认识不长的时间,却深深的为他所动,甚至还定下十日之约,这算是好事吗? 心里兀自想著,凤儿不觉发起呆来,他甚至忘了春儿就在身边。 “凤儿?” “啊,春姐,我恍神了,失礼!” “你啊……定是遇到心仪的姑娘,才叫你如此失魂落魄!”春儿纤指推了凤儿一把,娇笑起来。 “不是的,春姊姊你误会了!” 嘴巴否认,但他的脸又红了,看在春儿眼底,只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你脸都红了,是也不要紧,我不会告诉妈妈的,但你可得守紧口风,别把假扮的事儿给泄出,懂了吗?” “春姊姊,我不是——”凤儿著急著想解释,可话才开了头又给止了。 春儿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迳自认为他准是有心上人,才会让琴音有所变化,“行了,我跟你心照不宣,赶紧回屋去把这一身换下,啊!” 凤儿是有口难言,怕是多解释,春儿依旧不会搭理他,索性闭上嘴,当是少说少错吧!点点头,赶紧回屋除下这身装扮,要是给人瞧见那可不好。 打凤儿神秘现身之后,来倚月楼的人十个有十个都对他好奇著,就连十多年前凤姑跟苏娘定下的约定也一并给翻炒起来,加上摘星阁的天女姑娘也是闻音不见人,更加让传说尘嚣日上,沸沸洋洋。 就说今晚,又有不少人要跟凤妈妈讨见凤儿,可凤妈妈全给挡了去,于是又有人想跟凤妈妈讨许凤儿的初夜,一时间郢州的花姑娘全没个比得上帘幕后的凤儿,只存摘星阁的天女姑娘可与之媲美。 “妈妈,这景况是好还是不好?”冬儿偷偷跟凤姑咬耳朵。 “算好吧,谁知道会让这么多人注意,总之一年后再想解决之法吧!” “也是!” 二人不停陪笑,看著这些男人为了凤儿争得你死我活就很好笑,唉,这就是男人吧,得不到的比较好,看不到的比较珍贵,连争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就争个你死我活,哼! **** 摘星阁,开门迎客前,龙翾著好衣裙,打扮的国色天香斜倚在窗口,目光落在外头:心思飘向东市的那个人。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美,美得不可方物,美得沉鱼落雁,只要是男人没一个不喜欢他的,但这美丽终究是虚假,三首曲完毕后,他还是要变回原来的他,那个男人的他。 “唉……”这是他第五回叹气了。自从打装扮好之后,他就不停的叹气,活像个深宫怨妇,坐困愁城的模样。 “如果我真是这模样,”手缓缓爬到胸口突起的部分,“这里也不是两颗馒头,那我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喜欢他,也不会有什么不对了……唉……可惜这馒头不会变成两团肉,我始终不是个姑娘啊!”却偏偏为他心折,他讨厌自己像个女人,为何会喜欢上阿凤呢?这真是上天的捉弄啊! “给了我这张脸,又让我当男人,这……真是错放啊!”目光更见深远,他晓得一个男子不能对同是男子的人动心,可心动却在他意识到之前便发生了,叫他想制止也制止不了,明知是个错误,仍一脚踏人这个错误中。 “阿凤……凤大哥……我假借大哥之名接近你,你可知我心意啊……” 龙翾他不为自己对男人心动而苦恼,他只苦恼不知该如何表白他的心意,更不知该如何解决眼下这身装扮给他招来的麻烦! “都是那个倚月楼,没事打什么赌,可害惨我了!” 说到底,还是倚月楼跟摘星阁的夙怨,要是凤姑跟苏娘没这疙瘩,他作啥子打扮成这样哪……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这疙瘩,他搞不好早横死街头,更别提有今日当下了。 这老天还真是弄人,让他的人生变得如此这般,该如何收拾才是好! 罢了,再想也是多想,横竖他都得上中阁见客,不若期望著数日后跟阿凤见面吧! “龙翾,你该出来了!” “知道了,梅香姊姊!” 起身步,走向门口,准备出门见客。 第五章 正所谓冤家路窄,偏偏是冤家又特容易聚头。 这日午后,在中大街,有两个人各自领了人打东西两边行来。 “唷,这不是摘星阁的苏娘妈妈,这骚狐狸还没给破道士收了哪!”凤姑尖酸刻薄的发出言语攻击。 这苏娘也不是会白白挨打的哑巴,她可会说,还很能说呢!“你的破倚月楼还在哪,等著交给我吗?死蜘蛛精!” 周围的摊贩全等著看好戏,近日来倚月楼与摘星阁都有仙人出现,这十多年前在中大街定下的约定又给记起,有银两的已经到那两个地方去看瞧了,他们这些没银两的,就在这茶余饭后闲聊闲聊,凤姑跟苏娘今日这一会,肯定又可以说上好些天了! “听说你那边出了个仙人美音,只敢躲在阁子抚琴弄曲,不敢出来见人哪……不知长了什么妖怪模样,怕出来吓著人吧!”苏娘单手叉腰,用著又冷又酸的语气说话。 哼,就算龙翾功夫蹩脚的很,只要有那张脸,她就有本事把他拱上花魁主的位置。 “你个什么天女姑娘,琴艺也不过平平,光长了张好脸又如何,花魁可不是单凭一张面皮哪,你啊!最好把你在床上的骚浪功夫交给她,还得挑选蚌好客人,开苞钱拿多点,东西旧了可不好卖了唷!比起苏娘的尖酸刻薄,凤姑可不遑多让,讲出口的话一样犀利,她家的凤儿没有外貌又如何,他的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这郢州城要找到比他更好的,难矣! 苏娘的柳月眉就像打了十八个结,谁都可以说龙翾不好,就是眼前这死蜘蛛精不能说!“哼,我家龙翾的本事可大了,你家那个什么某某哪里比得上!” “我家的凤儿也不是省油的灯,你那个叫什么龙的,在我家凤儿面前,不过是个小妓女,躺在男人底下,多申吟个几声,包管多些银子!”凤姑斜睨著她,出口的话语是越来越难听。 “叫什么凤儿,我呸!”脸上不屑的表情,“你家那个啊,倒贴都没人要!” 就这么你一来我一往的,一句话骂过来,一句话又回敬回去,两个女人的战争可不比男人间的恶斗逊色,没有刀光剑影,光是嘴皮讲的就够割肉见血,莫怪呼连孔子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矣”,惹上女人,就跟犯小人一样,凄惨! 她二人吵得不可开支,却不晓得她们的秘密武器早不小心勾搭上了,现正两小无猜的交往著,相对于两老的针锋相对,两小的情谊显得甜蜜多了。 **** 打从约定的那日起,龙翾天天数著日子过活,巴望著约定的日期快到,可日子将到时,内心又志忑不安起来,前个晚上还睡不著呢! 一早起来,他赶忙梳洗换衣,将自己弄得整整齐齐,然后开开心心的出门去,今天不用装女人,还可以见到凤大哥,怎不叫他雀跃不已呢! 走在路上,脚步也轻盈不已,仿佛要飞起来似的,这条熟悉的街道也变得既美妙又好看,每样东西都新鲜极了,整个地方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快步行到天恩寺,远远地就瞧见那树下站了个人,硕长俊雅的身影跟周围很不搭啥,他身边还有匹白马,马儿头转过来又转过去,那人倒是动也不动的。 明明旁边还有其他人的,龙翾他眼里就只看见阿凤,那样子越来越清晰,其他的也就越来越朦胧,如天地间只剩他一人存在。 心口剧烈跳动,不知是因跑步喘息还是其他……停在他面前时,龙翾还找不出理由,但一见那张脸看著自己笑,心口起伏的更加厉害。 “凤、凤大哥!”讲话结结巴巴,他竟会为了见这个人而跑得气喘吁吁,丝毫不像原来的他,“等很久了吗?” 凤儿摇摇头,他今日骑马过来,腿不酸,站在这里等人,凉风吹送著也累不到哪去!“你跑来的?” 龙翾点点头,脸颊泛著淡淡的粉红,水漾漾的眸子看著他说话,“嗯!你骑马来?” “是,带了样东西过来,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龙翾往马儿探头探脑了下,果然在马背上有个挺大的物事,长形的……会是什么呢?“有了马,不若出城去吧,我听说城外有个岩山,那里挺好的!” “岩山?” “唉!”龙翾笑得灿烂,如天中旭日,光彩耀眼可不?“有了马匹,也不怕来不及回来,走吧,凤大哥!” 看看马儿,又看看鼓吹他的小家伙,唇边绽放一抹笑,终于点了头,“上马,咱们出去走走吧!” 怀著兴奋期待的心情,龙翾呼地翻上马,凤儿跨上马背,打他身后抓住缰绳,踢了下马月复往西城门而去,马蹄叩叩踏在石板路上,直往外头而去。 出了城门,外头是一片黄沙漫漫,远方有行旅走著,长长的车队往著东方走。 “往那边?”凤儿靠近他耳朵边询问。 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朵,叫龙翾浑身起颤,心神不定起来,愣了下才意识到凤儿在问话,“呃、往……往那边去!”指向西方,听说是在那方位不远的地方,应该很快就能看见。 “你怎么了?”身前人有些心神恍惚,凤儿轻轻扯动缰绳,让马儿往西走,边继续说话。 “没,能怎么著呢?”垂首看著那双大手稳稳抓著缰绳,发现自己是给圈在怀中的,思及此,龙翾的脸蛋又飞红了,眼下他只庆幸后面的阿凤瞧不见他的表情。 “往这方向很远吗?”丝毫不觉自己就是他异常的主因,凤儿稳稳抓著马缰,让马儿用寻常的速度找著,从阿翾身上传来淡淡的清香,这比他娇小的身子虽不是女人,却不曾叫他有厌恶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凤儿一边让马儿跑著,一边脑海中是千头万绪,那姑娘的确动他心弦,可眼前这男孩呢?他的脸蛋的确好看,可不是女人哪,对他心动是对的吗?想著这问题,怀中搂著他温热的身体,没想到他这倚月楼的花魁,除了得扮做女人讨生活,就连心也变得乱七八糟了,这是怎么著哪。 “凤大哥……”龙翾远远的瞧见影,他赶紧叫了身后人,可身后人却没答应他。 “……”一晃一晃的,马儿跑动下让他们的身体紧紧捱贴在一块,鼻间的清香与这暧昧的动作,让他身体臊热起来。 “凤大哥?”怎么不答应他呢,龙翾好奇的转头,“凤大哥——”天底下若有巧合,那肯定是现在了!龙翾这一回首,好巧不巧的对上凤儿刚好低下的脸,柔软的纯就这么碰在一块儿了。 温热、柔软,这是龙翾的感觉,眼前是他凤大哥放大的脸,他感觉自己心口跳得好厉害,就像马儿颠啊颠的脚步一样快速。 原来别人的唇是这般感觉哪!凤儿细长的眸子瞪大,紧盯著底下的脸,那脸蛋好近,近得他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近得那清香扑鼻的明显,叫他体内迅速蔓延起热潮来。 早一步回神,凤儿脸往旁一偏,离开那柔软的唇。触感消失,龙翾也赶忙转回脸,低著头无言,手指抚上自己的唇,有股异样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往前一瞧,岩山近在眼前,龙翾慌乱的抓住缰绳,“凤大哥,到了!”马蹄顿止,看到这苍凉的景色,他也益发兴奋起来,“到了!”浑然未觉他的手抓的不是缰绳,而是凤儿的手。 “嗯!”凤儿拉停马儿,不是因为岩山到了,而是因为这忽然覆上的手,叫他慌乱的拉停马儿,他心动了,这不知该不该的心动! “凤大哥,你瞧见没?”怎么他老不回答,手心传来温热,低眼一瞧,他倏地收回手,自己要抓缰绳的,怎么抓上凤大哥的手!“对不住!” 那抓著他的手消失,凤儿明了他终是发现了,浅笑,脸颊有著淡淡的红,“不要紧,咱们上去吧!”晃动缰绳,马蹄又缓动起来,慢慢地往岩山上走。 “凤大哥……刚刚,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紧,只是手而已,别放心上了……” “不是手……是、是…是嘴儿……”虽羞于开口,然却仍是个无心之过,“对不住……凤大哥……” “不单是你的错,别道歉了,你再赔不是……我倒要羞得无地自容。” “嗯,我知了!” “别乱动,等等掉下马可不好玩。” **** 两造双双沉默无语,马蹄踏著石子岩路发出叩叩的低沉声音,徐徐地往上走。 漫天黄沙飞舞,阻挡了视线,模糊了前路,只存漫漫黄沙的天地无边无际,无垠无限。 这就是大家伙赞叹的缘故吗?在这岩山上,啥也看不见,从小道观往山下看可以将郢州城全收入眼底,可在这岩山上看过去,只能感到天地的广阔,人不过是漫漫黄沙中的一小撮,于悠悠天地相比,太过渺小了。 马儿在后头绕转著,凤儿和龙翾两人并立,欣赏这得来不易的美景。 “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以前曾读过的诗句自然地月兑口而出,凤儿虽不涕然,却对天地之悠悠有了相同的领略,他的目光落在远远的彼方,风动著衣袂,发丝缠绕著。 “原来是如斯美景,莫怪乎大家都说这里好,明明是空荡荡的一片,可就叫人没法开目光儿,这是怎么回事?” “兴许是惯了城里应有尽有,倒忘了原来我们啥都没有,看到这一片才记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将来又该怎么走,人生数十寒载,不过就追求个无怨无悔罢了。”凤儿缓缓道出他所领略的,表情一片平静,唇边带著祥和的笑靥。 龙翾看著他的侧脸,他不知凤儿的目光落在何处,但凤儿的话让他起了点感觉,人生苦短,可以把握到真正值得的并不容易哪! “凤大哥,你不是带了东西来吗?” “嗯,”凤儿看著身边的小兄弟,“我带了筝来,你愿意听吗?” 龙翾感到一阵惊喜,“你是为了要让我听才带来的?”没想到自己说过的希望他也记在心里了,这真是太叫他意外了。 “蒙你不嫌,我愿为君抚筝,以慰知己。” “知己……我不敢当,能一闻琴音,于已足矣。”心窝暖暖的,塞满了感动,他的凤大哥对他如此亲切,怎不叫他动容。 找了块磐石,凤儿取出筝来,置其上,以为准备。龙翾席地而坐,不在意衣裳染了沙尘,只为一闻琴音,这只为了他一人所奏的音韵。 揭开包布,长指轻抚过一根根的琴弦,凤儿抬起脸对了龙翾一笑,拨出第一个音。 随著第一个音落,接著无数的音串连起来谱成了动人的音律,凤儿的指头在弦上滑动,细腻的功夫可用行云流水四个字形容,十三根弦在他手底下化成动人的音乐,悠扬在天地之间,飘散、流远、忽而拔高的音节如大鹏展翅直入云端,悠游于云上,回环往覆飞舞著,乎高乎低,又乍然破云直下,直冲著地面低下,恍若亲地有猛然拉起,曼妙的旋舞在空中,夺去了所有的注意力,让人全心全意专注在这旋律上。 当音往上爬时,龙翾忍不住浑身绷紧,彷若走在山棱悬崖上,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当音渐趋和缓时,又如同漫步于云上,可以尽情的奔跑徜徉,放开心怀感受暖煦的和风:又趋低切时,竟有股悲伤自心底扬升,淡淡的愁、浅浅的忧…… 从未知道音律可以感人若然,龙翾对音律的印象仅止于深奥难学的物事,今日一闻后,才知音律的奥妙何在,那移动的十指换出这些无形旋律,无形的旋律生出内心的感动,是了,这是真正至高的领略啊,绝非寻常姊姊们所抚弄可以比得上的。 下了最后一个音,凤儿并未按弦让音停止,反而放任它自己慢慢消失,抬起头看著唯一的听众,露出浅浅的笑容,“你怎么不说话?” “太好听了,要说话了只会破坏,我不想这么做。”