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战争》 第一章 大街上走着一名“奇”女子。 这名女子有三奇。 一是身高高得出奇。 瞧她足下踩着平底的浅色鞋,稳健地掠过交错的人群,却无端地终止了原有的声响——只因街上的行人无不错愕于彼此身长的落差,而驻足凝望;于是,长长的街道只留下一组规律的足声,远远地抛下一张张充满讶异的脸庞。 二是臂力大得出奇。 瞧她两手环抱一只里头塞满物品的巨型纸箱,堆高的文具、书籍远远超过纸箱的高度。 如斯“奇景”,渐渐地,在人群之中引起一阵阵耳语。然而这双臂能支撑重物的高挑女子,在一道道惊诧的侧目下,依旧气息不乱地踏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向前迈进。 最令人呼吸蓦然一窒的,莫过于那古典得出奇的娇颜。 “沉鱼落雁”形容的该就是这般精致的容貌,而非艳丽容颜;环顾现下女子无不人人端着一张过度修饰的面容,可这名月兑俗女子脸上找不出任何人工的色彩,那如珍珠般细致的面颊及红艳的唇瓣让人一眼难忘。 伫足的男女惊觉一抹芬芳在鼻间滑过——原来是她飘逸的秀发散出的淡淡发香,轻轻地飘荡在四周的空气里,牵动了一些蠢蠢欲动的步伐。自认条件不错的男子,像是管不住自己的脚似地,趋身向前,盼能再次捕捉那吸引人的姿容,却在朋友讥笑不自量力之下萌生退却。 正当大伙儿痴痴地望着渐渐离去的倩影之际,一名对街过来的男子,手里拎着装满瓶瓶罐罐的塑胶袋,俐落地踏上人行道转身走了过来——却被迎面而来的绝美给定住脚步无法动弹。 他全力发电的眼神强烈地投射而来,仿佛向四周宣示自己是如此地被吸引着,才会像失了魂似地紧紧追随女子擦身而过的身影。 “年轻真好。”脸上布满细纹的老先生堆着笑意,看似欣羡年轻人充满热情的活力,又像感叹自己不复存在的激情。 老者的自语像是起了个开端似地,四周的人声这才渐渐地蔓延开来;这些原本不相关的人如今谈论着相同的话题—— “那个男的跟得那么明显,真行……不过,如果我是他的话,一定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我还真没看过这么漂亮的人。”一名手牵幼子的妇人,发自肺腑地对着她的朋友赞叹。 “啊!两个人都这么高,看起来好搭,哪像我们这些人,想过去跟她说说话,又矮了人家半截,那实在是很糗。” “是啊!”几个穿着运动服、手上拿着篮球的大男孩,羡慕那个身高至少超过一百八的成熟男子。他们此刻共同的心声,就是盼望日后也能有这般可与人媲美的身量。 “走啦!打球去。”其中一个已经等不及要去练个筋疲力竭,好期望明天一觉醒来就能有增高数公分的回报。 另一旁紧抓着男友手臂的女孩可就完全是另一种心境了。要不是手掌的力道暴增数倍,恐怕早就抓不住男友一颗飞奔的心。 “够了啦!还看!那种力气大得要命的女生有什么好的?抱着那个吓死人的纸箱,小心她一个不高兴,一掌打得你飞到外太空去。” 如梦初醒的男友听进了这合理的吃味儿,心思这才回到身旁娇小柔弱的女友身上——却突然大叫一声:好痛!原来一直被她紧抓的手臂已呈现五道深红的手印,还有嵌得极深的指痕。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叫嚷: “还说人家力气大!我还没被她打到外太空去就先被你毁掉一只手臂了,还好意思说别人?!”男孩气呼呼地直嚷着交了个“怪力女”,女孩则面红耳赤地瞪着自己“手下无情”的作品,心里很是后悔因为没有欣赏美女的雅量而造成这样的结果。 忽地,一名削着短发、身着粉红色制服的女孩跑了起来,扬起右手一面挥着,一面扯着喉咙大喊: “穆大哥,你要把我们的饮料拿到哪里去?!” 没有回应。 女孩只得呆在原地,无助地望着她要的绿茶摇摇晃晃地离她远去。 第二章 穆非鸿深知自己此刻蠢蛋似的行径,势必会被狠狠地贴上“登徒子”的标签。尤其当他听见公司小妹见鬼似地在身后喊叫,无疑地又让他罪加一等;这双重罪名令他当下决定自明日起绕道而行,避开遭人非议的窘境。 美人他可见多了,怎么可能单就这个原因赔了自己的名声?但是初见她的刹那,一个宏大的远景立时而生,全身的细胞都因这个计划而雀跃不已,哪还管得着那八卦女会在公司对他进行破坏美名的恐怖行动! 穆非鸿始终在保持些许的距离之下,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虽说早就决定跟她到天涯海角,可他压根儿就不相信美女扛着这般重的纸箱能走多少里路——果真来到了她要歇脚的地方——这个偶尔他会来偷闲片刻的小鲍园。 ***独家制作***bbs.*** 下午约莫四点钟,进入这芳草扑鼻、鸟语花香的公园,真是令人舒爽备至。 此刻人还不是太多。 几个谈心的朋友、运动的男女——而当这些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接触到他们两个时,却又都变成一张张目瞪口呆的面孔——这景象,一路上穆非鸿不知已见识了多少。 只是,他也很明白当人们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时,“之徒”的标签又要被多贴了好几个;而这个地点又很容易让现下的行为被绘声绘声成“公园之狼”,届时他不是只要弃守这块乐园就可了事;然而此时此刻,他甘愿冒这个险。因为他知道若没把握住这个机会,他肯定会“抱憾终生” 美人终于在一张椅子前停下,将纸箱搁在椅上,自己则坐在纸箱旁。 像是早就预期他的出现,女子轻靠椅背,一派悠闲地环抱双手,微微侧着头,模样煞是好看地望着他。 穆非鸿提醒自己可别乱了阵脚。虽然这次面对的是生平从未见过的绝美,但也不能因此而慌了思绪,坏了计划。 稳下一颗怦怦跳动的心,他来到了她面前,绽出足可迷倒众生的笑容—— “whatdoyouwant?”女子突然开口。 啥?她在说啥? 穆非鸿僵住了笑容,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isaid,whatdoyouwant?”以为他没听清楚,所以女子一字一字地重复一次。 懊死的!没事招惹个外国人,还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来质问他要做什么。老天!她把他当成变态了吗?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变态吗?虽然他跟踪她的行径是有点像啦!可是看过他的“面子”之后还令他这么难堪,真是不给面子哪! 穆非鸿苦笑,不自觉地摇起了头。 像是察觉到他的无力感,女子也不生气他的跟踪了,只是耸耸肩道: “well,youdon''tspeakenglish,then……”她站了起来。 糟!准备下逐客令了。 可是穆非鸿不想自己真的就这样认定成之徒,还丢脸丢到外国去。 “miss,i……ididn''tmeantodisturbyou.ijustthoughtthatyoumighthavetheinterestoflisteningtomypurposeabout……” “aboutwhat?”她扬起嘴角问。 天啊!她居然想知道他的企图?啊不!是意图才对。 问题是,他现在只想尽快闪人,要他用英文完整地勾勒出那美好的远景……oh!no!他可没那个自信。 “i''mafraidthere''sneedtodiscussitbacauseyoudon''tunderstandchinese……” 这样讲够清楚了吧?他要的是个中国人——起码是个会讲中文的人。既然阁下不懂,那还有必要再讨论下去? 丙然她听完这句话之后便沉默不语。 确定这样可以保住面子,洗刷“无聊男子”的罪名,穆非鸿打算不等女子的回应,转过身预备离去。 才刚踏出一步,从背后传来完全不带外国腔调的标准中文—— “如果……我懂中文呢?” 穆非鸿倏地止住脚步。 他是惊喜又是恼怒。 喜的是几乎燃烧殆尽的希望又再度复燃了起来。 怒的是——这可恶的女人耍了他! “一直以来我都是用这种法拒绝不必要的骚扰。希望你能谅解。”凌姗决定释出善意,她不想这个通过了考验的男人就这么离去。 只是当他转过身来时,脸上的表情真可是——耐人寻味哩! 虽然迷人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俊颜上,可是那挑高的眉毛、微微抽动的额际,在在显示出这勉强维持住的笑容过不了多久就要蒸发…… “既然一开始就认定我是个骚扰者,那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了想法?” 喔……原来是因为这样,才害他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啊!这人还真有点意思哩。虽然恼怒她的不按常理出牌,却又尽其所能地见招拆招,这种毅力,到底就是个业务员该具备的条件。所以现在不论他准备向她介什么产品,即使是自己用不着的,她都愿意仔细听,并且诚心地向他解释为何这么做的原因—— “听见我说英文而吓跑的人大有人在,而能够镇定地说声‘sorry’之后才离开的也不在少数;至于能够坚持到最后的——虽然你不是唯一的一个,但也可以证明你没有犯罪的意图。” 哦喔,这席话让穆非鸿对数年寒窗苦读的英文有了更深一层的体认——那就是,能够把英文说得很好的人,很难被人联想成“xxx之狼”。 “你这种吓阻的方法确实很管用。不过说不定有些人只是来向你问个路什么的,结果这么一来,被你吓得更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了。”他舒展了眉头,好兴致地与她开了个玩笑。 看来这回自己讨喜的外貌一点也派不上用场——但也幸亏他不是只有长得好看而已。 他不恼了。毕竟他某方面的能力获得了肯定,那表示即使现在向她推荐一套她根本用不着的英文教材也不会遭到冷眼对待。 “站着说话挺累的,你把这个箱子搁在地上吧,咱们坐下来谈。”她坐了下来,伸手指了指她身旁边的纸箱。 获得了这个难得的机会,穆非鸿心里头的欢喜全写在脸上。他开心地去执行这个任务,怎知原本好好的心情在俯身抬起纸箱的那一刹那荡然无存。 老天!这纸箱的重量,即使是他这昂藏六尺身躯的男子也不可能脸不红气不喘地抬过一整条街! 这女人实在太强了! 尽量以背对着她的角度,穆非鸿咬着唇,使力将纸箱以及他手上的袋子一并放在草坪上。转身之际,迅速将额前泌出的汗给拭去。 当他在佳人身旁坐定,灿烂的笑好似刚刚的工作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 “嗯……小姐,你经常运动吧?”穆非鸿嘴里说着客套话,脑海里却浮现美女抓举哑铃的奇怪镜头。 “我每天晨泳,每星期日健行,每个月登山。”她轻描淡写的口吻。 “……”穆非鸿张着大嘴,瞪着大眼,英俊的脸上竟是一副傻愣愣的模样。 他开始怀疑——怀疑在她的衣着之下,是否藏有运动员那般肌肉发达的健美体态。 他已经懊恼——懊恼自己太小觑了她那惊人臂力所延伸出来的意义。 “hello?”凌姗叫唤着他,并且故意拉长了尾音,将这男人的思绪给拉回现实中来。“你准备好要告诉我为什么跟着我的理由了吗?” 八百年前就准备好了——穆非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若不是你出些怪招,咱们老早相谈愉快啦! 虽如是想,这话可不能随便吐出一个字儿来。 他先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递出随身携带的名片,然后屏息等待对方的反应。 通常的反应不外有二: 扬起嘴角的——表示有兴趣。这只需要他再加把劲即可。 皱着眉头的——表示没意愿。这需要他战斗力全开,全力展开一场饱防战。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一分一分的过去…… 眼前这位他到现在都还没机会请教芳名的女子,就像化石般一动也不动地直盯着他的名片瞧,从她冰雕般的脸上读不出任何可预期的表情。 害他紧张地以为递出去的该不是自己的名片,而是早上一位表示有兴趣的小姐的名片…… 不过经他“很明显”的确认之后,并不是他所以为的状况。 奇怪的是,刚刚他“那么明显地”靠过去确认,竟丝毫未改她现有的举动——根本没有动的举动。 害他又以为她是不是犯了一种称之为嗜睡症的疾病。这人通常曾莫名其妙地睡,站着也能睡,坐着也能睡,不过眼睛都会闭上才对啊,但像她这种情况的感觉又不像,所以害得他又以为…… 般什么?!这女人不会是再想什么主意来整人了吧? 吃外国米,说abc就很了不起了吗? 他越想越不对,火气一古脑儿地上来,愤怒的抽气声才终于让此尊石像动了起来。 ***独家制作***bbs.*** 自从接过名片后,凌姗有一段时间陷入了一种想法中。因为名片上“模特儿经纪人”的头衔让她有些意外。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又令她联想到别的事……林林总总全一古脑儿地跑了出来,害她一时忘了旁边有个人在等着——直到她听见浊重的呼气声为止。 她很歉疚地将目光从名片上移开,没想到迎上的却是一双瞪着的大眼,好似在他眼前的是个什么不知名的怪物般。 不过是多等了一会儿不是吗?有必要出现这种恶狠狠的表情吗?凌姗故意也“凶狠地”瞪回去,好让他了解这样的态度是不对的。 双方就这么互不相让地互瞪着。 一种风雨欲来的诡异气氛正在酝酿中。 “你……有什么问题吗?”穆非鸿绷着脸,首先打破沉默。 他的猜测是对的。 在她“思考”了一世纪之久后,决定用“极度不悦”来展开下一波的整人行动。 他大可不必理会起身离开;然而却为了一个“绝对性”的理由,让他义无反顾地坚持下去——因为她那慑人的美,活月兑月兑就像从古代走出来、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如果说他能在现代觅得如此的绝代风华,就算要他放段留住佳人,他也奉陪到底。 咦?刚刚他问什么来着?问她有什么问题?她没问他为什么一副想揍人的模样算是给足面子了,他竟还反过来质问人?这是个什么情形?她不解。 实在大可请他离去——可却又再一次花起心思来向他解释让他久等的原因。 “这名片上头很清楚地印着你的职业是模特儿经纪人。我好奇的是,为何不一见到我就跟我谈,而是这样一路跟着……害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帮你挑个地方让你说明你到底要做什么。”可惜了这么帅气的男人却被当作“登徒子”来看待,凌姗摇了摇头。 噢,又来了!先来个兴师问罪是吧?没关系,意料中的事,保证让你有个满意的答复——他扬起自信的笑容。 “关于‘跟踪’这件事,原本一开始就打算向你致歉的,只是接连的一些……突发状况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才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我郑重向你道歉,也希望先前种种的误会能获得你的谅解,给我一个重新向你介绍的机会。”穆非鸿一面的确诚心诚意地冀求对方的原谅,一方面却“暗喻”着时间就是金钱的重要性;所有的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凌姗对他如此慎重地——“话中带刺”的道歉感到好气又好笑。端出一张令人不忍苛责的俊颜,表明没有意愿处理“突发状况”,相信聪明如她定能听出个中含意。 哎!可怜她无故被设定成这种角色,而她又不能“浪费时间”去解释为什么,就只能一笑置之了。 “别那么慎重其事,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况且咱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切入正题……譬如,你都是用这种方式去物色你要的人选吗?” “这种方式我认为是最好的,但是不能常做。”穆非鸿很高兴两人终于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坏处不用我说我想你应该明白了。好处是,我可以多争取一些时间来观察对方是不是能培训成一流的模特儿。”他赞赏她的冰雪聪明,知道“跟踪”是他用来挑人选的方式。 “从哪些方面去观察呢?”要谈也选蚌有趣的来谈吧!她特地挑了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来问,然后看看他如何“骄傲”地公布出来。 丙然他的双眼发亮了起来! “从走路的姿态、身材的比例、曲线以及均称度,最后再加上一路上能吸引多少人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与人分享他独到的“识人”法,而对方是那么特别的人,一想到将会见到她激赏的眼光,不禁骄傲了起来。 “嘻……”凌姗忍俊不禁笑了出来。瞧他那副自豪的模样真好玩。但她很快便止住了笑声,因为她发现对方的脸色有点不太对。 “呃嗯……原来可以从这几方面去判断是否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模特儿啊!真是不错的手法。那,既然你的观察那么细微……不会看不出来我也曾经是个模特儿吧?” 穆非鸿刚才差点要变脸了。 不赞美也就算了,居然还笑!还好她笑的原因是以为他这次失去了准头,没能看出她曾是受过训的准衣架子。 “我当然看得出来你是受过训练的,而且还是一流的。”就是这点让他坚持到现在。 “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会……要我去你们公司当模特儿?”这就是从一开始看到他的名片时,令她想不透的地方。 “老实说,我本来以为你虽然‘曾经’是个模特儿,但‘现在’应该是个上班族——因为你的纸箱里面装的是一些办公用具。可是跟你谈过话之后,猜想你应该是从国外回来的……” “这么你已经认出我来喽?”她高兴地打断他的话,等不及要听他的回答。 “啊?认出……我不……对不起!我不认得你。” 她很有名吗?在台湾,不论是以前或现在,只要是有名气的模特儿,他大都认得,像她这么漂亮的,即使才刚出道,也绝对会引起多方注意,他没有理由会不知道。除非……除非在国外就是……他以为她在国外受过专业训练已经是最接近真实的答案了,可是刚刚一个画面闪过,他突然觉得,他即将面对一个他料想不到的局面。 “哦……原来不是认出我了……”她显得有些失望。“那么,ssic你应该知道吧?一直到去年为止,我在ssic纽约总部担任model有……五年之久。这家公司有多大,你应该有所耳闻才对。” 岂止有所耳闻!ssic在模特儿界有如龙头老大,再怎么孤陋寡闻,也听过这如雷贯耳的大名。 而让穆非鸿大吃一惊的是,能在ssic旗下担任特儿的均是万中之选,东方面孔更是如风毛鳞角般稀少,这等“稀世珍宝”今日竟然出现在台湾的某一街道上,又正好让他这“不识货”的给撞上,还……还厚着脸皮想游说她进入他们的小鲍司——说他穆非鸿目前是当红炸子鸡,在他的“护航”之下,不出多久便能在台湾这块宝岛闯出一片天地……没有地洞可以钻,此时此刻他真想找棵树来撞。 他算哪根葱啊!苞她比起来。 她是名副其实的世界名模,是顶尖服装设计师新装发表会的常客,是国际知名杂志曝光率很高的东方面孔……当他越去搜寻这面的记忆,脑海浮现她的画面就越清晰——她有点不一样了,因为化妆的关系。聚光灯下不可能像这样脂粉未施,淡眉素颜的。然而这样的她才真是美到不可言,浓妆只会让这世上少了如此妍美不俗的人。 啊!对了!或许一路上她已经被一些眼尖的人给认出来,这么一来就很清楚她那一世纪的沉默是何原因了,一定是纳闷为什么同行的他竟会对她如此不熟悉。 哎!就算现在认出她来也没多大意义了,这回的目标不是他所能触及的,不如尽早放弃吧。 “早知道你是前辈,我就不会这么莽撞。可是对已经造成困扰的事实,我真的非常、非常地抱歉,请你务必接受我的致意。”穆非鸿一脸诚挚地望着她,好似端出这般正直的脸就能够替自己洗刷种种的不是。 凌姗慧黠的双眼兴味盎然地凝睇着这位俊朗男子。 他当然不会是什么歹人之类的。 因为他那梳理得非常整齐的头发,修饰得相当干净的面容,一口漂亮的牙齿,在非常迷人的笑容下闪烁着无比的魅力。 然而真正让她感兴趣的,是他那种非常直接、勇往直前的方式,不像以往她所认识的任何“优质”男子——这些人大多惜字如金。 然而眼前这个比任何人都来得优质的男子,却做着让她讶异的事。 她清楚只要随意的一句客套话就能立即终止这次对谈,两人从此毫不相干。可是不知怎地,她并不希望事情真的演变成那样。 “别误会,我表明身分并不是要你道歉,你不是非得认识我不可,这我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你刚才那么慎重其事的道歉,好像准备结束我们的谈话了……可是你不觉得从头到尾我们根本没谈到什么吗?”她只知道他的职业,还有他的名字——穆非鸿,挺好听的名字。可是他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吗?为什么他都不问呢? “要谈什么?”穆非鸿一头雾水。 “谈……”凌姗真不敢相信会听到这种回答。“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或是……请我去你的公司,说不定我有可能因为你的说服而加入你们?这不就是你原来的目的吗?”重点是你不想分享我的经验?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同行啊?知道了她的身分之后反而变得不感兴趣。 “加入我们?这……这不太可能吧?”我都已经放弃了说——穆非鸿奇怪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没有绝对的可能或不可能吧?怎么你现在的表现没有一开始来得积极呢?叫我有点失望哦!”看他好像要打退堂鼓,凌姗故意找话刺激他。 “哈哈哈……”不知为何,穆非鸿先陪笑一下。但是不管怎样,她已经火了,不赶紧让她明白现实状况恐怕还会挨一顿训。“因为我很清楚那绝对是不可能的。我们能提供什么条件给你?你什么样的舞台没走过?一个远景还那么好的人,叫我用什么方法将你绑在我们的那片小天地里?” “说不定情形已经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说不定是因为我年纪大了、过气了,ssic才没跟我续约……” “我坚信没续约是你个人意愿的问题,绝不会有任何公司觉得你过气,或年经大啊这种……这种……”这种蠢事。穆非鸿差点月兑口而出。 她瞪了他一眼,好像知道他没出口的话是什么。 “我跟你开玩笑的,干嘛当真?” “哦?是吗?”穆非鸿可怜自己到现在还被人当成傻瓜看。“那我们能不能不继续那个话题?倒是有一件事我觉得很纳闷,既然你长年在国外,中文怎能说得这么好?”而且好得不像话,发音标准,语调轻柔。 “那是一定的嘛!因为我一年总得回大陆几趟,家乡话是不可能忘的。怎么?你不会以为我是在台湾出生的吧?”说完,凌姗又见他瞪着一双不可置信的大眼。今天到底让他吃惊多少回了?对于自己的事,他可真是一无所知啊! 就是这样!他就是因为这样才一直出糗! 他不愿跟她谈的原因就是因没有筹码可用——连基本资料都没有。叫他乖乖的、静静的坐着听她大谈自己的历史,说什么他都不愿意。对别人而言或许是求之不得的机遇,然而他厌倦自己老是瞪着一双大眼,一副像极了白痴的模样。 今天真是出师不利!以为挖到宝,结果搞得灰头土脸。 他不能、也不想再出糗了,他要赶紧从她面前消失,而且越快越好。 “well……”他两手用力地拍了下大腿,倏地站起身,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故作吃惊状。 “啊?快五点了?我还要回公司呢!真的很高兴见到你,虽然我们没有缘分成为同事,不过还是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学到不少东西。再见。” 他深深地一鞠躬,起身后再送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转过身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快到公园门口之际,突然,听见她在身后喊他: “喂!穆先生、穆先生!” 他充耳不闻,快步疾走。 他知道她为什么要叫住他,因为——他从头到尾都不曾问起她的名字,可是他不敢问,他实在很怕看到眉郁成结的表情,和听到这样子的回答。 “难道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是的!小姐,我不知道,我孤陋寡闻,我是业界耻辱,求你饶了我吧!你让我回去做好了功课,搞清楚了你的底细之后,再“重振雄风”地出现在你面前吧。 穆非鸿为了杜绝她的叫唤,双手捂住了耳朵,以百米十一秒的速度跑出了公园。 凌姗望着“抱头鼠窜”的男子飞奔而去,心里真是讶异极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再低头看着搁置在草坪上那装满零食和饮料的塑胶袋……她他好几声就是要叫他回来把它带走,怎么他会没听见呢? 这回换她张大着嘴,瞪着不敢置信的大眼,男子早就跑得不见人影的方向望去…… ***独家制作***bbs.*** 接下来好几天,穆非鸿不敢再到街上随便乱“跟踪”人。他“闭关”了数日,不是为了抚平受创的心灵,而是卯足全力,对那神秘奇女子展开全面性的调查。 回溯那日头发凌乱、心力交瘁地回到公司…… 唉一进门,立即一群活像饿了数天没进食的雏鸟(女同事们)朝着在外头奔波了一整天、疲累归来的母鸟(他)直吵着要东西吃……只见母鸟两手空空地回来—— 这下子原本可爱极了的幼鸟们马上剑拔弩张了起来,你一吱我一喳地催促着母鸟再出去完成应尽的义务。 穆非鸿这只母鸟当下明白原来刚才女子叫唤他的目的是因为他忘了幼鸟们的食物。 他只得再出门一趟,折返公园。见女子已离去,而公园椅上搁着他所遗忘的食物。 上头有一张小纸条,娟秀的字迹写着: 有个伟岸男子会前来拿回忘了的东西。请各位好心人士可怜他被一群哗啦哗啦的女人给修理,这包东西就请完好如初地让他带回去交差吧。 炳!真是有趣极了! 这等聪慧让他适才的郁闷一下子全不见了,同时也让他下定决心一窥这女子不同于一般人的历练与背景。 ***独家制作***bbs.*** 除了一般人所认知的annabelle——凌姗,是少数东方知名模特儿以外,她深厚的武术底子才是为业界所津津乐道的。 每年在中国大陆举行的全国武术大赛,络绎不绝的人潮从各地涌来观赏她精湛的拳术与兵器表演。 她擅长南拳以及双刀。 从借来的录影带里看见她手持双刀——这刀重得光只眼睛看就觉得手酸——却让她耍得虎虎生风。 无怪乎那日她能够毫不费力地搬动那只纸箱。 她的名次并不是非常顶尖,但总能名列于全国前十六强之内,这当然与她必须同时兼顾两种身分而无法专攻一项有关。 穆非鸿还发现另一件有趣的事。 每回有她的表演时,总是场场爆满,座无虚席,且偶有知名人物出现。 有一回在观众席上竟然出现carlwhite这位国际摇宾巨星。播报员兴奋地表示carl原本在日本办演唱会,一听有凌姗的表演,马上乘坐他的私人飞机前来观看——这是纯粹的欣赏,抑或是其中有着什么样的奥秘?可惜无法从播报员口中得知。只能说那边与这边最大的差异点在于对八卦消息持不一致的关心度吧! 穆非鸿专注地看着身着武术装的她是那样地英姿飒爽,心里头不住地激动——他是认识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啊!这样深切的感动即使是在得知她的名模身分时也不曾有过。 或许多数人崇拜或羡慕她能够接受世界舞台的洗礼。