龙翾小巧的脸蛋挂著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是彻底为这琴音所著迷。 “我弹的还好,你这么说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别这样讲。” 龙翾笑了,“我只不过说出心里的想法,你啊——”忽然停顿,跟著抬高脸看著天空,只见一片灰茫茫的,怕是要下雨了。 “怎么了?”凤儿见他有异,出声探问,跟著他也发现异状所为何来,因为筝上也落了滴雨水,“天要雨了,赶紧起来吧!” 龙翾溜地起身,赶紧帮忙收起筝,天空落下的雨点越来越频繁,怕这场雨要是大了,他们可就被困在岩山了,“我去拉马,你赶紧过来吧!” 转身往马儿跑去,还没拉到马,忽然一道闪电画过天边,跟著轰隆落下一记雷,龙翾他楞了下,看看天,雨水越来越大点,他们得赶紧走了。加紧跑了两步,马儿也因为雷声而惶惶不安著,让他花了点力气才将马推过来,可要下山已经来不及了。 雨水哗地倾盆而下,凤儿单手抱起筝,另一手拉著龙翾找地方避雨。幸得老天爷待他们还不薄,没花多少功夫他们就找到一处洞穴,两人赶紧躲了进去,马儿就放在洞穴口。 找著了地方躲雨,至少不用站了给风吹、给雨打,这外头的雨水落得极大,从里头往外面看,就像有片水幕挡在洞口,凤儿叹了口气,把筝摆好后,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也是一片狼籍。 “怎么突然下起雨来?”龙翾扯著自己的衣裳,要湿不湿的衣服黏著身体,感觉糟透了,他没顶爱干净,可也不爱当落汤鸡呢!“衣服全湿了啦!” 听见他的抱怨,凤儿才转头看他,“别著急,这雷雨很快就停了,待会儿就会去吧!” “可我现在难受得很,”龙翾扁著嘴道,“凤大哥,咱们可不可以起火将衣服烤干哪?这样半干不湿的很不舒服,还有点冷了。” “冷了……”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往洞穴里找了找,果然找到些干枝,全给聚拢在一起,用火折子给点燃了。 火烧得不旺,但可感觉到些温暖了,两人往火堆边靠近,外头的刷刷雨声继续著,还看不出要停的势子。 “这雨也不知啥时会停,也不知要落多久,弄不好得在这里过夜了。”凤儿悠悠道,迳自看著外头,略有所思。 龙翾努努嘴,他把湿了的外衣月兑下,摊开放著,借火的温暖把衣烤干,怎知里头的单衣也湿了些,叫他拧起眉头,嚏了一声。 听到后头有声响,凤儿转过来看,瞧见那人把衣裳月兑去,竟然不自觉的脸红起来,龙翾抬起脸看到他在看,嘴角弯笑了下,“凤大哥,把湿衣裳月兑下,让火烤烤吧!” “不用了,我不冷。” 龙翾一怔,晃神了下回道,“不冷也得把衣服烤干,弄坏身体可不划算!”他干脆往他凤大哥身边捱近,主动拉扯起他的衣裳。 才有些抗拒,但龙翾抬眼一瞪,便将抗拒化为无形。 “不把衣服烤干,准会受寒的!” “让我自己月兑吧!”凤儿按住他的手,才知那手是冰冷的,“你的手好冰?” “淋了点雨,身子不暖了吧!”长长的睫羽垂下,稍稍挣月兑了下,继续动作著,“把衣服烤干了再穿吧!” “嗯!”这回凤儿不再多言,顺从地让他帮自己月兑去湿掉的衣裳,排在火堆边烤著,他的眼睛瞅著阿翾的身体,他的单衣也湿了,若还穿著肯定会弄坏身体。 “你也把单衣月兑了,穿著湿衣裳会受寒的。”凤儿在他头顶说话。 “……好。”龙翾这又把身上的单衣月兑了,这单衣月兑了,浑身就几乎是赤条条的,羞耻心犯起,他抱著膝盖蜷缩著身体。 凤儿咬了咬嘴唇,挪到他背后,张臂将他整个人抱入怀中。龙翾的身体一凛,惊讶之余更忘了要挣月兑。 “凤、凤大哥?” “一起取暖吧,这儿只有你跟我,不要紧的。” 一句“不要紧”化去他的心魔,龙翾放开膝盖,蹭移身体换了个方向,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亲匿地靠在那片胸膛,听著心口传来的心音、脉搏,跟他的温暖。 接著便是沉默,外头的雨声潇潇,洞穴里二人却沉默无言,身体靠得这么近,心却好似隔了颗山头般遥远,终于龙翾忍受不住沉默,他先开口说话。 “凤大哥,” “什么事?” “我、我……我……” “你怎么了,老我著我又不说话?” “……我想亲你的嘴!”他早想望著碰阿凤的唇,早前不小心碰著那一下,已足够让他心跳加快了。 轰!凤儿一愣,没想到他想说的竟是这句话,这要他怎么回答?高兴的答应他,还是严词拒绝他?又他自己的心意到底是如何呢? 等不到回应,龙翾的心志忑不安,忽然,他不想再惶惶惊惊,与其等著判决,不如干脆就自动吧! 双手攀上他的肩膀,那滑顺的肤触不单腻手也叫他吃惊,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就这么探高身体,直接将自己的唇印上他的。 畏惧的舌尖轻触著他,他没吻过人,不过偷听了妈妈教姊姊们的功夫,吻得要用软舌去勾著男人,男人喜欢女人的甜味,他不知道自己尝起来是否是甜的,但他也只晓得要这样做了。舌尖划过形状优美的唇,他轻轻含著吸吮,阿凤哥哥的唇尝起来好甜好甜,就像金丝糖一样甜,叫他爱不释手。 “凤大哥,你好甜哪!”趁著空档,龙翾贴著他的唇说话,呼出的气息直接吹到凤儿脸上,凤儿沉重的气息也吐在他脸上。 凤儿的手揽上龙翾赤果的腰身,将他往自己压近,“你竟然偷袭我!” 龙翾嫣然一笑,双手圈上他的颈项,“那不然我给你偷袭回来吧!” 第六章 偷者,私下、暗地里:袭者,趁人不备;偷袭,趁对方防备松懈或疏失时,突然发动攻击。 会暗地来著,泰半是勾当不被同意,所以才暗著来啦!适才,龙翾成功的偷袭到凤儿,偷了他的唇一口。 人肉又不是糖,怎有可能会甜,但刚刚龙翾他的确觉得那膳好甜,甜得让人不忍放弃,直想吞下肚子去,莫怪乎男人都想偷香,要是个个女人都跟他凤大哥一样甜,要让人不偷也难了。 “凤大哥,快点来偷袭我吧!”龙翾噘高小嘴,等著人来偷袭他。 他的模样叫凤儿如何偷袭,这么一大盆冷水从头而下,任凭再高的之火也会叫他浇熄,还偷袭哩!“你这样子叫我偷袭你,还你准我偷袭的,被批准那就不叫偷袭啦!” “嗄?”眼睛眨了眨,抱怨起来,“你规矩还真多,我偷你一口,也让你偷一口回去,这样很公平哪?” 他拧起眉头,沉声,“你还敢说……竟敢偷亲我!你故意的吗?” 一被这么问,龙翾完全愣住了,支支吾吾的答不出话,“这……啊、啊啊……” “代表什么我可听不懂,你干么偷亲我?” 凤儿逼近他的脸蛋,温热的气息全吐在他脸上,给他带起异样的感受,龙郧心口跳得慌忙不安。 “亲就亲了,你干嘛问?”他的脸颊热烘烘的,心砰砰跳个不停,耳朵都红通通的。 “当然要问了……”微笑,凤儿打身后抱住龙翾,亲匿的靠在他肩上,“我得要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如果你不喜欢我,又干嘛亲我呢?”双手抓住他的手,十指交握。 龙翾低吟半晌,才开口,“我就是想亲你,第一眼见到你……我、我就喜欢你了…” 他的手心紧张的沁出汗水,凤儿从被握紧的手可以察知他有多么紧张,可问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但他的答案跟自己心想的一模一样,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你怎不说话?”龙翾的心凉了半截,他不敢想像自己的告白若被拒绝,那对他会是多大的打击,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莫非这第一次也就要叫他流眼泪了…… “你不喜欢我?”试探著问他的凤大哥,不管答案是哪个,与其不明不白,他宁愿要明白著难过。 “……你为什么喜欢我?”感觉到怀中的身躯越来越僵硬,他却不给个明白,迳自问著他想知道的,“我可是男人哪!” 一句“我可是男人哪!”把龙翾仅剩的一点温度都夺走,身体僵了下,开始挣扎扭动身体要离开他的怀抱,眼眶慢慢酸涩起来,“放、放开我!”哽咽,冷著声音要求,这是他跟凤大哥说过最冷的一句话。 “你先回答我吧!” “有什么好回答的,你又不喜欢我,答案已经不重要啦!”眼泪就要掉出眼眶,他拼命的忍啊忍,终于忍住不哭出来。 “谁说我不喜欢你?你背著我,不看著我的脸,你要怎么跟我说话?”凤儿轻叹,缓缓地道说。 什么! 龙翾正在心里暗暗哭泣著,忽然冒出这话让他傻眼了。他怔了下,翻过身看著他的凤大哥,“你说什么?” 凤儿看著他笑了下,“我没说不喜欢你吧!”伸手挑住他的下颚,蜻蜓点水般吻了下他的唇,“你是白伤心了,呵呵……” “哪……明明你就说——” “我没说不喜欢你吧!”睇著他的脸,滑腻白细的脸颊,水灵的眼眸,阿翾的样子好看得紧。 “这——”猛地回想,他倒真没说不喜欢自己,不喜欢是他自己说的。 “不喜欢是你说的,记起来了吗?” 龙翾鼓起脸颊,噘著嘴,不说话了。凤儿瞧他赌气的模样是越看越好笑,噘高的嘴唇也好玩,都可以拿来吊猪肉了,他又往那噘高的嘴唇亲了下。 龙翾给他的动作吓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怕又给偷袭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啊转的,“你亲我!” “你不也亲了我,跟我说为什么喜欢我,我可是男人哪!” “我晓得你是男人,总没这么高大的女人吧!”龙翾放下手,冲著他笑得灿烂,答得理所当然。 凤儿内心一阵叹气,他知道自己长得高大,但从别人口中听到,又是另一番滋味哪!脸色微变,苦在心里说不出哪! 龙翾的手指爬上他的脸,将他微微皱起的眉心给拉平,“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你长得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你的心地也好,我这么莽撞你都没发怒,别说我喜欢你了,任何一个姑娘都会喜欢你的。” 凤儿拉下他的手,“可你不是姑娘,对吧!” “是啊,我不是姑娘,但就是喜欢你,”敛下眼睫,“那、你……” 嘟嘟哝哝的,他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听不清,“你说什么?”凤儿又问了回。 龙翾怔仲了下,一把抱住凤儿的颈项,往他耳朵边说话。 你喜欢我吗?这五个字,如涓涓细流流进凤儿耳朵里,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阔上,贴过来的身躯有著炙人的温度。 唇角微微扬起,舌尖舌忝玩著他的耳珠,轻轻啮咬著,手下的身子明显一颤,然后在他耳朵边回出答案,“我也喜欢你!”感觉到后腰上的手收紧,他的心窝有股暖流流动著。 拥抱了半晌,双方拉开些距离,外头的雨声依旧,可洞穴内面对的两人心境已然不同。 兴许是说了最亲密的话儿,如今在面对著彼此的脸,双方倒觉得不好意思了,火堆继续烧著,忽地吹入的冷风叫两人浑身一颤,打了下哆嗦。 凤儿看向外头的雨水,“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何时?” 龙翾看著火,微笑著说话,“这里有火堆,不用怕……”心心相印,初识还不懂啥意思,如今终于懂了,明明是两个人,却好似有了一模一样的心思,这就叫心心相印哪! “要是下一整天那怎么办?”爬起来,走向洞口,雨水溅滴在他身上,传来了阵冰冷。 “那也不怕!”在后面的龙翾一样坐在地上,他拿了根树枝翻著火堆,“有你在,没什么好怕的!” 凤儿被他的话感动,冷风吹著也不觉得冷了,他走回火堆边,拉住龙翾的手,“你这么信我?有我在就什么都不怕了吗?” “是啊,”龙翾仰看著他笑,“两个人一起作伴,最坏也不过就冻死罢了,咱俩死在一起,黄泉路上还有个人作伴,怕什么!” “死了多可惜,死了就不能再出来玩,也不能听你说话,更不能跟你说话了。”沉身蹲下,凤儿他捧住龙翾的脸蛋,“与其死,我宁愿两个人一起活著。” 话毕,温热的唇压上他的,轻揉那两片柔软,软湿的舌尖画著唇形,慢慢地引导挑开他的唇瓣,深入其中攫取他的甜蜜。灵动的舌尖扫过他口中每一寸,然后勾住他的软舌吸吻,动作轻缓温柔,悄悄地点燃火焰。 龙翾的手臂自动地爬上他的肩膀,紧紧地圈住他的颈项,随著他的引导生涩的回应著,注意力全放在亲吻上头,压根忘了要呼吸,吻久了,开始感觉到喘不过气来。 当凤儿一松开他,他即刻大口喘息,像条被抓上岸的鱼儿,嘴巴一张一张的吸气,一整张脸蛋全红透了。 “你还好吧?不会这样就没气了罢?”凤儿帮他拍著背,瞧他喘成这样,还真让人不忍。 脸色泛红,龙翾微愠的睨了他一眼,“你就那么长气,亲得我快要没气,瞧你都没事人,怎么回事?” 凤儿忽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收止笑声,深吸一口气,“只是亲嘴儿,可没。不让你吸气,嘴里动著,鼻子也得活动啊!” 瞪起眼眸,被说的人不甘心地噘起嘴,嘟得都快可以吊上一串猪肉了,“好,那不给你亲了,省得我忘了吸气,还要人取笑我!”背过身体,蛮性发作起来。 凤儿轻叹一声,“这么计较啊……”打背后抱住他,“闹著玩的,你真不高兴哪?” 啄吻著他圆润的肩头,在上面散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那柔软的唇在他肩上游,每个被碰著的地方好似都点了火,一处处小小的火苗聚积成一整团的火焰,从体内源源不绝的发出热潮,惹得龙翾忍不住张口发出申吟。 “啊……嗯……”随著身后人的动作,龙翾喊出让人销魂的叫声,气也忘了气了,纤细的身子颤抖不断。 “舒服吗?”细长的手指欺上胸口小巧的突起,或捻或揉的碰著,指尖感觉到它慢慢地变化,从平坦小巧到擎天挺立,这身体因他的动作而敏感的反应著。 “嗯、嗯……”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上下,他喘得越来越厉害,吐出的气息也是火热的,浑身不住的颤抖、痉挛。 凤儿轻咬住他的耳珠,舌尖反覆玩弄,时而深入耳穴,沿著耳廓画圈,火热的气息直击他,还特意在他耳朵边呢喃著,“我可以碰你吗?” 龙翾咽了下口涎,美眸湿润,他浑身燥热难耐,忍不住探出软舌舌忝润干燥的嘴唇,他凤大哥说的话只让他的身体更难受,有如雷击般剧烈颤抖著,此刻的他,渴望著解放…… 透明的水珠沿著脸颊滑落,他焦躁的闭上眼睛,用力的点头,“嗯……可、可以……” 得到应许,大手往腰下沉,灵巧的解开腰带上的结,衣带松落,的衣裤随之滑落,腰下的火热落入凤儿手中。一手圈弄著火热,温柔的抚触让它觉醒勃发,另一手持续挑逗著胸口上的敏感,粉色的小巧如今已成蔷薇色的直挺,一碰就叫他浑身发麻,连腰也使不上力。 “凤、凤大哥……”身体虚软无力,直要往下趴倒,若非身后有人扶著,只怕他早已匍匐在地了。 这青涩的身子,未经人事,怕是连自渎都未曾有过,这第一回尝到这滋味,整个人的神魂都要丢去了,不清说,神智也给扔到九霄云外,整个人随著摆弄而浮沉著。 “唉?”他自己激动亦然,今日之前他绝想不到自己会有如此的一天。 “好、好怪异的感觉,啊啊……哈啊……” “讨厌吗?”手中的火热膨胀到极限,顶端细口泌出黏腻的湿滑,让他的圈弄更加顺手,这勃发的火热在他手中弹跳,散发生命力。凤儿感觉到自己裤裆里的部分也火热的紧,直想冲破束缚,好好的同这让他失控不已的兄弟翻云覆雨,共赴巫山。 “不……”龙翾眉间收拢,拧出了山线,眸子里有著泪光,泫然欲泣,“凤大哥……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了,我好难过……” 凤儿自己的心跳也急得很,连吐息都失序起米,显得急躁不堪。他往龙翾光果的背脊散吻,一面加快手的动作,圈套的更加快速,忽然,他张口咬住那白皙的肩膀,手下的身子弓起绷紧,手里的物事更胀大了些。 “啊、凤、凤大哥” 龙翾喊出他的名,跟著在他手里去了,温热的白浊沾满他的手,就连地上也有他的痕迹。去了之后,他浑身月兑力虚软,再也撑不住自己往前倒下,就在他要亲上地时,凤儿长手一捞回,又将他抱回自个儿怀中。 倒在凤儿的臂弯上,龙翾疲惫的睁不开眼睛,只不断地喘息,白皙的胸口一起一伏,气息急促又混乱,刚去了回的物事半软的躺在腿间。 凤儿眼光温柔的看著他,低头吻了吻他的脸,继续抱著他,也没其他的动作。龙翾一睁开眼眸便对上他温柔的目光,那带了款款情意的眼神叫他心口一阵热,脸颊顿时飞红,忽然他想起自己刚刚的痴态,又更羞红了脸。 “凤大哥……” “嗯?”细长的手指拨开他汗湿的发,“怎么了?” “我……”他猛然想起妈妈告诉姊妹们的话,她们就是要伺候得客人舒爽,原来所谓舒爽是此等感觉,的确叫人晕陶陶又难以招架,可刚刚他是舒爽了,凤大哥可没哪! “你怎么了?”这小家伙怎么话老说一半就神游太虚去了,真是容易分神哪!替他整了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可以休息的舒服点。 这不成,他喜欢凤大哥,自然也希望他跟自己一样感到快乐,可不能只有他自己快乐高兴哪!攀住他的肩膀正起身,“凤大哥,我也想让你舒服!” “嗄?”一时间凤儿没弄懂他在讲什么,一双眼不解的瞅著他。 咧嘴笑了,不待他反应,龙翾直接扯开他的腰带,将长裤往下一拉,伸手抓住他反应中的火热。没意识到会是这样,当那不属于他的手碰著那地方时,凤儿细长的眸子瞪大,错愕的看向他这小兄弟,赶紧伸手抓住他蠢动的手腕。 “你在干么?” 靠在他怀中的人甜甜一笑,“做你刚刚对我做的事儿。”不顾他的阻止,迳自动起来。 “等、等会儿……”快感如春水,一拨弄便晃荡起阵阵涟漪,浑身上下都热著,从她握住的地方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我不等!”探出小舌舌忝了舌忝自己干涩的嘴唇,盯著他凤大哥的那玩意变的越来越大,龙翾心里头一面是害怕,另一面又是惊喜著,两种心情交迭往覆,就连他自己也不晓得是为什么! “翾……啊炳……”想拉开他的手,但又眷恋那说不上的愉悦,浑身上下有如火烧,那手抚得他好舒服,脑门七窍全都开了,体内有股异样的感觉在萌发。 听到他凤大哥发出低沉的喘息,龙翾心里满足极了,就连自身也像给烧著,火热热的,体内不断不断有热在散发出来:心口怦怦跳著,额头边冒出粒粒透明的汗水。 凤儿半闭眼眸喘息著,他的手臂揽过龙翾的脑袋,胡乱的吻著他,额头、眉、眼、鼻子、嘴巴,火热的气息直吹在他脸上,直视的眼眸中染了的颜色。瞅著他的脸不放,他忽然又吻住龙翾的唇,焦急的把舌头伸入他嘴里,撩拨翻搅著他的小舌,重重的吸吻,直想一口将他吞下肚子去。 龙翾几欲被吻到不能自己,频频停下手的动作。但他没动静,凤儿便主动拉住他的手动,他的理智早给扔到九霄云外,也早忘了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眼下他要更多的快感,那不属于他的手指就像带了电,给他一阵又一阵酥麻的感觉,那温热的肤触好似上好布疋,直叫人想在上头翻滚著。 凤儿他也没多少人事经验,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追求快感天生就会的。那比他小上几分的手圈住他的火热,弄得他欲火焚身难以自己,口里泄出低哑的喘息,他也——把握住那有著同样反应的火热,再次撩拨点火。 “凤、凤大哥……”自己的要害给抓住,龙翾一张小脸全红透了,张启檀口喘息连连,身子越往他凤大哥身上压,不自觉得磨蹭著。 凤儿倒吸一口气,环住他的纤腰,抱起,将他放在自己腿上,面对面看著彼此,“火是你点著的,现在是没法儿压下了!” “谁叫你压下了,”巧笑,脸颊浮出两个小酒窝,“让我帮你灭火啊!”把手臂架上他的肩膀,圈著他的颈项,把脸凑近,吻著他的唇。 眼神带笑,那亲匿的举动叫他心神荡漾,浑身都起了反应。凤儿收紧手臂,大手在光果的背部上下游,尽情抚模手下温暖的肌肤,嗅著他的香气。 龙翾像猫一般,探出舌尖舌忝著自己的唇,眼神迷离湿润,吐纳缓慢低沉,他将身体偎向凤儿怀中,紧密的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凤儿在他耳边低语,闻言,龙翾呵呵笑著,那句话让他心里欢喜。 **** “我不让你反悔了!” 低诉了这句话后,凤儿就像在印证他的宣告,展开攻击,不让龙翾有反悔的机会。 长指沾了泌出的湿滑往后叩关,潜入谷壑中,轻扣紧闭的入口。先行按摩四周的肌肉使之放松,藉著润滑将指尖探入幽径中,柔女敕的紧紧吸住他的手指,吐息呐气间将他往里头带入,到达更深的地方。 异物侵入体内,感觉说不上舒服,却也不是难过,龙翾半眯眼眸,轻拧眉宇,表情很是复杂,喘息随著进入而断续。 “凤大哥……嗄、啊……” “会不会痛?”转动指尖,让他的身体习惯接受,悄悄地又加入第二根手指。 “……我、里面感觉好奇怪。” 不断地收缩,紧紧包围著他的手指,凤儿眷恋起里头的湿热紧窒,他在龙翾脸上散吻,最后攫住他的唇,用力吸吮那柔软的唇瓣,“一点也不,里面很温暖很舒服,你会痛吗?” 龙翾左右摇晃脑袋,眼角挂著泪水,湿润的眸子让人看来心疼不已。他抱住凤儿的头,化被动为主动,狂乱的吻著他的脸。 “我喜欢你,凤大哥……我好喜欢你!” 心口一阵收紧,他这含泪告白叫凤儿重重撼了下,惊讶的说不出话,扳住他的脑袋,索了一记深吻,唇舌口涎气息全混杂在一起,分不出彼与此。同时,他抽出深埋的手指,怀里的身躯颤动一下,口给封住了,喊也喊不出来。 一边继续著吻,一边顺势扶起他的,双手托臀,一柱擎天的火热对准已被滋润的穴口,慢慢地放体,让柔软的幽径吞入他的巨大。 “唔——”一阵闷痛从那地方传来,但嘴给占了,让他连声痛都喊不出来,只觉身体给塞得满满的,有著鼓胀的感受。 绝对的温暖湿热,柔软的密密的贴住自己,些微的动作就能感觉到里头在发颤,一寸寸的往深处推入,慢慢沉下的身体让他深嵌到最里面的地方,严密的接合起两人来;舌在纠缠翻搅著,滑过齿缝牙龈,在每个地方留下属于他的味道,宣示他的所有。 凤儿不敢躁进,怕自己的鲁莽会伤了他,只能忍住强烈的,慢慢地让他适应自己。额际沁出汗水,他放开龙翾的嘴,转而吻著他的肩,轻柔的啃咬著,留下斑斑红痕,当作烙印。 “凤大哥……哈、哈啊……”心口狂猛跳著,腰酸软无力,只能紧紧圈著他这好哥哥的颈项,靠在他的胸膛喘息。 “难受吗?”吻去他的泪水,咸苦的滋味尝在心底,凤儿为他的泪水心折,不舍之情溢于言表。他的手温柔地抚模他的果背,指尖沿著龙骨上下移动,亦在他的肩头啮咬出一个个淡红色的齿印。 勉力把眼睛睁开,看著他,眼底有著泪雾,但他仍是将头摇了摇,梨花带泪的露出笑容,“我……想跟你在一起!” 男人浅笑,缠上他的唇舌,用行动回答那句话,他也愿意! 外头雨声继续,倾盆而落的雨水有如水幕,将洞穴和外面隔了开来。 费了些时间,凤儿终于将自己完全埋入这窄小的身体内,二人呼息吐纳一致,感觉也同步,直有种错觉,好似两个人真的合而为一了。 龙翾喘著,他浑身上下都是汗水,湿黏成一片,只有脸上的表情是愉悦的;凤儿心口鼓动著,他不断地吻著龙翾的锁骨,在上头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爱痕,这全是他们要好的记号,也是这一刻真实的证明。 “我、我的身体好热……里头好、好奇怪……”龙翾抱住凤儿的头,狂吻著他,若有似无的扭动著,身体里的热物亦是更加巨大了。 凤儿拿自己的额头顶著他的,鼻尖蹭著鼻尖,嘴唇碰著嘴唇,“我也是……你的里面好热好紧,我快支持不住了……” 绽放一个炫目的微笑,龙翾吻了下他的唇,“那就别忍了吧!” 再也忍耐不住,凤儿抱紧他的身子,由下往上顶入,硬挺的热物随著每一下顶入而进到更深的地方,来回摩擦柔软的内壁,带出了痛苦中的愉悦,即无法说明的激动。 龙翾随著他摆动,明明就是痛的感觉,怎么感觉又越来越模糊,身体渴望得到更深的抚触,反而主动的扭腰摆臀,迎合著男人侵入的动作。 律动变得更快更重,洞穴中飘著低哑的喘息和兴奋的申吟,交叠的两条人影紧紧拥抱在一块,赤果的身躯透著暖昧的潮红。 原始作用著,忽然,龙翾的身体绷紧,忍不住紧咬住凤儿的肩头;吃痛,凤儿感觉到包住他的一阵收缩,眼前出现一阵白光,跟著将所有的温热全散发在温暖的甬道内,几乎在同时,龙翾也去了,黏腻白浊沾染在两人的身体上。 二人紧拥著喘息,浑身气力全消失了般,浓重的疲惫让人昏昏欲睡,稍微拉开些距离,两人相视而笑。 朗朗笑声回荡在洞穴中。 情交方歇,凤儿让龙翾倒靠在他怀中,长手打腋下穿出,交抱住怀中的身子。 二人仍是未著寸缕,赤果著身躯依靠在一起,龙翾听著他稳定的心跳声,心里有股平静生出,他把手覆上那双抱著他的手,安心的依偎在他身边。 外头的雨水不知何时已然停止,被雨水洗涤过的岩山透著不同的味,空气中充满一种属于大地的味道。 “雨停了……”龙翾看著外头,悠悠说道。雨停了,也是他们该分开的时候了。 “嗯,”靠著他的肩膀,凤儿也知道雨水早停了,“等一下得回去了。” “凤大哥,我们哪时再见哪?” “半旬后,我一样来找你吧!” “半旬……”龙翾嘴巴轻轻地重复一回。 “怎么了吗?” “好久,我真不想跟你分开!”紧握住他的手,龙翾只想好好把握住这剩余的一点时间。 闻其言,凤儿笑起来,“等我把你迎娶回家,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真的吗?”尽避知道这不过是玩笑话,龙翾仍小小的希望可以成真。 “嗯,我不骗你。” 翻转过身子,龙翾凝睇著这张他喜欢脸,“我等你来娶我!”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轻啄他一口,凤儿笑得灿烂无比。 **** 日子要说过得快,也谈不上,说慢嘛,又说光阴似箭,从凤儿跟龙翾相遇开始算,不知不觉已是大半年过了。 两个人就这么背著其他人偷来暗去,一个月见两回面,两个人一边扮著花楼里的花魁娘子,一边暗通款曲,兴许是有了口头约定,两个人的感情是越来越好,正逐渐升温中。 有了爱情滋润,人都变得不同起来,凤儿的琴音更见温柔婉约,而龙翾的样子也是益发娇艳,如同花朵有了雨水的滋润,绽放的更加美艳动人。 近来,龙翾在妆扮时,总会出神地凝望著铜镜中的自己,那粉雕玉琢的美人,足以倾国倾城,以前的他看起来像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未月兑青涩,可如今的他看起来真像回事,除了他的琴棋书画仍是一窍不通,外在的一颦一笑、眼波流转全似个真姑娘呢! 本是妈妈为了胜负才让他扮女人的,但现在的他,内心倒真希望自己是真女人,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凤大哥在一起,虽说现在也好,可终究有些憾恨。 盯著自己瞧了半天,龙翾叹起气来,“唉……如果这全是真的,那该有多好哪!” 弯柳黛眉、勾人杏眼、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鼻若悬胆、檀口微启、雪肤白肌……这一切一切俱是美人该有的,可他衣下的身子怎么就是个男儿身呢? 拿起簪子往发里插上,金步摇、白玉金钗还有那珍珠耳坠跟玛瑙项链,穿金戴银、美衣华服,一切近如完美,唯一的不完美便是他自身了,唉…… “想啥?你近来老是在叹气耶!”梅香不解的问,这些日子来,这龙翾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没劲的瞅了姊姊一眼,龙翾懒洋洋的回话,“有吗?我不总是这样子,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哪!”眼眸半闭,样子看来就含忧带怨的。 那样子说没事,她又不是眼瞎了才看不出来,梅香不以为然,这龙翾这娇媚的样子,就像是给开苞的姊妹,样子是没变,看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 捱近他,“你最近每隔个几天就会出去,一整天见不著人影,你晃哪儿去了?” 心里一惊,脸色微变,龙翾稳下心绪否认,“能去哪,扮这样子,我想出去透口气都不行啊!” “透口气是没啥,但你要是勾搭了什么不该勾搭的人,龙翾,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要是妈妈发现,她可不饶你!”那一瞬间的变化她可瞧在眼底,龙翾太过老实了。 “……”背著梅香,他无须看她的表情也晓得她这话的意思,浑身不住泛过一阵寒意。定了心神,想了套说辞,“我是认识了个人,他通音律,又跟我谈得来,我想他可以教我点功夫,这也不成吗?”瞪回梅香,这凤大哥的确通音律,他可没骗人! 扬起眉锋,微笑,“敢情你想会想学这些女人家的玩意儿啊!” 可恶,竟给刺了下,自己说过的话给拿来用,龙翾心里可不舒坦! “学又怎样,妈妈不是让我当女人,我是不想沦落街头,好不容易有个安身之所,学点女人玩意儿又怎样!” “随你说罢,总之你别忘了自己身分,话我是提醒你了,要是露了马脚,别怨我没提醒你哪!” “你——” “你得叫我姊姊,没大没小,”执梳顺起龙翾那如云的黑发,轻叹,“龙翾,你就像我亲弟弟一样,妈妈让你装扮女人有其道理,是委屈你了,可为了摘星阁,你就忍著罢,你脸上藏不住心事,你的事要说也好,不说也罢,既然我看得出来,其他人也看得出来,为了不惹事,听我一句……把心事收好点。”拿了根小珠钗替他簪上。 “梅香姊姊” “就这样罢,等等到你出场了,要是那个人真能传你点功夫,我等著听哪!” “……”眼眸闪耀著泪光,这一刻,他反驳不了梅香的调侃。 **** 又到了他们俩相约的日子,这一回他们约在中大街,准备到北边去逛逛。 龙翾依约早早便到中大街相等,熙嚷的人群来去,他孤身一人站在告牌旁等待,墙角边蹲了几个乞儿,多年前他也是蹲在那里,但一天遇上了妈妈,他这才有了个安身之所,不用在顶著凤吹雨淋,过著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上一回他到中大街是打扮了个女人模样,也在那一天他撞上凤大哥,尔后又在西市见到他,他们俩终于有缘在一起了。 脑子里回转著乱七八糟的事儿,只有在想到凤大哥时,他的脸上才有微笑,虽然他这模样是男子样,可那如花笑靥跟白皙的面皮与纤细的身材,仍是让些登徒子误认他是女扮男装溜出来玩的姑娘。 几个总在中大街晃荡的登徒子瞎了眼睛,把龙翾认成姑娘,相互丢了个猥亵下流的眼神后,跟著趋前准备轻薄他。 “小兄弟,溜出来玩哪!”下流的眼神上下打量龙翾纤细的颈项,语气眼神都很不客气,他们就认定龙翾是女扮男装出来玩的。 忽然有人同他说话起来,龙翾抬起脸看著包围住他的三个不认识的男人,唉……他在心里重重的叹气,这老天爷还真公平,有凤大哥那样好看的男人,也有眼前像一二头禽兽的恶心男人。 懒得开口说话,他把身子侧转了个方向,继续著自己的思绪。 登徒子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给忽略了,脸色—阵青一阵白的,还听见旁边人们窃笑的声音,叫他们更是情何以堪。 “大哥!”其中一个握起拳头,满脸愤怒。 “我知道,我不会放过她的!”伸手抓住龙翾单薄的肩膀将他扳过来,“小泵娘,你这样太失礼了,哥俩怕你危险才出言提醒,你不但不说话还把身子转了,这样对吗?” 被叫姑娘,哪个男人都不会高兴,龙翾脸色发沈,狠狠瞪著那三人,“放开手,瞎了你们的狗眼,大爷我不是姑娘!” “唷,不是姑娘啊……”为首那家伙狂妄的笑起来,转头问他的兄弟,“她说自己不是女人哪,哈哈哈哈……” “大哥,月兑了她的衣服检查检查罢!” “是啊,检查一下就知道真伪啦!” “你们这些贱骨头,男女都分不清!”怒目以对,龙翾给弄火了。 那被叫大哥的家伙一脸邪笑,“兄弟,把这小兄弟的衣服月兑了,查看看他是男还是女哪!” “你们——” “你们在干嘛?”有个温和但严厉的声音出现。 那三个登徒子停止动作,纷纷转头查看,趁著他们分神,龙翾赶紧挣月兑抓住他的手,往旁边跑掉。 来者是一名文人打扮的公子,朗眉细目,浑身散发一股让人不可轻觑的气势。 “光天白日戏弄姑娘家,你们太过胆大妄为了罢!” 带头的登徒子蛮不客气的用手指著他,“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坏少爷好事,你知道我爹是谁哪!” “是啊,惹到我大哥算你不识相!” 来人丝毫不惧,唇边挂了一抹浅笑,“你们又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关我们屁事!” “快滚,别坏我们好事!” 敛目收笑,来人倏地出手,一人一拳,转眼间三人已躺在地上唉唉叫著。 周围看著的人群先是一阵惊讶,跟著现场一片鼓掌叫好声,这三人仗势自家有点钱,总是在大街上晃荡,调戏轻薄泵娘,出了事就用银两贿赂县太爷,自然就免了刑罚,也自然没人敢招惹他们了,今天有人出手教训他们,众人莫不看了大叹畅快。 “要算帐,到府衙来找我。”负手站立,来人步向龙翾,“姑娘,你无恙罢!” 龙翾张开嘴巴,额角抽动著,又是一个瞎了眼的家伙,扬手便是一巴掌,啪地清脆响亮,四周围的人又是一阵错愕。 “你——”救人还被打,来人亦是一脸错愕与不解。 “我不是女人,你瞎了眼睛啊!” “阿翾?” 熟悉的声音响起,龙翾一转身便看见他的凤大哥,“凤大哥!” 凤儿牵著马匹缓步走近,这里怎么了?有人张著嘴巴不说话,也有人躺在地上,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了吗?” 龙翾赶紧靠到他身边去,捱著他,恼怒的瞪著错认他的那四人,“没事,遇到几个瞎子罢了。” “瞎子?”这几个人看起来都不像哪!三个倒在地上,站著的这个看起来安然无恙,但他脸颊上却红了一片,“呃,这位公子,舍弟与你们起冲突吗?” 对外,他一律称龙翾为舍弟,不单解了人家的疑惑,也免去解释的功夫,这是他跟龙翾早就心照不宣的。 来人张大口,愣看著龙翾好一会儿,“他是你弟弟?”总算知道是自己眼拙误事了,但那样子、身段跟……该死,他也把他认作女扮男装的姑娘家,这的确失礼的很! “嗯!”凤儿用身体护住龙翾,朝立者点点头,“他若与你有过节,我代替他道歉。” “不、不……是我冒犯了,小扮请你包含。” “凤大哥,我们走罢!”不理会他的致歉,龙翾拉拉凤儿的衣袖,“我们快走罢!” “好好,公子,我们还有事情,先走一步。”帮龙翾上马,凤儿自己坐在后头,策马离开。 来人看著他们消失在视线中,重重的叹了口气,苦笑著继续自己的路。 **** 马儿往北边跑,凤儿稳稳拉著缰绳。 “刚刚是怎么了?” “那三个人想轻薄我。”没好气的回答。 “轻薄你?为什么?” “他们把我认成姑娘,以为我女扮男装。”可恶,他今儿个可没穿女人衣裳,怎么还有人当他是女人哪! 闻言,凤儿低笑了起来。听到背后传来笑声,龙翾老大不高兴起来,“凤大哥!” “你笑什么啊!” “我笑啊……”出了城门,他大胆的搂抱住怀中的身体,“你就是长得太好看,才让那些男人全错认了,呵呵……” “你竟然取笑我,我够来气了,你还笑我!”耍起蹩扭,是啦,他就是没男子气概,明明是男人,却生了一付女人样子。 “我哪是取笑你,你忘了吗?我喜欢这样的你耶……”凤儿天生说话就能哄人,尽避他自己并无哄人的意思。 生气转成哀伤,愤怒的情绪被取代了,“凤大哥,我如果是女人,就可以嫁给你了。”可以成亲,可以有孩子,妈妈也不用老担心他了罢…… “现在的你我也喜欢啊……”如果他是女人,自己就能娶他吗?唉,他可是倚月楼的花魁娘子哪! “也是……” “凤大哥,等会儿教我吹笛子罢!” “你想学?” “嗯,可以吗?我不大灵光,你教我容易的便成。” “好,你想学我都可以教你!” 龙翾倒进身后的胸膛,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温度,这是他安心之所。世事难以尽如已愿,只要可以一直跟凤大哥在一起,今生他亦无所憾恨了。 “今天我们去哪?” “北方,你去过吗?”牢牢抓著缰绳,持稳朝著北边而行。 “去哪都好,跟你在一起都好!” 转眼出了城门,马匹奔驰在驿道上,凤儿放瞻抱著怀中的身子,两人的情意深厚不言自明。 第七章 这边厢,未及开门迎客时,春儿在凤姑屋子里参详研究帐本。 “妈妈,你觉不觉凤儿有点不一样了?”翻著帐本,春儿忽然朝正在打算盘的凤姑说话。 凤姑拨弄珠子的手未停,一边算著银两,一边跟她说话,“不一样?他不就那样子?”必要时上台表演,闲暇时不就帮著楼里姑娘,他这孩子乖巧的很,哪里不一样了。 “不,妈妈,你听他这段日子来的琴音有些不同吧!” “琴音?”照著春儿的话回想,这孩子是有些天赋,琴音故属优美,但只有清冷,少了些温情柔意,可近来……他的琴音柔美许多,仿佛带了款款深情,满座宾客总总凝神细听,来花楼给琴音迷了魂,这还是头一遭看见的。 “是有些不同,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不知道,要知道就不疑惑了,凤儿是个乖孩子,要真发生什么,他也不会同姊妹们抱怨的,他只想帮大家……我实想不出他的改变来至于何呢!” 凤姑笑起来,颌首同意她的说辞,“的确,他是这样的孩子。” “说到这儿,妈妈,明年要跟摘星阁一决胜负了,听说外面有赌坊以此起睹呢,妈妈您心里有盘算了吗?” 提到这个,凤姑内心也不禁苦恼起来,停下动作,敛下眼眸,不言不语。春儿得不到回应,自然知晓不是妈妈不说,而是内心没准头哪! “妈妈……我不该拿这话烦您的。” “与你无关,赌约是我跟苏娘定的,自然得我来解决。” “是…”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你注意凤儿点,看看他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我知道了。我继续作帐本了。” 凤姑点点头,起身走到矮柜边,点起水烟,将烟管送进嘴里,轻吸一口,白色烟雾袅袅升起,她的思绪一如在迷雾中哪。 **** 北方有片苍郁林地,里头有不少动物野兽栖息,故这里也是有钱人特爱狩猎消磨时光的地方,总不时会有人在这里打猎著。这里有座破败小庙,已经年久失修,里头东西都烂得差不多了,不过是个遮风闭雨的地方,给来这里的人应付不时之需用的,谈不上什么栖身之所。 这后头还有一条小溪水,可以拿些清水来用,是个位置颇佳的地方,怎么今日会破败至此也令人匪夷所思。 凤儿把马匹放在小溪水边,让它自由活动,遂拉著龙翾前后往跑,二人像到了新鲜地方的孩子,事事新鲜,事事有趣。 “怎么样?”朝身边人提问,凤儿难掩脸上兴奋之情,非关景色优美,而纯粹因到了一个新地方而欢喜。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著,目光四处游略。 “这儿什么都没有……” “哪没有,这有一间小破庙,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水,有一片苍郁树林,”凤儿接著他后头说话,不同意他一句什么都没有,讲了几句话后,停了下来,转头看著他的脸,还有你跟我……”目光极其温柔。 是啊,这里是没什么东西,没大街,没人群,可只要有他们俩,外在是怎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话让龙翾笑了,靠近那片温暖的胸膛,“是啊,有你跟我两个,等等还有你的笛子,你的音律……这里很多东西呢!” 看著他的笑脸,凤儿将抱住他清瘦纤细的身躯,有如要将他揉进身子般用力。 “你抱得太紧,好痛!” 放松手臂,凤儿眼眶感到酸涩不已,深深吸一口气,绽放出一朵笑靥,“你不是要学笛子,我带了竹笛,先学这个吧!” “好啊!” 拽著他凤哥哥的手往小溪走,到了那儿,龙翾笑著看了凤儿一眼,随即弯身去了鞋袜,开开心心的坐在岩石上,把两脚泡在沁凉的河水中。 “坐在这吧!” 凤儿点点头,模仿他的动作,也把鞋袜给去了,将脚泡进水中,一阵清凉上心头,刹时传遍全身四肢百骸,仿如身上千万个毛孔都顿开了。 “舒服吧!” “你常这样玩?”凤儿掬了些水拍脸,跟著打腰后取出竹笛整理准备。 “不常,没来过这里怎么玩,不过……在我们那边泡过水,但是热天才泡,冷天不泡!”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百无聊赖的踢著水,溅起浅浅的水花,清澈的小溪一眼可见底,石头边还躲了点小鱼。 “冬天泡水不就冻死了,我先告诉你怎么吹这个吧!” “好,怎么吹?” “这个是用嘴送气,这里有几个孔洞可以控制音高低,按著这边就是高,按著这边就低了些,然后气要用舌头控制,呼息吐纳自可变换出不同的音律,你试试看吧!” 接过竹笛,龙郧光是盯著它看,却迟迟不敢动手。凤儿拍拍他的肩膀。 “吹吧,总是得先尝试才知道会不会,你很聪明,一定学得起来。” 可惜龙翾的心思不若他想的简单哪,这笛子……是凤大哥吹过的,如今他再吹的话,他们不就是——想到激情处,龙翾一张脸蛋全红透了,凤儿对他的脸红感到不解,不过吹个笛子,他怎么了啊? “你怎不吹?是害怕吗?没人在这偷听,你不用怕的。”还是当他怯场,凤儿又拍拍他的肩头,“一回生二回熟,多碰个几次你就能学到功夫了。” “不是……我才不害怕……”他怎么会怯场呢,他可是龙翾呢! “不是?”既然不是这个,那又是为了哪桩呢?看他死盯著笛子看,凤儿霎时了解了,“你是觉得笛子被我吹过,脏了吧?”从他手上拿回笛子就要往水里塞,不及碰到水,又给抢了回去。 “不用了!” “不用了?你不嫌脏?” “吵死了!”不想解释自己的脸红,龙翾干脆把竹笛塞进嘴巴,直往竹子里吹气,可他怎么吹就是吹不成调,以为是气不够,于是又鼓著气吹,可吹了半天还是不成样,他倒吹得脸红脖子粗。 看著他蹩脚的样子,凤儿直觉好笑,但怕一笑出来肯定会惹他不快,只好努力的忍著几欲月兑口而出的笑声。 停下来歇口气,好巧不巧看见他的怪模样,龙翾模著鼻子提问,“很好笑哦?” “我没笑啊!” “可你的眼睛在笑啊,那张怪脸,我可没笨到以为自己吹得很好啊!” “没关系,多多练习你就会了,刚开始我也吹不好,练习久了就会了。” “真的吗?”龙翾一听他这样讲,眼睛咻地亮起来。 “是啊,”凤儿极其自然地拿过竹笛,顺势放进嘴里,还刻意将嘴巴张大给他看,“你看我的舌头,”用力张大嘴巴,让他看看舌头该怎么摆,“就这样——” 看著他那么理所当然的把笛子塞进嘴里,那个刚刚是他吹过的啊……龙翾他一想到这根笛子被他吹过,跟著眼下又换凤大哥吹,心口不禁一阵狂跳,脸颊都像染上胭脂,红透了……心里正翻搅个不停,他那凤大哥竟然又张开口,探出舌头让他看,一想到他们曾有过的亲密,那粉色的湿润柔软,是他曾碰过的,那宽阔的胸膛跟肩膀……他连忙别开脸,不敢继续想下去,这越想越歪,可怎生了得。 悠扬的笛音在耳际飞扬,凤儿是要示范给他看,可他怎么转开脸了?笛音乍停,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在干麻?” “没啊!”脸颊还热火火的,唉……他在想什么哪!龙翾羞得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你不是要学?”他怪怪的,有点不对劲…… “是啊!我要学啊!” “你再吹一次给我听。”把笛子塞进他手中。 “好!”接过笛子,龙翾赶紧放进嘴底,吸足气,奋力一吹,又是不堪入耳的声音。龙翾自己也知道声音难听,脸色更糟糕了。 凤儿微微皱起眉头,他的思虑不定,任凭再厉害的师傅也教不好他,拿掉他的笛子,“看著我。” 迟疑了下,他终究还是顺从的将视线放在他身上。凤儿把笛子放进口中,但不吹奏,反而教他看著学,“放进嘴里,舌头这样抵著,有三种方法,全开、半开跟微开,藉著气的长短多寡去控制笛音的长短跟感觉,”微笑,续语,“把手指伸出来,” 怯生生的伸出手,不意想却给一把抓住,下一瞬间竟被他含入口中,龙翾浑身一震,“啊凤、凤大哥——” “这样子,你感觉看看。” 舌头熟练的翻转,或抵或放,轻柔的动作叫龙翾呼吸愈沈,怦然心动起来。 “我、我懂了……”身体里扬起热潮,尤其是一些地方的反应更加明显。他就像被撩拨上火一般,蠢蠢欲动著。 “你做一次给我看。” “嗯。” 凤儿他本是要龙翾拿笛子做给他看,可龙翾却拉起他的手,踌躇了下后将他的手指含进口中,生涩的模仿他的动作,可这蹩脚的模仿反而像是,挑逗起他的身体,他浑身细细的颤抖著。 照著他凤大哥说的方式做,温徐的动作,若有似无的搔搅著,点起星星之火,直到那手指的主人将手抽回。 凤儿慌乱极了,沉重的鼻息,狂乱的心跳,一切都将要失去控制。 “凤大哥?”他做的不对吗?龙翾拉拉他的袖子,正狐疑为何得不到回应时,一双有力的臂膀圈住他,跟著炙热的唇压上他,疯狂胡乱的吻著他。 略为怔忡了下,跟著他伸出手,回抱住他的凤大哥,管他笛子会不会吹,一切都不重要了,呵呵!片刻之后,龙翾整个人趴在凤儿的胸口。 “我还是不会吹,怎办?” “不会就算了,我吹给你听就成了!”手顺著那头乌黑的发丝,感觉那柔细的触感,不知不觉中,他跟这小家伙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了。 “嗯,你吹给我听罢!”嘴角拉扬起弧度,一抹醉人笑靥浮现。 **** 时值秋天,金凤吹送著,一眨眼已过大半年,农事都收成的差不多,再过不久也得准备过年了。这要过了年,又是一冬将过,离约定的日子也越来越接近了。 总说命运弄人,要不弄人就不是命运了。 凤儿跟龙翾二人的感情日益深厚,虽然见面不多,但每一回相聚两人总格外珍惜,珍惜这少少的相处时光。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感情一天一天的加深,龙翾没过问他凤大哥家住哪里,或者该说……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一来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不能成亲,二者他的背景…… 他可是摘星阁的花魁,一个男人却也是一个花魁,这荒诞无稽的事情,说出去都没人相信,他珍惜著跟凤大哥在一起的时间,至于往后怎样?他则不敢想了。 这边头的凤儿心思何尝不是如此,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将来的事没人敢说,他只要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喜欢的便成,其余的是如何就不重要了…… 不过老天似乎看不过去,存心要整弄这两人啊!这一日,苏娘领著姑娘跟龙翾出外,打算给她们买办些过冬的衣物,龙翾从不跟她们一道出门,这回可是被拖著出门,一路上他不停在心里嘀咕著,心思早飞向三日后约定的地方,比起跟这帮姊妹在大街上晃荡,他宁愿跟那个人在一起。 “龙翾,你的脸真难看,出来买东西那么不开心啊?”兰玉凑近他身边,勾住他一条手臂说话居。 “买东西是女人喜欢的,我又不是女人,哪会喜欢买东西!”有一步没一步的跟在后面走,一安边往热闹的中大街走。 从远远的那边头,有一群人缓步走近,正所谓冤家路窄,不是冤家还不聚头,明明苏娘一碰上凤姑是免不了一顿相骂,偏偏她们两个就是会碰到,而无辜的中大街便沦为两个女人的战场,这里的人也当她们两个是一特殊现危象,每一回她们两个一碰上,大家伙就知道有好戏可以看了。 两帮人越走越近,慢慢地靠近中大街了。 “唷唷唷……这不是西市那群老妇人吗?”凤姑老远的吆呼起来,她一手拿著拿著丝绢,另一手故意掩著嘴嘻嘻笑著,她身边领了一帮女儿们,个个姿态都摆得老高。 “唷呦!怎么有一大群婆子上街挡路哪,女儿们,这是怎么一回事哪?”苏娘亦是不甘示弱,马上加足火力猛攻回去。 凤姑丝毫不以为意,她们可对阵几十年了,这区区几句话怎么打的倒她呢!“唷,老妇人,你带这一群老小姐上街干嘛?我瞧你都没啥好货色,还有男人要光顾你们吗?”细长的凤眼往那群人看,“普通、普通、普通、普通、普通、咦?”连下了五个普通,还一边摇头,突然,她定了下来。 苏娘手插腰等著她出招,这凤姑看她的女儿们能有好话?呸!她看凤姑那群丫头,也不过就那样,端得上啥抬面。 “怎么著?” 红唇笑开,这一笑,凤姑的眼睛可眯得更细了,“唷,你哪时生了这么个俊小?” 哪孩子可真好看,虽然是男孩,可站在一帮女孩中间也不显得逊色,“你那个宝贝女儿呢?客都不让见,八成也不会带上街吧!” “!”苏娘给她的弄糊涂了,她哪时生了个小子啊?回头一看,这才想起凤姑她说的原来是龙翾哪!“怎样?我的小子也比你的那群丑姑娘好!” 凤姑敛起笑容,“是好看,可惜太矮小了,男子那么矮小……”掩著口噗嗤一笑,“当龟公都不合适哪!” 站后头的龙翾一头雾水,怎么妈妈好像在跟人吵架啊?他揪了揪梅香的袖子,“怎啦?” “没啥,妈妈的例行公事。” “她们是谁啊?”一群女人,就这么给杵在路中间,对吗? “蠢蛋,你以为妈妈会跟谁吵架?还不就是倚月楼,你脑袋拿来干嘛,用一下啊!” “嗄?倚月楼,可恶,就是他们害得我——” “哼!你家的龟公又多好看啦?”苏娘反唇相讥。 “横竖都比你家的小冬瓜好!扁长了张脸皮是没用的,凤儿,过来!” “是!”硕长的身躯往前走,乌黑的发丝随著步伐飘动著,俊美的脸上挂著恬淡的表情,他走到凤妈妈身边站定,“妈妈。” “站我旁边!” 苏娘跟他一竿女儿全傻眼了,没想到走出来的是这么个俊挺青年,一身沉稳的气质,加上那俊美无畴的样貌,足以叫任何一个见到他的姑娘倾心。 “看清楚,养儿子也得像我这样哪!” 回神的苏娘满肚子火气,“哼,个子高一点又怎样,我家的可俊美多了!” “个子高点是不怎样,不过你的女儿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要好生接著,要是掉在地上弄脏了可不好塞回去哪,呵呵呵呵……”这著棋子算她赢了,看见苏娘那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她内心不晓得有多欢喜呢! 回首看见女儿们个个都快流出口涎,她的火冒得更高,那叫凤儿的男孩是真好看才叫她气恼,气龙翾光长了脸蛋,恼他怎不多长个头啊!咬牙切齿,倒没端由的恨起龙翾来了。 不过,这里头要最惊讶的算是龙翾吧!他张大嘴巴,看著那走出的身影,久久不能自己,直至梅香使劲拧了他一下,他才痛得回神过来。 “好痛!”忿忿不平的瞪了身边人一眼。 “你发什么呆,妈妈火大极了!” “大火大罢!”他反推开前面的姊妹,往那个人走过去,被他推到的人个个都赏了他一记白眼,低声骂著他。 凤儿看著他走出来:心里头的惊讶自不在话下,可他仍极力保持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 直走到凤儿面前龙翾才停下脚步,这两边人跟四周围观的人都注视著他怪异的举动,他仰头看著凤儿,他的凤大哥! “凤大哥,你怎在这?” “我——”凤儿想解释,可却不知该如何启口,他今日是跟妈妈一起上街买东西的,万万没料想到会遇到他,更想不到他竟然会是摘星阁的人! “你为啥不说话?”眼中满是疑惑不解,他的凤大哥怎会是倚月楼的人啊?为什么那个女人唤他凤儿,他不是叫阿凤吗? “阿翾,你干嘛?”梅香深怕惹出麻烦,步履往前几踏,就要抓回龙翾。 龙翾甩开梅香的手,他要弄个明白!“你说话啊?凤大哥!” “凤大哥?”凤姑重复龙翾的话,与身边的春儿面面相觑,“他怎叫凤儿那个名?” “妈妈,你都不知道,我哪会知道啊!”春儿吐了口大气,她就知道有不对劲的地方。 “阿翾,这一言难尽,我再想办法跟你解释!” “为什么他们叫你凤儿,为什么你会是倚月楼的人,你是故意骗我吗?”原来这就是残酷的事实,他的凤大哥根本不是真的! “我——” “凤儿,你在干嘛,这个矮冬瓜为啥缠著你不放?”凤姑出声了解,他们两个看起来有点怪异,凤儿怎会认识摘星阁的人呢! “妈妈,我一时解释不清,阿翾,我没骗你!我真不知道——” 啪! 一个巴掌打在凤儿白皙的脸颊上,没多久浮现出红色的掌印,传来了热辣辣的痛。 他诧异的看著龙翾,龙翾的脸侧低著,一滴一滴的水落在地上,细瘦的肩膀颤抖著。 凤姑跟那一票姑娘全傻眼,嘴巴张得老大,刚刚她们的凤儿被打了,这还真不可思议,那么体贴的凤儿竟然会被打! 被打跟打人的人都沉默著,凤姑往前迈了一步,用力的推了龙翾一把,“你干嘛打人,我家凤儿可没惹你!” 龙翾被欺负,苏娘岂会善罢甘休,她大步一踏,挡在龙翾前面,“喂,你干嘛推阿翾,凭什么打人啊!” “喂!你打人的还怕被打,你的儿子先动手的!” “那又怎样,你也不能动手推他啊!” 两个女人又吵了起来,被各自护在身后的两人离得更开。 凤儿看著对边的龙翾,只见他的眼泪不断落下,从刚刚到现在始终不发一语,他想跟他解释,可中间却有两个人挡著。轻叹口气,他偷偷往旁边走著接近他,还没到他身前,又被摘星阁的姑娘们给挡下。 “可以让我跟他说话吗?” “那可不行,你想跟他说什么?”梅香挡在最前头,不让凤儿靠近龙翾。 “这……他是有苦难言,并非蓄意欺骗啊。” “喂,你们这些人,凤儿又不是要跟你们讲话,快点让开啦!”春儿不知何时,已来到凤儿身后,出言帮腔著。 “你把我家阿翾弄哭了,你还想跟他讲什么,卑鄙无耻,竟敢化名骗他,过分的是你们吧!”龙翾从不哭的,瞧他哭得梨花带泪,就知道他有多伤心难过了。梅香双手插腰,一女当关挡著凤儿跟春儿。 “我们凤儿才不希罕骗你家那个谁,要不是打探消息,他干嘛去跟那个矮冬瓜结识,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春儿没理由不帮凤儿,管他到底怎么回事,只要眼下不丢脸便成! 听到她说的话,梅香嘴巴张得大开,表情扭曲且狰狞的瞪著凤儿,“还说不卑鄙,真是下流没品!” 那边头凤姑跟苏娘对峙著,这边儿春儿又跟梅香杠上了,凤儿只想找龙翾解释,却有一层又一层阻碍挡著他,深吸一口气,他往龙翾放声大喊。 “阿翾,我没骗你,你相信我!” 可适,春儿的话早一步入他耳朵,他浑身不停颤抖,缓慢地抬起脸,看了凤儿一眼,“原来!”两行清泪沿著脸颊滑落,“你真是骗我的!”扔下这句话,回身往西市跑,他很用力的跑,只想离开这团混乱跟那个欺骗他的人! 凤儿一颗心全寒了,身体泛过一阵阵寒意,他没想骗他,怎知却无心成骗了!他该去追的,可就算追到了,他会听自己解释吗? 身后一团吵闹声,旁边围观的人群如看珍禽异兽般看著他,那些眼光变得如针一般,一道道都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阖眼,须臾后睁开,叹口气,转身往东边走,他还是回去吧! 第八章 硕长的身影颓然地迈著步履往回走,始料未及不过是出门买趟东西会惹这些祸端出来,他跟阿翾难道就这么散了吗?拧著眉宇,凤儿心中早叹过一千回气了。 龙翾用尽力气奔跑,适才走了半天的距离没会儿功夫便到了,他用力的敲著门,看门的老翁一将门打开他就冲了进去,跟著躲在自己的屋子,蜷身在床铺上哭泣著。 抱著膝盖,把脸埋起,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喜欢凤大哥竟然骗他?那些情意绵绵的话语都是骗他的,都是骗他的!温热的泪水滚滚落下,他不想哭,泪水却止不住狂泄。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心口揪紧的生疼,手握紧到发痛,咬住自己的嘴唇,用力到流血都不自知,阿凤骗他让他感到痛苦,但最令他难过的却是自己还是一样喜欢他,即使知道他骗了自己,即使知道他不是阿凤而是凤儿,他还是喜欢他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这么喜欢你?龙翾没说出口,但心中的翻涌已非惊涛骇浪四个字可以形容,他想不出这一切怎么会发生,原来、原来凤儿他就是当年那孩子,莫怪乎他觉得自己面善,他们的缘早在多年前便系下,可如今他们却是敌对者,这要怎么办才好! 想不出解套的方法,龙翾蜷著身子哭泣,浑然不觉时间的经过,直到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大街上回来的妈妈跟姊妹们。 “你还在哭啊!”苏娘脸色铁青,凭她的历练,却也算不出龙翾竟然跟那女人的儿子勾搭上,这会儿在大街上强碰才爆出事实哪! “妈妈,您别生气,我去跟他说说罢!”梅香赶紧按捺安抚正在火头上的苏娘。 苏娘不作声,梅香赶紧往龙翾跑去,抓著他的手摇晃,“你不要哭了,你闯大祸了,知道不知道!” 猛然抬头,龙翾吼著,他的眼睛哭得红肿,可见他有多伤心,“我不知道!” “你还敢给我大声,”苏娘的火全给点著了,“我让你扮女人,这下倒好,你真给我当起女人,还勾搭上她儿子,你在想什么!”揪著龙翾的头发开骂。 “妈妈,别这样,龙翾他也不知道,你别这样!” 龙翾也是个倔巴子,他的头发给揪得生疼,可他连喊都不喊一声,只拿眼睛瞪著苏娘,一点也没退让的意思,牙根咬得死紧。 “龙翾,你别闹了!”梅香给这两个倔巴子打败,自家人弄到这地步,算什么嘛! 可这两人虽不是母子,个性却像透了,苏娘蛮得出名,龙翾也倔得厉害。苏娘看见龙翾的眼神,心里头的火气益发高涨,那死不认错的样子,摆明要气死她的! “你这什么眼神!”气极了,手一扬,便往他脸颊挥下,尖长的指甲在他白玉脸似的颊上留下三道血痕。 众人纷纷张口吼了一声,给那三道血痕吓著,苏娘见红才警醒过来,反而是当事人倒动也不动,只看著底下。 “龙、龙翾?”梅香表情就要哭了,“你疼不疼?”碰了碰他的肩膀。 细瘦的身子摇晃了下,却仍是一言不发,他的沉默叫众人讶异,更发手足无措起来。 “龙翾?”兰玉往前几步,也试著唤唤他。 脸颊热热的,不是痛,是一种更深沉的感觉,好像是悲哀,很深很深的悲哀……眼泪是哭干了吗?怎么跟妈妈一吵起来,他也不哭了,眼睛看著底下,看到的又好像不是底下,怎么了? “龙翾,你怎么了?”梅香无由地担心起来,如果龙翾大吼大叫还好,他不言不语倒叫姊妹们不知如何举措了。 又是一阵沉默,忽地,他动了,脸慢慢地抬起,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梅香,“我没事” “没事,那好,你给我交代清楚,你跟那个凤什么凤儿是怎么回事?”苏娘余怒未消,她可没忘刚刚才发生的事情。 一听见凤儿的名字,他的表情一凛,想也不想直接回道,“我喜欢他!” 大家就像给点了穴,被他这话点了穴,动也不动的看著他。 “你、你说什么?”苏娘安慰自己刚刚是听错了,她再次确认地问。 “我喜欢他!可我不知道他是倚月楼的人!” 闭上眼睛,苏娘感到脑子一阵晕眩,几欲站不住脚步,她连忙攀住兰玉的手臂,“你、你你你给我待在楼里,那边都不许去!梅香,把他给我锁起来!”交代完,她靠著兰玉转身走离。 **** “为什么要锁我?”龙翾拉住苏娘的手臂。 “我不准你再给我见他!”苏娘斜睨著他,“给我放手。” “我不放,你不能锁我……” “梅香!” 梅香赶紧从后面抓住他,“龙翾,你别闹了!” “放开我!不要抓著我,不要锁我!”龙翾拼命挣扎扭动身体,可两三个人按住他,让他挣也挣不开来,“放开我!” “把他绑起来,快点。”梅香朝左右交代,旁边两人取了龙翻的腰带将他的手捆住,又取了条带子将他的脚也绑住,这下他真的动弹不得了。 “你——”眼眶含著泪水,龙翾神情满是不甘。 “你们先出去吧!” 房间内,只剩下梅香跟龙翾,一个坐在床边,一个给绑住扔在床上。 梅香叹了声气,“他知道你扮女人见客吗?” “那么丢脸的事情我才说不出口!” “龙翾,你为啥喜欢他?” “喜欢就喜欢,一眼瞧见就喜欢,哪还为啥,放开我,我的手好痛!”他不停的动著,手腕给腰带布磨疼了。 梅香又叹了口气,从刚刚到现在她便不断在叹气,这龙翾是存心来折她寿数吗?头左右摇了摇,手缓慢地扯著紧绑的带子,“你别闹,我就帮你解开,闹也不成事,不要闹了吧!” 龙翾没作声答应,但梅香还是解开他的手,手腕一得自由,他蹦地坐起,低头解著脚上的带子。 “龙翾,你忘了凤儿吧,凤凤终不得谐,况且咱家妈妈跟凤姑势不两立,你跟他注定这辈子有缘没份,忘了他吧!” 他抱著腿,不答一语。