然而对穆非鸿而盲,能够接受如此严厉的淬砺,那才是真正令人肃然起敬的。 连续看完五场武术大赛的录影带之后,穆非鸿整个人依旧沉浸在那庄严神圣的气氛中…… 尔后想起之前对她的误解,实在荒谬至极。 此刻他衷心冀盼两人还有相遇的机会,让他能够用最真诚的心意表达对她的敬佩。 第三章 “说!这次又是怎么啦?” 办公室里,穆非鸿坐在单人沙发里,左手舒适地搁在腿上,右手则轻轻敲打着身旁的矮柜。 被要求开口的人,则是坐在他的稍右前方、长型沙发椅上的苹果。 苹果没有因为穆非鸿略带恫吓的语气而有所回应。 她水灵灵的大眼转呀转的,就是不肯转到穆非鸿这里来;这模样看在穆非鸿眼是却可爱极了。他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小小赌气,反而是拼命忍着想要捏捏她面颊的冲动,才使得右手敲打矮柜的声音愈来愈大声…… “穆大哥,求你不要再敲了!头都快给你敲昏了。我特准你去捏她的脸。快!我们要谈正事。” 几乎快受不了的金莎从长型沙发椅的左侧发出求救声。她很清楚穆大哥只要一天不掐掐、揉揉苹果的脸颊就什么事都做不成。 “唉!谁叫我中毒太深了。”得到了金莎的许可,穆非鸿停止敲打矮柜,站了起来,俯身向前,对着苹果的脸左右各捏了几下。 苹果也不反抗,不,应该说从来也没有拒绝过。每每只是翘起粉女敕的小嘴,衬着精致动人的小脸,直教穆非鸿总是忍俊不住地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模一模她细柔如丝的头发…… “够了吧?”金莎发出哀嚎。 她对穆大哥这种迹近病态的行为实在不敢领教。 据说三年前在电影院门口“惊”见苹果时,穆大哥的反应竟是掐住人家的脸颊,口中不住地自语:“好可爱……”而这种行径后来演变成每天一到公司第一件要做的事。而苹果居然也能够忍受天天让他这样蹂躏,这又是另一件让金莎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终于,穆非鸿满足地坐回沙发,侧过头对着金莎道。“不然你先说好了。” 看着穆大哥那副眉开眼笑的样子,金莎连着翻了两个白眼,觉得这个人真是病态得可以。 “上午你没来公司,所以不知道。‘卧龙’的徐董一大早就联络王总,他们最近要拍一支化妆品广告,厂商指名要我或者苹果来接。因为必须穿旗袍,所以交由王总来决定谁比较合适……” “结果王总就丢给我决定。”不用想也知道。 穆非鸿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专门处理这类棘手的事。是自己旗下的模特儿还好说,偶尔他还得帮着处理别的经纪人搞不定的事。 为什么呢?呵!说穿了还不是其他的模特儿贪图他的“美色”,还有他那明目张胆的宠溺,所以公司经常会有“我要经纪人”这类的话出现。但是这会导致他与其他经纪人的嫌隙,他很清楚,也很担心;不止一次跟王总谈过这个问题,王总却无意做仲裁者。他是个准“适者生存、不适者滚蛋”的奉行者,口头禅是:“搞不定的人是没有任何借口的。”——于是乎,他的小小办公室就经常上演这种戏码。 “穆大哥,上回‘丽蓉’杂志也是同时指名我或苹果拍外景时,你告诉我苹果因之前感冒拖了二个星期都不能工作,所以要我把那次的机会让给她……难道这一次她还要跟我争吗?” “我没有跟你争哦,是他们指名的ㄋㄟ……”苹果终于开口说话,童声童语地,一点也不像个二十岁的大姑娘。“而且啊,他们要求穿旗袍,我只是觉得你的外表根本就像个外国人一样,实在有点不适合耶。” “你这小女圭女圭脸难道就合适吗?”金莎杏眼圆睁地反唇相稽。 穆非鸿嗅出二女相斗的危险讯号,即时提出他的看法: “那表示你们都不适合。” “嗄?!”双方同时发出不平之鸣。 “不要这样瞪我,是你们一个觉得金莎五官太过立体,穿旗袍比较不协调。一个认为苹果太过女圭女圭脸,表现不出神秘的气质……所以,我想我们三个人心里现在应该都有谱谁最能穿出这类服饰的味道了吧?” “果冻?!”双方再次异口同声。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穆非鸿狡黠地眨了眨眼。 二女这才惊觉落入他设好的圈套,这下谁也不能争取这案子了。 丙冻是一名个性温吞的模特儿,柳眉风眼的,一副五○年代的长相。平时绝对比不上金莎或苹果来得耀眼,但一旦穿上复古装之类的,就让人觉得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适合的了。 “况且最近你们各自的案子也够多了,果冻不像你们有那么多的机会。为避免她另寻天地,我们要尽量向客户推荐适合她的case。” 大家都明白漂亮的女人很常见,但是像果冻这样特殊容貌的,即使是在美女如云的经纪公司里也是极不易见到的,所以愿意网罗她的经纪公司不在少数。 “要怎么说服客户采用他们不熟悉的果冻呢?”金莎担心。 “不用我们说服,寄一组她之前拍的那部电影的剧照给客户,保证他们看了满意。” 苹果提到的是约莫半年前,国内一名知名导演所拍摄的一部发生在民国二、三十年的故事的电影。果冻在众多推荐函中挑中被饰演剧中女主角的好友。她的戏份不多,却获得相当多的注目,大家都认为她简直就像是活在那个年代的人,因为感觉实在是对极了。 “嗯,苹果说的没错。”穆非鸿赞许她的胸怀。 “那……好吧。不如我去帮她挑照片好了,不然以她那种没什么主见的个性一定会耽误不少时间,就这么说定了。” 金莎说风就是雨的个性,不等在场其他人的反应,马上付诸行动。 苹果望着穆非鸿俊逸的侧脸,他因为事情能够圆满解决而感到高兴,她也跟着快乐。她一点也不在意接不这个案子,以她那么紧凑的工作行程,就算争到了这个case,根本也腾不出时间来完成,干嘛呢。 只不过是今天一整天都没碰到穆大哥,想过来跟他撒撒娇罢了。 ***独家制作***bbs.*** 两星期后。 丙冻的电视广告在播出后反应出乎意料的好。 很多经纪人、制片商打电话到“卧龙传播”询问她的来历,所得到的答复竟是穆非鸿旗下的模特儿时,人人不禁又是一阵捶胸顿足。 近三年来穆非鸿声名大噪。原因在于他先后发掘的姜俐婷(苹果)以及龙欣欣(金莎),都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了超人气模特儿;这回又让他挖到了蒋沁如(果冻)这块宝,令人羡煞了他的好运道。 ***独家制作***bbs.*** 卧龙传播制片厂——宴会大厅。 大厅正中,人人举杯向今天的主角蒋沁如祝贺。她一袭纯白的旗袍,刻意配合广告所妆扮的复古造型,含蓄而腼腆的笑容,更加奠定了“古典女王”的封号。 当然,所有人的目光也不曾离开过另二位时尚宠儿——姜俐婷和龙欣欣。 这场面是极不易见到的。 据说她们有接不完的案子、走不完的秀,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看见这两人,也只有在自家公司里了。 到场的除了“卧龙”的全体工作人员之外,一些不请自来的广告商、制片商、记者媒体等等,此刻全都围着穆非鸿和他的三位“得意女弟子”快意交谈着。 “穆先生,难得今天看见你带姜小姐和龙小姐一同出席,是特地来为你的第三位女弟子蒋小姐祝贺的吗?”丽蓉杂志新任总编宋伶目不转睛地盯着穆非鸿的俊脸瞧。虽然上头指示今天是以访问三位美丽的小姐为首要任务,可她自己的目标却是眼前这位好看到令人如沐春风的穆非鸿。 数年前,当他还是个男模特儿时就非常引人注目了。 尤其当他一度出现在电视萤幕担任vj时,更是将他的人气指敷拉到最高点。 然而就在有更多的片商、制作人找上他的当儿,他却突然从萤光幕前消失,甚至从服装舞台上消失。接着就传出他从模特儿变成了模特儿经纪人,还伴随着一句告别舞台的名言:我喜欢发掘别人甚于别人来发掘我。 “好一阵子没见了,宋小姐。先恭禧你当上总编喽!”得知旧识的努力获得赏识,穆非鸿自是满心欢喜地向她道贺一番。 “是啊!辛苦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编辑自己想要的东西。” “已经有很好的题材了吗?” “有,就是你。这是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我?你今天是要来……访问我的?” 穆非鸿有些诧异。但稍微回想一下打从她一进来到现在,几乎不曾看见她去采访今天的主角,而是一直待在他身边、等待两人单独谈话的机会。 “这样子好吗?上头给你的任务应该是庆功宴的目的和过程,你的目标应该是相关的工作人员吧?” “那是当然!只是我也争取到了下一期以你为专题人物报导。先通知一下穆先生,希望能拨个时间好让我能为你做个访问。”这是跟上头交换的条件,要不是今天的场合有他在,采访美女的事自然交给其他有兴趣的男同事。 穆非鸿像是猜出了她的想法,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这抹笑进了她眼里却成了魅惑的唇形,教人不禁引发莫名的旖想…… “能接受你的专访是我的荣幸,我会全力配合。不过也希望宋小姐能对三位我的爱将多点着墨。” “哎呀!理所当然的事,你就不要这么小心翼翼的拜托我了,放心,交给我!” “那就谢谢了。”穆非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宋伶对他的凝望几乎无架之力,她立刻转移注意力,免得有失态的举动出现。 “那……我们可以从刚刚那个问题开始吗?” “喔!当然。事实上是应徐董的请求才让她们一同出席这次庆功宴。至于为什么,他在电话里并没有明说,我到现在还没见到他本人。” “要不要我告诉你?”一名男子突然转过身来加入他们的谈话。 “你又有什么独家消息了,齐人?” “小齐,从刚刚就看到你一直在跟龙欣欣聊天,难不成你还可以分出一只耳朵来偷听我们的谈话?” 两人口中的小齐,也就是齐人,是个自由记者,拥有绝佳的敏锐度及洞察力,加上擅长心理战,常常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泄露秘密,变成他的独家新闻。所以不论是政商名流、财经金融到演艺世界、各家报社、杂志社都争相向他邀稿,因为他挖到的消息向来都是最劲爆的。 “人要一心两用是很容易的事,只不过你们都放着不用而已。”齐人先揶揄了宋伶一番。他俩算是旧识了,见了面总要先挖苦一下,但从不会伤了和气。然后他转向了穆非鸿—— “我说你也实在太混了,别人的事你不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连自己的事也这么孤陋寡闻?” 穆非鸿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自己的事这么孤陋寡闻”的说法,也只有齐人能够这么随性的造句,又不会让人怀疑他的中文造诣有问题。 “请问有什么‘我自己的事’而‘我自己’不知道的呢?啊!难不成我在半夜里梦游,跑到大街上被你撞见了?”穆非鸿在跟齐人“过招”的同时,苹果正好结束一家报社的访谈,向穆非鸿身边靠了过来。听见了“梦游”两字,浓甜的嗓音道出令人讶异的故事。 “穆大哥的‘梦游’是开玩笑,我的可是真的哦!我还曾经在半夜的时候只穿件睡衣,自己走下楼梯开门出去哩!” 苹果毫不在意地说出自己的事迹,却教一干人听得张大了嘴。 “为什么我都不知道!?”穆非鸿急着托起她的小脸,焦急问道。苹果不会对他说谎,所以他清楚她的梦游并非玩笑,这实在教他吓出一身冷汗。 “那是小时候的事嘛!妈妈说,好像是爸爸的突然过世给我的打击太大的关系。我跟你说过爸爸很疼我的。”见穆大哥着急,苹果连忙做了解释。 穆非鸿总算放心地呼出一口气。他将自己的脸凑近了苹果,几乎两唇相贴地说:“以后这么私人的事情跟穆大哥说就好。你老是忘了自己是公众人物,太过隐私的事没必要说出来,知道吗?” “嗯。”苹果漾出了甜蜜的笑容。 陷人两人世界的男女浑然忘了身处何地,教身旁的人看得是瞳目结舌。 这一幕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他们看起来根本就像在接吻! 到底是穆非鸿有毛病,居然当众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看来是他自己忘了谁是公众人物才对。 宋伶实在看不下去了,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洗手间。”同时决定放弃对穆非鸿的专栏访问。 而就在齐人准备开口阻断眼前的两人世界时,突地瞥见一只手搭在穆非鸿的肩膀上。 顺着这只手臂,齐人的目光比穆非鸿更快知道来者何人——啧啧!这不就是庆功宴的主办人、制片厂的主人——徐卧龙,徐董吗? 痹不隆咚!今天自己可是打扮得光鲜亮面,抱着吃喝玩乐的心情来的,可没那个闲情逸致跟这种“过分复杂”的人过招。还好徐董看也没看他一眼,那就顺着这个势,假装自己也没看见这只老狐狸。 可是他那异于常人的敏锐度,还是让他在零点零壹秒的时间内捕捉到了一道凛冽的寒光自徐卧龙双眼中迸射而出;老狐狸竟然用这种极不友善的眼神在背后盯着跟他合作关系良好的穆非鸿?这其中大有蹊跷!他先是走到龙欣欣旁边假装听她跟别人聊天,实则以这种最佳距离,可以将徐卧龙的一言一行看得一清二楚。 “啊!徐董,是你!”穆非鸿转过身来,看到的是已经换上了和蔼面具的徐卧龙。 “呵呵!不就是我嘛。怎么?姜小姐的眼睛是跑进了沙子了吗?”徐卧龙微侧着身,慈眉善目地看着苹果。 “不是啦!徐董。穆大哥只是很小声的跟我说一些该注意的事。”苹果对着徐卧龙绽出甜甜的一笑……如蜜的脸庞惹得人忍不住想咬她一口…… 穆非鸿又是宠溺地捏了一下苹果脸,却正好没看见徐卧龙瞬间变换的表情。 “对了!徐董,听说这支cf要拍第二部吗?”穆非鸿想起了陈导刚才宣布的消息,虽然很多人已经提前向果冻恭喜了,他还是得向这位大老板确认一下。 “没错!这支广告的反应实在出乎意料的热烈,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不让这股热度持续下去,对吧,老弟?”徐卧龙挑高双眉,状似征询的语气,实则不容有任何质疑。 “是啊!打铁要趁热;相信下一支广告在徐董的监督要求之下,一定又会是一支令人满意的作品,我完全支持客户跟徐董的决定。”他是个经纪人,自己旗下的模特儿能有好的发展是他最大的目标,所以有必要拍人马屁时,他一定不会错失这机会。 “好!好!既然穆老弟也支持这个计划,那一切就好说了。”徐卧龙用力地拍了拍穆非鸿的肩膀,不理会他的那句“那一切就好了”让穆非鸿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眼光兀自梭寻另两位美丽身影。 “穆老弟不公平哦!扁是照顾姜小姐,把其他二位漂亮的姑娘放一旁不顾啊!” “那可真是冤枉我了!一群人围着蒋沁如,害我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而刚刚龙欣欣才把我踢出来,叫我不要跟着她。”金莎说要趁机与旁人热络热络,叫他不要杵在一旁干扰。 徐卧龙这时跟着穆非鸿一起朝龙欣欣的方向望去—— 她实在是个相当、相当抢眼的女人。 抢眼在她那非常立体的五官、非常玲珑有致的曲线以及非常豪迈不造作的个性。 瞧她一派潇洒的肢体语言,轻松自在地与人交谈,气氛就是那么地融洽。 她很讨厌别人对她吹捧、拍马屁、或赞美她有多漂亮等等一些虚伪的话,反倒很享受别人有料没料地跟她随便哈拉。总之只要话题不在她身上,跟她闲聊实在是件快乐的事。 金莎察觉得有道目光在看着她,抬眼望去,美眸对上徐卧龙射而来的视线,她向他灿烂一笑…… 比这更快一秒的速度,齐人捕捉到了从徐卧龙三角眼缝里迸出的两簇火苗……这只有男人才了解的欲火,对金莎而言却不具别的涵义。她那灿烂的一笑,震得老狐狸的自制力差点失控……这种种诡异的迹象,让齐人不由得更加放大了徐卧龙的面孔,想从他的细部表情读出更多的诡计。 “三大美人同聚一堂,穆老弟真是给足了我们面子啊!”徐卧龙惊见那比鬼还精的齐人正眯着眼睛打量自己,赶忙调开视线,对穆非鸿随意说句马屁话。 “徐董别这么说,这是我们的荣幸。”经他这么一说,穆非鸿这才知道徐董之所以要他们全员出动,是想向大家炫耀只有他才有办法促成这种风光场面。 “让她们跟那些慕名而来的人交流交流,穆老弟,你随我来一下。” “去哪里?” “二楼会客厅,我有事要跟你谈。” 不等穆非鸿回应,徐卧龙兀自离开大厅,往侧门的方向走去。 哇!这种老大心态实在很讨人厌,偏偏他就是得跟这种人打交道。穆非鸿心中很不是滋味地嘀咕着,拖着脚步慢慢地往楼梯口移动。 以“蜗牛爬行”的速度作无言的抗议。 等他终于踱进二楼会客厅时,徐卧龙早已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而前面的茶几上头有两杯已经泡好的咖啡。 突然,穆非鸿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这咖啡是徐董自己泡的,而若非很特殊的情况,徐董根本不可能自己动手去做这种事。 见穆非鸿走进来,徐卧龙放下手中的报纸,不愠不火地说: “坐。我只误你几分钟就好。” “不好意思,刚刚知会了蒋沁如她们一声,所以才慢了……” “应该的,应该的!” 徐卧龙显然不是很在意他的姗姗来迟,只是想尽快切入主题。果然待穆非鸿一坐上沙发,便立刻开门见山地道出他的目的: “这支广告系列除了原有的蒋小姐之外,客户希望姜俐婷小姐和龙欣欣小姐也一起能参与。” “三个一起?没有办法。”穆非鸿立即回应。 “老弟,干嘛这么快就说出令人气馁的话,又下是叫你去杀人放火的。”所以说他最讨厌这种对“从商”完全没有概念的年轻人。单凭从天而降的狗屎运就能像这样坐在他面前,还敢大剌剌地回拒他。 回拒?跟他?哼! “如果老弟关心的是‘钱’的问题,你应该知道我向来讨厌对这种小事啰哩啰嗦的,不过是小钱嘛!我哪一次不是让大家都欢欢喜喜的?” “徐董爽快的作风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她们不能配合的原因是因为挪不出时间来,这一、两个月真的没有办法。”穆非鸿边回应边想。这徐卧龙不愧是生意人,非关钱的问题他能立即做此联想。问题是人交不出来,有钱屁用! 徐卧龙听完了他的说辞之后便不再作声,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穆非鸿心里开始毛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解释合不合徐董的意……所以说他最不喜欢跟这种老狐狸斡旋,以他的道行,根本读不出这种人的想法。 饼了半晌,徐董终于开了口。 “我说,老弟……”他特意把尾音拖得老长,“你根本没弄懂我在跟你谈的是什么。” 啊?是我没弄懂还是你没听懂?穆非鸿一时有听没有懂。 “你以为客户是在找你们玩扮家家酒吗?像龙小姐她们条件这么好的女孩子,老早就具备成为大明星的条件。你是她们的经纪人,最终目标就是替她们谋取最大的利益,找寻更宽广的活动舞台,你不想把她们一个个都捧成大明星吗?为什么老是安排一些服装秀啦!平面广告什么的,那是没名气的时候在做的事……”尾音又是拉得老长,“真搞不懂她们怎么都乖乖的听你的安排。” 长篇大论完了之后,徐卧龙状似婉惜地摇摇头,拿起杯子啜了口咖啡。 白痴都听得出来他是在揶榆,只不过穆非鸿也不知该拿什么辞来反驳。 确实。虽然苹果和金莎在模特儿界均享有高知名度,但一般大众对她们的认识还是有限。 往演艺圈发展,他不是没想过,但是自己当经纪人的时间不过二年多,说他可以掌握多少资源、拥有多少人脉、通晓多少管道实在不可能,这么没有头绪地带着她们乱闯实在太冒险。但是现成就有个机会,而且是自己找上门的,这或许是个契机也说不定,他有必要了解一下。 “企划的内容是?” 徐卧龙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以三个不同的场地做背景。也就是说,北、中、南三地各挑一个景,以交错的方式做不同空间的表现。” “要把她们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企划呢?”穆非鸿感到头痛。要他在拍摄期间北、中、南三地跑……会死人的。 “提出企划的是这次的配合厂商——灿虹唱片。灿虹唱片旗下的三位男歌星:圣德、陆颜和江极,这次会来跟蒋小姐她们一起合作。他们三位目前是当红的男歌手,人气比起三位模特儿普遍来得高,有助于提升她们的知名度。如果广告播出后反应还是那么热烈的话,蔡董就会立刻安排她们进入灿虹培训。如何?路帮你铺好了,你这经纪人做得够轻松了吧!” “徐老就别再挖苦我了。只是,灿虹为什么要参与?而且从整体看来好像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徐卧龙再度陷入沉默。 哎哟!我不是又说错话了吧?穆非鸿心中暗暗叫苦。 “你还是没有意识到龙小姐她们能带来的好处。要不是我们这么主动的争取,真不知道你准备把她们放在你身边多久。” “徐董说的是……”有人这么积极地争取,他也没有说不的道理。 只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开拍的日期已经敲定在下个月初一。”徐卧龙道。 “初一?剩不到几天的时间!这……有些案子正在进行当中,不能说停就停啊!”穆非鸿开始感到额际抽痛。 “这些小事你总该自己去处理吧?难不成还要我们这些老头子出面帮你搞定?”徐卧龙话里透出不容商议的坚持。 穆非鸿脑海里飞快地转着苹果和金莎这几天的schedule:苹果目前正在为moon的秋装发表会走秀,之后会替艾蜜莉化妆品拍平面广告。金莎则是连续三天的联合促销婚纱秀,接下来是替beautiful杂志拍外景封面……时间紧凑得很哪! 徐卧龙看着眉头深锁的穆非鸿,知道他正在为紧凑的行程伤脑筋,如果这个时候放一些甜头下去,可以让他的脑袋灵活一点。 “小舞台该放的就放,如果对方要求赔偿什么的,客户会负责这方面的损失,这样困难度就减低不少了吧?” 认为钱可以解决一切的人当然不会认为问题是问题。穆非鸿在意的是信用,信用砸了以后,要找人配合就没那么容易了。可是,难道真的要被徐董嘲笑连这种小事都没办法处理吗? “好吧!我试试看。”总得放手一搏,无论如何,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那就这么说定。为了能让大家开开心心的工作,希望一些……旁的事情别坏了大家的情绪,开拍时就不要有其它的事来干扰了。我这样讲……穆老弟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徐卧龙目光冷硬,完全一副大老姿态。 只是穆非鸿也绝非是小弟角色,恫吓的语气根本压不住他—— “我只能尽力试试,但如果因为这样而坏了女孩子们的名声……我也只能辜负客户的好意了。” “别那么紧张,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的,我向你保证。”徐卧龙赶忙放软了语气。没想到穆非鸿把女孩子们的名声看得比自己的尊严重要。不能在这里就逼得他太紧,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了。“一有困难你就来找我,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你处理得妥妥当当的,这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吧?” “嗯!那……没别的事的话,我想现在就去安排,时间很紧迫的。” “好好、你去忙吧。”徐卧龙抬手挥了挥。 穆非鸿起身离开。 一道冷冽的寒光直射他离去的身影。 一切正如他所说的——徐卧龙回复到他老谋深算的表情——穆非鸿目前的处境有点暧昧不定,虽说他这个经纪人有意让她们朝演艺圈发展,却又不愿减少与美人相伴的时间。 想到刚才在宴会厅的那一幕——众目睽睽之下,大剌剌地享受美人甜美的恶心镜头,那种完全不把旁人放在眼底的态度……难怪“他”要兴起这项计划——一个要那目中无人的穆非鸿付出代价,却让“他”跟自己获益无穷的计划。 ***独家制作***bbs.*** “开什么玩笑!?三天里光是来回车程就要扣掉一天了,剩下的二天里一天要取日出的景,一天要取黄昏的景,你叫我怎么把它们缩短成一天?!” 吼的是beautiful杂志摄影指导廖仲达。他不敢相信一向重信用的穆非鸿竟然曾因为和别的案子撞期而来要他缩短已经安排好的行程。 “我知道很难,可是应该有办法一天就取好二个景,这样还可以节省一天的伙食费和住宿费。” “开什么玩笑!你要搞得大家都累死吗?” “哦!拜托。这是赵尹中刚才告诉我的,他说你办不到的话,他绝对有办法一天就搞定。” 赵尹中是另一个摄影师。两人在beautiful杂志是公认的竞争对手,这次听说接洽到龙欣欣拍外景,两人一度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只不过赵尹中是老板的小舅子,在理当“避嫌”的情况下,只好被迫退出。 也因为如此,穆非鸿才提醒廖仲达,千万不要忘了还有人等着“处理”他不能处理的事。 “开什么玩笑!我有说过我不能处理吗?穆先生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廖仲达挑高眉毛,一副捍卫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权利的模样。 穆非鸿强忍住笑意。这廖仲达的“开什么玩笑”口头禅惹得他数度忍不住想笑出来。 “能力既然不是问题,那廖先生是没有把真正的问题说出来喽?” “唉!是……是这样的,”廖仲达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因为我们这个小组都希望能多点时间跟龙小姐相处,难得的机会嘛!” 喔!原来是这样啊!“开什么玩笑先生”不愿白白失去一天可以跟金莎相处的时光……啧啧!这还不简单,换个地点不就得了? “谢谢你们对龙欣欣的爱戴。这么说来,硬是削掉这个机会的确不妥……啊!不如这样,月底!就是你们提前拍摄结束的那天晚上,我们专诚邀请你们这组成员到敝公司来,办一个‘恳谢会’来答谢各位的配合。到时龙欣欣、姜俐婷还有蒋沁如都会出席,不晓得这样的补偿廖先生能不能接受?” “可以、可以!”廖仲达一时兴奋,不小心答得太快,才又马上改口说:“我个人是没什么意见啦,至于其他人……我会帮你向他们解释一下你的处境,我想大家应该都会谅解才对……啊,没问题的啦!”他满脸喜孜孜地。 哇!这下子不仅没有少掉跟龙欣欣相处的时间,还可以见到一直苦无合作机会的“超级甜姐儿”姜俐婷,再加上“古典美人”蒋沁如……呵呵!白痴才会拒绝哩! “那就先谢谢廖先生的帮忙了。我先告辞。” “慢走、慢走!” 第四章 “呼!”走出杂志社,穆非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这些天来连续跑了几个地方,让他疲惫不堪。 大家都不敢相信做事一向中规中矩的他,终于也变得跟其他得势的人一样,玩起了所谓“耍大牌”的游戏。 像廖仲达那种以“交换条件”的方式就能达成协议的只是唯一的个案。其它则是被摆了脸色、说了重话,甚至要求付赔偿金才能了事等等之类。唉!这么一来,他的“美名”不再恐怕是毋庸置疑的了。 说起来他就是缺乏算计的心思跟圆融的处事手腕。常常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总是按部就班、按照顺序地安排事情。所以当别人称赞他什么重然诺、守信用……天晓得他只是怕得罪人时,不弯不拐的心思只会让情势更加紧张而已。 看着停靠在大门右方的车子——穆非鸿这时突然不想回公司,他需要去透透气。于是转个弯,往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他悠闲地在骑楼下踱着步,看见自己喜欢的商品就走进去参观。如此悠悠哉哉地,使他原本郁闷的情绪渐渐好转起来,他愈来愈陶醉在这舒适的下午时光,让他一点也不在意用掉了多少时间。 就在他逛完一家个性商品专卖店,正往店门口的方向走去时,赫然瞥见一个热悉的身影自门前经过。 他快速地往门外一探——那高挑的身材、优雅的步伐,在熙攘人群中是如此耀眼。他不需多加思索,能拥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的也只有那绝美的世界名模——凌姗。 “凌小姐!”穆非鸿追到她面前,一脸兴奋地。“还记得我吗?” 她微侧着头,美眸映入了他的眼。不像是搜寻对他的记忆,却也教人瞧不出她眼里的含意。 “嘿!穆先生。”娇懒的嗓音对他打了声招呼。 今日的她与那日相较之下少了一股慑人的气势,多了一份熟悉的亲切。 “凌小姐还是喜欢在大街上走。”两次看到她她都踩着自信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而她也总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 “现在几点啦?” 啊?怎、怎么突然问起几点钟?不会是问完了时间就急着走人吧? 这实在有点尴尬,但是穆非鸿还是很有礼貌地将正确的时间告诉了她。 “上回你遇见我……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吧?” “是啊!” “我喜欢在下午的时候出来散散步——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要处理的话。” 上次比较像是在做体能训练吧?要不然扛着那只大纸箱散步……算了!人各有所好,而且这也不是什么非要问清楚不可的事。 “原来是这样。”穆非鸿点头。“只不过凌小姐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这一路上被人行注目礼……好像一点也影响不到你。” “这有什么!咱们行得正,还怕别人瞧出什么不对劲吗?” 啊?这跟行得正有什么关系?难道她忘了自己长得美若天仙吗?怎么说得好像别人把她看成当街横行的恐龙一样? “我相信很难有人会对凌小姐有不好的联想。” “你不就是吗?” 啊? “你不就是认为我心眼儿坏,故意在整你?” 唉唷!泵女乃女乃!绕来绕去,原来她还在气头上啊! “我……那、那是因为我之前不认得你的关系啊。”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有名气’的人都是好人,而无名小卒就活该被误解?” 穆非鸿张口结舌。 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但她会那样解读也是根据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所以她也没错,而他本来就决定再遇见她时绝不能让这误会继续下去。 “我不是那种人。但我知道我先前给你的印象就是那么回事,所以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只能请你接受我的道歉,对不起!”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穆非鸿行了九十度的大礼—— 身旁渐渐扬起了窸窸窣窣的耳语。 他没有起身的打算,因为这夸张的举动就是要配合众人的同情才能尽快博得凌姗的谅解。 但是等了许久,就是没有听见任何“平身”这类的字眼。 在可见范围之下,确定那双修长的腿并没有离他而去。换句话说,她正在“享受”这种难得的经验—— 丙然不是一般寻常女子!这种情况下不但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还气定神闲地不为所动。 “这是在干嘛?拍戏啊?” “导演在哪?不快点喊‘卡’的话,男主角的腰可能快断了。” “可是不对啊!女主角怎么一直在笑?还对我们挤眉弄眼的,剧情应该不会这样安排吧?” 听到这句话,穆非鸿马上站直了身,正好看见凌姗对着围观的群众比着安静的手势。 她嘟着嘴,纤纤玉指放唇上的娇俏模样,便得穆非鸿也只有无奈的摇头道:“算你狠。” 众人一阵轰笑。 “啊!我想起来了,那是凌姗,没错,是她!” “没搞错吧?世界名模?出、出现在这里?” 凌姗用手指着自己,突然说起日文来。 “你嘛帮帮忙,人家都已经认出你来了,干嘛把自己变成日本人来混淆视听?赶快离开这里就对了。”穆非鸿二话不说拖着她就走。 凌姗笑咪眯地向众人挥手。 穆非鸿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她还挺搞笑的。 一直到离开那群人潮,穆非鸿才将她放开。 “现在要去哪儿?”她好心情的问。 “呃……你没有要去别的地方吗?” “刚刚不是告诉过你我在散步吗?走吧,你上哪儿我就上哪儿。” 去哪?穆非鸿倒没想到。 耶!他突然灵机一动。 “去我公司坐坐好吗?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挪一些时间来指导我们一下,譬如国外的训练方式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等等!我相信有一大堆的问题希望得到你的指教,可以吗?”穆非鸿企盼着。 “走喽!还等什么?” “谢谢!我相信大家一看到你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独家制作***bbs.*** 从进入公司到现在将近十分钟的时间里,完全没有穆非鸿所期待的热烈欢迎。 每个人都放下了手边的工作,张着大嘴,像定了格似地一动也不动。 这些女孩子们平常没事时挺爱尖叫的,谁知道到了紧要关头全变哑了一样地鸦雀无声。 害得穆非鸿尴尬莫名,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好故意向凌姗打趣说。 “不会刚好他们也都跟我一样不认识你吧?” “无所谓喽!”她耸耸肩,毫不在意地。 “穆大哥……” 有人用手指轻戳穆非鸿的肩膀,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果冻。刚刚没看见她,可能才从教室里头走出来。 “什么事?” “齐人在你的办公室等你,他说有事找你。” “好,我知道了。”穆非鸿点头。“对了,果冻,我带了一位贵客来,先介绍给你认识。”他往旁移动一步,好让果冻看清楚“这位”贵宾。 “来,这位是……” “凌姗?!”果冻突然拔高音阶叫了出来。 穆非鸿被她吓了好大一跳。不过他倒是高兴得很,因为这才是该有的反应嘛! “这位第一个认出你来的是我旗下的模特儿——蒋沁如小姐。”他骄傲地向凌姗介绍果冻,“你知道吗?我从来没听她尖叫过,可见她看到你有多兴奋。” 丙冻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起来,她支支吾吾地道: “nice、nicetomeetyou!” “nicetomeetyoutoo!”凌姗笑容可掬地回应。 穆非鸿却噗哧一声地笑了出来。 两人一脸莫名地望着他,他连忙解释。 “刚才不是用中文向凌小姐介绍你了吗?干嘛还讲英文啊?” “我知道啊!可、可是人家是国际名人,就觉得应该要讲英文嘛!” “讲中文不要紧的,我的中文还是说得比英文好。”凌姗俏皮地对果冻眨眨眼。 “你说话的声音好好听哦!人也比杂志上看到的漂亮好多。”果冻有点痴迷地说。 “谢谢!”凌姗对果冻有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大概是因为她那特殊的古典长相的关系吧。 “凌姗,凌小姐?” 低沉具磁性的嗓音突地自凌姗背后响起,她快速地转过身,心里则暗暗吃惊,竟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你是……”凌姗审视着这个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的男人。她因为习武的关系,对于常人的脚步声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想不到眼前这男人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挨向她,她很有兴趣知道这等不简单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享齐人之福的齐人。”他嘴角勾出一抹笑痕。 “你是吗?”就她自己的定义,对长相有自信的男人常常带着冷峻的表情或者相反地有着俊逸的笑容,就像穆非鸿一样。而对“脑袋”有自信的男人,则是表现在那对深不可测的双眸里,所有映入这对黑瞳的人,都像是他的猎物般,只要被盯上了,就很难逃月兑。 “没那福份。”他虽是简短的回答,脑海却已是百转千回。前一阵子穆非鸿才向他询问凌姗的事,今天竟然就把她给带回公司。 “你听他鬼扯!要替他烧饭生小孩兼照顾生意的女人比我还多。可是人家一听说他是开间谍公司的,就全跑去别人家生小孩了。”穆非鸿逮住机会戏弄了齐人一番。 齐人则送了他一记白眼。 “间谍公司?是侦探公司之类的吗?我在国外也没听说过这类型的公司。”虽然知道穆非鸿在开玩笑,但凌姗挺喜欢这样的气氛,而且也可以稍灭齐人对她的注意力——他俩有的是碰面的机会,没有必要在这里就把她给瞧透吧! 丙然穆非鸿的揶揄起了作用,他暂时放下了对凌姗的研究,向穆非鸿炮轰回去。 “他啊,随便造句也不晓得别人听不听得懂,想要学我也得要看看中文造诣够不够。” “我是说你满脑子间谍思想,要不然——”穆非鸿被糗得有点脸红,他转向齐人,准备继续出卖这个处处把他比下去的男人,“你以为我后来怎么会知道你的事?还不是这小子脑袋里装了一大堆情报,要什么给什么,搞不好他连你的三围都了若指掌咧!”他出的这招狠招一定会替他扳回一成,心中正暗暗自喜齐人那小子绝对没办法做漂亮的反击。 这时所有的人全围了过来,大家显然对“穆非鸿卯上齐人”的剧码很感兴趣,有些人则对凌姗的三围更感兴趣,希望齐人不要独占这项情报才好。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别人的三围我不会放进我的脑袋里。不过,不晓得为什么……你的三围我却始终忘不了。”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你有病啊!吧嘛记我的三围……”穆非鸿没好气地拔高了声调,话还没说完,威严的声音自人群中扬起。 “好了,阿鸿,有时间跟齐先生抬杠,没时间通知我有贵客来?” 原来王总经理早就站在人群中看着两人在那里演双簧。刚开始嘻嘻闹闹的还好,到后来怎么会扯到三围这话题?这穆非鸿也实在太不识大体了,不赶紧出面制止,真要报出凌小姐的尺寸那还得了! 人群让出一条路来让王总经理走近凌姗身旁。 “凌小姐,欢迎、欢迎。” 王总经理一扫严肃的表情,伸出手,热切地握住这辈子恐难再有第二次机会碰到的名模之手。 “你好。”凌姗微笑地回应。 “前阵子已经听说你到台湾来的消息,可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到我们这小鲍司来,真的是非常荣幸。” “别这么客气。是我跟穆先生有缘,我两次走在路上都被他给遇见,可能注定要走这么一趟。” “阿鸿的运气一向很好,可是也不能否认他识人的本领确实有一套。”因王总经理赶紧赞美一下穆非鸿,因为从凌姗的话里,很清楚地了解到她会来完全是那小子的缘故。 “穆非鸿的狗屎运是比一般人来得多。” 说话的人用着一种不屑的口吻——那是于青,一个随时找机会挖苦穆非鸿的另一名经纪人。 “你说的狗屎运是好运还是……”凌姗反问那个突然出声的男人。 “……能遇见你当然是好运。”于青不解。 “那我不就是那堆狗屎?”凌姗瞪大着眼说。 于青的脸刷地变白。 穆非鸿忍俊不住,低下头来吃吃笑。 有些人则笑弯了腰。 王总经理瞪了于青一眼!竟然在名人面前搬上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话,被反将一军算他活该。 “凌小姐别见怪,大家平常说笑惯了。来来!到我办公室坐一下。还有,待会儿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想替凌小姐办个欢迎会,大家热闹、热闹,可以吗?” “可以喽!不过……人多点才好玩儿。”凌姗瞄了一下在场的人,觉得还没达到“热闹”的标准。 “啊!没错,现在人数确实少了点。那个……”王总看了所有的人一眼说:“你们尽量联络可以赶回来的人,但不要跟他们说凌小姐在我们公司,就说有非常紧急的会议要开就好,你觉得这样如何?”在对所有员工下达了命令之后,王总礼貌地征询凌姗的意见。 “行。”凌姗微笑答。她确实不想让任何媒体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就在大伙儿高高兴兴的时候。 “好了!其他没事的人就去准备吃的东西吧!要丰富一点啊!”接着,王总朝凌姗点点头“请随我来。” “先慢点儿,嗯……我是这样想的,等会儿有工作上的问题要问我的可以一起到办公室去,那么派对的时候就可以聊些轻松的,可以吗?”凌姗望着王总。 “可以!可以!有问题要问的就一起到办公室来吧!”然后王总就走在前头,所有在场的老师和经纪人全跟在后头往办公室走去。 说也奇怪,有些女孩子在这个时候才兴奋地尖叫出来,因为她们可以不用工作,又有一大堆好吃的东西可以吃。 穆非鸿早就溜进他的办公室里去,可能是在联络苹果和金莎吧?齐人想。说实在的,自己也算是半个媒体人,王总却不防他把消息泄漏出去,当然是因为了解他对这种软性新闻完全没兴趣的关系。 他慢慢地往穆非鸿的办公室方向走去,果然到门口时就听见穆非鸿在讲着电话: “……可是我现在不能去接你……哦!有人可以载你回来吗?那好啊!对了!记得跟张先生说声谢谢,明天我们再把没有完成的部分补完……好,就这样,拜!” 这个时候,齐人光明正大地翻阅办公桌上的文件。 “五月一号要干嘛?全体庆祝劳动节吗?” 这些文件上的日期都被涂改到四月三十日,也就是说五月一日是个特殊的日子,才会让这些案子提前结束。 “啐!”穆非鸿对他的明知故问冷哼一声。“你不是早就知道徐卧龙要我们家三个姑娘拍那支cf的第二部吗?” “三个全部?”齐人这时的反应跟穆非鸿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模一样——不敢相信。 “咦?那天在庆功宴时你不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那天他还被调侃说“连自己的事都孤陋寡闻”,而他一直没机会请教那是什么意思。 “我正是要告诉你会拍第二部,但是没想到会是三个都……”齐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干什么?有什么问题吗?”这突然的沉默,让穆非鸿不禁担心了起来。 “是谁提出要三个主角的企划?” “灿虹唱片的蔡董。听说他看不下去我一直没帮苹果她们安排往演艺圈发展,干脆主动帮我牵这条线。而且主角不是三个,是六个。蔡董还特别安排threeman的那三位超人气偶像团体来搭配做男主角,用意就是借由他们拉高苹果她们三个的知名度。”穆非鸿发现自己越讲越兴奋,眼睛都发亮了起来。 “你觉得有这么好的事吗?”齐人嘴角一扯,立刻泼了穆非鸿一头冷水。 “……我是认为好得离谱啦!”穆非鸿尴尬地道。 “然后呢?”没听到下文,齐人忍不住瞪了穆非鸿一眼。 他就是这种人!从来没有追根究柢的习惯。如果因为这样而保护不了自己也就算了,要是害得女孩子们也陷入危机之中——他就是没有办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才会一天到晚帮这钝小子瞻前顾后的,深怕他一个不小心踩到地雷,到时候连逃都没机会逃。 “虽然我也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可是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不靠你的帮忙,把这个case圆满地处理完毕。” “那你刚刚还要问有什么问题?”讲得头头是道,结果还不是希望别人能给他什么情报。 “那不一样啊!如果你早知道这只个骗局,那我就会立刻喊停,这无关我的能力问题。” “我听你在胡扯一通!这本来就是你该去注意的事……凡事都要先调查清楚才能定案,哪有先答应下来才希望有什么事情发生,好测试有没有能力力挽狂澜……你的逻辑能力有问题啊?”穆非鸿的那席话令齐人听得是莫名其妙,他还以为别人会对他的“改变”投以赞许的眼光呢。 “喂!老兄,当时的情况要嘛就是‘答应’,要嘛就是‘不答应’。只不过我怀疑当初若是不答应的话,不晓得他会不会放我回去。”莫名其妙招来一顿骂,穆非鸿挺起胸膛,捍卫自己“身不由己”的立场。 “听听你刚刚讲的是什么话?!你是在跟流氓打交道吗?普通老百姓会因为你不跟他合作就威胁你?”齐人忍不住吼了起来,他简直被这猪脑袋给气得没命。“老家伙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让你觉得这个案子有非要立刻进行的急迫性,设下了让你没有时间、没有理由拒绝的圈套,然后你就真的不偏不倚地往那里头跳!” “到底是什么圈套?你数落了我一大堆,就是不肯说是什么圈套。”穆非鸿被骂得灰头土脸的,结果内幕是什么,齐人却一个字也没提。 “没有这么‘好康’的事就是圈套!你当徐卧龙是谁?白白送你一堆好处?你明知道他不是简单的人物还想捡这个便宜?到时候你要付出的代价,绝不是你所谓的‘处理得当’就可以了事。” “没那么严重吧?最多这个案子让它流产,换我来负责厂商损失的部分……还会比这个更糟糕的吗?而且,你怎么讲来讲去一定认为我踩到地雷了,然后他们一大票人等着炸掉我们四个人?”穆非鸿终于也加大了音量,他实在不能接受有人会大费周章地来设计他们这种荒诞的事。 ——如果这真的是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呢?齐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来穆非鸿是铁了心不肯放弃这个案子,而此刻他又提不出什么实质的证据来证明,那他非得立刻着手调查不可,希望这纯粹只是出自于他那多疑的本性而已。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吵起来了?”是龙欣欣赶回来了。 “嘿!金莎。”齐人对她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沉默不语。 “你们两个吼得也太大声了点,还好所有的人都在会客室里聊天……音量放低一些。”龙欣欣警告似地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身准备离开,她知道他们还有事要谈,她不便待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王总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群人走了出来,吱吱喳喳的好不热闹。 “你们过去吧,我要先走一步。”齐人突然说要走。 “干嘛?你不也想跟凌小姐多认识吗?为什么急着走?你不会在生我的气吧?”穆非鸿觉得纳闷。 “你少臭美了,我没在意你到那种程度。”齐人送了他一记白眼后挥挥手,快速离开现场。 龙欣欣一直看着齐人走出办公室,转过头来对穆非鸿小声地说: “不要让他太清楚我们的事,怎么说他都是外人。” “问题是我不认为他会害我们啊!难道你觉得会吗?”要害,八百年前就害了。穆非鸿知道金莎也不相信齐人会,只是她老是防着他,也不知在防些什么。 “以后再说。”她现在不想谈。 “走吧。” 穆非鸿只好站起来跟她一起走出去。 ***独家制作***bbs.*** “什么?!结果不是要开会啊?吓死人了,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刚从外面赶回来,比穆非鸿他们早一步进去会客室的经纪人喘着气说。 “我也是。小杜告诉我说:‘不回来的话你会倒大楣。’害我一路用飙的回来……谁知道一回来竟然可以看到自己的偶像,真像是从地狱到天堂。”一名男模特儿依然很兴奋地看着凌姗,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有幸能够见到这名扬国际的世界名模。 “就是啊!”几乎所有被“吓”回来的人都有同感。 金莎走在后头,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望向那位贵宾一眼——却立即被她那股慑人的美给震住了。她虽然知道自己的美常令旁人惊艳,可她自己却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现在她知道了,而她同时也确定另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她自己身上绝不可能出现如这女子般令人心跳不已的感觉;好像任何人只要看了她一眼,就会立刻喜欢上她——连她自己也不例外。 哦!她看向这里来了。金莎连忙朝她点了点头,便往果冻旁边的位子走去。跟往常一样,果冻总是会帮她占个位子。 但是却没有人帮穆非鸿占位子。他看了看黑压压的人群,没有别的空位了,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明显是被特地留下来的——凌姗正对面的座位。 也没什么不好的——他心里想,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黄飞鸿,刚刚凌小姐跟我们聊了你们相遇的过程,很精采哦!”于青吊着眉,斜着嘴,像是要笑,又好像要哭地说道。 一些女孩子吃吃地笑着,不晓得是在笑穆非鸿,还是笑于青那副怪异的表情。穆非鸿实在想不透,明明长得人模人样的,却老是把眼拧得扭扭曲曲的,故意摆出一副看你很不爽的样子,实在糟蹋了于青那张堪称俊帅的脸。 再看看眼前这位对他俏皮眨眼的女人。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模不透她那出人意表的行径,好像她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也不理会这么做是否会伤到人。跟她在一起,非得练得一身铜皮铁骨不可。 “你刚刚叫他什么来着?黄飞鸿?他不叫穆非鸿吗?”凌姗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赶紧转头去问于青,才不理会对着她吹胡子瞪眼睛的穆非鸿。 “那就要怪他自己了,谁叫他把公司所有的人都取了乱七八糟的绰号,偏偏就不取他自己的,有人不甘心,就送他一个——我认为他高攀不上这样的绰号。”于青永远提醒自己随时挖苦穆非鸿一下。 “是这样啊!难怪他刚才喊蒋小姐‘果冻’,为什么呢?”凌姗这才将视线调回到穆非鸿身上,他取绰号的嗜好还挺有意思的。 为什么呢?穆非鸿尴尬一笑。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因为她的个性就跟“果冻”一样——软趴趴的吧?就在他伤脑筋该怎么“自圆其说”时—— “那是因为她的个性柔软,不与人相争,这是很难得的一种美德。”金莎跳出来解围,而果冻则崇拜地望着她心目中的正义女神。 凌姗闻声望去,看见刚才那位跟穆非鸿一起进来的女孩,在那一瞬间,她就注意到这女孩子的“质”相当不错,举止落落大方;而从她现在的言行当中,更看得出她率直、不矫柔作态的个性,眉宇之间散发着一股英气,是个连她也欣赏的女人。 “那你呢?你的绰号是什么?”凌姗很好奇,这特别的女孩是不是该有个特别的名号呢? “金莎。那是一种巧克力品牌。” 耶?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答案。虽是挺美的绰号,可这不代表她嗜吃这种巧克力吧?这令人有点无法想像。 “可是我很少看你吃巧克力耶。”有人提出疑问。 “是这样的,”穆非鸿马上接口这个只有他才回答得出的问题。“有一回我回母校探望系主任。哦!补充一下,金莎是我学妹。那天我照例一定会经过以前我们戏称的那颗‘情人树’时,正好看见一个女孩一个人坐在树下,津津有味地不知道在吃些什么。那天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就很好奇的走过去一看——赫然发现在她四周有好几打巧克力——而且还是同一品牌的。我那时打了个寒颤,直觉想掉头就走,因为如果我想要看个清楚的话,非常可能会看到一张血盆大口,正在嚼着满嘴的巧克力,同时……同时手上又拿着很多颗备份的恐怖……”穆非鸿突然比手划脚了起来,不知该如何形容他当时所看到的,会是怎样的一张令他心生恐惧的长相。“结果我还是决定抬起头来,像这样半眯着眼,先看着她的头顶,然后她的眼……还好,跟我想像的有天壤之别。”他比了“阿门”的手势。 这是头一回穆非鸿详述“金莎”的由来,众人虽然知道那女孩就是金莎,但是如果不是金莎,听他描述的那个样子,只会让大家以后对巧克力避之唯恐不及。 “你这样一路走来……还顺利吧?”凌姗又转了个话题,就在大家对“你的绰号是怎么来的?”热烈讨论中。 “嗯。”金莎点头。“穆大哥有许多他坚持的原则,而那些原则也正是我所坚持的,所以配合度没什么问题。不过……”她顿了一下,有点难以启齿地:“像凌小姐从事模特儿行业的这些年来,一定有不少……嗯……男性的追求者,但是如果你不喜欢他们来干扰你的生活,是不是有什么不伤和气的解决办法?” 穆非鸿非常诧异地看着金莎。 他所认识的金莎,做事一向干净俐落,思维果断,很少犹豫不定。但是看她这样眉头深锁地说出这番话,可见这问题烦扰她已许久。为何她从不会找他谈过,却向才第一次见面的凌姗寻求解决方法?是因为凌姗的资历比他深,还是她认为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先要知道对方是以怎样的心态来接近你。我所遇见过的一种人只是想天天看到你、保护你,使你不受伤害,这种人没有邪恶的念头,有的只是一颗爱护你、无时无刻都想保护你的心。” 凌姗的一席经验之谈,显然解开了金莎的心结。她慢慢地垂下眼帘,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靥。凌姗为她感到高兴,有这样一位护花使者,前面的路将走得更加地无虑。 但是对于其他的女孩子们,凌姗可是有一记猛药要下。 因为她深信某些人性的丑恶面是不分国籍的,她必须点醒她们,免得造成不可挽救的伤害。 “如果面对的是有所企图的人,千万别想去利用这种人,那可是会付出惨痛代价的。因为这些人会为了获得你们的青睐,不惜将自己化身为御用司机,不论你人在天涯海角,一通电话,随传随到。然后他们会带着你们去参加各种宴会,送你们各种名牌服饰、甚至宝石之类的。这些‘前戏’统统是在预告他们将不惜一切一定要占有你。所以,不管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真的‘不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的,现在我慎重地忠告你们:不想付出丝毫感情的就停止这种危险的游戏。对方不会是傻瓜,有些甚至还是狠角色。一旦他们的耐心用尽,向你们索求他们一直想要的东西时,别以为你们装成一脸无辜的样子他们就会放过你。