整个身子蜷缩在一块,脸埋在膝间,不见他的表情,更叫人难辨他的心情如何。梅香举手拍拍他的肩膀,该说的也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除瞭望他好自为之,余下的也不再是她所能左右的。旋身出房,将空间留给他自个儿,门板合上,屋子里又只剩他一个儿。 唉出门,兰玉已等在外头,梅香还冷不防让她吓一跳。 “吓人哪,等在这里。” “你以为我爱等哪,妈妈让我把龙翾锁起来。”越过梅香,兰玉用锁链将门锁起,不给龙翾出来。 “这——”她想给龙翾讲情,可也对妈妈的心思明明白白,几欲月兑口的话又给吞回肚子去,颓然地往自个儿的屋子行去。 **** 东市这边头的倚月楼也是乱糟糟一片,向来都稳当妥贴的凤儿竟会出这乱子,实叫凤姑难以置信,楼里的其他姊妹更不用说了。 现时现刻,凤姑坐在她房中,凤儿也在那儿,俊秀的脸上面无表情,微微低著头,不言不语。凤姑亦是无言,这要怎开口也难哪,唉…… 外头几个人偷看偷听著,可里头老半天没声没息,让她们站也站得脚发酸,可又想知道是怎一回事,一个个皱著脸蛋继续偷听偷看著。 好久了罢,房里的一壶清茶全给凤姑喝光了,壶里头空空如也,终是到了该开口的时候了,两人相对看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未开口,先叹息,凤姑轻叹了声,凤儿给这细微的声音惊扰了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垂下去。 “你跟那小子在玩什么把戏,你早知道他是摘星阁的人?他知道你男扮女装的事儿?” “我不知道他是摘星阁的人,他也不晓得我是倚月楼的人。” “那你们俩怎会凑在一块儿,你们究竟在玩啥把戏?”单刀直入,凤儿这孩子的脾性她了解,是个心好的孩子,总不出乱子的,可这会儿功夫是怎一回事,她自己也不懂了。 颦眉蹙额,欲语又止,心意变化写在脸上,见多识广的凤姑心中自有些端倪,可她还是想等凤儿自己开口。扭捏了阵子,他好似下了决心,再次开口。 “我喜欢他。” 简单四个字,让凤姑傻了眼,张著口却没说话。凤儿见了她的反应,低笑了下,不觉讶异,又再开口说话。 “我本来要去西市摘星阁一探究竟,看看她们的天女姑娘长什么样子,无意间撞上阿翾,跟他结识,这段日子来相偕出游,我、我是喜欢跟他在一起,喜欢有他作陪。” 回复神明,凤姑遂言,“两男怎匹配,更何况我与苏娘素来交恶,你跟他居然弄在一起,也真奇了!” “两男不能匹配,又怎会有龙凤配之说,妈妈,如果一早即知他是摘星阁的人,我与他也不会交好,眼下你让我假装没与他认识过,绝不可能,已经过的日子抹除不了,况且我早动了真心。” 眼前一阵昏黑,凤姑直想发作,嘴巴她是说不过凤儿,可要真顺了他,怕她的倚月楼就成了郢州城最大的笑话了!“我不要你忘了他,我要你从今往后不再与他相见!” 一把抓住凤儿的肩头,指甲深深陷入。 一股疼打肩头传出,他看著凤姑,答不出话,心口像给人狠狠揪住,窒碍不顺。 “怎,我说得很难吗?”见他不答应,凤姑又加了句话,“你懂我为何这样说,这些年来你没给我惹过乱子,这回错了就错了,往后我不许你再错了!”凤姑话说得重,也代表了凤儿只能答应,是没半点拒绝的权利。 丙真是万般好抵不过一回错,从来没错过,只要坏了一回,人就永远记著那回坏,凤儿内心在苦笑,如果事实不被发现,他跟龙翾便可一直在一起,但这只是如果,眼下他们已不能继续在一起了! 回想起过去的日子,在一起的日子明明不多,一句至多见个两回,但他早把自个儿的心给了龙翾,龙翾也把自己的心给了出来,现下却得将这得来不易的情放掉,天,早知有一天要放弃,当初为何让他们相知相许?如今过往所有的甜美都成折磨,呵,都成折磨哪! “你答应我!凤儿!” 咬紧牙根,忍住心中的痛,凤儿他没办法看著凤姑的脸,侧著头,万分艰难的点晃了下脑袋,谁知这细微的动作却花去他莫大的气力。 得到他的首肯,凤姑一颗心总算可以放下了,“记著你答应我的,回你屋子去吧!” “是!” 离开妈妈的屋子,走在回去的路上,凤儿早不知感觉为何了,与他擦身而过的姊妹也都视若无睹,只因他早无心思了。 一东一西,天上地下,想那牛郎织女还有个七夕可相见,他跟龙翾呢?莫非是违逆天伦所以得遭受如此磨难,可他们不过是顺其心、遂其意,顺从本心本意而逆天而行罢了,呵呵……呵呵呵……偏偏恋上不能爱的,注定了伤心泪流啊…… 迈开步履,快步奔回屋子,合上门扉那瞬间,温热滚下脸颊,他尝到咸苦的滋味,发热的眼眶止不住酸涩的泪水,颗颗透明如他的情,单纯洁净却不得祝福和允许啊! “龙翾……是我们有缘无份,竟连见上一面这小小的希望都成了奢求,哈哈哈哈……” 里头忽然传出笑声,听得外面的春儿跟小夏一阵发寒,在这里头的不是他们贯来认识的凤儿,凤儿不会这样子笑,凤儿不会笑得如此悲哀凄凉…… “春姊姊,凤儿不会得了失心疯吧?” 她们俩本是盘算来安慰安慰凤儿,还没敲门就听到他的笑声,爽快的哈笑却令闻者心生寒意,举起的手更没法往门板敲下。 “他不会的,我们别打扰他了,给他一个清静吧!” “我不想看他这样儿……”小夏眼眶泛红,这么多年来,大家情同姊妹兄弟,怎会变成这样子啊!“如果倚月跟摘星和睦点,凤儿就不会这样了……” 春儿赶紧捂住她的嘴,斥了她几句,“别胡言乱语,给妈妈听见你就招祸了!” 委屈的眼神瞧著春姊姊,小夏点点头,当是应了她的交代。春儿这才放开手,无可奈何的望著屋子里,紧闭的门扉隔阻了里外,更阻了凤儿的心。 “唉……” 她还没说话,身边的小夏倒先长吁短叹起来,春儿警戒的睨著她,这回小夏她可不敢再胡乱放矢。 吐伸了下小舌,“春姐姐,那我们回去罢,给凤儿自己清静清静。” “嗯。”总对著门站也不是办法,春儿颌首,与著小夏走离了。 两道纤细的身影穿过回廊消失在另一端,这扇门内传出似有非有的悲伤叹息,门内主人的心有如莲心,但苦一字哪! 第九章 虽不至国仇家恨,但凤姑跟苏娘的梁子可非一日二日,而是一、二十年哪,今天凤儿跟龙翾想在一起,可是一件辛苦的任务哪! 打那日在大街巧遇,凤儿跟龙翾捅出这篓子后,两人随即被自家人严加看管,就怕他们两个又碰在一起。两间大花楼处处针锋相对,况且还定了个生死约,这明年可就要见真章了,哪一家比输了,可是要关门大吉的! 龙翾已经给关了二十多天了,打那天之后,他没再见客,对外说他身子微恙,对内这真正实情可上下皆知的。 秋天已过,枯叶早巳落光,眼下已是入冬,天气渐渐寒冷起来,狐裘氅衣纷纷给拿出来整理,衣著也跟早两月大不相同了。 意兴阑珊的倚窗望外,一一看著外头树上的叶子落光,他不哭也不闹,心里头藏了一堆心思,想的念的全是凤儿,殷殷情意所要抒发的对象也只有他一个。 虽然没被绑手绑脚,但他的心有如给上了脚锁手铐,无法俐落展开,更不能去见他最想念的凤大哥,想那日之前,他们还约了要再见面,但如今…… 一阵喀啦声响,门口的锁链给卸去,梅香提了篮子进来,可龙翾还是动也不动的坐在窗边,目光落在外头,身形较之先前消瘦不少。 “吃饭了,你不吃、不喝也解决不了事儿!”将饭菜一一上桌,备好碗筷,可伊人却连动半分也没有,又是一阵叹气,打那时到现在她都不知叹过多少气,还折了多少寿了。 缓步慢到他身后,将柔夷置在他单薄的肩头上,“龙翾,你别这样,没精没神,再这样下去你会先倒了的!” “倒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梅香瞪大眼眸,往他脸上甩了一记耳光,“你在瞎说什么!”打了他之后,梅香的眼泪滚滚落下,不懂为何这个打人的会哭了,被打的反而无言。 “我不是瞎说的,把我关在这里,不若杀了我吧!”白皙瘦削的脸颊上有一记著掌印,一片红色,可见梅香打的毫不手软。热辣疼痛的脸颊,唤回了他的神明,可他的想法依然没变。 “龙翾…………”泪珠如断线珍珠,泄落满地。 “梅姐姐,让我出去,我想见见他!”巴著梅香的袖子苦苦哀求。 “龙翾,你这不是叫我为难吗?” “你让我去见他,以后我随你差遗,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 视线往下落,落在龙翾抓著她衣裳的手腕上,他的手瘦的只剩下骨头,仿佛一折即断,脆弱且易受伤。 “你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以为这样妈妈就会让你去找他?” 用力抽回手,将那形消骨立的手藏在背后,“我没想讨同情,我只是不想吃东西。” “是不想活,还是不想吃东西!”梅香蹙起眉头质问。 蛮不高兴的回嘴,“我没那么傻,饿了我还是会吃东西,我不饿,你也不能逼我吃东西啊!”把玩著窗边的帘纱帐,“姐姐,你就好心让我出去吧!” “你——!” “当我求你吧!” 拗不过他的恳求,梅香心软了,把脸别开,闭起眼,“打我!” “嗄?”做啥让他打人,“姐?” “你不打我你怎出去,别让我替你背黑锅,快点!” 一瞬间神志清明起来,打是有道理的,表情从悲苦转喜,终于有一线生机了,“姐,那我对不住你了!” “你要走就快打,要不我改变心意你就别走了!” “嗯!” 深吸一口气,梅香闭起眼睛准备捱打,可等了半天就是没痛,正狐疑时,脑袋给狠敲一下,痛得她眼冒金星,还不及骂人便已倒在地上了。 龙翾满脸歉意,但这是不得已的,他把梅香扶到床上躺好,赶紧跑了出去。 闪闪躲躲来到大街上,龙翾一个劲儿的往东市跑,路上是撞了不少路人,又挡了人家的生意,弄得大家伙纷纷对他咒骂数落,可他全没放在心上,他只想到东市去找凤儿,只要到了东市就对了! “凤大哥,你等我!” **** 凤儿正在抚筝练琴,窗外景色依旧,内心却好似空了一块,微寒的风吹略著,他似乎听见龙翾在唤他,但怎么可能呢?俊美的脸庞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自己是太过思念他了罢。 忽然,小夏鬼鬼祟祟的钻进门,她的行径可疑,凤儿亦感到相当不解,“小夏,你干么这样子,你在躲什么?” 她把食指放在嘴唇,“小声点,凤儿你要害我被骂啊!” 让她的紧张感染,凤儿也压低声音讲话,“怎啦?” 小夏抓著他的袖子将他拉到床边,“我跟你讲,有人来找你喔!” “找我,那你干嘛这么神秘?会是谁呢?” “你想会是谁呢?她们不让人跟你说,还要把那个人打发走喔!” 既不跟他说,又想将他打发走,会是他!“是龙翾吗?”不自觉加大手劲,让小夏叫痛起来。 “好痛,凤儿你抓得好用力,我的手要断了啦!” 他赶紧放开,他现下的心情烦乱,没想到龙翾竟然来找他了!“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他人呢?” “走了罢,春儿姊姊不让他见你,他的样子很狼狈,跑得气喘吁吁,他说会照约定去等你,一直等到你来。”一口气将她偷听到的全供了出来,她不想见凤儿这么没精神嘛!“凤儿,你想去就去罢!” 是的,他是想去,但是他已经答应妈妈了,答应她自己不再犯错,如果恋上龙翾是不对的事,他也不该再见他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全忘了身边还有个小夏,得不到回应,要不要是怎样啦? “凤儿?你怎啦?”使劲推了推他,才见他如梦初醒的盯著自己看,“想去就去啊!” “我没想去!” “嗄?”凤儿的回应叫她不解,刚刚明明就一副高兴的样子,为什么这会儿他又说不想去了呢?原来不只女人的心思多,男人也是啊! “我没想去,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知道他想送客,小夏也没多说,只留下句话,“凤儿,他说会一直等你,而且你也想去,我不知你为何要说不想去,但是我不想见你痛苦,我只是这样想罢了,我回去了!” 门扉掩上之际,凤儿所有伪装褪去,他颓唐的坐在床沿,神色复杂。龙翾来寻他了,他哭著跑离,今日他还是来寻自己,但是为何自己却不敢去见他? 一见他,所有的感情将一发不可收拾,他不是普通人,他是要成为花魁的人哪,龙翾啊龙翾,这是错爱,回去吧,是他对不住他! 『你懂我为何这样说,这些年来你没给我惹过乱子,这回错了就错了,往后我不许你再错了!』 这是妈妈先前同他说的,他的脑海中清楚记著龙翾的模样:心里是对他的殷切情意,可惜此情只待成追忆,除了辜负龙翾他已无他法! 两行清泪滑落脸颊,苦涩咸,苦的是心,涩的是意,咸的是泪。 叩叩叩——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抹去泪水,凤儿赶紧出声。 “谁?” “凤儿,你怎了么?” 是春儿姊姊的声音,怕是要来确认他的情况吧!嘴角绽放一抹她看不见的苦笑,内心在淌血,只为了要实践他答应凤姑的。 “我没事,只是累了想睡,姊姊有事交代么?” “想睡就睡了吧,没事不要出去罢!” “我知道。” 门外脚步声远离,春儿是走了,只要他在屋子里,她也就算是可以交差了。 但里头的凤儿可不成眠,他满脑子想的全是龙翾,那细瘦的身子为了他而……自己却只能在这边想著他,却不敢迎向他,怯懦的是他,长了这么副个子,却没有勇气去追求自己的真心真意啊! 合衣上床,身虽躺著,眼却直看著顶上,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那人,那个拼命去赴约的人,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想著他…… “龙翾,回去罢,是我对不住你!” 咬紧牙根,忍住狂猛的心痛,强迫自己想去见他的冲动! **** “怎么还不来啊?” 龙翾坐在小道鹳外的石头上等著凤儿,这里是他们第一次出游的地方,在出事之前他们约的也是要再来这地方,凤儿不会不解他的。 他是去了倚月楼,敲门敲得手都疼了,她们就是不让见凤儿,连让他讲句话都不肯,硬是把他挡在外面,凤儿肯定不知道自己去找他了,这怎么办才好呢? 脑中念头纷乱,他突然想起自己跑了出来,那摘星阁肯定乱糟糟的,妈妈一定会去倚月楼讨人,那凤儿就会知道他出来了! 本来很忧郁的脸蛋,一下子亮了起来,凤儿如知道他离开摘星阁,肯定会到这里来寻他罢,那他就要跟凤儿说,让凤儿跟他一起私奔,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只要他们可以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 “凤大哥,你快来啊,我会一直等著你的!” 靠在树身,龙翾看著底下一片云雾,心里有片祥和。但摘星阁可没他如此闲适,几个时辰后,昏厥的梅香给发现,龙翾消失的消息也传遍摘星阁上下。 苏娘直觉便想到倚月楼讨人,这人会不见,准跟倚月楼有关,只怨发现时天色已黑,又是要开门见客的时候,她只好暂时压制下怒气,没立即到倚月楼讨人去。 不过,隔日一早,她马上跟几个女人到东市去讨人回来。 “把龙翾交出来。”苏娘一踏人倚月楼,马上不客气的嚷嚷起来。 “唷,你儿子弄丢了,找到这里来啦!”凤姑一手整著自己的头发,一边慢条斯理的走出来。 “你让你家儿子拐骗我家龙翾,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叹……话别说这么快,我家的凤儿可没拐带你家小子,要是你胡乱栽赃,我就到官府告官去,让官老爷封了你的摘星阁!” 苏娘眯细眸子,“叫你家小子出来,我有话问他!” 红唇扬起,“问就问,叫凤儿出来!” 没多久,颀长的身影打内室步出,像凤姑颔首,站在她身边。 “凤儿,她家的小子不见了,你有看到吗?” “你把我家龙翾拐带到哪去了,把人给我交出来!” 凤儿依旧一派沉静,“苏妈妈,那天之后,我没再见过龙翾,更不知晓他到哪去了!”表情始终毫无变化,声音冷静的有如在讲说陌生人,而非他所认识的人。 “听到没,凤儿没见到,滚回去吧!”凤姑边把玩自己的指甲,“搞不好又勾搭上别的男人,你到城里每张床上找找,肯定能找著!” 凤姑的话不单刺伤苏娘,也在凤儿心口留下一道伤痕,但他隐藏了自己的感觉,没让心痛表现在脸上,他知道龙翾不会喜欢其他男人,对不住的人是他,不是龙翾! 但凤儿表情不似在说谎,凤姑虽可恶,但若龙翾真不在这里,也挖不出人的! “好,算你狠,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扔下话,领著自己的女儿离去。 等到人走了,凤儿正想告退,又给凤姑喊住,“那家伙昨日有来罢,你没忘自己答应我的吗!” “没忘,记得清清楚楚的。” “好,你下去吧!” “我先告退。”离开前厅,凤儿缓步回自己的屋子,手按著怀中的短笛,那是他跟龙翾一道买的,如今短笛犹在,他却已不在身边了。 快回去吧!暗暗希望龙翾赶紧放弃,回转摘星阁,再等下去他也不能赴约啊! 走著,背上给猛力一拍,转头,原来是小夏,“她们来讨人哪,你真不去吗?他说会一直等到你去耶!” “我不会去的!” “凤儿,你真不想去吗?”小夏抱著几件衣裳走在他身边,一边跟他打混聊天。 “我不会去的,你问几次我都这样回答。” “那你为何要哭呢?” 脚步顿止,别过脸,他居然落泪了,而且自己还没发现,抹去温热,闭紧眼眸,“小夏,你要办事先走吧!” “凤儿。” “你先走吧!” 吁了声气,小夏知晓他不想说,再问也不会有答案,“那我先走了,想去就去罢,不要一个人难过伤心。”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他说要一直等你,那地方好不好,会不会为了等你就病了呢?”又多讲了句话,但凤儿还是没给她回应,不想再自讨没趣,小夏赶紧迈开脚步走离。 握紧垂落身旁的手,指甲深陷入肉,他怎会不想去,他多想赶去见他,多想紧紧抱住他,多想跟他在一起,多想跟他一道看著人世变化啊! 但是——小道观,他们最后约的地方是那里,他会一直等著自己去,那地方又高又寒,他会等到何时才会放弃? 瞬间,犹如自己也身在小道观,周身空气冰冷起来,直冷到骨子里去。紧咬住嘴唇,一思甜腥透人口中,咬紧,起步走回自己的地方。 一阵冷风吹过,时序已入冬,刚认识时天气还很温暖,现在却已截然不同,忽地想起那个日子,龙翾说过一句话:两个人一起作伴,最坏也不过就冻死罢了,咱俩死在一起,黄泉路上还有个人作伴,怕什么! “两个人一起作伴……最坏不过就冻死罢了……”喃喃重复著记忆中他说的话,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没有人跟他作伴…… 脚步再停,眼泪飘出眼眶,“龙翾!” 再也不想欺骗自己的感觉,他要去找他,他只想跟他在一起,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都不想理了,他只想见到他,只想抱住那个人! 转身往后门跑,随便解了一匹马,翻身上去,打后门离开倚月楼。 “等我,我去找你!” **** 马蹄飞扬,直往西市跑,穿越中大街,转眼来到天恩寺旁。 大清早,依旧有不少人前来参拜,这里是他们第一次出游的地方,也许缘分在这里便结下了,而今要断是断不了了。仰头看著往上的山路,凤儿露出笑容,旁边瞧见的姑娘都脸红了,但他的目光只瞧著上头,只想看见那个等他的人…… 踢了下马月复,马儿往上跑,越往上,温度越冷,冷风吹拂过脸颊,却阻挡不住内心的火热,只想见到他的想望,已经过了一夜,他还在那儿等他吗?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在,一是不在,到了那儿就一清二楚了,可越接近那边,内心越是紧张起来。 马蹄继续,终于还是到了,相隔数月后重游,感觉中比上一回来得更寒冷,白雾茫茫,本来看得见郢州城,现今眼前只剩下一片白,那块同坐的大石上不见他的人影,他走了吗? 翻身下马,凤儿来回踱走著,走了也是应该的,现在是白日,温度都这么寒冷了,更何况是黑夜,若龙翾真在这里等他一夜,就算是壮汉也得受寒生病了。叹气,是自己没来寻他的,怎么怨他不等自己呢? 走到那块大石坐下,掏出身上的短笛,深吸一口气,悠悠吹出婉转的音律,飘扬在这茫茫天地间,倾诉著他的真情真意。 这时,后头的道观大门打开,有个人打里头走出来,正弯腰向道士致谢,笛音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缓慢地转身,找到声音来源,颤抖著靠近那个背影。 龙翾心里很兴奋,他的凤大哥终于来了,可又很气恼,居然这时候他才来,要是昨天他就冻死了怎么办?走到他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现在才来!” 吓了一跳,放下短笛,转身终于看到一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的脸蛋,凤儿一怔,随著露出笑容,用力将他入怀,紧紧拥著他。 “阿翾!” 突然被抱住,龙翾脑子里全没想法,他没料到会这样,一阵感动涌上心口,眼眶也热了,这代表凤儿是真把他放进心里罢……嗅到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温暖,管他先前怎样,一切都不重要了…… 两人就这么紧拥在一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其余再不重要,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凤儿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大手顺著怀中人的鸟丝,“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嗯,可你一直都没来,你是不是不想来?” “对不起……”他的确有过犹豫。 “算了,你已经来了!”仰高脸看著他,露出一抹稚气的笑容,“我还叫你凤大哥吗?” “不,我实叫凤儿,我不是蓄意瞒你,但不知——”双臂圈紧他的腰,不管如何,他不再让机会溜走。 龙翾捂住他的嘴,“我也有事瞒你,你不是想来见天女吗?” “怎突然提起这个?” 龙翾抿了抿唇,脸颊泛起绋红,“其实你已经见过了……”垂下眼睫,这要坦白还真不容易哪! 凤儿细长的眸子睁大,“你是说哪个人就是你?” 龙翾点点头,“嗯,我们打平吧!” “不……”眼前一阵晕眩,原来这事实果真如此可笑哪! “?”不解他为何答不,“凤、不是,凤大哥?” 俊美的脸庞露出尔雅的笑容,摇著头睁开眼睛,“我就是你的对手耶!” 龙翾的嘴张大,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在跟我说笑吗?” 摇头,“不是,如果是说笑,我会说比较好笑的。”凤儿难得的耍弄起嘴皮子来。 斑高噘起嘴,这场比试根本毫无意义,他跟凤儿不论哪个,都不可能当得上花魁啊!平白无故学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玩意,到头来还是什么也不算啊! 细长的指头戳戳他鼓起的脸颊,捉弄似的玩著,凤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边问,“你想啥?” “我家妈妈一直当是你家凤妈妈耍弄她,结果原来是一场闹剧!” “我家妈妈才——啊!”灵光乍现,抓住他的肩头,“记得吗?我说过你很熟悉,我想起在哪看过你了!” 龙翾尴尬的笑笑,“是啊,有回我扮姑娘上街撞到你,那回在西市是我们第二回见面啊!”反正都说开了,也不差这件事了。 “不是,是更早,我是在中大街给捡回去的,你也是吧!” “中大街……是你!” “嗯,原来我们早就见过了,你说你扮了姑娘撞到我,也是在中大街吗?” “是啊,原来都是注定的!”人说缘定三生,他跟凤儿的缘分也早定下了。 “嗯,我对那个姑娘有好感,原来是因为那就是你……”凤儿吻了龙翾的唇,“只有你能让我有心动的感觉……” 龙翾高兴极了,他靠在凤儿肩膀上,双手圈住他的颈项,“凤大哥,我们私奔吧!” “私奔?” “嗯,倚月跟摘星的赌约本是一场闹剧,如果我们都不在,事情还好解决点……要是加上我们俩个,只会变得更复杂难解罢了!” “若私奔,离开这里,我们要往哪儿去呢?”凤儿幽幽的问。 靠著他的胸膛,感受著温暖,听著规律的心音,“我本来也不是郢州人,我是从冯县过来的,那年冯县发大水,我家的人都不见了,我才流落到这里来,我们回冯县吧,现在我有了你,你就是我的家人!” “我也是从冯县到郢州的,这些年来没想过会离开郢州,眼下要离开倒有些不舍了。” “有我啊,回去不是孤单一人了!” 是啊,回去就不是孤单一人了,有龙翾跟他作伴,他有自己的家人了!沉吟了会儿,凤儿在心中打定主意。 “我们回冯县去吧!” “嗯,等会儿就走吧!”龙翾早坚定想法,只要有这男人,到哪去他都无所谓! 第十章 辈骑著马踱下山,往著北而走,出了北城门后可是漫漫黄沙路,离了郢州城,他们的目标便是多年前离开的冯县。 站在城门,回望著这过了多年的郢州,当年来的时候一身孑然,如今走的时候,亦是一身子然,只有身边的人作伴。 “舍不得?”龙翾问。 “你呢?一点都不会舍不得?” “就是会舍不得,所以我才不敢看啊……走吧,再看天黑也走不了!” “嗯,走吧!” 马蹄轮踏,即使走得很慢,距离也是一点一点拉远,跑了一阵子后,凤儿拉住缰绳,回头再望一回,郢州城矗立在漫天黄沙飞扬中,早忘了当年来时的心情,但他大概忘不了如今去时的记忆吧! 一阵泪意涌上,强忍住几欲掉落的眼泪,揽紧身前的人,策马掉头奔起。 “凤大哥……” “想说什么?” 唉。 “凤大哥,你会害怕吗?” “没啥好怕的,只要一起走下去,再辛苦都不要紧,一起熬啊!” “那个!” “你想干嘛?” “我们可以成亲吗?” 凤儿倒吸一口寒气,盯著他的脸半天,噗嗤大笑起来,还差点被菜包子噎到,他笑得眼泪都挤出眼眶了。 “你在笑什么?” 很用力的忍住笑意,“你真想嫁给我啊?” “不行吗?”眨眨长卷的睫羽,他认真的表情看来是真想嫁给凤儿了。 笑声敛下,凤儿低头吻了下他的唇,慢慢地慢慢地加深了吻……他在龙翾耳朵边呢喃了句话,让龙翾笑颜逐开的话。 “当然可以了!”这是凤儿给龙翾的回答。 **** 几个月后——两人在离小破庙不远的位置落脚,没进冯县,只简单的搭了间小屋,有水有树,还垦了块菜畦来种菜,自给自足,虽不富有;但相当满足。 龙翾从菜畦摘了些青菜进来,凤儿正在书案前画图。 罢开始时过得很苦,没什么银两,凤儿会写点墨字还是画点图,带到冯县或是郢州城去卖,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攒下银子,直到现在有个属于他们的家。 “真奇怪,太奇怪了……” 放下笔,抬头看向他,凤儿唇角挂著微笑,足以媚惑人心的笑,“你在说什么?” 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龙翾跑到他身边,捱著他叨念说话,“我说奇怪啊,怎你做什么都行,我却笨手笨脚的,连学个小竹笛都吹不好!” “这……”凤儿也不知该说啥好,的确教了他很久,就是不见他有学会一丁点毛皮,目光突然落在桌上的菜,“可是你菜种得挺好的,很好吃啊!” 看向那大把菜,龙翾重重叹了口气,“唉……那是你没种,否则肯定种得比我好!” 肩膀往下垂落,没精打采的,“什么都不会,我真是个累赘!” 低啧了下,凤儿起身。打后头抱住龙翾,“你不是累赘,没有你,我哪能在这里啊!你是我最爱的人,光这一点,抵得过任何事,那些不会不要紧,我会就成了啊!” 依偎在那片胸膛中,背后尽是温暖,环抱住自己的手臂,他的人、他的声音、他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他的!龙翾的心口甜滋滋的,好似吃了蜜一样甜。 “真的啊” “嗯,你要我把心挖给你看吗?” “不要!”龙翾反过身体,仰首看著凤儿,“我想要……我想要那个……”脸颊飞红,有如染了胭脂一样。 “哪个?” “那个啦!” 嗄?龙翾光讲那个,他怎知道是哪个啊?凤儿一头雾水,丈二金刚模不著头顶。 “龙翾你讲明点,我哪知道哪个啊!” “……”龙翾的脸蛋又更红了,嘴巴有如鱼儿张合,“就、就是、是……唉,你非得让我羞死你才甘心啊!”索性不说了,拽拉著凤儿的手往里面走,决定以行动代替言语。 傍拉著往屋里头走,凤儿总算意识到龙翾讲的可能是什么了,他笑了起来,改被动为主动,一把揽住他的细腰往里头快步迈进。 一开始是他拉著凤儿的,怎进了房里却成他给凤儿拉著了。龙翾一脸疑惑的看著这个俊美的男人:“你干嘛?”坐在床沿,朝著立著的男人问。 “是你拉我进来的吧?”凤儿欺近龙翾,轻吻著他的脸,眼睛、鼻子、嘴唇上下游著,缓缓的点燃火焰。 那感觉很轻微,碰了下又马上离开,嘴唇的柔软触感深刻难忘,这比直接的抚模挑逗更加磨人,一点点的感觉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子不由的酥了、软了…… “你刚刚不是不懂?”一想到刚刚的窘,龙翾就想抱怨一下。 凤儿没说啥,只是——劲笑,笑容越来越邪气,将龙翾放倒在床铺上,长脚隔在两腿中间,恶质地摩擦他敏感的部分,可以感觉到布料底下的部分越来越有反应。 “你、你不是不懂吗?”龙翾脸颊泛起潮红,呼吸沉重起来,身体越来越热,好似里头有团火焰给点燃了,“嗯,啊嗯……” “有吗?好像有,不过我刚刚懂了,还不算太晚吧!”把身体覆在龙翾身上,轻轻地啃咬吮吸他的嘴唇,尝起来还有股甜味,“你好甜啊……吃了蜜吗?” “你才是甜的吧!”探出小舌尖舌忝著凤儿的唇,抓著空隙便窜了进去,放肆的追逐著他那滑溜的温热,底下两只手也胡乱动著。 凤儿也不含糊,一边跟龙翾吻著,双手也不停动著,手指往腰带轻轻一扯,衣结松开,大手便往衣里探入,指尖碰上温热的肌肤,引起一阵轻微的颤栗。长指徐慢地往上爬,跟著停驻在胸口上的小巧突起,轻揉慢捻下,那小巧的敏感亦发直挺。 “这里……”紧靠著龙翾的耳朵低语,灼热的气息直冲耳廓,“站起来了……”故意用力的捏了下后再用指月复搓揉。 挑逗的言语让龙翾浑身颤抖起来,感觉已经模糊,又是疼痛又是麻痒,下月复的那团火燃烧得更炽更焰,直把他逼向悬崖边,如临深渊…… “啊、哈……”心口跳得剧烈,汗水不断沁出,浑身都在发热,口干舌燥的他吞了下口涎,喘息的扯著凤儿的衣带。 