noway!他们会恐吓你、软禁你,甚至会毒打你一顿。我在美国的同事,有的被打断三分之二的牙齿,有的被恐吓到受不了住进了精神病院,最惨的是连累到家人。结果公司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呢?二话不说,马上解约!有人会出面表示同情吗?没有!因为大家老早就看不惯她那副把别人当作奴隶使唤的嚣张模样。” 语毕,凌姗拿起杯子啜了一口茶,同时将目光扫了所有的人一眼——果然如她所想的,半数以上的人面露尴尬神色,有些女孩甚至脸红到不得不低下头来…… 现场突然一片不自然的寂静。 穆非鸿先是惊讶凌姗的谈话由柔转利,但之后他便渐渐了解到她的用心。因为据他所知,现场最少有七、八个正被点名的这种人。 这些模特儿多少有点虚荣的心态,面对甘愿做凯子,可以让她们随便敲的傻瓜,有多少人能够抗拒呢?但这确实是件危险的事,这药虽下得猛,可对某些人而言绝对是帖立即见效的良药。 为了化解这尴尬的气氛,穆非鸿决定转到另一个话题来替女孩子们解围。 “我倒是有一件事一直想要问你,你怎么有办法一边打拳、一边舞刀的情况之下还能保持这么匀称的身材?” “打拳?” “舞刀?” 女孩子们口里惊呼着,眼角却瞄向穆非鸿,感激他替她们找了台阶下。 “是啊!还常常打进全国十六强呢!”穆非鸿再推一把,使气氛能够重新热络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啊……”凌姗果然又被这新鲜的话题给吸引住,她托着腮说:“不为什么吧,就说我有办法把这两件事同时都搞定呗。” “啊?”一干人皆呈o型嘴。 “唉!我的意思是说,在大陆能捱得住磨练的人说有多少就有多少,可我就从没听过有人跟我一样,可以一边儿使力练功夫,一边儿保有匀称的体态来走台步……你们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凌姗突然用浓浓的北京腔问着在场的台湾同胞们。 大伙儿心里明白“天生丽质”就是唯一的答案,可是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马屁精,因为那实在有点呕。 问题就是会有人把“恶心”当饭吃。此人当仁不让地拍了个响屁:“凌小姐真是天生丽质啊!” 人人脸上皆三条线地望着他们的上司,嘴角则全都有点抽筋地附和着:“是啊!是啊……” 在一片嗡嗡的回音之中,凌姗则是非常满意地看着这群人。 ***独家制作***bbs.*** 接下来连续二天,凌姗俨然成为最具权威的最高指导者,在穆非鸿所属的经纪公司里,将她的所知所学倾囊相授。 在她的专业指导下,除了让模特儿的舞台上表现更加自信与风采,更能展现服饰的美感之外,却没想到她在彩妆以及造型方面也令人刮目相看。 她像变魔术一样,推翻了固定的模式,把以前很多被认为不可能的变成可能。 比如说,金莎一向有她自己坚持的——所谓的“个人专属造型”,其实说白一点就是懒人所穿的“懒人装”:在非工作期间,她永远只是一件单色系上衣,加上一件单色系长裤,配上凉鞋一双,完毕。 问她为什么,她也总是用最懒的方式来回答:其它的东西都是多余的。 凌姗竟然自告奋勇要替金莎换个新造型,金莎当然不肯,为此两人还差点演出全武行。不过说到“武”,人家凌姗可是真本事、真功夫,没两下金莎就被“固定”在梳妆镜前,一脸“恐龙相”地任凭凌姗处置。之后她索性闭上眼睛,免得让镜中的自己吓到。 饼了没多久,金莎被要求张开双眼。 “这是我吗?”她惊讶地。 “没错,这是十四分钟之后的你。”凌姗满意地。 天啊!真是太神奇了。 原本一头直直亮亮的秀发,被蓬松柔软的芭比女圭女圭假发给取代。而一向只奉行“乳液加隔离霜”的脸庞,被这么随意划了几笔,整张脸孔不但清晰明亮了起来,而且相较于以往强调的立体,反而一改以柔和的线条让容貌变得精致可爱;而身上穿的白色上衣,蓝色长裤,被换成白色衬底蓝色圆点的套装,感觉非常地俏丽。 金莎望着自己这一身的“苹果行头”,实在觉得很不可思议。若在此之前,有任何造型师跟她说:“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冷,偶尔可以像苹果一样,色彩多一点不是很好?”这类的话通常只会荣获她一记白眼。 她不是不喜欢,只是懒。如果要她在不工作的时候,还得花钱、花时间来妆扮自己,还不如拿这些时间来睡觉。 可是凌姗就像知道她的心思似地,给她上了这么一课“超快速简易法”,短短十多分钟就能有如此的改变,教她不禁也蠢蠢欲动了起来。 而指导老师们也完全不觉得凌姗是来砸招牌的,他们反而是获益最多的一群。她像是一盏明灯,让他们的思路更加地活络,技术更加地纯熟。 所以不论是模特儿或是老师们整天缠住她问东问西的,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不会久留,所以她能来多久他们就感激上天多久;也没有人对外透露她在这里的消息,因为没有人愿意提前一秒钟结束这美好的时光。 当然,只有凌姗本人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暂停她的指导工作——每当穆非鸿走出办公室时,她会立刻放下手边正在进行的事,也随同他一起外出。 每一个人都非常讶异穆非鸿对她的吸引力。 就像稍早之前她在台上教模特儿走台步时,突然瞥见穆非鸿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她竟然就在台上跑了起来,然后整个人像空中飞人似地腾空跃起,做了不可思议的空中漫步之后,身轻如燕地落在距穆非鸿只有数步的地方,接着头也不回地跟在他后面一同走出办公室。 台下的模特儿个个看凸了眼,张开了口,就连一向认为凡事见怪不怪的金莎,这次也在“开口女”的行列之中。而唯一不被这“奇事”所动的,就是满月复心事的苹果。 苹果特地向厂商请两个小时的假观摩凌姗的世界级走秀,没想到才展示完五套衣服就发生“空中飞人”事件,在大伙儿咒骂穆非鸿的同时,苹果只是一直望着门口。 两个早已走远的人影落在她痛苦的眼里。 金莎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几天苹果一直不快乐,也不太笑了,进来公司时多半也只是站在远处,沉默地看着凌姗对其他模特儿的指导。 对于凌姗的专业,苹果是绝对尊敬的。但相对于凌姗意外地走入穆大哥的世界,而穆大哥好像逐渐走出苹果的生命,在她那原本无邪的脸庞上,却多了一层说不出的苦涩。 而最让金莎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几天穆大哥完全没去碰苹果的脸,没去模苹果的头发,没有用那种全世界都没有旁人似地、那样地专注——而且满足地看着苹果…… 那一定是极痛苦的,金莎懂。 ***独家制作***bbs.*** “为什么你要跟着来呢?” 金莎坐在驾驶座旁,双手环胸,语气微愠地质问身旁正在开车的齐人。 齐人只是扯动嘴角笑了一下,算是给了她答复。 金莎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哪一次需要说明出现的理由呢? 她实在怕他。 怕他模清楚她的一切,然后理所当然地掌握她的人生。 他太复杂了。穆大哥跟他比起来简直像个没有心思的小孩。而且他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像穆大哥看苹果的眼神,他像是在……鉴赏一件古物似地,研究着,玩味着,好像每次都能从她心思里头窥探出什么…… 这令她非常害怕,这等城府极深的人她没本事和他斗。 “凌小姐也跟来了,你怎么不去问她为什么呢?” 齐人突然侧过头来,回答五百年前她问的那个问题。 “谁知道!”金莎不愿去解读凌姗的行为,她也是属于那种心里有很多盘算的人,她的问题就留给穆大哥去伤脑筋。眼前这个令人浑身不自在的男人,不知为何让她一刻也放松不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小孩都看得出来你很紧张。在怕什么呢?” 这可恶的男人!他明知道的。 “怕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天要出发去台中,又刚好是在这个时候?”她担心的是,就算穆大哥又让他知道了行程,他为什么知道几点出发?又为什么要跟来? 齐人没有答话。 这时前面穆非鸿的车子转了个弯,他也转动方向盘跟了过去。 “我觉得你最好慢慢习惯我的神通广大,把我随时随地会出现在你面前这回事以平常心看待。” 看待个头!金莎瞪着一双美目做无言的抗议。 “而且你不觉得当人家电灯泡不太好吗?”齐人轻笑了起来。 “……看来你今天的心情不错,还会学人家说这种无聊八卦。” “不然我让你一路上紧张兮兮的到台中,说不定弄出个胃病来……我是很愿意照顾你,不过只怕你穆大哥会把我赶回台北去。” 这算哪一国的贴己话?一点诚意都没有! 难道他接近她的用意真的只是当个护花使者、贴身保镖? 她希望不是这样子的。她希望得到他的承诺,好解除她全身的戒备,她厌倦这样紧绷的自己,为何齐人就是不肯用一般人表达爱的方式来对待她呢?她叹了口气。 第五章 “佳丽化妆品系列电视广告part2”终于要开拍。 丙冻被安排在台北“卧龙制片厂”,她是第一女主角,所以还是延续part1的场景。 金莎则被安排在台中的“日月潭”(暂定),昨天已由穆大哥和齐人护送过去。 而苹果呢,她被安排在屏东的垦丁柄家公园出外景,今天早上正式从台北出发南下。 当然还是由穆大哥专车护送……当然有凌姗跟随在旁。 苹果坐在后座,默默地看着前面两个人笑着、谈着,那样愉快的…… 她羡慕金莎有齐人的陪伴,不像她,只能无奈地接受这别无选择的安排。 “……苹果,我跟你说,等一下你会看到姗姗的变装秀哦!”穆非鸿打断她的思绪。 姗姗!?苹果浑身震了一下。 不再是凌小姐,不再是annabelle,而是这么亲密的称呼。 她知道穆大哥一向有替人取绰号的习惯,但是“姗姗”却比她的绰号来得亲密多了,她头一次讨厌起“苹果”这绰号来。 “嗯……”苹果听不懂什么变装秀的,也没兴趣知道,只是随意地应付一声。 穆非鸿却以为苹果是因为没有亲眼见识到,所以不知道有多神奇。他索性决定描述这“变装秀”的整个经过: “你也知道姗姗这几天跟着我进进出出的,可是像她这样的名人实在不适合让人发现老是跟我在一起,所以她就会去弄一些……奇奇怪怪的小道具来,把那些东西统统放到自己身上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很神奇。而且道具不同,就可以有不同的面貌,我好像每次都跟不同的人在一起……真的很不可思议,我现在变成很期待天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姗姗。”穆非鸿热切地看着凌姗。 苹果胸口一紧,垂下头来,握紧拳头控制自己颤抖的身躯。 穆大哥你这白痴!你这白痴…… “苹果,你怎么了?你还好吧?”穆非鸿转过头,担心地看着苹果,只留下一双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控着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喂!你在干什么?你忘了你是在高速公路上开车啊?怎么做这么危险的事!”凌姗被穆非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重拍了下他的肩膀,提醒他将视线转回正前方。 穆非鸿焦急地在后照镜中找寻苹果的神情,但她的头是低着的,看不清她的表情。 “穆大哥,我不要紧的,我只是……觉得头有点晕,休息一下就好。”苹果强压住发颤的声音,但这对心思缜密的凌姗来说无疑是个失败的掩饰。 “你会晕车吗?”凌姗探过身来问。 “我不……”既然人家来关心询问,她一定要礼貌地回复,只是当她抬起头来对上凌姗一脸关心的脸庞时,说也奇怪,以她现在一肚子的苦闷,居然也能被她那精致无比的娇颜给震慑住。“我不会晕车。”她闭上双眼,逃避眼前这张会让人自惭的面容。 “是因为生理期的关系吗?”穆非鸿突然煞有其事地道出令人发窘的隐私。 “穆大哥!”苹果张大了眼抗议,她不敢相信穆大哥居然在外人面前讲这种事。 而凌姗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将视线对上穆非鸿的侧脸,发现他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可是……照理说你的生理期是在月中,应该已经过了才对啊,这次慢了吗?还……” “不要再说了!”苹果听不下去,大叫了出来,她真想拿胶布把穆大哥的嘴给封起来。 凌姗看看苹果,再看看穆非鸿。又看看苹果,又看看穆非鸿…… 愈看愈觉得奇怪,用手指比了比这两个暧昧的男女: “你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苹果胀红了脸,呼吸急促了起来。她没做任何表示,只是频频看着穆非鸿的侧脸。 “什……什么男女朋友!鲍司规定经纪人是不能跟旗下模特儿谈恋爱的,你在美国不是这样子的吗?”穆非鸿否认了,不过竟然以公司规定为理由,这让人听起来好像是越描越黑。 “美国经纪人可不管生理期这回事儿。” “啊?是吗?可是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啊!因为我知道女孩子这段期间在生理跟心理上都会不舒适,所以情况允许的话,我会尽量安排不要在这段期间接case。我们一向都很大方在讨论这件事的啊……没有必要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吧?”而且重点是凌姗是女孩子,他当然不会白痴到在男人面前提这种事,苹果这么过度反应实在让他有点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小女孩已是满月复心事,大男孩却仍是二愣子一个。 穆非鸿不把她当外人,可苹果却不这么想。对苹果而言,她可是个危险的存在哪! 这不也挺好玩儿的吗?凌姗暗自窃喜,决定搅和搅和他们之间胶着不定的关系,可是结果如何她可不敢拍胸脯保证,只能看老天怎么安排了。 “对不起!凌姐、穆大哥,我刚刚的反应……是太紧张了一点,可能是因为我真的不舒服的关系……我想在车子里睡一下,等到了屏东之后再麻烦你们叫我,我想休息过了就会比较好一些。”她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她的身体没有不舒服,但是她的心却真的很疲惫,她不该让自己对穆大哥的感情变质,因为这就注定了她要承担随之而来的痛苦。而且这些日子来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实,那就是穆大哥对她的感情“始终如一”,始终只是兄妹之情,不存任何男女情愫。 为什么迳自种下了爱情的种子,却又任凭它萌芽? 她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 “要真是累了就好好睡上一觉,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说不定醒来之后有些事情会变得不一样了呢。” 凌姗浓醇的嗓音像是催眠似地,让苹果不再觉得苦闷,安心地沉沉睡去…… ***独家制作***bbs.*** “苹果、苹果……起来,到了哦。” 穆非鸿唤着苹果,非常轻柔地,不像真的要叫醒她的样子。 他轻抚着她紧蹙的眉,心疼她的不适没能让她安稳睡着。 当手指滑过柔女敕光滑的娇颜时,他才惊觉自己有多久没有揉捏这可爱的苹果脸了。 苹果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眼前模糊的影子逐渐凝聚成穆大哥那吸引人的俊颜。哦!原来她真的睡着了。 她无言地瞅着他,他却忙着轻抚她的脸。 明知道她已经醒来,他却不想将他靠得太近的脸移开。 不断地呼在她脸上的气息乱了她的思绪,燥热了她的身体。莫名的电流直窜她的心房,这才惊觉这是何等暧昧的举动?为何之前可以单纯地将它视为关爱的表现? “怎么啦?好点了吗?”穆非鸿停止碰触她的脸,因为她不寻常的缩着身子,紧抿着唇,很明显地表示她不喜欢这样的碰触…… 怎么会变成这样?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难道真的像凌姗说的—— 苹果早就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对我这个外人而言,她谈吐得宜、举止有礼,绝对是个心智成熟的女性。奇怪的是,她在你面前表现得却像个小女孩一样,你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这样? ——那是因为我把她当妹妹一样的疼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胡扯!我最讨厌听这种瞎说。你疼妹子是这种疼法?没事就去模人家的脸?不这样的话还什么事都做不成? ——你听谁乱讲?你来的这几天我根本没去碰她,工作还不是照常在进行? ——你……老天!你还当真没什么自觉ㄟ! 什么没自觉?又是什么他自己的事让他孤陋寡闻了吗?不过是这些日子太忙,让他一时“忘了去关爱”可爱的苹果脸而已,难道这样就引起共愤了吗?他不解地看着苹果。 穆大哥是怎么啦?怎么皱着眉看她,他在生气吗? 啊!一定是她不断地缩着身子让他误解成不喜欢他的碰触。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我没有讨厌你碰我!她一时情急,差点道出这令人脸红的话,遂又马上改口:“我好多了,谢谢。” 她果然是怪怪的。 “苹果……穆大哥这几天很忙,呃,忘了……一些事情,可是那并不表示……不表示那些关心以后就不存在了,你懂吗?”穆非鸿很窘迫地解释。他不晓得这样的解释是不是在确保他依然保有宠她的特权。 不懂!不懂穆大哥为什么要特地对她说这些话?难道她看不出来他很忙吗?难道她非得要他在这么忙碌的情况下还记得来模模她的小脸?在穆大哥的心里,她竟是那么不识大体的女孩子? 她摇头,苦笑着。 “穆大哥,你根本……不用跟我说这些。我有眼睛,我看得出来你很辛苦的在为我们的事情奔波,所以……那些小事你实在不需要放在心上,而且……以后也不需要了。”她狠下心来,撒了个漫天大谎。 穆非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苹果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她知道她刚刚说的是什么吗?叫他不要再去碰她的小脸,不要再去揉她的鼻子,不要再去模她的头发…… 这是在宣判他死刑吗? 他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让他的生命从此由彩色变成黑白!? “婷!婷婷……穆大哥不懂你的意思,你在生穆大哥的气吗?”他惊恐地看着她。 婷婷?!苹果的心猛跳了一下!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他这么叫她了? 是了!半年前的那次高烧,烧了她一天一夜。昏迷中她依稀记得他紧守在她床边,紧握住她的手,在她的耳边不住低喃着:“婷婷,你要快点好起来……” 现在他又这么叫她了。 那样地柔情似水,那样地引人遐想,仿佛在唤着心爱的人的名字——可是她是吗? 她不是啊…… 她的眼泪溃堤了。 她的伪装卸除了。 她终究没有办法对穆大哥狠下心来,连说个小谎都怕伤了他。如果穆大哥一直没来探究她的心,她可以用尽全部的气力武装自己,只是这武装的毅力是何等的薄弱?禁不住他满是受伤的神情 呵!他受伤,是因为感受到她的抗拒。头一回,这是头一回她抗拒他的宠爱,这令他无法接受;然而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没有道理要她来尝这个苦果……可是,她受得住他的忽视,却不忍见他的委屈。 她是真的爱上了!只是……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呢? 她溃堤的眼泪能否替她说明一切? 穆非鸿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那盛满泪水的迷蒙大眼,流转着好强、浓烈的情感,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表情,他无法漠视,却只能错愕地任由狂烈的心跳冲击他的胸口…… 凌姗的话又再度在耳边响起—— ——你不能一直把苹果困在你的世界里头,她在你面前装得天真无邪的样子,完全是因为你不让她有所改变。 ——你……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们的情形!苹果完全不造作矫情,她的纯真自然是因为她对我没有男女之想,她可以对我说出吃喝拉撒的事,金莎跟果冻就不可能。我很清楚女孩子全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出完美的一面,那才是你所认定的童话世界。可是当一个人在你面前完全没有秘密时,比对自己的亲人还要坦白,你怎么有办法联想这一切都是装的? 凌姗默默地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辩辞。 ——说到底……你对苹果的心还是一知半解。 结果凌姗的话果真应验了。 他突然觉得难堪到了极点。 眼前这个早已不是小女孩的女人,因为他的缘故,天天戴着天真无邪的面具维持这种可笑的关系……当他捏着她的小鼻子、轻抚她的脸颊——她都是用什么心态来看待这些举动的呢? 他感受到了吗?感受到她的眼眸里只有他的脸孔,感受到她对他的迷恋再也隐藏不住……可是,为什么他的表情那么复杂?为什么他从震惊、错愕到不解,就是没有她所期待的欢喜呢? “穆大哥,我……我刚刚只是在说气话,气你前几天都不理我罢了,看你……这么紧张。”苹果擦拭着眼泪,勉强将笑容挂回脸上,只是泛着泪光的眼眸不再明亮璀璨。 她挪了挪身子,特意与他保持些距离。头一回她不想两人靠得那么近,却惊觉这么一来,正好让她刚刚所说的“实话”全变成了“假话”。 丙然他的眉锁得更深,唇抿得更紧…… 两人在沉重的气氛中揣测彼此的想法,一切变得那么复杂、那种难懂…… 你怎么可能知道苹果她以前跟现在有什么不同?你才跟她相处没几天。 他又忆起了自己对凌姗提出的疑问。 ——是你们家的其他两位姑娘告诉我的。 ——金莎?连果冻都知道苹果对我…… 凌姗斜睇了他一眼。 ——我认为苹果最希望只有你知道。结果很不幸地,大家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你蹂躏了那么久,白白糟蹋了她这一颗心。 什么!?大家都知道了吗?只有他这个像是瞎了的明跟人看不出来?他是真的看不出来吗?还是…… “对不起……”内疚感升起,穆非鸿不否认自己刻意忽略她的转变,道歉的话不禁月兑口而出。 苹果陡地坐直了身子! 他为什么道歉? 是因为不能接受她的感情? 他挣扎了这么久,沉默了这么久,最后还是用“对不起”来拒绝她的爱慕之意…… 她懂了,完完全全懂了…… “为什么要道歉?你难道还不够照顾我、爱护我吗?我凭什么要求更多?”才拭去的眼泪再度泛滥了起来。苹果哽着声,低吼着满月复的心酸:“要是你对我就像对其他人那样,我就不会因为你只有几天不理睬我就抱怨,我就不会因为看见你跟凌姐出双入对就不快乐,我就不会已经得到了那么多的关爱,却还不知足的想要更多……”苹果抖着手,不断地拂去满面的泪水,只是心碎得太厉害了,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穆非鸿慌乱地看着已经泣不成声的苹果,惊觉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 他这么肆无忌惮地宠她,却完全没有考虑到她可能因此而产生情愫,而就在她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向他表白时,却招致这样的伤害。 他是罪魁祸首!是他种的因,就得由他来承担这个果。 “婷婷,看着我,看着我!”穆非鸿捱近了她,双手握住她的肩头,用力而坚决地:“我刚才的道歉不是回绝你的感情,而是在求你原谅我让你承受这种苦。穆大哥是喜欢你的,只是……我跟你大哥达成的协议是不能对你产生男女之情,所以……所以我才想到用这种方式,公开地、大方地来宠你,让你的眼里只有我,杜绝其他男子对你的追求,好让你能够一心一意专注在事业上……你懂了吗?这完完全全是出自于我的私心啊……”穆非鸿道出自己“策划”的一切,虽然原意都是出自于保护她,但是当她是永远的小女孩,刻意抹煞她个人的感情,说什么都是他该负起的责任。 苹果原本激动的情绪逐渐地平复下来。 穆大哥口中道出的“内幕”虽教她震惊,却不致令她无法接受。 反而是他眉宇间的郁结,透露出他极不愿坦承他的私心,他料想她绝对无法接受的——殊不知她等着听他心里头的话等了好久、好久,即便是有别于她所期待的…… “你说你是喜欢我的……”苹果迷蒙的黑眸迎向他的,淡淡地扬起一抹笑,“但是,却不爱我。” 穆非鸿浑身震了一下,却沉默地不答腔,眼里盛着难懂的心事。 “没关系的,因为你不像我早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拉起搭在她右肩上的那只手,轻放在自己脸上,她就像猫咪一般,轻轻地磨蹭着这只大掌。“从现在开始,我要渐渐月兑离你羽翼的保护,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成长,成长到像凌姐那样的……令你激赏的女性,到时候你就会用另一种眼光看我,将我视为值得你追求的女人。” 说完,她将她的脸凑进了他的,将唇印上他的……两人的初次接吻是在这么奇异的气氛下进行,没有人合上眼睛,因为这一吻而展开了全新的关系,让站在离车子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凌姗展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靥…… ***独家制作***bbs.*** 便告拍摄顺利地进行着。 这段期间,穆非鸿不是待在公司里,就是去探果冻的班;而凌姗若不是跟着穆非鸿一起出现,就是人不知跑到哪儿去。 所以在整个拍摄过程里,就属果冻最幸运了。 因为只要穆大哥来探她的班,绝大部分凌姗也会跟着出现;而只要凌姗一出现,必定会指导她很多东西,譬如如何在镜头下呈现最真、最美的表情,怎么样的演出最能符合导演的要求……她的受益之多远远超过苹果和金莎。因此果冻暗自庆幸穆大哥没有南下去看她们,这虽是自私的想法,可是决定权在于穆大哥,她不觉得有什么好对不起两人的。 而凌姗的“不得以真面目示人”,使得她每次都乔装成“果冻的表姊”出现在片厂。 凌姗来无影去无踪,无须向任何人报备她的行踪,连穆非鸿都不知道她何时会冒出来,何时会消失不见。 就像有一回他正走出公司大门,准备去看果冻时,凌姗突然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身边,挡住了他的去路,丢下了这么一句: “你都不去看看苹果和金莎吗?” 他呆了半响,摇了摇头。 “无所谓喽!”她耸耸肩转身离去,接着一整天不见人影。 他觉得无奈。因为凌姗误会他不关心苹果跟金莎,却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人稀罕他的关心。 金莎就不用说了。每天打电话询问她的拍摄情形、生活状况、需不需要他去探班?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去给她?需不需要…… “你烦不烦哪!一个齐人就够啰嗦的了,你还来凑热闹!去把你的关心全部用在你的小苹果身上,不要来吵我!” 好样儿的!那个齐人竟然追到台中去了,也难怪金莎会感到不胜其扰。 哎!可金莎不知道,“小苹果”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苹果简直快变成第二个凌姗。她学凌姗的行事作风、学凌姗的讲话方式,就像是问她需不需要去探她的班时,她居然非常潇洒地回答:“无所谓喽!” 真是教人啼笑皆非!苹果所谓的要变成熟、变独立,终极目标就是将自己变成凌姗。学习别人的优点当然是好啦!但如果认为这样他才会爱上她——那问题可就大了。 哎!说到底,苹果依旧是女乃娃儿一个。 第六章 便告拍摄进行到最后一天。 “奇怪,到底掉在哪里?” 穆非鸿一会儿在沙发椅下,一会儿趴在办公桌下,四处搜寻那不翼而飞的手机。 “怎么搞的!”他放弃了搜索地板,站了起来,目光扫了一眼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办公室,心里咒骂了一句。 不得已,他只好走出办公室,往模特儿正在上课的教室、正在跟客户谈生意的会客室、正在准备招待甜点的茶水室,一间一间,歉声连连的找去。所幸的是,大家都在忙,没人有空去理会他。 到最后只剩一个地方——王总的办公室。他不在里面,穆非鸿就提了胆开了门进去。 就在他搬开盆栽时,王总的声音也跟着出现在门口: “找手机找到我这里来了?” 穆非鸿满头大汗地将盆栽又摆回原位后,尴尬地笑了笑,“没办法,到处都找遍了,就剩下你这里……” “好了。”王总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去接你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个不停,吵死了,等一下再回头来找。” “哦,好。” 穆非鸿冲回自己的办公室,果然电话响个不停。 “喂!喂!”他抓起电话,喘着气。 “你在搞屁啊!手机打不通,电话又响半天!”那头传来齐人“响彻云霄”的吼叫声。 吓得穆非鸿差点掉了下巴。 “我的手机不见了,找了快一个小时……” “你马上到台中来!”没空听理由,齐人焦急地道出找他的目的。 “发生什么事了?”穆非鸿胸口一紧。 “金莎不晓得被他带到哪里去了……所有的人,全部的器材,统统不见了!” “啊!?怎么会!?”穆非鸿大声喊,极度不敢相信地,“昨天我照常跟她联络,没、没什么不对劲的啊!” “你在说什么废话!我每天跟她见面还不是把人给弄丢了!对方是有计划的,他们知道我盯得死紧,就干脆来个人去楼空,把我甩得远远的好进行他们的诡计。”齐人磨牙的声音清楚地传来。 “什么诡计?!等、等一下!你叫我现在到台中去,是不是已经查到他们去了哪里了?”依照齐人的做法,必定是掌握了什么线索才会叫他也一起行动。 “没错。我已经知道他们的路径,现在正要赶过去。你马上出发,到了台中之后立刻跟我联络。” 齐人显然急着要赶去剥那群“绑匪”的皮,没空对他多作说明。 “等等!我的手机不见了啊!怎么跟你联络?” “不会去跟别人借一支啊?这需要问吗?!” 通讯切断——很明显,齐人不想再将宝贵时间浪费在穆非鸿身上。 借!借!借!说借就借得到吗? 穆非鸿慌乱地挂断电话,一把抓起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外冲——差点就撞上不知何时伫在门口的于青。 “什么事啊?”于青一脸疑惑地。 “哦!是你。”这么巧?现成就有一个。可是于青一向看他不顺眼,会将手机借给他吗? 但是金莎的事十万火急,不容他犹豫太久。 “拜托把你的手机借我,我的不见了。有很重要的事我要马上赶去台中!”他不会对于青说出金莎的事,避免被落阱下石,只要于青一追问,他必定转身向别人借去。 于青只是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某个键后就递了出来。 真是天要下红雨了? “谢谢!我会尽快还给你。对了!麻烦你帮我联络果冻,说我今天没办法过去了,但是凌姗会去看她,请她不用担心,拜托了!”穆非鸿道了谢,接过手机,五步并成三步地飞奔出去。 ***独家制作***bbs.*** “喂?是果冻吗?” “哦,是瘀青啊,什么事?” “黄飞鸿他今天不过去了。” “为什么?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啊。” “我哪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要我转告他不过去而已。” “那……那凌姐呢?凌姐在不在那里?” “黄飞鸿不在公司她会在?她是十三姨耶,你又不是不知道。” “怎、怎么会这样?他们都不来了?可、可是我有告诉穆大哥今天是最重要的ending,他一定要带凌姐过来指导我才行啊!” “你跟我讲也没有用嘛!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怎么可以这样!他们怎么可以丢下我不管……我打手机找他!” 卡啦! 打手机也没用啊——于青挂上电话,扯动嘴角,满脸全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独家制作***bbs.*** “为什么临时要取别的景?”金莎越觉得不对劲。 清晨五点钟突然通知要为ending做最完美的诠释。于是众人睡眼惺忪,不明就里地包袱款款,出发去捕捉吕副导口中所谓的最能契合的美景。 罢出发时,金莎并没有立刻通知穆非鸿。她的自主性比较强,比较不会对一些小事大惊小敝。 可是当依照吕副导的意思驶向某个景点时,在他和摄影师对着空气比手划脚一番,觉得不尽理想之后,又将一干已经坐车坐到血液不通、唉声连连的工作人员全赶上旅行车,匆匆又往下一站出发。 吕副导在车上打了几通电话,每次都是在放弃某个景点之后。他像是在跟谁报告行踪,并且询问是不是要继续下去等等。 金莎这才越觉得怪异。 她忍不住傍穆大哥打了个电话,却发现手机竟没电了!她每晚就寝前一定会充电的啊,怎么会没电了呢? 她一边纳闷着,一边向化妆师丽美借了她的手机拨给穆大哥——居然也拨不通?就在最需要他的时候居然联络不上!? 她这才想到了齐人。虽然先前还在高兴终于在最后一天可以月兑离他的监控,没想到一没了他的保护就立刻陷入危境之中。如果这时有他在身边,就算前方布满荆棘,她闭着眼睛也能安然度过。 然而讽刺的是,现在才意识到这点似乎太迟了……她呆呆地望着手机,却按不出任何一个号码。他是那么耳提面命地叮咛这组号码的重要性,她却从未将它放在心上……突然心里涌出一阵酸楚,也明白了一件事——他待她的好一直是独特却不独占,她却固执地不去领会这点,只是冷冷地回应他的一片心意,无聊地将她的想法合理化,只因他不曾将世俗男女的情爱挂在嘴边。 她放下手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样转来转去的,等转到了,天也暗了。” 坐在前方的造型师珍妮已经忍受不住发出怨言。 “也太奇怪了!没有一个景是满意的,那干脆回到原来那个地方就好了嘛!”后头的摄影助理阿方小小声的说,获得了大大的回响。 大伙儿便推举他向吕副导陈情,无奈他直摇手。说他现在景气那么差,他一个小小助理能保住饭碗就不错了,还跟人家陈情? 于是这漫无止境的旅程还是持续了下去。 忽然车子来了一个九十度大转弯,全部的人惊声尖叫了起来。 金莎一个反射动作,十根手指头快速地攀住两旁的扶手,但转弯的幅度实在太大,就算手指几乎嵌入椅内,却还是觉得自己快被甩出去……这时又传来一声更刺耳的煞车声,然后一声巨响—— 碰! 接下来,是金莎一生中看过最惨烈的画面—— 阿方从后座飞了过来,重重跌下。 小春从座位弹了起来,不知落在什么上面,她很清楚的听见了一声“喀啦”。 驾驶座传来玻璃撞击的巨响,然后她听见摄影师惊吼大叫:“副导!氨导……”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金莎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了一劫,正要将歪向一边的身体扳回,丽美凄惨的尖叫还来不及收声,两颗头颅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金莎突然眼前一黑,四周出现了如炼狱般的唉叫声、痛哭声、求救声…… 然后越来越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车祸了!车祸了!” “赶快打119!” “快啊!好多人受伤了……” 最后,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在她失去知觉之前。 ***独家制作***bbs.*** 穆非鸿不是个会开快车的人。 即使是遇到火烧的事,当他在开车时,大脑就会产生一种机制,控制他的四肢来维系他的生命安全。 也因为如此,当他下台中交流道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他转个弯将车子停靠在路旁,赶紧拿起手机——咦?怎么萤幕是暗的?想也没想,马上就按了“开”的按键……画面果然亮了,出现了斗大的几个字。 请输入密码。 哇咧!穆非鸿差点跳了起来。 密码?什么密码?这该死的密码不是关机以后再开机才会出现的状况吗? 倏地,一个画面在脑海浮现。于青将手机递给他之前动了一个按键,难不成手机原本是开着的,他把它给关起来了? 为什么关掉? 他不知道关掉之后再开就需要密码了吗? 还是……他是故意的!? x的!丙然不该轻信这个不安好心的小人。 穆非鸿气得把手机甩到旁边的座椅,双手急躁地敲打方向盘。 懊怎么通知齐人呢?天就快黑了,他真怕金莎出了什么事。 没办法,只好跟商家借电话,他身上甚至连可以打公共电话的零钱都没有,匆忙之间竟只带了一张信用卡出来。 但上天好像故意要为难他似地,他去拜托了两个商家,却没有人愿意将电话借给他这个陌生人,尤其当他说要拨的是手机号码时。 哎!景气真的差到每个人都勒紧裤带过日子。 穆非鸿并不怪他们,他唯一责怪的就是那个害他陷入困境的凶手——于青。 好不容易一家泡沫红茶店的老板娘将他误认成某个明星,兴奋地将自己的手机借给他使用,还附带一杯乌龙茶让他解渴。 穆非鸿不胜感激地喝了那有如“天上来的水”之后,赶忙拨了齐人的号码。他瞄了一眼时间,心里暗暗叫苦,因为从下交流道到现在,又白白浪费了半个小时。 “喂!齐人,是我,我到台中了。” “你是用爬的来吗?开车需要……四个小时!?”齐人像是要从电话里爬出来捏死他以地。 “我……”穆非鸿苦笑。他不知该怎么说明他那奇怪的大脑机制,齐人现在绝对没有兴趣听。 “算了!你现在马上到大同医院来。” “医院!?金莎她……”果然出事了! “车祸,脑震荡……总之你快点过来就是了。我再说一遍,是大同医院,不要跑错地方了。”齐人已经把穆非鸿当三岁小孩看待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穆非鸿将手机还给老板娘,急忙地说。 “谢谢你,老板娘,我现在要赶去医院……” “我知道,我刚才有听到,是哪家医院?你知道怎么去吗?” 老板娘真是古道热肠,一边问了医院名字,一边已经在便条纸上画着详细的路径。 “真是太麻烦你了,你帮了我这么多……”他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谁说世态炎凉?患难见真情还是大有人在啊! “缘分啦!拢是缘分啦!”老板娘用台语亲切而真诚地道出她的看法。 “下次有机会来台中,一定再来喝你泡的茶。” “好好!跋快去吧!” 穆非鸿朝她点了头后,转身立刻往医院出发。 第七章 穆非鸿赶到医院,问了金莎的病房之后,不理会护士的劝阻,直接在走道上跑了起来,一直跑到了二十六号病房前才停下。 “怎么样?人醒过来了吗?!”他焦急的问。 “还没。”齐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眼睛专注地看着搁在腿上,一部银灰色外壳手提电脑的萤幕。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更焦急的问。 “车祸。”齐人依旧以两个字作答。 穆非鸿张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瞪着这个有着齐人的外貌,却只是个徒具外形的机器人——要不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机械性的口吻来答复? 可是他也不敢要求齐人停下正在处理的事,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那双快速操作键盘的手,盯着那扇紧闭的二十六号门。 一会儿,走廊方向走来一名医生和二名护士,他们走进了其中一间病房。齐人见状马上皱起眉头,停止手边的工作,一直盯着那扇门。 饼了半晌,医生和护士们将里面的病患给推了出来。齐人立刻将电脑搁在椅子上,站起身,快步朝他们走去。 “医生,请等一下!请问是要将吕先生转病房吗?” “不是,是要转医院。”医生边推着担架边说。 “为什么?” “他的家人要求的……请问你是他的什么人?”医生看了他一眼。 “朋友。” “喔!你有什么问题等一下去问护士好吗?救护车在等着。” 医生示意他留步,三人快速地推着担架向前。 齐人忽地转身对穆非鸿说: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呃……穆非鸿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就要被丢下。结果齐人果真转身走去,整个走廊只剩穆非鸿一个。 他只好自己进去看金莎。轻轻地转动门把,悄悄地往里头一探——金莎就躺在病床上。 他推开门走进去,一个轻柔的嗓音响起。 “有什么事吗?” 原来病房里有一名护士。 “我可以进来看她吗?” “可以,可是请小声点。” 穆非鸿走近病床,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肿块立即映入他眼帘—— “这……这……”他结巴地,伸手指着金莎后脑右侧那可怕的肿块。 “那是遭撞击的部位。但是幸好血液没有往内流,所以只要等肿块消失了就会康复。” “那……其它的地方呢?有没有受伤?” “十根手指头都破皮流血,不过这只需要包扎治疗就好。龙小姐受的伤算是轻的了,其他一起送进来的病患就严重得多了。” “她都没醒过来吗?” “有,但是很快又睡着了。” “啊?是吗?那表示没什么大碍了?” “医生诊断她可能有轻微脑震荡,意识部分要看她能清醒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判断。” 穆非鸿心情沉重地听着护士解说金莎的病情,显然情况并不是他一度以为的乐观。 “我要去诊疗室一趟,你可以留下来,但是请不要叫醒她。还有,齐先生交代除了穆先生你之外,其他不是龙小姐的亲人都不能进来。” “你知道……哦,你刚刚听到我们的谈话了。”穆非鸿讶异这名护士的细心聪明。“那龙小姐的爸妈来过了吗?” “还没。龙小姐的弟弟下午已经向学校请假,等一下会一起过来。” “……你好像满清楚我们的事。”奇怪?齐人怎么会对一名护士交代这些事? “我是齐先生请的二十四小时特别看护,齐先生让我看过你们的照片。”说完,她向穆非鸿点了头之后就离开了病房。 照片?有他的照片还可以想像,连金莎全家人的照片都有?是因为金莎对他是特别的关系吗? 一定是的!为她请特别看护,为她谢绝访客,他甚至认为没有任何媒体记者出现,齐人必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掩盖了这个消息。 反观自己呢?连事情怎么发生的都还一头雾水,完全像个局外人似地。他这个经纪人实在是——当之有愧! 他决定在齐人回来之前,好好地将他所知道的理出一些头绪。 首先,手机莫名其妙的不见,绝对是在某人的计划之内,而用意就是让他无法对外联络,也让别人找不到他,就像金莎在事发之前一定曾试图联络他,结果宣告失败。那么金莎是如此,苹果和果冻也是…… 想到这,穆非鸿突然瞪大了跟,呼吸急促了起来,一种可怕的预感让他连忙转身—— 吓! 齐人突然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边,他的行径怎么老是那么诡魅? 这么一吓,穆非鸿居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你刚刚不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吗?怎么还呆在这里?”齐人虽是跟他说话,眼睛看的却是金莎。 “你会读心术吗?连我在想什么你都知道?”穆非鸿想到要打电话给苹果,齐人不会连这个都知道吧? 齐人没有马上答腔。他有些不情愿地将目光移到一脸戒备的穆非鸿,翻了个白眼,口吻有点无奈;“我不知道你想的内容,我只是看出你正在想事情而已,麻烦你把话听清楚。”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他。“拿去。” “还说你……”穆非鸿低吼出来,意识到可能吵到金莎赶紧用手捂住几个还未出口的字——还说你不会读心术? “我只是看出你可能需要什么而已。好了!跋快去联络你们家姑娘,不要在这跟我大眼瞪小眼。”齐人又转头去看金莎,挥挥手示意他走开。 穆非鸿边走出门边想。幸好齐人不是敌人,否则要对付他绝对要比对付其他人来得困难得多。 “喂?” “苹果吗?是我,穆大哥。” “啊!穆大哥,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不会吧?发生了什么事?” “咦?不是金莎出事了吗?穆大哥你不知道?” “喔,你说的是金莎……我现在就在她这里。她的头肿了一个包,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倒是她的意识能多快恢复,得要等她醒了才知道。” “这样怎么会说不是大问题?我要去看她。” “不!不行,你不能单独一个人出门。” “什么不能单独一个人出门?穆大哥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吗?” “不是!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原因,总之你就是不能一个人跑来台中,知道吗?” “……嗯。” “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们全都待在饭店里头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 “明天是不是还要开工啊!” “还要拍?” “我的部分今天已经全部结束了,只剩下江极的几个镜头而已。” “这样……明天一早我就去载你。不过你先记一下齐人的手机号码,我的手机不见了,现在跟齐人都在医院里,找得到他就找得到我。” 然后他念了一组早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给苹果。 “好了,就这样。千万要记住,跟你不熟的人,包括现在跟你一起工作的人,不论给了你什么理由,绝对不能私底下跟他们出去,懂吗?” “我懂啦!” “你……要给穆大哥发个誓。” “什么?!没那么严重吧?” “你看金莎那个样子还不严重吗?这段时间我看不到你,你要发个誓让我安心才行。” “我的天……好吧!我发誓,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那我们明天见了,就这样。” “嗯,bye!” 结束了与苹果的通话,穆非鸿接着想到了果冻。 不过既然苹果那里没有状况发生,果冻那边应该也没事才对。而且她不是出外景,都是棚内作业,片厂里人那么多……不如先向齐人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才联络她吧!否则一旦通知她金莎出了事,她一定会难过得什么事都做不成。果冻一直将金莎视作自己的亲人一般,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穆非鸿往病房里一探,齐人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金莎。 齐人对金莎是深情的。 但是像齐人那样的人,即使对金莎的情意有十分,恐怕表现在外的也仅有一分。 这一分是他给他的感觉。 但是他给金莎的感觉可能连半分都不到。 这就是为什么金莎很怕齐人,又说不出怕他的理由。 唉!真搞不懂。难不成齐人还活在那种“不轻易流露感情的才是真正的血性男子汉”的时代? 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吧!他现在一定不希望别人进去扰了他的思绪。 穆非鸿在外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眼里盯着那部手提电脑,疑惑着这条走道怎么都没别人在走动?要不然这部电脑还会好端端地在那吗? 才想到这,齐人就出来了。 “你惹了大麻烦了。”齐人双手环胸,背靠着墙,开始谈到正题。 “……我知道。你不是老早就察觉到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你说的那么容易,相关的人超出我想像的多。” “干什么那么多人要来对付我?” “因为你遭人嫉!加上你明知道很多人眼红你的狗屎运,你还不知收敛,屡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你的模特儿卿卿我我。” 穆非鸿被骂得哑口无言。 虽然他隐约知道对苹果的亲密举止或许会招来议论,但也不致惹来什么杀身之祸吧?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为什么会是金莎出事呢?” “车祸是意外,不在计划之内,不过也因为这个意外,让一些牵涉在内的人急得露出了狐狸尾巴。” “一些?哎!我连一个都想不出来,居然莫名其妙地跑出‘一些’人来对付我。”穆非鸿往后靠,苦笑地自语。 “刚才就跟你说过不是你去得罪了什么人,而是有些人看不惯你的行为,嫉妒你的好运!” “这样就想置我于死地了?杀人不用偿命的吗?”穆非鸿忍不住加大了音量,然后咬牙忍着愤慨不平。 “没有人告诉你他们会杀人,量他们也没那个胆。不过会做到哪种程度……我还没有头绪。”齐人道出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忍不住眉头深锁,低头沉思了起来。 忽地,他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盯着穆非鸿。 “你确定手机是带去公司以后才掉的?” “是啊!然后于青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我就跟他借了他的。可是他把手机递给我之前竟然把电源给关掉了,害我到台中的时候,一时没察觉就打开了电源,结果……要输入密码,我哪知他设了什么鬼密码!才又在市区绕了很久才找到一家肯把电话免费借给我的店家。” “很明显他也是一伙的……这不难想像,他一向看你不顺眼。”齐人想起每次去穆非鸿的公司时,于青总是很“公开”地表现出对穆非鸿的厌恶,所以如果要找陷害穆非鸿的同谋,于青绝对是不二人选。 “得罪了小人,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穆非鸿在甩掉于青的手机的那一瞬间,脑海马上浮现于青那报了仇之后的得意嘴脸。 “而且,他们也对金莎的手机动了手脚。先前我查了一下,她的手机昨晚就没电了,她却没充电,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有人趁她没注意时拔掉插头,让她联络不到你跟我,我们也没有办法找到她。”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追了他们这么久,还是避免不了悲剧的发生。 “你在电话里跟我说他们突然把金莎带到别的地方去,难道她一点都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吗?” 金莎的敏锐度向来强。只是她不喜欢依赖别人,非等到事情超出了掌控才勉强开口求人,没想到这项优点到了紧要关头反而害了她。 “因为受到指使的其实只有副导跟摄影师两人,其他的工作人员跟金莎一样,都以为要在最后一天取最好的景,又是在清晨五点时突然被叫醒,头脑不是很清楚的情况之下,匆匆忙忙地赶上了车。” “你是听谁这些说过的?” “摄影助理,怎么?”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这个人跟你描述整个状况,你也没办法确定车祸是不是真的属于意外事故。” “不!我确定!因为我一直跟在他后头。” “啊?”穆非鸿非常讶异地。 “我用了……所有能够用的管道查出了车子行驶的路线才终于让我追上了他们。只是副导并不知道我已经盯上他了,他因为没收到进一步的指示,就一直漫无目的地开车……”齐人突然打住,表情有些痛苦地盯着对面的墙。“到最后一刻他一定是发现有人在跟踪,所以……突然来个大转弯要抄小径,没想到后方来的车子来不及反应,就这样……” 穆非鸿有些不解,为什么齐人在叙述时会有自责和痛苦的表情……过了许久之后才终于意会出这二者的关联性,那就是——如果副导没查觉有齐人在跟踪的话,就不会有车祸的发生。换言之,齐人在自责自己是造成车祸的主要关键。 “喂!你不会以为车祸是你造成的吧?你别弄错对象了,我才是应该要自责的。”穆非鸿可不许齐人有这种想法,他帮的忙已经够多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心里才好过一些。”齐人点头,直言不讳内心的想法。 可穆非鸿却听得面红耳赤。真是好心没好报,他太小觑了齐人的铁石心肠。 “对了!我都还向你说声‘谢’字。”话锋一转,穆非鸿赶紧表示他对齐人的相助是心存感激的。 “别谢得太早,你的状况还没解除。”齐人挥挥手阻止穆非鸿那无聊的致谢。 “我会万事小心的。”穆非鸿一阵感动,没想到这家伙还是挺关心他的。 “……我指的是苹果跟果冻她们。”齐人蹙着眉头说。 “喔!喔!你说的是她们。”穆非鸿又是一阵脸红。跟齐人对话太久一定会有这种现象发生。“苹果那里我已经连络过了。” “我知道,果冻呢?” “还没。我就是想等弄清楚金莎这边的情况之后才通知她。”穆非鸿一边解释,一边按着摄影棚的号码。 “哎呀!是穆先生啊!蒋小姐今天挨了陈导的骂,吃了二十多次ng,最后受不了跑出去啦!我们有跟你联络过,可是你的手机不通,打去你们公司,他们都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怎么会这样?她今天的表现很失常吗?”穆非鸿不敢相信,果冻在受了凌姗多日的指导后,表现突飞猛进,没可能莫名地就变差了。 “我跟你讲哦,”对方突然降低了音量,讲起了悄悄话:“她今天的表现超棒的!我跟其他工作人员都觉得没有ng的必要,哪知陈导今天吃错药,说她这样不好,那样不对。好笑的是,到后来连男主角也受不了,大叫不要拍了!然后蒋小姐突然崩溃了一样的跑了出去。