心里越著急,双手越不济事,怎么扯都扯不开那衣带,龙翾越扯越上火,也更加怨叹自己的笨手笨脚,但凤儿一点也不在意,始终含笑让他动作。 “慢慢来,不要紧的!” 气愤的睨了他一眼,龙翾噘著嘴,喘气,忽然反把凤儿往床铺压,自己倒坐上他的腰,居高临下看著他,“我才不要!”低头专住的解起凤儿的腰带。 稍稍一愣,凤儿没办法的任由他动作。终于那碍事的腰带给扯开了,龙翾迫不及待的拉开衣衿,用著湿润的眼眸挑逗的望著凤儿,跟著月兑去自己身上剩余的衣裳,露出光果白皙的身体。 “好不好看?”徐缓地挑开内里单衣,十指贴上与他同样白皙却厚实多的胸口,掌心贴著这温暖细致的肌肤,挑惹的在胸膛上的两点突起周围打圈,就是不肯直接触碰他,随著他的动作,胸口起伏的愈加明显。 “好美……” 手掌下的肌肤是那般火热,心口的鼓动越来越明显,龙翾笑起来,绽放了一朵如花的笑靥,“跳这么快?” 凤儿的眼中只有龙翾的身影,心里装的全是他,“全是因为你……我爱你……” 突来的告白让龙翾一愣,眸子还瞪大了下,跟著心里只有暖洋洋的甜蜜,全因这个男人而鼓动,一切只因为他…… “我也是,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绝无第二人!”盈聚在眼眶的晶莹几欲落下,但他忍住了,这么甜蜜的时刻,眼泪不合适! 压低身子,亲吻他的唇,再一次缠上他的柔软,不忍分开的紧紧缠吻著,直到没法呐吐才放开彼此。龙翾沉身往下,亲自解开裤上系带,褪去这碍事的玩意,捧住凤儿的火热套弄著,这敏感的部分让他一碰,肿胀的更加巨大。 扁是龙翾的手就让他颤抖不已,凤儿闭起眸子,专注地感受著每一分,感觉到浑身上下的孔窍全给打开了般舒畅。忽然,一股未知的湿润温暖包裹住他的火热,那磨人的感觉让他心口剧烈跳动著。 勉强著睁开眼,龙翾在底下认真的地服侍著他,更叫他感动得无以附加,“龙翾、啊——哈啊——”喉间不自觉的发出低哑的申吟。 张口吞入他的火热,用舌头慢慢舌忝著,就像凤大哥教他吹笛子那般运用动作著。这是他在摘星阁时偷瞧来的,妈妈房间里有一堆小本,里头画了各式各样的动作,一开始他还不懂,不过姊妹们总会去研究,到现在他总算了解那些小本的价值所在了。 这感觉很奇怪,口感实在算不上好,但是一听见凤大哥的低吟,他的身体就泛起一股热,为了要让他舒服,再奇怪他都不在乎。努力的卷动舌头,嘴里的火热愈加勃发硬挺,顶端细口也泌出兴奋的滑液。 运用著口腔肌肉,或重或轻的吸舌忝,他做的嘴发酸,可还是不停的做,忽而,口中的火热更行胀大,一股温热直冲他喉咙,不及反应下,竟让他全给吞了下去。这带著怪味的浓稠差点噎死他,连忙吐出嘴里的火热,蹲在旁边干呕起来。 “咳咳…咳咳……” 坐起身,凤儿抚著他的发丝,“你吞下了?” 晓了半天还是吐不出东西,龙翾眼神怨对的看著他,“还说,是谁害的!” “我不是故意的……”抓著他的手臂拉起他,揽住纤细的腰枝,凤儿满是歉意的吻上他,从龙翾的唇尝到了自己的味道,让他对龙翾的举动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更加深了吻,另一手在底下拉去腰带结,最后的蔽体长裤也落在地上,跟著双双倒向床铺,让这小多的身子压在他身上。 “啊!” 鼻尖磨蹭著鼻尖,凤儿笑得温柔无比,“原谅我吧!”修长的手指沿著光果的背脊上下移动,悄悄地来到窄臀上,挑逗地搓揉著龙翾的臀,指尖更深入谷壑中的甜蜜入口,揉按著周围紧绷的肌肉,为待会的情交作准备。 “嗯、嗯……”从被碰触的地方扬起一阵又一阵的浪潮般的快感,凤儿的手指让他的身体不住的颤抖著,从体内燃起火球,炙热的火焰往四肢蔓延、狂烧。的火热敏感肿胀到极限,先端已流出,身后的密处正一点一点松软中。 “龙翾……舒服吗?”凤儿压在他耳际说话,温热的气息直击,有如挑惹的动作更加盛龙翾身上的火。 “嗯……啊、啊——”苏醒的扭动著,渴望他的手指深入,尽情的蹂躏蠢蠢欲动的深处,给他更直接的抚慰。扭动间,两人的火热磨蹭在一起,犹如在前方也点燃了火焰,直把两人推向快感高峰。 凤儿吐出的气息越来越热,他知道自己快要忍不住了,可龙翾的身子还没准备好,勉强进入只会伤了他的。 “凤大哥……我想要你……”眼角挂著泪水,他浑身上下都好难过,可他的凤大哥却还不动作。 亲吻著他的唇,“等等,把你伤了可不好!” 捧住凤儿的脸狂吻,龙翾只想泄去体内的狂热,“不要紧,我没关系……快点!” “不行,我在乎,我舍不得让你痛!” 一怔,龙翾的脸蛋更红更热了,他咬著自己的唇,答不出半句话,心口的地方鼓动的厉害,忽然,一根手指刺入他的身体。 “啊——”那感觉又难受又诡异,汗珠打额头滚下,泪水也溢出眼眶。 “很疼吗?” 龙翾摇摇头,凤儿始终顾忌他的感受,这般温柔贴心怎不叫他感动,怎不让他直想落泪……“不疼,我要你进来……” 一抹笑染上唇角,细长的凤眼眯细了,“我也想要你!”抽出手指,他忍不住了,就算会弄伤龙翾,他也忍不住了!“你坐上来吧!” “我?”自己来,这可是第一回,迟疑了下,比起折磨,自己来就自己来吧! 吞了下口涎,提高下半身,双手掰开臀丘,对著凤儿高举的火热缓缓沉下。 凤儿捋住自己的火热偾张,引导龙翾吞入,缓缓沉下的身躯,窄小的甬道将他的火热紧密的包裹住,里头好热好紧,直要将他融化在里头了。 龙翾拧著眉头,比手指大上好几倍的东西就这么进入他的身体,说不痛是骗人的,内部被挤压著,五脏六腑都快从嘴吐出来,身体里被塞得满满的,这充实的感觉是他们合而唯一的证明。凤儿抹去他的泪水,扳下他的脑袋索吻,这一弯腰,龙翾感觉到另一种刺激。 “好舒服……” 浑身是汗的龙翾一听见凤儿这么说,再怎么疼都不算疼了,可他紧锁的眉头还是没松开,凤儿再眷恋这舒畅的感觉,一瞧见龙翾的表情,也是有所顾忌。 “很疼吗?” 龙翾点点头,“很疼,但是我想要你……让我不疼吧,好不好?” “傻瓜!”低骂了句,凤儿开始由下往上动作,持续稳定的顶入退出,间或打圈转动,再次点燃火焰。 的确没那么疼了,但是还不够,龙翾主动的扭腰摆臀,需索更多更深的碰触。这下子连凤儿的火也给燃起,还烧得愈加旺盛,他抓住龙翾的臀,运用腰力往上一翻,改躺为坐,放倒龙翾的身子,换了个姿势后开始贯穿他的身体。 比刚刚更加激烈的,深深的顶入后再退出,将离未离之际又刺入他的体内,一回比一回更深入,直要贯穿他的身体般,心跳的十分剧烈,就像要破胸而出,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嗯、嗯哈……啊炳……”除了申吟,再也说不完整一句话。 凤儿也只有低沉的喘息,他的眼里全是龙翾,龙翾的媚态,龙翾的申吟,他的心板上刻得全是龙翾这个人……这辈子再不会有第二个能让他如此癫狂的人了! “龙翾,睁开眼睛,看著我!”倏地停下所有动作,唤叫他的名。 底下的人儿睁开湿润的眸子,对他停下动作感到不解,“?” “记著……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爱第二个人!” 泪意涌上,哽咽的道出他的心意,“我、我也只爱你!”手指缠绕住凤儿的长发,轻轻拉下他的头,贴上他的唇。 唇舌交缠,相濡以沫,深埋的巨大蠢蠢欲动著,龙翾将腿缠上凤儿的腰,难耐的扭动著,催促他的动作。了然于心,他也不打算继续忍耐下去,与其动也不动,他宁愿跟龙翾一起攀登的顶峰。 缓抽慢插,当他退出时,柔软的内壁便不断反向将他往里头吸,紧密无缝的贴合,摩擦生出无限快感,介于痛苦与欢愉之间,或者说——痛苦跟欢愉原本就是一体两面,在极痛之中往往是极乐的生出! 重重地顶入内部,几欲将之贯穿的强劲力道,在这白皙纤细的身子上留下所有的记号,斑斑点点的红是印记,是两人水不松月兑的羁绊! 修长的腿无力圈住他的腰际,凤儿一把抄过膝下,继续他的贯穿动作,一下又一下的顶入,的接触深刻得不能再深了,泉源再次凝聚,就快到达那令人晕眩的顶峰。忽然,两人眼前出现一片光白,浑身绷紧,泄出浓稠的生命种子,凤儿将所有都释放在龙翾体内,身下的龙翾也在同时去了,白浊的温热喷洒在两人的月复部上。 唉得到高潮,两人疲惫的交叠在一块喘息,直到喘息渐止,顺了气,才渐渐恢复神明,四眼相视,噗嗤笑了出来。 凤儿的火热还深埋著,这一笑,又起了些微反应,龙翾感觉到体内的部分又起变化,红润的脸颊又更红了。 “你——干嘛?” “又大了,”故意的转著深埋的部分,直接挑逗敏感至极的内部柔软,他吻著龙翾的眉眼,“再来一回嘛?” “我快被你弄死了。”嘴巴不甘的回挑,哪有人这样,才刚刚去了回,又马上要了啊!双手不断地推著他的胸膛。 “可你紧夹著我不放啊!”凤儿使起坏心眼,手指缠上龙翾的分身,熟稔的圈套挑弄起来,才软下的部分,又慢慢地变硬了。 体内又生出另一股,龙翾虽拧著眉头,嘴巴却止不住地泄出申吟,“啊、嗯啊——别、你别这样!啊——啊——!”推拒的手反而挂上他的肩膀。 闭紧眼睛享受著他的,龙翾的气息低沉炽热,心口鼓动得厉害,正感到快感上升时,凤儿忽然停下所有动作,只差没抽离开他的身体,万分不解的睁眼看著他,难耐的给了记责怪白眼,亦是催促他赶紧动啊! 可凤儿却动也不动,紧是瞧著他的脸,给磨得难受,龙翾出言催促。 “别停啊!”他正在兴头上,这一停,分明是折磨他嘛! “你……”凤儿的眼神炙热如火,看得龙翾浑身更热了。 “我怎样?”忍不住扭动起腰,这暗示够明显了吧,本以为他该了解自己心意,可却还是不见他动! 邪笑著,俯身靠在他耳朵边低语,“真骚浪!”语毕,不待他回应,双手便将他的腿压得更开,重复起进出的动作。 龙翾是想骂他的,但是身体早一步屈服了,在之火燃烧下,理智思考全给扔到九霄云外,啥道德伦常也弃如蔽屣,只有彼此的体温才是唯一。 申吟喘息交错著,房内春光无限旖旎,天地间再无其他可扰乱他们了。 **** 坐在小溪边,龙翾正宽衣净身,白皙的背部、胸口全是斑斑红痕,凤儿抱著衣物打屋里走出,缓慢地步向溪水边。 他把衣物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跟著坐在旁边观赏起美人出浴,神清气爽的模样叫正在溪水里净身的人看了便碍眼,他唇边的微笑更像针一样刺著他。 “你还笑,居然把我的身体弄成这样!”全身上下全是一点一点的痕迹,这要是被人看见搞不好,还当是他染了天花啦!掬起冷凉的河水扑在身上,怎么就是洗不去身上的痕迹。 “我全做上记号了,你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人!”含笑回应,尽避龙翾骂著他,这些痕迹仍让他感到兴奋莫名。 “你——”瞪向他,但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著一个不回嘴的人,再大的火气也给浇熄大半了,嘴里嘟哝起来,“做啥记号,不做记号,我也早是你的了……” 一听,凤儿登入跳进水里,一把抱住果身的龙翾狂吻,双手上下游移著,只为了他的那句话,像楔子深深的打人他的内心。 火热的舌扫掠过嘴里每一寸肌肉,轻易地点燃起龙翾的火,双手往下移动,潜入才被他疼爱许久的地方,那里一被碰到,龙翾浑身便颤抖起来。 “嗯……嗯……”嘴给占了,除了嗯嗯的音,他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吻了个尽兴,凤儿才放开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我也是你的!”手指刺入窄穴里,搔刮里头敏感的柔软,才被疼爱过的身子,很快便记起那种感觉。 “你、你……唔嗯、不、不要在这……” “为什么?”暂停动作,凤儿认真的问他。 “水很冷啊!”鼓著脸颊,龙翾满脸通红的回答。 凤儿一听,挑动眉宇,啄吻了下他的唇,“我不会让你冷到的……” 这算是个承诺吧! 承诺之后,龙翾又在冷凉的河水中被凤儿狠狠的爱了一回,最后还是凤儿帮他净身完毕才抱著他进屋的。 简单的生活,简单的日子,没有华衣美服,有的只是日渐深刻的爱意,他们俩在这里过得惬意快活,完全忘了郢州城内的一团混乱。 尾声 倚月楼跟摘星阁对簿公堂,两造纷纷为了自家的儿子失踪而告官,告得便是对方的儿子拐骗了他们的儿子。 新任县官万分无奈地看著底下吵得喋喋不休的两个女人,双方你一言我一句的骂来讥去,完全忘了高坐堂上的大人。 “哼,把我家龙翾拐走,你快点把人给我交出来,否则我就请县官大人办了你!” 苏娘一手又腰,一手指著身边的凤姑骂起来。 “谁拐谁啊,你家的狐媚子拐了我家凤儿,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等等被关起来的人该是你才对!” “哼,笑话,我家的龙翾哪会看上你家啥凤儿,是你家凤儿拐带走我家的龙翾才是!” “我呸!你家龙翾长那样子,我家的凤儿也看不上,定是使出啥下流把戏,才把我家凤儿拐走的!” “你把人给我交出来喔!否则我就要你好看! “唷,我还怕你呢,把人还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做贼倒喊抓贼,你这目中无人的村妇!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县官大人会给我个公道,死老太婆!” “还你公道,我呸,唾你一口才是!” “你这刁蛮妇人,看我不撕烂的你嘴我就跟你姓!” 县官大人几近崩溃,堂下两个女人吵得不亦乐乎,外头也聚集了一堆看好戏的人,抓起堂木敲了下桌子。 “你们俩个给我闭嘴!” 但威吓毫无效果,凤姑跟苏娘依旧吵个不停,县官的脸色铁青,正要抓起堂木再敲下去时,两个人不约而同拜向他。 “大人,你要帮我做主啊!” “大人,你要还我个公道啊!” 眼前一黑,县官只愿自己没来郢州当差,遇上这两个女人,他的命要短了好几年。 “你们俩个,”恶狠狠的看向她们俩,手指毫不客气地指著她们,“给我回去,你们的案子我另日再审!”叩敲了下堂木,“退堂!” 四周衙役威武的声音还没落,凤姑跟苏娘的声音又起。 “不行啊,大人,我的儿——” “大人,我有冤屈,你不——” 走到一半的县官回身睨著她们俩,“再多说一句,我就把倚月楼跟摘星阁给封了!” 两张嘴巴赶紧闭起来,深怕再多说句话,自家楼子就会给封了,相互用眼神瞪著对方,保持缄默直到县官走进去才又开口。 “你别以为我会这样就算了!”凤姑撂下狠话,一帮女儿全靠了上来。 “哼,要算帐的是我,等著瞧!”苏娘扔下话,转身领著女儿离去。 两大伙人各走一个边门,出了县衙,各自往著自家走。 再也没人关心郢州城两大花楼睹约的事情,也没人管第一花魁是谁,现今郢州最热烈的话题,便是凤姑跟苏娘的告诉谁会赢,而县官大人又会怎么判决! 而那两个始作俑者还惬意的在北方郊外生活著。 “凤大哥,我们该不该回郢州城看看啊?” “要是被抓住了,我们就逃不出来了!” “嗯!” “你要冒险吗?” “……还是算了吧!” 风吹起,扬起一阵黄沙,相视的两张脸,笑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