男主角愣了半天,知道蒋小姐可能误会他了,才豁出去的对陈导大喊:你是存心要整死她吗?她哪表里现不好了?反而你跟她讲的那一堆有的没有的我听都听不懂,搞什么嘛!然后就气冲冲的走了。” “那不是摆明了刁难吗?” “……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不过也有可能像陈导所说的,今天的ending特别重要,蒋小姐必须诠释到无懈可击才行……哎!反正我们也不能说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对了,她的表姐……” “就是她表姐要我告诉你这些的,她联络不到你,要我转达她去找蒋小姐了。” “啊!是这样吗?那我这边也要尽快去找她。谢谢你了,谢谢!” 币完电话,穆非鸿抚着阵阵疼痛的额际。 “出现的人越来越多了,于青、陈导、副导、摄影师,当然徐卧龙一定月兑离不了关系。”齐人点数渐渐浮出台面的人物。 “……我看我还是赶回去找果冻好了。”穆非鸿起身。 “就算你现在去,请问你要从何找起?我们在这里倒是可以先把她可能会去的地点过滤一下,这样总比你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来得有效率。”齐人依旧一副沉稳。 穆非鸿赶忙拨了果冻家里的电话,结果她妹妹说没见到她回家,还戏谑他是否把老姊给搞丢了。穆非鸿没空理她就挂了电话。再打电话回公司也是一样的答案,穆非鸿只好对着齐人摇头。 齐人思考了一会儿,向穆非鸿要回了他的手机,按了一组号码。 “喂!阿广,我现在传一份资料给你,你将它发出去,动用全部的资源找出我要找的这个女孩,你准备好,我要传过去了。”通话完毕,齐人立刻坐了下来,将手提电脑搁在地上,双手快速地操作着。 穆非鸿终于好奇地靠过去看——不会吧?!萤幕上有很多果冻的各式照片,非常清晰可辨。文字部分则是她的详细资料,这些资料有不少是满私人的,恐怕连他这个经纪人都不清楚。 “怎么?你不会是想要问我是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吧?”齐人按了enter键之后抬头看看穆非鸿道。这小子老是怀疑他的记者身分是假,间谍身分是真,这下恐怕更深信不疑了。 “不需要问,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倒是,什么时候你把我们的资料都放进去的?”有果冻当然就有他们其他三个人的,难不成打从一见面开始就对他们展开调查?寻常人会做这种事吗? “放心!你们四人的资料出现在我的资料库里是在你决定接下这个案子之后,为的就是要预防像今天这样的状况发生。”只是没想到状况真的发生了,这是今天第二次动用他自己建立的特殊管道,希望不会有第三次,齐人这么想着。 一个别扭的表情在穆非鸿脸上浮现。他知道要感谢齐人的未雨绸缪,但是一想到从今以后在齐人面前全没了隐私;而讽刺的是,他对齐人的真实身分仍一无所知,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头疼症状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穆非鸿只得坐回椅子上,做了个可以不让疼痛加深的决定。 “……这样你就真的落入他们的圈套了。” “什么圈套?到底他们要设什么样的圈套?我实在……”穆非鸿激动地道。“我是什么人物?居然要动到这么多人来毁掉我?毁掉我?啊!我知道了!”他跳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们要我身败名裂,让我一蹶不振,然后永远从这个圈子里头消失。但这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他们的目的是——苹果她们!” “难得你也可以想得这么深入。”齐人的口吻虽戏谑,却透露少见的赞许。 “这么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于青会答应做内应,他的好处就是能够名正言顺地接替我成为她们三人的经纪人。这王八蛋他老早就想这么做了!”穆非鸿气得咬牙切齿。 “不过我相信这不会是全部的内情,我们现在都只是搔到表面而已,真正的核心恐怕更……”齐人突然收声,因为病房里传出了金莎的咕哝声。 “她醒了!她醒了!”穆非鸿欢喜地往门口走去。 没想到齐人的手比他快了一步挡住了门口。“先确定了才进去。”然后往门内一探—— 结果金莎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并没有真正醒来。 齐人如此细心关注,连他这个经纪人也不能莽撞地惊醒她;穆非鸿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就站在门口直截了当地问了齐人: “你对她的用心为什么都不让她知道?” 齐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没料到会被问及这个问题;隔了数秒,才缓缓地吐出从未流露的真情。 “……没有你所谓的用不用心,我保护她的生命安全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我希望她无忧无虑走她喜欢的路,这是我一直待在她身边的主要原因。” “很感人,但……也很一厢情愿。你不是不知道金莎很怕你,又怎么会愿意让你一直待在她身边?”穆非鸿觉得有责任点醒齐人要正视金莎畏惧他的心态。 “那样不是很好吗?既然她怕我,就不会依赖我,凡事还是得靠她自己。我的角色只是帮她嗅出一些危险讯号,让她远离那些麻烦事。至于她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完全不会有我的意见在里头。” 这是从认识齐人这么多年以来,首次听到他坦承对金莎的情感。只是一如他看待其它事情一样,对感情的看法也是如出一彻,不失其独特的个人风格。 “原来……你这些年帮我处理一些问题,目的都是为了金莎,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咧!”穆非鸿趁机调侃齐人。他明白是在今天这种特殊情况之下齐人才会对他谈。 “你可以挖苦我,甚至说我别具用心也无所谓。不过我要让你再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你这次捅了这么大娄子,完全不听我之前的劝阻来看,我一度气到也想来加入徐老的阵营,将你发配边疆算了。只不过实在找不到别的经纪人,像你一样纯到没有任何邪念,对自己的模特儿全心全意的呵护。就因为这样,我才又一次的帮你,而没有用榔头敲你那颗蠢脑袋。” 穆非鸿听得面颊有点抽筋,齐人总是有办法弄一些新词儿来损他。 “不要忘了,金莎发生车祸这件事……你不能全怪我。” “我知道我也有责任,只是所有该为这件事付出代价的人,我一个也不会让他跑掉。” “那金莎呢?如果……如果她的记忆力不能完全恢复的话……” “就算她变成值物人,我也会一辈子待在她身边。” 好个齐人!用如此坚定的情感堵住了他的忧心。这是一项不容质疑的宣示,也因此让他打从心底尊敬这个男人。这个在各方面都让他钦佩的强者,就连论及情感也是如此霸气。他不禁想起自己对苹果的溺爱,自私又不成熟,模糊又不坚定;两人并非男女朋友关系,却老是卿卿我我,过度亲密到令人看不下去,引起一群人想海扁他一顿……这全是自己招惹来的,要是他对自己的感情诚实一些,承认自己眼里除了苹果以外早就容不下别人,又怎么会有这些是是非非呢?哎! 哔—— 有消息进来了! 齐人赶紧查看传过来的资料。 “怎样?找到他了吗?”穆非鸿并没有跟着靠过去看电脑荧幕,他的心噗咚噗咚地跳,只祈祷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 “我的人查到她跟一个男人在‘蓝天’酒吧喝酒,大概二个多小时之后离开。然后……” “然后怎样?”穆非鸿着急了,因为齐人的话突然止住。 “一个……一个妇人把果冻送进了医院,因为她……看见蒋小姐被一个男人带进公寓,她觉得奇怪就跟了进去;等到找到他们进去的那个房间后,她……撞门进去,发现蒋小姐昏迷不醒。在她躺的床铺边还发现装有安眠药的瓶子,她扬言要报警,那男人就吓得逃之夭夭……她把蒋小姐送去仁爱医院,医院证实她胃里有许多尚未消化的安眠药……” “等等、等等!你全部看完了再告诉我。”穆非鸿觉得快反胃了,赶紧坐了下来,用力地吸了几口气。 被灌醉?被挟持?被下药? 那她……有没有被侵犯? “最坏的状况你刚才都已经听完了,比较庆幸的部分是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住院观察一晚就可以……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放心,她没有受到任何其它的伤害。” 齐人回答了穆非鸿最想知道的情形,而他给的答案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个男的是谁?”穆非鸿按着疼痛的额际,有气无力地问着。 “酒吧那边出来的消息是——一年前还经常出现在那里的‘灿虹唱片公司’的小开蔡扬。在消失了一年多之后,今天才看见他带着广告人气模特儿蒋沁如小姐出现。据说现场马上传出两人交往的传闻……不过蔡扬的外形跟一年前有很明显的不同,所以认出他的人反而不能百分之百肯定那个人是否真的就是蔡扬。” 齐人的一连串情报,穆非鸿根本没办法听完,他的脑袋早塞满了一堆问号: “蔡扬不就是蔡大钟的独生子吗?果冻怎么会跟他认识?我根本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啊……难道,他跟这件事也有关系?”他的眼睛虽看着齐人,实则只是喃喃自语,因为就算是齐人也不能给他任何的答案。 “该是你回去找答案的时候了,刚才我已经帮你订了机票。跟果冻谈过之后记得跟我联络。”齐人一面说,一面快速地在便条纸上写着班机时间。他不让穆非鸿开车回去,看他那副呆滞的模样实在有点危险。 “拿着。在飞机上休息一下,你的脸色不太好。”交代完,齐人马上专注地盯着电脑荧幕,双手快速地在键盘上移动,显然又有什么紧急的事要处理了。 “谢谢。”感激齐人连这么细微的事都帮他注意到了。穆非鸿感慨实在亏欠他太多——只希望接下来的自己能够解决,不能老靠他帮忙。但是为什么自己就是没办法像他一样拥有极佳的敏锐度来逢凶化吉呢?他永远也想不透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独家制作***bbs.*** “怎么样?人醒过来了吗?”穆非鸿回到台北,立即赶到医院。 丙冻的父亲站在病房外,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醒是醒过来了,不过情绪很激动。阿鸿你……哎!算了,你先进去吧。”蒋父虽然想责备穆非鸿,但又明白事情非因他而起,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责备他什么。 “伯父,我待会再来向你请罪,我先进去看她!” 穆非鸿一走进去,才发现这也是间独立的病房。 丙冻正在跟她母亲说话,音量虽不大,却显得很急促。 “伯母、小如……”在家人面前,穆非鸿不便叫她的绰号。 蒋母见穆非鸿,先是不高兴地睨了他一眼,可还是站了起来,走出病房让他们俩单独谈话。 丙冻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表情全是愤怒与不谅解。 “跟凌小姐玩得很高兴是吧?真不知是什么好玩的事,让你们特别选在今天把我一个人丢在片厂任我自生自灭……两个我最信任的人竟然这样子对待我!” “凌小姐今天一整天都没跟我在一起啊,你怎么会说这种话?”穆非鸿被指控得莫名其妙。凌姗不是答应一早就过去吗?怎么她竟然没去? “你现在当然可以辩称你们没有在一起!可是你当我是傻瓜吗?你是黄飞鸿,她是十三姨,你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你没有来,她怎么可能会来?倒是你不晓得用了什么方法,让她愿意跟着你,却舍弃了我对她的信任。” “果冻,你是怎么搞的?尽说些伤人的话?你问也没问我什么原因,就一味地指责我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穆非鸿被激怒了,他没想到一向柔顺的果冻也会如此不讲理。 “事实就是你害我在众人面前被羞辱,害我被人灌安眠药、害我住院……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果冻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浮现很不自然的红。 “我知道你现在很委屈、很气愤,但是如果气愤到怀疑我的人格,推翻了我们彼此辛苦建立起来的互信互谅,你叫我情何以堪?” “你还要说什么欲盖弥彰的话?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推托,因为你是我的——他妈的经纪人!”果冻咬着牙,自齿缝中吐出骇人的咒骂。 “小如——”站在病房门口的蒋母失声叫了出来。她不敢相信女儿竟会说出如此——不雅的话来。 “小如,你怎么可以用这么失礼的话来骂人?快跟阿鸿道歉!”蒋父走了进来,训斥着女儿,脸色有着家教失当的难堪。 “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我道歉?!”连父亲也责备她,果冻终于受不了,哭了出来。 “这是两回事……”蒋父心痛了起来,好好的一个女儿家被人下了药,虽然保住了清白,但她何曾遭受过如此的折腾……哎! “伯父,该道歉的是我,我没待在她身边确实是千万个不该。”穆非鸿出声向蒋父表示自己并不是“非常”介意果冻的用词,但是对她的误会倒是相当的不解。他再度面对她那张委屈的脸:“我不知道你怎么有办法把我跟凌姗跑出去玩、完全弃你于不顾这种会下地狱的事深信不疑。是你对我的信任度原来就这么低,还是受了别人误导的关系?” “不需要受到谁的误导!我有眼睛有脑袋。自从凌姐来了以后,你是如何忽视苹果的,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之前你一天不碰苹果的脸就没办法专心工作。凌姐来了之后呢?看也没多看她一眼,成天跟凌姐出双入对,你说我们怎么不会怀疑你们之间那种强烈的吸引力?”果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控诉穆非鸿这些日子异常的行为。 “凌姗的思维模式是跳月兑常人之外的,她的一切行为我们无法用常理来规范,这一点你也很清楚。所以她为什么喜欢跟着我也只有她知道,但是怎么会被你们解释成什么暧昧的行为?你们从哪里看出她在爱慕我?” “是你在爱慕她吧!况且你可以为了凌姐忘了苹果,那我就更算不了什么了。我的条件不如苹果她们来得好,所以这支广告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定要靠它来打响知名度,好让厂商主动找我,而不是你去拜托人家……我一直都是替你着想的,谁知道你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让我的努力全成了白费……你回去吧!我已经不想听你解释为什么没来的理由,因为……我不想你再当我的经纪人了!” 丙冻当场做出了令人震惊的决定。 蒋母认为女儿太意气用事了,要老伴一起来规劝她务必听完穆非鸿缺席的理由才做决定。 穆非鸿则是一句话也没说。他是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他讶异的并不完全是果冻要换经纪人的事,而是那个计划阴谋已经达到了目的。 这证明了他所猜测的——那些人为了接手苹果她们,不惜联手起来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到底是谁这样处心积虑地设计他?蔡大钟的儿子也是主谋者之一吗? “那个跟你去餐厅吃饭的男人——蔡扬,你怎么会跟他认识的?” 穆非鸿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原本争吵的一家人顿时安静了下来,满脸不解地望着他。 “什么扬的,我不认识!是于青好心的陪了我一整天。他说他把手机借给了你,结果你完全没有用它来跟我联络。”果冻眼睛盯着天花板,显然看也不想再看穆非鸿。 蔡扬就是于青?!穆非鸿的脸色刷地变白。 也就是说于青是蔡董的儿子?!这……这是什么复杂的关系啊?穆非鸿头又痛了起来。 “阿鸿,你还好吧?你的脸色很难看。”蒋父关心的问。 “只是头痛而已,没什么。”穆非鸿露出惨然一笑,心中感慨蒋伯父的关心比果冻来还要得多。 “果冻,就像你说的,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拿来当作忽略你的说辞。没错!如果今天发生车祸的是我,那么我就算断了手脚也得爬来看你,因为我是你的经纪人。但是,我也是金莎的经纪人!金莎出了车祸,我赶去台中看她,我相信如果你知道了也一定会同意我这么做。既然结果应该是一样的,为什么会演变成像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原因就是你极度不信任人,容易受人误导,连一些……根本不足采信的谎言你居然也可以照单全收,让你的脑子里全都塞满了我用着邪恶的嘴脸看着你被羞辱、被痛骂、被折腾……你说这有可能吗?有可能吗?” 穆非鸿气到浑身发抖。他不理会、也不在乎果冻一脸的惊愕、一脸的愧疚和流了满脸的泪水,这个痛要由她自己承担,这是她对人的不信任所要付出的代价。 “我知道于青一定跟你道尽了我的不是,但他却把你灌醉又灌药,这个人是那么的恶劣,你却还是宁可相信他的话来羞辱我?你一点判断能力都没有吗?” “好了、好了,阿鸿,你就别生气了,都怪我们从小就太保护她,让她对事情的应变能力变得比较弱,我们夫妻俩从现在起会慢慢来教导她,你就给她一次机会吧……”蒋母首次发表她的看法。她已经知道女儿完全误会了阿鸿,可是不忍心女儿在这种情形之下还要被责骂。 “伯母,本来发生这种事我就该负大部份的责任,而我也是抱着诚心向你们赔罪而来的。只是如果她先是问我人去了哪里?什么原因没来之类的问题,那么在我向你们说明完金莎的事情之后,马上就会为我的疏失向你们请罪……只是我没想到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穆非鸿越说越心灰意冷,身心也越感疲惫。这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对他的冲击之大,实已超过他所能承受的了。 “至于换经纪人这件事,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我希望你选择的不是于青,因为我们怀疑金莎的车祸跟他有关。” “怎么回事,阿鸿?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蒋父觉得事有蹊跷,他关心的问。 “没什么,只是遭人妒而已。”穆非鸿现在不想明说,只是轻描淡写地:“这在这个圈子是常有的事,但是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而我发誓也是最后一次。伯父、伯母,我先告辞了。果冻,你好好保重,再见。” 穆非鸿的突然离开,让留在病房里的一家人面面相觑,脸上充满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章 垦丁凯撒大饭店。 “哎!实在太没道理了。丽美她们出了车祸就应该让我们回去探望她们,竟然还要我们留下来?明明就只剩下男主角的几个镜头而已,干嘛我们要全部留下来陪他啊?真是莫名其妙。”化妆师小兰每隔一段时间就重复抱怨着同一件事。 而她的唯一听众,就是坐在她隔壁床铺上,背靠着枕头,盯着书看的苹果。 小兰是非常喜欢苹果的。尤其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发现她实在好相处得要命。加上她那甜死人的笑容,让所有的工作人员每天都有好心情工作。 “真是委屈你了,姜小姐。你实在没有必要留下来,我知道你很想去探望你的好朋友龙小姐。”小兰不胜唏嘘地。看着捧书发呆的偶像,仿佛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情似地,难过的摇起头来。 “嗯。我真的很想现在就去看她,但我的经纪人并不同意我这么做。他说我对这里不熟,单独出门是很危险的。他明天就会开车下来载我过去。”苹果放下一页也没看进去的书,应着室友的关心。 “其实我觉得穆先生的考虑也是对的。你看现在的狗仔队那么猖狂,没有的事也会被他们乱报导成像真的。像我们……”小兰突然跳到苹果床上,神秘兮兮地降低音量说:“我们之前不是被副导叫去开会吗?你猜干嘛?他要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对台中那边发生的事签下三缄其口的保证,怕的就是让狗仔队知道了,不晓得会被写成怎样。” “嗯,我也同意这么做。我相信我们公司也不会宣扬出去。”苹果绝不希望一大堆媒体跑去医院打扰金莎,而且穆大哥在那里也一定会不堪其扰。 “还有啊……”小兰再压低了音量,显然有更劲爆的消息要跟偶像分享。 不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兴头。她一脸不悦地走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位她不认得的男人,不过这男人长得挺好看的,因而她的气也就消了一大半。 “我找姜俐婷。”一口整齐的牙齿令人更添好感。 “姜小姐,找你的。”小兰转身唤着苹果。 苹果一脸困惑,从床铺下来,走到门口一瞧——随即绽出一朵甜蜜的笑容。 “是你啊,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待在这儿不会有事的啊。对了,金莎……” “站在门口说话不太方便吧?这件事还是保密一点比较好。” “说的也是,进来吧。” 苹果让男子进来,自己则将房门关上。 “我等一下就是要去台中看她,才过来找你一起去。” “呃……可是,穆大哥叫我留下来等他,他叫我不要随便跟别人出去……”苹果面有难色地。 “我是谁你不认识吗?他的意思是叫你别跟不熟识的人出去吧?”男子瞠着眼瞧她,觉得她的顾虑有些好笑。 苹果左右为难。她很想马上就出发,但又想起向穆大哥发过的誓…… “我刚刚已经向副导请示过了,他答应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金莎。怎么样?现在走的话不到三个小时就可以到了。你看你在这里犹豫的时间已经够我们到高雄了。”男人努力游说着。 “可是……”苹果实在很后悔当初跟穆大哥发什么誓,害她现在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苹果,不是我在说你,你老是让穆非鸿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你就不能独立自主一点吗?经纪人不是请来掌控你的生活的,他只能给你建议,况且他也没那么多时间只陪你一个。这一点你就要多学学金莎,她从来不会带给任何人麻烦……我当然不是说你带给别人麻烦,只是这么一点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好,实在没有必要再去向你的穆大哥报告,他现在忙都忙死了……” “好、好啦!我跟你去就是了。你先出去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整理整理。”苹果赶紧打断他的话,她并不想让小兰看到自己一直被数落的尴尬模样,只好答应了下来。 “他是谁呀?”小兰将男子送出去,关上房门之后,立刻回到苹果身边声问。 “我们公司的经纪人。”苹果一面整理东西,一面回答。 “这样啊……你们公司的经纪人都长得挺好看的。尤其是穆先生,超帅的,只当经纪人实在可惜。”小兰突然眼带迷蒙地看着前方,好像帅帅的穆非鸿就站在那里对她微笑似。 “好了,我该走了。”苹果拿起了皮箱,转过身来轻轻地抱了抱小兰,“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我真的很感激。” “那是因为姜小姐你人太好了,让人想不照顾都不行哩!还有,我不太赞成刚刚那个人说的,我相信穆先生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你绝对是出自爱护你的心态,就像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一样,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苹果看着这个笑得像太阳般温暖的女孩,有点不舍于是跟她定下了约定: “回去台北后我们找一天聚聚,穆大哥一定会想见见比他更照顾我的小兰。” “真的?!一言为定!”小兰欣喜若狂地。 只是她们并不知道,这个约定一直到数年后才得以实现。 ***独家制作***bbs.*** “我还没有吃饭,我们吃完饭后再上路,不然我会饿到没力。”于青坐在驾驶座,一面发动车子,一面对着身边的苹果说。 “嗯,但是我吃不下,你吃就好。” 于青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开了一大段路。 “还没到吗?”苹果急了起来。光是找吃饭的地方就花了不少时间,她忍不住想叫他买个汉堡什么的在车上解决就好。 “到了。”刚刚好在这个时候车子驶入了一条小巷内,于青停了车,熄了火。 苹果望着这条没有人进入的阴暗小巷,心中起了疑窦:于青怎么会选这种地方来用餐? “就是前面那家pub,我朋友开的;把店开在这里是因为租金便宜,但是他们的东西好吃得很,保证让你满意。”于青开了车门,下了车,弯下腰来,对着坐着不动的苹果再次提出一起用餐的邀请:“走吧。” “不了,我真的不饿,刚刚才吃过饭而已,你自己吃就好,我在这里等你;不过……麻烦你吃快一点,太晚出发不好。” “……”于青不答腔,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后,随即关上车门,自行走进pub。 苹果独自留在车内,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觉得于青在拖时间。 自从出了饭店之后,他那种悠哉的态度跟在饭店时所强调的时间的紧迫性,二者的差异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她就这么跟他走到底正不正确? 对了!先通知穆大哥,让穆大哥来决定是不是要继续这趟行程,还是掉头回去饭店…… 她按着先前他给的号码,期待快点听到他的声音。 “对不起,这个号码现在收不到讯号,请……” 完了!丙然上天要她对自己所做的决定负责,这下她该如何是好? 她望向那家pub,于青就坐在靠落地窗的位子。他选那个位子一定是想让她看得清楚——看清楚他正愉快地跟人聊天?瞧他一会儿仰头大笑,一会儿比手划脚的不知在说些什么,搁在桌面上的菜却很少去动,他到底在干嘛? 不要以为她脾气好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于青就是利用这点来骗她上路。只是于青不知道她虽然还是好脾气,却不再退缩。她决定去对于青提出严重的警告,让他知道她自己并不愿意将时间就这样被他白白浪费掉。 走到店门口,在推开门之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她即将要面对的做好心理准备。 一推开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她不得不捂住耳朵才能够走进去。 灯光昏暗,烟味弥漫,感觉就像是随时会发生犯罪事件一般的地方。 里头没半个客人——除了于青之外;里面没有半个服务生——除了他那个已经回到“工作岗位”的酒保朋友之外。 她的大脑出现了危险讯号,警告她远离这个地方,但她不能退却,她不能让那个正在低头享受晚餐的男人无视她的尊严。 她走到他身后,用手指戳他的肩膀,见他转过头来立刻拉开嗓门,盖过吵闹的音乐大喊:“你赶快吃完,不然我要坐车自己回饭店!” 于青沉着脸,放下筷子后站了起来,同样也扯着喉咙喊:“我去付帐,然后要上个厕所,你最好也去,否则中途不能下车!”说完,他直接走到吧台那里,付完了帐之后真的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看他确实是准备上路的样子,苹果这才宽了心,然后往女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如厕完后,她顺便冲洗了一下脸,让浓浓的烟味不要残留在脸上,然后她再拿起了口红补妆一下—— “小姐已经够漂亮了,不需要再画了。”一个轻浮调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 喀啷!口红掉了下来,落在洗手台上。 “你干什么?!”苹果倏地转过身,惊恐的大眼对上了一脸邪气阴森的男子——于青的朋友,那个酒保。 “干什么?你们女生怎么老爱问这种没大脑的问题?难不成我进来这里是要请你吃东西吗?小姐ㄟ,给你一个建议,要有危、机、意、识!你看看我这个地方,没半个客人,没半个服务生,这样你也能大大方方的走进来,这种行为教人不想犯罪也难。怪不得蔡扬说你头脑简单,好骗得很。” “好啦!唬烂一堆干嘛?表示你比我还有良心吗?”于青走了进来,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副怪异的面具,凶狠而且邪恶。 苹果全身冷汗直流,双脚开始颤抖起来…… “应该说我没你这个胆。这种有名的女人你也敢碰,看来你那有钱的老头这次又帮你准备了逃难的飞机票。”酒保一脸贼兮兮地盯着苹果道。 “我时间很多吗?你现在跟我抬扛这些有的没的,我事情还办得成吗?”于青回瞪一眼。 “是!你办事重要,办事重要!”酒保吃吃地笑着。 “带她上去。”于青下了道指令。 “是!大人。”酒保非常造作地鞠躬哈腰。他走到浑身抖个不停的苹果面前,故作感叹地说:“小姐,你不要怨我,只怪你自己太笨了,这次算是给你一次教训,教你以后脑袋放聪明点。” 苹果的脸色一片惨白,打颤的双脚几乎快支撑不住身体,她将背紧贴着洗手台,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整个人开始有些晕眩…… “喂!我看她好像快休克了,这样你还做得下去吗?”酒保皱着眉,看着这个随时可能昏倒的女人。 “是这里的空气太差了。你不会把她抱上去吗?开冷气让她吹一吹就不会那副死样子了!” “喂!我话可说在前头,玩玩可以,闹出人命来我可不想跟你一起上头条,你那老头肯定不会连我的也一起擦的。” 于青不作回应,却从皮夹里掏出一张早就开好的支票,拿到他的面前说:“仔细看,比原先说好的多出了一倍。你不但可以从监视器看一场免费的秀,见到苗头不对,又可以随时闪人,这么好康的事可是你之前一口答应下来的。如果现在反悔的话——那我就把这张支票给收下来了。”于青真的把支票往自己口袋里放。 “搞什么!你从刚才就对我呼来唤去的,这支票不收那我岂不白白‘做小’啦?拿来!” 酒保从于青手中抢回他的“报酬”,仔细地将它收藏好之后抬眼看着这个神情很不对劲的女人,他摇头道:“哎!你放轻松点反而不会出事,我们又不会要你的命。只是蔡扬想你很久了,跟他玩一次又不会死,他也关照你这么久了,回馈一点给人家也是应该的嘛。来吧,我抱你……” 突然,女人的手一挥,酒保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道长长的血痕从他伸出的手臂涌出,鲜红的血立即扩散成一大片,可怕的痛觉轰击他的脑部—— “哇啊!我的妈耶!痛死我了!痛死我了……”酒保唉唉叫个不停。看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他也不管应该要做的事,拔足狂奔而去,留下同样惊愕万分却怒火攻心的于青。 啪! 苹果脸上多了五道清楚的手印。 “竟然暗藏凶器?!你比我们还狠哪!这刀子是穆非鸿叫你放的吗?啊?”于青右手一把夺走苹果手中的小刀,左手大掌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地往后拉。 “他说除了他可以蹂躏你的身体外,其他男人就用这把刀子给他死,是不是?” “于、于青,你……你是不是有、有双重人格?你怎么会有……两个名字?”苹果抖着声音,勉强自喉咙挤出这个问题。虽然她的头往上仰,头发被拉扯得苦不堪言,但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个人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于青,一个人的性格出现这样极端的落差必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呃?”于青瞪大双跟,像是听到了极荒诞可笑的事,让他再也忍不住的爆笑开来,“哈哈!炳哈哈……”他笑得极度夸张、极度轻蔑。 “我一直……哈……我一直怀疑你的脑袋跟别人不一样,原来……原来你真的脑袋有问题!”然后他又恢复到面目狰狞的表情。“你当真还搞不清楚状况?我根本就不是什么于青,我是蔡大钟的儿子,蔡扬,这样你有没有听懂啊?” “你怎么会……怎么会……”苹果实在抖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紧紧攀着洗手台边缘的双手突然滑了一下,整个身体也就跟着往下滑,被抓住的头发被扯得更是痛了。 “你这白痴,连站都不会!”蔡扬放开她的头发,改抓起她的手臂,将她粗鲁地拉起来。 “走!”他拖着两脚发软的苹果,完全不理会她的苦苦哀求。 “不要……我求你……”她的身体又滑了下来,坐在地上不起来,不料蔡扬死命拖着她的手臂,让她痛苦万分。她抓着所有能抓住的东西,却怎么样也挣月兑不了那只将她拖向地狱深渊的魔手…… 穆大哥,救我…… ***独家制作***bbs.*** 吱吱、吱吱……四周鸟语花香,好个舒爽的下午! 他真的很喜欢溜到这个小鲍园来偷闲片刻。 只不过跟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他是跟着一位美丽的小姐进来的。 这位宛若仙子的小姐名叫凌姗,是国际知名模特儿……咦?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她根本还没自我介绍啊。 而更令他不解的是,从他十分钟前递出名片之后,她就像化石般定位不动,仿佛他给的不是名片,而是张稀世藏宝图,教她仔细研究了一世纪之久…… 终于,她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立刻堆起了笑容,准备迎向这美丽的容颜——岂料映入他眼帘的却是极度厌恶、万分不屑的脸孔,而且开口就是恶声恶语。 “搞什么!你竟然还有这种闲情逸致找模特儿?你不晓得她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吗?怎么你还可以嘻皮笑脸的坐在这个地方?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滚开!” 突然她抡起拳头,一拳将他从椅子上打了下去,力道之大,让他足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他惊恐莫名。才刚站好身子,她却已如鬼魅般地来到他眼前,双眼布满血丝,阴森而诡谲。 “限你三秒内立刻给我去找苹果,否则再吃我几拳!” 怎么回事?!这实在太可怕了!她不该是这种人啊?她应该是……咦?他怎么会有她另外一种风趣大方的印象呢? “还不走?!”她大吼。 他立刻拔腿就跑。 否则等她运起十成功力,就算离她够远,也难保不被掌风击到。 他双手抱头,火速跑出公园外面,一瞬间,却突然进入武术会场。 会场里头人山人海,却安静得出奇;原来所有的人正聚会精神地观看舞动双刀的凌姗。 咦?她刚刚不是还在公园里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往回头看——哪有什么公园! 他正忤在场地中央,而身着功夫装的凌姗,正专心地表演她的双刀…… 突然,一个令他血液倒流的哭喊声凄厉地扬起—— 穆大哥,救我…… 是苹果!苹果在向他求救! 在哪里?她在哪里? 他紧张而慌乱地在观众席上搜寻,然而黑压压的一片,哪里有她的身影! 穆大哥,快来救我…… 令人心惊肉跳的哭喊声再次传出。 没有人听见吗?为什么大家还是那么安静地看着比赛? 突然一阵暴喝让他整个人惊跳了起来! “穆非鸿,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没听见苹果在喊救命吗?还不快去救她!?” 停止舞刀,目光冷冽的凌姗正怒视着他。 “你、你也听到了?”他抖着声问。 “当然!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转向观众席,突然发现自己成了众人的焦点。 “是啊!我们都听见了。”几乎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你们告诉我她在哪里啊!”他气极败坏地大叫。 臂众席上的人群你看我、我看你,人人面无表情地摇头。 “不知道,你找找看。” “快找吧!不然会来不及。” “会来不及……” “快……” 人群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嗡嗡声,震得他头晕目眩、头痛欲裂。突然一阵恶心,他吐了起来,吐得整个场地都是。 “你还是男子汉吗?穆非鸿!这样就承受不住了,那苹果呢?苹果现在所受的折磨你能想像吗?还不快点把她找出来?要不然……” 一道白光闪过,凌姗掷出手上的双刀,直直朝他的脖子飞来…… 穆非鸿倏地睁开眼。 斗大的汗珠自额际滑落到头上。 “原来是梦……”他心有余悸地想。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一早就得起程去找苹果啊! 可是……头好昏、好痛……又好困。 再睡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睡饱了头就不痛了,他就可以去接苹果了……嗯……就这样…… ***独家制作***bbs.*** 谁来救我? 她觉得自己现在跟死了差不多了。 “臭婊子!不知廉耻跟男人在大众面前卿卿我我,你以为这样很可爱吗?很惹人怜吗?没有?!”蔡扬粗暴地摇晃她的肩膀,怒不可遏地怒吼:“没有?!你是在卖弄风骚,你是花痴,你贱!”说完,又狠狠地往她脸上送上一掌—— 她摔落在床铺上,痛苦的申吟着。 但这不算什么,跟她全身的疼痛比起来—— 苞蔡扬一路搏斗的结果就是被他拳打脚踢。 她咬他,他就用力扯她的头发;她踢他,他就把她推得老远,让她去撞墙、撞桌子、撞椅子…… 被折磨得如此不成人形,却只能咬紧牙根不让自己昏过去,为的就是要守住自己的清白。 她希望蔡扬把她打到气消了便罢手,她便在心底感谢上苍让她还保有“完璧”的身躯。 但是这最低限度的希望渐渐渺茫…… 她被压在床铺上,双脚完全动弹不得,双手则护着半果的胸部;之前她没命地跟他拼斗,虽然在他身上留下无数的抓痕,但女人天生力弱的事实,终究逃不过既定的命运。 “求你……我求求你……”全身刺骨的疼痛让她再也忍受不住地流下斗大的泪珠。她口中哀求对方放她一马,心里发出无数次求救,她曾经那么企盼穆大哥能够即时来救她,但这是真实的世界,不会有如此戏剧化的演出。 “求我?求我什么?不要碰你?”蔡扬好整以暇地解开钮扣,他的双腿压住她的,而她的双手忙着遮住她的胸部,让他的双手有极大的自由做想做的事。“你的身体也不知让穆非鸿上下其手多少回了,还装清纯?” “他没有!”苹果猛摇头。“他没有碰我的身体,我发誓……”天啊!这个事实能不能唤起他一丝的良心呢? 蔡扬果然停止动作。 “你的意思是……你还是处女?”他很是惊讶。 她用力点头。 “那岂不更好!”蔡扬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这样我一整天所受的鸟气才有所回报嘛!你就替你那两个狗屎运姐妹还了欠我的债!她们有凌姗护着,有齐人挡着,害我破了整个布局,我逼不得已只好捉你来玩玩……谁叫没人保护呢?”他继续解开钮扣,一面说:“怪就怪你跟你的穆大哥吧!你们之间那种目中无人的可耻行为,实在让人看了想吐!” 他完全解开了钮扣,月兑掉了上衣,露出赤果的胸膛。 “怎样?不错吧?这就是平常训练有素的成果,比起穆非鸿那白斩鸡可好太多了……喔哦!拜托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你这是在引人‘提前犯罪’咧!” 她完全听不进这男人在说什么。 从他褪去衣衫之后,她最最惧怕的事终于要发生了。 但是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做些什么,虽然她的眼光放在一个令人误解的地方,不过这正好可以让她不被怀疑地准备反击的方法…… “好啦!别遮了,我们就大大方方的来‘袒裎相见’吧……”蔡扬一面轻浮的笑着,一面弯,伸出双手要拉开挡住春光的阻碍,不料压在底下的身子突然一起,他胸膛被猛地一推,身体倏地往后仰了几十度,若不是即时用手撑住,恐怕他现在就要“腰折”了。 苹果趁机挣月兑掉被压住的双腿,立即跃下床铺,不料头发又被猛地一把抓住,硬生生地又将她拉回床上。 “想走?!”蔡扬暴喝。 苹果没多思索,转头就是一口——狠狠地咬住那只恶魔的手。 蔡扬惨叫一声,伸出另一只手猛推这疯女人的脸,然而不论他多用力,丝毫动不了已经嵌入肌肉里的牙齿。这教他痛得咬牙切齿,痛得失去理智,他捡起丢弃在床铺上的小刀往她的脸上就是一划——他就不信这样还不能让她“松口”。 可是疼痛还是没有减轻,因为女人不但没有松口,连……哼也没哼一声。 看着她脸上的血痕慢慢扩大,然后凝聚在一起,最后滴在他的手臂上。蔡扬心中渐渐升起一阵恐怖。 他因恐惧而恢复了理智——他下手太重了!没想到这个让他不屑的女人,为了捍卫自己的清白,死命地跟他搏斗。她不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了?还是她从来就不是? 碰!房门被撞开。 凌姗冲了进来,看见这幅骇人的景象,猛地倒吸了一口气。 她一跃到床边,对着蔡扬大吼: “放手!” 蔡扬面带恐惧,支支吾吾地: “是她……是她不放……” 凌姗转向苹果,这才看清她满脸是血,紧咬住蔡扬手臂的口,和眼皮眨也没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眼……浑然不知救援已到,凌姗不禁有股不好的预感…… “苹果,是我,没事了……我来救你了。”凌姗试图唤回苹果的意识。 但她依旧动也不动。 蔡扬害怕到全身抖了起来,苹果这副模样实在诡异到了极点。 他举起还握住小刀的手,指着苹果,抖着音说; “她……她不会是……”不会是死了吧? 凌姗瞪着那把沾满血迹的小刀,怒不可遏地击落这把害人的利器,黑眸迸出两簇杀人的寒光。 “她要是有个什么,我会要你一命抵一命!” 蔡扬吓得魂飞魄散,完全忘了所有痛觉。 凌姗快速来到苹果身后,在她背后点了几下,苹果咬得死紧的牙齿突然放松,整个人昏了过去。 凌姗赶紧将她扶住,让她平躺在床上,然后月兑下自己的外套盖住她的胸部。 蔡扬惊觉: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趁凌姗照顾苹果的时候,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向门口方向冲去,眼看就要逃离现场,一道人影一闪,凌姗已到了他面前,在他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时,他的胸膛就着着实实地吃了一记直拳,他痛呼一声,捧着胸倒退二步,身体还没站直,他又看见凌姗高高抬起她的右腿,他心里大喊:死了! 然后他避无可避,胸膛又吃了一记来势汹汹的重腿——他的身体往后飞,接着“碰”地一声,他撞到了衣架,衣架和他一起撞向墙壁,接着衣架倒了下来,他又连同衣架一起撞到地面,然后便昏了过去…… ***独家制作***bbs.*** 铃……铃…… 趴在床上的穆非鸿没有动静。 铃……铃…… 打电话来的人却非叫他接不可。 穆非鸿听是听见了,但他的身体、他的四肢,像有千斤重似地拾不起来。 他试着动几根手指,觉得相当费力,由此知道自己病得不轻。 叩!叩!这次是敲门声。 敲门的人等不到回应,就迳自打开门走了进来。 “阿鸿啊!电话吵成那样你怎么还睡得着?”穆妈妈皱着眉问。 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儿子,一边纳闷他怎么睡得这么沉,一边替他接了这通吵死人的电话。 “喂!他在……还在睡啊……就是叫不醒他嘛……什么?很重要?哦!好好,你别激动啊!我马上叫他来听!” 放下听筒,穆妈妈急忙走到床铺旁,用力摇着儿子,非得把他给摇醒不可,电话那头的人一副出了大事的语气让她紧张得要命。 “阿鸿,赶快起来!有一通很重要的电话要叫你听……” “不,不要摇了,我生病了……”穆非鸿很虚弱地回应着。 “啊?病了?怎么突然病了?病哪儿啊?”穆妈妈被吓了一大跣,一连发出了几个问题。 “不知道……妈,你把听筒放在我耳边……” “哦,好。”穆妈妈赶紧照做。 “喂?你你说慢点,我生病了……什么!?”穆非鸿大叫一声,整个人倏地坐了起来,紧抓着听筒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我马上过去!马上过去……” 听筒自穆非鸿手上掉落下来,他圆瞪着眼、张着嘴,身体前后摇晃。 穆妈妈吓得魂飞魄散,她抓着儿子的手臂喊: “阿鸿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吓妈妈,跟我说啊……” 穆非鸿慢慢地转过头来,茫然的双眼、空洞的语调道出骇人的事:“苹果被刺了一刀。” 穆妈妈双手立刻捂住了嘴,她那一声惊诧的尖叫就这么被封在口里。 “她在医院……我要去看她……” 穆非鸿起身,一阵剧烈的晕眩感袭来,眼前突然一黑—— ***独家制作***bbs.*** “咳!咳!” 蔡扬的胸口疼痛不已。自他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面前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加上另外两张椅子,就是这个房间的全部。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的运气怎么这么背!一个完美的计划,用来对付穆非鸿还嫌太周全了些,没想到杀出了像鬼魅一样的齐人和不知是什么来历的凌姗,让他输了整盘棋。 “给我水……给我水……我要是渴死了,你就什么也问不到。”他干着喉咙吼,仿佛确定凌姗就躲在暗处监视他。 没一会儿,果然见凌姗走了进来,但后头还跟了一个人,是齐人。 蔡扬咧开嘴角欢迎这个敌人,然后噗地一声,将一口血水吐在地上。 “穆非鸿能交到你这个朋友,就是烧三辈子香也不够。” 齐人不语,只是走到桌边,将一杯水放在桌面上,故意离蔡扬很近,却又不让他喝到。 “怎么没看到他?被我吓得屁滚尿流了是吗?哈哈……”大笑数声后,蔡扬又因胸口疼痛咳了起来。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你被修理得很惨才是。”凌姗扬起了嗓音,语气是未曾听过的轻蔑。 “哼!你也算是个国际名人吧?仗着自己的拳脚功夫欺压寻常百姓,你说……如果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国际上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我说,像你这种半调子实在脑筋差得一塌糊涂,仗着老头儿有权有势就作威作福,其实一点儿本事也没有,结果还落得让女人给打惨了……这样你还好意思说出去?最起码你也该有那么一丁点——男人的尊严吧?”凌姗对蔡扬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依旧以冷调回复。 “我呸!你在暗,我在明,吃了你的暗亏我也只有认栽,老子没空听你废话——” 突然“碰”地一声,桌上的那杯水被齐人愤怒的一掌拍得差点掉落地面。 “对一个弱女子出手狠辣,将她打得半死不活,你还敢在这里乱吠乱叫!?”齐人铁青着脸,忍住杀人的冲动。 蔡扬斜着眼、歪着嘴,一副怪模样地往齐人头上火上加油—— “我不信你不认为她够贱,成天不知羞耻地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人模来模去,我这是替她的父母教训她!” “……我若不是要你亲口说出要把她们一个个毁掉的理由,你早就不止死过一次了。”齐人冰冷的语调酝酿出强烈的杀意。 “我把她们毁掉?你有没有搞错?她们会落到这步田地还不都是拜你们所赐!你们联手把我逼到死角,让我的计划无法顺利进行,还有脸来拷问我?呸!”蔡扬脸上尽是轻蔑与不屑。 凌姗咬着牙,克制自己不去揍那张令人讨厌的嘴脸。 “我看到的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从一开始你就设计果冻,打算对她意图不轨,要不是被我撞见,你说你会罢手吗?你打算毁掉她的清白就是不争的事实。”这睁眼说瞎话的家伙,不揪出他的真面目,他还以为没人知道他干了什么狼心狗肺的事。 “毁掉她的清白?你脑袋有问题啊?你什么时候撞见我……”蔡扬突然愕住,慢慢地瞪大双眼,见鬼似地拔高了音调:“你不会是那个欧巴桑吧?” 凌姗抬高柳眉,双手环胸,她听不懂什么“欧巴桑”的,可很明显地,蔡扬已经发觉了答案…… 那个让他气得差点吐血的欧巴桑竟然会是凌姗?!他一下子陷入了那段难堪的回忆中…… 就在他“准备”侵犯果冻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好事。 “干什么?!”他怒暴地打开门。 一名高大壮硕的中年妇人一把将门推开,力道之大,差点将他推倒在地。 “我听女儿说啊蒋沁如小姐人在这里,我跟她说我不相信,一定要过来瞧瞧,我们母女俩都是她的迷哩!” 熬人自顾自地说着话,东张西望,一路从客厅走向房间。 “你给我出去!蒋小姐人不舒服要休息……喂!你听不懂是不是?”他喊着那个根本不理会他说话的欧巴桑。 他跑过去想要挡住她的去路,却被她更快一秒闪过,动作之灵敏,完全不像一般的中年妇人。 才一眨眼,她就进了卧房。他赶紧跟了进去,就听见她以超高八度的怪声尖叫: “哎哟!真的是你!蒋小姐、蒋小姐,我是你的迷啦!你能不能起来帮我签个名啊?”妇人用力地摇晃果冻的肩膀,动作极其夸张。 “不要碰她!”他大吼,快速冲到床边。“你这女人是怎么搞的?你再不走,不要怪我动手!”他抬起手,状似揍人的模样。 “哎哟!要打人啦!喔哦!你一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看这蒋小姐一副天塌下来也不会醒的样子,一定是被下药啦!你准备对她怎么样啊?你说!” 突然他那只抬高的手被她一把抓住,而她的另一只手则往他的月复部施力,倏地他整个人往后摔了出去,一直到他跌了个狗吃屎为止。 接着她又扯着嗓子怪叫,一面快速地往门外走去。 “我要去告诉我老公!还有,我要去报警!好胆你别走,等会儿我老公过来就有你瞧的了,他可是全国武术冠军。” 那时对于妇人的恐吓他可是没存半点怀疑,他抓起外套,忍着摔疼了的,火速地离开现场…… 只是现在想起来实在觉得很可笑;那妇人完全不需叫她老公来就足够将他修理一顿了,何需多此一举?原来她主要的目的是在救人,她料想待她假装离开后,他必定即刻逃之夭夭,然后她便可以马上返回,展开救人的行动。 中年妇人就是眼前这个美人凌姗,这二度破坏他好事的大陆姑娘。 “大陆的奇人异士还真多啊!随便一个就是易容高手。不过……该不会你现在的这副美貌……也是易容出来的吧?”他轻蔑地笑了起来。 “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还有,废话太多只会让你的处境更危急。”齐人出声警告这个死期将近却还浑然不觉的小人。 蔡扬转过头来,脸上全写着“你很烦”的不屑表情。 “没错,‘侵犯’果冻是在我的计划之内。因为呢……呃,她也不反对我这么做啦!谁叫她刚好对穆非鸿有点不满,又刚好让我知道原来她对我很有意思,这不是一拍两合嘛?所以让她成为我的人不正好称了双方的意?” 看着蔡扬那张满意的嘴脸,凌姗突然觉得这个人很不对劲,他的计划、他的目的好像变得很可笑。 “苹果呢?你该不会也要她成为你的人吧?可是你却把她伤得那么重!” “凭她?!送给我都不要!本来我打算玩够了她之后再丢还给穆非鸿。我一心一意就是要惩罚她,当不当我的模特儿一点都不重要。”说完,他往椅背一靠,头向后仰,身体连着椅子前后晃呀晃地,表明了他对苹果的事确实毫不在意——不论是在伤害她之前,或是在伤害她之后。 齐人和凌姗面面相觑,两人脸上全是不解。这整个事件与他们所想的有着极大的出入,感觉越来越像是蔡扬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 那徐卧龙呢?他在这里头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你的本名是蔡扬,‘灿虹’唱片的董事长蔡大钟的独子是吧?” 蔡扬停止了晃动,斜着眼睨视着继续提出问题的齐人。 “还查出了什么?麻烦你一次说完,拖拖拉拉的搞屁啊?” “想必蔡大钟疼儿子疼过头了,竟然帮着儿子做伤天害理的事,辛苦经营出来的名声付诸流水也在所不惜。” “喂!你脑子有问题,可不表示老头的脑子跟你一样。他精得很,就算要干伤天害理的事也一定要全身而退才行。” “如果不是有蔡大钟的名声背书,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替你犯案?甚至包括徐卧龙在内?”这一点最是关键,也是他最想不透的地方,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徐卧龙才是真正的主谋。 岂料蔡扬却不对此作回应,只见他猛盯着桌上的那杯水瞧。 “若要请教本大爷问题,为什么那杯水还放在那里?还有,这样把我绑起来逼问实在让我很不爽。如果希望我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起码也要让我在有尊严的情况之下……再说,我打得过你们两个吗?”他瞄了两人一眼。 齐人对于蔡扬的这番话,同样地不作出任何回应。 倒是凌姗走过去解开蔡扬的绳索,然后把水端给他喝。 “果然是长期待在国外的关系,知道什么叫做人权。”然后他仰头将那杯水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有点发紫的手腕,突然笑了起来。 “也不晓得你们是怎么想的,就这样把我囚禁起来,对我动用私刑,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反告你们……还是说你们已经准备好来个杀人灭口什么的?”他用眼角瞥了齐人一眼。 齐人则回给他一抹莫测高深的笑。 “我们完全不想因为你而成为杀人犯。倒是你,如果有意请我跟你一起吃牢饭,那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全心全力地‘照顾’你,让你的牢狱生活每天都过得精采刺激。” “哎哟!我好怕哦!”蔡扬装腔作势地怪叫。“本大爷就等你来作伴,到时候谁照顾谁还不晓得咧!” “别在那里耍狠啦!这回人证物证俱在,我看你牢饭是吃定了。”凌姗终于也按捺不住发起火来。 “谁说的?我倒觉得我还有极大的空间来谈条件。” “说!”齐人立刻作出反应。 “你们以为发生这些事为什么都没有任何媒体知道?” “你压下来了?”凌姗立即作此联想。 “答对了!”蔡扬得意洋洋地。 齐人却冷哼了一声。 “我看你是被打傻了。事情是你干的,当然你不会想要让别人知道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 “错!”蔡扬马上否定。“本大爷一点都不介意让人知道我做了哪些事,倒是我的亲密爱人果冻——可不能让她受任何的委屈。” “不要把她说成是你的共犯一样,她可是受害者!”凌姗气愤地打断他的话。 “你这样说……也可以说对,也可以说不对。” “什么意思?”两人异口同声地。 “她知道我要对付穆非鸿,而她……并没有反对。” 两人一时感到错愕。 “那是因为她在气头上的关系,不表示她‘同意’你这么做。”凌姗忙着替果冻辩护。 “但她也没有知会你们任何一个人不是吗?我很明确地告诉她我会马上替她出这一口气,她默许了哟!这样算不算是……知情不报呢?” 周遭的气氛一时凝重了起来。 “你打算以这点来威胁我们什么?”齐人沉着声问。 “威胁?事情又不是她做的,我威胁个屁啊?我是要跟你们谈条件。” “说!”这次换凌姗急着知道内容。 “我供出整个计划的目的,条件是放掉陈导、副导和摄影师,因为他们都是被徐卧龙逼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只能说,这些人连‘共犯’都称不上。勉强称得上犯罪的就属酒吧小杰,他看在钱的份上帮我做事,但是他所知道的也只是以为我对苹果有兴趣而已。” “你开出的条件全好了你那帮人,我怎么一点都听不出来你对苹果她们的伤害准备怎么补偿?”如果没有,凌姗做好决定打断蔡扬的所有骨头。 “不要嘛!我根本还没说完。或许你们会认为我的手段不太光明,但我这整个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将她们都培养成大明星。虽然我对苹果有成见,但她却是最大的一棵摇钱树……总之我对她们的补偿是:不让这件事走漏一点风声,广告照常播出,进入演艺圈的计划也照常进行。” “广告根本就没拍完,难道还要她们回来补拍?” “早在ending的前一天就拍完了!所谓ending当天要拍的东西根本只是个幌子,那些都只是为我的计划作掩饰而已。” “所以果冻被ng了数十次是计划好的,那些画面根本是不需要的?” “没错。” “那更不用说金莎他们那一组说要找什么最美的景,根本也只是个借口而已。” “又答对了!”蔡扬真是欣赏凌姗的聪明脑袋。“不过我要声明的是,车祸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那是因为齐先生一路紧咬着不放,副导一时心急,来个大转弯才会被车给撞到。而我为了怕媒体追到医院,马上将副导跟摄影师转回台北,避免他们因一时气愤而乱说话。至于留下一群不知情的人,当时我就确定齐先生一定察觉了他们被转走的用意,而采取了完善的‘保密’措施。” 蔡扬终于望了一眼已经许久不发一语的齐人。或许他不开口的原因是因为他在等一个他最想知道的答案,一个有关金莎的答案。 丙然就听见他开了口—— “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对金莎的企图究竟是什么?你怎么会认为她会乖乖的听你的安排换掉穆非鸿?” 齐人记得曾听蔡扬说过金莎是最难搞的模特儿,由这点看来,他应该不会对她动歪念头才对,那么究竟是—— “她啊……对她有兴趣的不是我。”蔡扬避开齐人的目光。 “什么意思?”齐人眯起了眼,简短的问句透露出危险讯号。 “是——徐卧龙,他为了将金莎据为己有,就跟我一起策划这件事。”所以说他当初就认为徐卧龙一定会惹上大麻烦,因为动了金莎就等于动了齐人,齐人绝对是个狠角色,他劝徐卧龙打消这个念头,不料徐卧龙却沉着脸说他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好,否则合作取消。 或许合作取消总比现在面对这种慑人的恐怖来得好。齐人目透寒光,整个人阴森无比,比刚才可怕了数倍。这两人他都不愿意和他们正面冲突,不如就让他们去王见王,反正徐卧龙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替这种人背黑锅是傻瓜才会做的事。 “总之,你们现在先让我去看医生,我怕我快撑不下去了……等我打个针、吃完药之后,随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全数奉告。” 第九章 “最后还是让他给逃了。” 齐人道出蔡扬一人所导演的变态戏码,让一干人都遍体鳞伤之后,最后还使出了高人一等的演技骗过了他和凌姗,在医院里让人给接应走了。 穆非鸿深深地埋在被里,默默地听着这一桩计谋。整个过程他都不发一语,只是原本就带着病容的脸色,随着揭露越多的真相越是难看。 他在医院躺了三天两夜。 这三天两夜发生了那么多事,他却无力去阻止任何一件的发生。非但如此,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送进医院,病因是“重感冒”加上难以启齿的“打击太大”,让齐人和凌姗东奔西走地处理了这么多问题。 “不论他躲到哪里,我定要他为苹果和金莎她们付出代价。” “那是当然!凌姗跟我一直在追查他的行踪……” “不!接下来的让我自己来,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我要亲手抓到这个恶徒,要他跪在她们面前忏悔他的恶行。只是一句保住她们的演艺生命就一笔勾消了吗?他妄想!”穆非鸿握紧的拳头暴现青筋——但随即,他的表情由愤怒变成痛苦,声音由激动变成喑哑。“苹果的脸,她的脸……还有什么演艺生命可言……” 齐人只是静默地看着穆非鸿。 他不是很清楚这件事对穆非鸿起了什么样的变化——是单纯地想消心头之恨?或是经由这次的重挫,打掉他那凡事摊在阳光下的天真心态,进而转变成较为严谨成熟的性格? 而苹果的破相对穆非鸿而言只意味着表演生涯的结束?或是能够让他正视不该再隐藏自己心底深处的情感? 齐人不愿对此多做评论,也不想点破——只是,若不幸地这个男人丝毫没有成长,纯粹只想复仇,那么他要从此放手,不再插手有关这事件的所有一切。 “蔡扬为什么要对苹果用这样毒辣的手段?”穆非鸿对这种残酷的行径实在无法忍受。 “他把这件事归咎在我们身上——因为依照他的计划,果冻会顺理成章成为他的亲密爱人;金莎则会看在大把钞票和保证成名的优渥利益下甘心做徐卧龙的禁脔……至于苹果,他说他根本没做什么安排,只要把你弄到身败名裂退出这个圈子之后,苹果碍于合约,只得继续当棵摇钱树。但是这一切就在凌姗坏了他的好事,而我破了徐卧龙的局之后,他知道这个计谋是彻头彻尾地毁了,于是就将一口怨气全都出在苹果身上,这就是他坚称的他造就了一个成名的机会,而我们却偏偏把它搞砸了。” “说这什么鬼话!他当她们都是见钱眼开、毫无廉耻之心的人吗?”穆非鸿觉得蔡扬真是脑袋坏了、眼睛瞎了,金莎一向懒于“经营”自己,是众所皆知的事,她会为了什么大把钞票去当徐卧龙的情妇? “凌姗也质问他相同的话。他说女孩子会选择进入这个圈子十成十都是为名为利。他看太多为了获得更多表演机会,不惜把自己拿来当作筹码用的女孩子;她们虽然外表光鲜,内心却贪婪无比,就连苹果、金莎也不可能有多清高;所以当苹果以那样激烈的手段保住自己的清白时,他十分震惊也十分懊悔……我跟凌姗确定我们所看到的是一张发自内心、极度后悔的表情;这就是为什么隔天上午我们会将他一个人留在医院里,但中午过去找人时却发现已经太迟了……凌姗跟我阅人无数,也都研究过心理学,想不到我们竟然看不出蔡扬释出的善意全都是伪装的……”齐人摇头,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会误判了蔡扬的表情。 “不!我相信你跟凌姗所看到的,也认为你们所判断的是正确的。蔡扬逃走一定是想躲过牢狱之灾,蔡大钟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独生子吃牢饭,才会派人把他接走。他现在最有可能躲的地方应该就是自己家里。但基于良心不安,他应该会拿出诚意解决问题,那就是将他口头上的承诺具体化——一纸合约。所以我们反而不需急着去找人。我相信这几天自然会有人传送他的消息过来,因此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先取得一个共识:要不要将他送进牢里去?”穆非鸿一连串冷静的分析之后,神色肃穆地思索这个问题。 要不要送他进牢里?齐人很惊讶,但也很欣慰听到这句话。事实上从穆非鸿刚才那精辟的剖析中,足见他看事情已不单只看表面,也不再意气用事,他已经学会多方面思考,然后找出最具可能性的答案。 送蔡扬吃牢饭有何争议??以前的穆非鸿绝不会去动脑思索这个问题,现在的他则想到若要打官司,那就必须供出整个计谋,如此并不意味着大快人心,反而所有受害者的受害过程全摊在台面上受人审视,那么果冻、金莎和苹果就必须再次去面对她们的恶梦……穆非鸿会怎么做?他拭目以待! ***独家制作***bbs.*** “蔡扬自始至终都认为要不是突然杀出我跟齐人这两个程咬金,他的计划就会进行得顺顺利利,也就不会有这些状况发生……这样说起来,好像是我们在帮倒忙了。”凌姗面对着金莎和果冻,还有依然躺在病床上的苹果,调侃自己的多管闲事。 “这种人格跟头脑都有问题的人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出来的?什么我对他有意思,所以成为他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什么话!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才任由他搬弄是非,知道他是这么差劲的人之后,还会想要跟他在一起?我真……我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果冻忿恨不平地说。 “凌姐……你怎么会跟这件事扯上关系?是齐人找你帮忙的吗?”吊着点滴,坐在轮椅上的金莎问。她头上的伤快好了,记忆力也没减损半分。齐人告诉她这是因为他不断向她传功疗伤的关系,而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看不出有开玩笑的意思。 “事实上我来台湾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处理。只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办起事来挺麻烦。正好遇到穆非鸿,又在你们公司碰到齐人,直觉这个人绝对有能力帮我,果然当我去找他的时候,他马上就答应协助我调查。不过他也一直在注意你们的情形。在拍摄快结束的前几天,他决定到台中就近关照金莎,而请我帮忙留意台北的状况。所以我就在‘卧龙’那里布了跟线,一发现不对劲时就立刻通知我。事发当天,我正在齐人的办公室里查资料,收到消息说果冻莫名地吃了几十次ng,快要崩溃了,我立刻赶了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果冻和蔡扬,也就是于青,站在门外不晓得在说些什么;没一会儿,蔡扬就扶着正在哭的果冻往他的车子的方向走去,然后我就一路跟下去了。”没想到经过了这些波折之后,凌姗才终于有机会让女孩子们明了一些状况,更痛心她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吃足了苦头。 像至今依然躺在病床的苹果,始终一语不发地,默默地听着自己受害的缘由。她苍白的脸上没有愤慨,反倒是那条明显的刀疤代替她对整个事件做不平的控诉。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跟齐人才好。”果冻由衷感谢两位贵人的相助。虽然她们三人身上都挂了彩,但总算都保住了清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说什么谢呢,你们都是受害者啊!谁愿意让自己发生这样的事呢?”凌姗摇头感叹地。 “都是我……都是我的关系,对不起……”苹果突然出声,气若游丝地。 没有人同意这种说词。 丙冻首先气急败坏地否决: “不是你,是我!是我没弄清楚状况就认定被穆大哥和凌姐给……弃之不顾,还、还被那可恶的男人煽动,他说要替我出一口气,我竟然说好……我竟然说好……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呜……”果冻终于因为无法原谅自己的行为,内疚地痛哭失声。 “果冻……”苹果原本无神的大眼也被牵动地红了眼眶。 “哎!这是在做什么?要归咎是谁的错吗?那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早就知道徐卧龙对我心怀不轨,却没有提防这点而让我们接下了这支广告,是不是表示我该负最大的责任?我们都已经为各自的失察付出代价了,这是身为一个公众人物的悲哀。但是反过来说,我们没有对大众传送正面的讯息,却引来了带有邪恶思想的危险人物,这表示我们都应该自我反省。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三人加上穆大哥都有责任,没有谁该多负一分或少负一分。” 金莎如此切入要点的分析立刻止住了苹果和果冻的自责。凌姗则是欣赏她这种跳月兑受害者的心态,以另一种角度来看待整个事件。 这番恳切的言论同时亦感动了另外两个出现在病房门口的男人。 “谢谢你,金莎……”穆非鸿开口,他的音调喑哑,哽咽似地像是随时要落泪…… 女孩子全都望向了他,这个一脸病容的穆大哥。 ***独家制作***bbs.*** 多么奇特的一个画面!四个原本光鲜亮丽、人人称羡的漂亮人儿,如今却个个心力交瘁地共处在一间病房里。 穆非鸿的目光先是落在已经痊愈、却是自责最深、满脸泪痕的果冻;然后望向头发被剪得极短,吊着点滴,坐在轮椅上的金莎。最后是……最后是那触目惊心的疤!那个教他放大瞳孔、冷汗直流,教他心脏抽痛,泪水……忍不住滑落的疤——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他哭了。 他哭的不是自己受不住苦,而是见到别人替他承担的痛。 他看见她们的伤、她们的泪;那巨大的罪恶感如大浪席卷而来,冲溃了他的自制力,击垮了他强作的坚强。 一直挺着脊背的金莎,突然鼻间一阵酸楚,一行清泪也不由得滑落下来…… 丙冻起身上前,抖着手,拉着穆非鸿的衣角。 “穆大哥……别这样……”她想要安慰,却羞愧先前对穆大哥的误解,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一迳儿陪着掉泪。 一个淡漠的声音却突然扬起—— “你们都别哭了,行吗?” 穆非鸿倏地抬起头来——他不敢相信他刚刚听见的! 苹果说了什么?她用那么冷淡的语调说了什么? 他对上了她的眼。 这时他想起苹果曾经说过的改变。但是如果她所谓的改变,是连连遭受如此重大的伤害却还能淡漠处之的话,那这样的改变真会令他心碎成千片万片…… “苹果……你想说什么就说,想骂什么就骂吧。是我对不起你们……”他避开她的视线,因为那条疤痕像鞭子一样不断抽打他的胸口。 “有什么好抱歉的?这是我……罪有应得。”她垂落浓密的羽睫,依然淡漠的语调,却道出令人错愕的字句。 众人神情震惊地看着苹果。 “蔡扬说得对,我以前的行为都是在引人犯罪。心里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却还是贪恋……贪恋那种宠爱,好像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最特别的……但是在别人看来却是无耻的、犯贱的……” “够了!我不准你用那种字眼!蔡扬那种人说的话你为什么要信!”穆非鸿不敢置信地大声喝阻。苹果完全不想责备别人,却一味地怪罪自己,他觉得相当不对劲。 “苹果,你是怎么搞的?我说我们每个人都要负责,不是自责,你这种说法只会吓到大家,你叫我们怎么听得进去你这些话?”金莎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自残”式的字眼,马上出口制止。 “你不会懂的……你不会懂的。”苹果涩涩苦笑,冷漠的表情难得有了情绪,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更令人模不着头绪。 “各位,我们让苹果保留她自己的想法。虽然大家都不愿意看她把这件事当成是她个人该负起的责任,但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要面对,现在探讨是谁犯的错并不恰当。你们的穆大哥已经准备好要替所有受害者讨回公道,但是他需要你们全力的支持,等事情结束后,你们要怎么探讨都还不会太迟。” 一直倚在墙上的齐人终于发表了他的看法。一贯的冷静和一针见血的点明立刻唤醒了每个人的脑袋。当务之急是要将这四个人彼此间浓厚的友谊汇聚起来,一致对抗即将面对的困难,而不是谴责自己、打击士气。 “齐人说得对。”穆非鸿对自己失控的情绪也觉得不妥,他立刻抛下了难过、内疚、震惊等种种复杂的情绪,稳下心来说;“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想说,或者……有很多不满想要宣泄,我答应你们,等我捉到了蔡扬,把他带到你们面前来坦承他的恶行,负起他该负的责任之后,我也一定会负起我该负的责任。总之,”他走到病床旁,在床沿坐了下来,拿起苹果的手,看着她,不再逃避地对视着苹果的眼,坚决地说:“我发誓我不会让你们再度受到伤害,所以……不要再说责怪自己的话。” “穆先生说的没错,你们没必要责怪自己。” 一个陌生的声音自门口出现,所有人往门口一看—— 一个不熟悉的中年人走进门内,他穿着体面,声音宏亮: “打扰你们了,门没有关好,所以我就自己进来了。”说完,他转身把门给关上。 众人一脸莫名——除了齐人之外。 “‘灿虹唱片’的董事长——蔡大钟先生。”齐人向大家通报来人的身分。 “哦?”蔡大钟挑起浓眉,看着齐人说:“原来有人认得我。那好,省去那别扭的自我介绍。” 可能是现场异常安静的缘故,蔡大钟这才察觉自己的出现非常地不受欢迎。 但是只要目光扫过众人一眼,马上就会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一脸病容的、坐在轮椅上吊着点滴的、还有那条刺眼的疤—— 蔡大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蔡扬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这不是‘过分’两个字就可以说得通的。”穆非鸿站了起来,一边向蔡大钟走去,一边沉着声说:“这是预谋好的,一连串蓄意伤人的计谋,使受害者高达十多人的集体犯罪。” 穆非鸿在蔡大钟面前站定,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这个黑白两道通吃,可以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商界巨人。 “你言过其实了,穆非鸿。这件事从头到尾是蔡扬一手策划的,没有所谓的集体犯罪,你应该知道才对。”蔡大钟依然以他那宏亮的声音回应着。 “你就别再自圆其说了,蔡先生。‘灿虹’这次不请自来,愿意无条件培训我的模特儿,你以为蔡扬有能力办得到吗?若不是你在背后全力支持,这个计谋根本无法进行。” “是我支持的没有错啊!蔡扬告诉我,他的公司里有三位非常有潜力成为大明星的模特儿,希望我来培训她们。我评估了之后也觉得可行,才会答应这件事。” “请问你是拿什么来评估?蔡扬有提什么企划书给你吗?他有告诉过你,三位当事人加上我这个经纪人完全不知情吗?” “我话还没说完。蔡扬的确没提企划书给我,但是有徐卧龙出面,他说已经得到你的首肯。” “获得我的首肯!?”穆非鸿真不敢相信,激动地喊:“获得我的首肯去伤害我的模特儿?你看!”他转身用两手指着苹果、金莎和果冻说:“请你解释,我为什么会答应这个把她们弄得遍体鳞伤的计划?” “穆先生先不要激动,我只是澄清事实而已。徐卧龙确实有告诉过你,我们想培训她们成为大明星这件事,所以你不能说你这个经纪人不知情。” 穆非鸿简直快气炸了!他没想到蔡大钟此行的目的是来推卸责任。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个大明星计划会变成这个样子?”蔡大钟却是这样回答。 “天啊!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果冻忍不住,走到蔡大钟面前,她要这个“青番”的大叔明白一件事—— “蔡扬把我灌醉又喂我吃安眠药;苹果,就是姜小姐,被他打得半死,他的目的就是要……强暴我们,这样还叫没有人会受到伤害?” “蔡扬不会强暴你们。”蔡大钟斩钉截铁地说。 “啊?”果冻发出好大的疑问。 “应该说他……不能强暴你们。因为他……在医学上来讲被称之为‘性功能失调’,也就是所谓的‘性无能’。”蔡大钟压低了音量,他不希望这丑事流到这个房间外面。 但房间里头的人却俱都傻了跟。 “蔡扬在二十岁以前都还是很正常的,也许就因为太正常了,每天纵欲过度,不知节制,到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行了。我带他去看了很多名医,却没人能够把他给医好。他……也就这样变得乖张、暴戾,很容易看一点小事不顾眼就想让对方好看。但是如果说他想非礼你们这种事……根本只是虚张声势而已。”蔡大钟的声音听得出来有些沉重。 “那么蔡先生今天来是要我们谅解蔡扬是个有病的人,希望我们能够原谅他对我们所做的那些残忍的事?”苹果忍不住地喊出,因为蔡大钟那种公然推卸责任的态度让她愤怒,大家都在共同承担责任的同时,真正的肇事者却想置身事外! “姜小姐,关于你的……伤,我感到非常地抱歉。蔡扬对你的施暴虽然不是事先就预谋好的,但就算是临时起意也是不可原谅的。我今天来就是让你们知道蔡扬的状况后,再为他所做的做补偿……” “等等,先等一下!”穆非鸿立即举起手来打断蔡大钟的话,他说:“我倒是认为蔡先生今天来是想将蔡扬的行为合理化,淡化我们对他的敌意,好接受你‘合情合理’的补偿。但是我们不是这样就能释怀的,因为你既然承认你在背后支持这个计划,那就表示你也不能逃避你该负的责任……所以,蔡先生是要将真相统统讲出来呢?还是让我们认定你就是主谋,大家法庭上见?”当他是三岁小孩,几句话就可以打发掉?穆非鸿紧盯着还隐藏大半真相的蔡大钟,逼迫他把事实吐出来。 “呵……穆先生真是个称职的经纪人,把你们‘知’的权益维护得滴水不漏。我就告诉你们吧!蔡扬很喜欢蒋小姐,从蒋小姐进公司后就开始注意她。但是蒋小姐是穆先生发掘的,这点当然令蔡扬很不高兴。可是最令他不高兴的是,穆先生并没有好好地经营蒋小姐,总是让她走一些小舞台。后来‘佳丽化妆品广告’终于让蒋小姐打出了知名度,但穆先生却没有打铁趁热,眼看就要失去那个热度了,于是蔡扬才找上徐卧龙商量拍摄第二部的可能性。徐卧龙答应向厂商提议,但条件是要龙小姐也一起参与,好一圆他与龙小姐共事的美梦。两个人准备好一套说辞后去找厂商,厂商居然也答应了!但对方也开出了条件,就是去说服姜小姐也一起加入演出,如此一来,这支广告必定会引起热烈的反应。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才会答应。那穆先生你认为我这样算不算知情呢?那当然是。但是我可以问心无愧的说,我对这两人真正的如意算盘根本毫不知情。” “徐卧龙是个心术不正的人,加上连你自己都不信任的儿子,这样的组合你竟然毫不怀疑他们的居心?蔡董是个精明的人,这样的说词依然得不到我们的信任。”只差一点就说到重点了,穆非鸿懊而不舍地追问下去。 “穆先生也是个精明的人,因为你问到了问题的核心。我不刻意去阻扰这件事,让蔡扬没有顾忌地接近蒋小姐,原因是曾经有个名医告诉过我们,蔡扬若是遇到一个他真心喜爱的人也许就能医好他的病。过去这几年一直没听他说过喜欢谁,独独对蒋小姐费尽心思,你说我这个做父亲的会想办法去阻止他吗?” 说完,蔡大钟看了一眼这个叫“果冻”的丹凤眼女孩儿。从她十分钟前发出的那个好大声的“啊”字问号后,接下来就没见她合上嘴——看起来有点傻气,却很有趣。 然后蔡大钟又将目光对上了穆非鸿,对方还在等着他说出最关键的部份。 “至于徐卧龙,我不能否认我知道他以前的名声不好。但是以他的身分地位,只要开个口,随便承诺个什么,自然有不少女人排队等着当他的地下情人。我以为他欣赏龙小姐,想利用拍片机会对她展开追求,谁会料到他居然脑袋坏了,强行绑架龙小姐去当他的禁脔……还搞到车祸弄得一大堆人受伤。最糟糕的是,这老色鬼敢做不敢当,把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说这是我们父子俩的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控他涉及这件事。我非常不齿这种行为,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开门见山要穆先生承认是知情的,只是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私底下要运作的计谋……” 这就是蔡大钟所知道的全部真相了。他没想到这群年轻人可以迫使他一字不漏地供出他所了解的一切,这个团队的凝聚力相当坚固,难怪蔡扬破坏不了他们。 “我们愿意相信蔡先生你本人不知情,但是……” 在短暂沉默之后,一直不曾开口的金莎终于提出了她的看法: “但是蔡扬一定知道徐卧龙打算绑架我、逼我就犯,这样他们已经构成犯罪条件了。再者,你说蔡扬喜欢果冻——就是蒋小姐,那么难道他不会真的利用把蒋小姐灌醉的机会,强行侵犯她,好得知自己是不是能够回复正常?若不是这样,为什么还要喂她吃安眠药?是不是怕她突然酒醒了就无法得逞了?蔡先生,你从头到尾的说词我们都能理解,但是不能谅解。我们所受的不只是皮肉伤,我们心里的创伤不是听了你这些话就能平复的,你能了解吗?”金莎沉痛地说完这些话,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并不是为了她本身所受的苦,而是她非常不忍苹果日后要如何面对世人异样的眼光和……该怎样面对穆大哥。 “我若是不了解,也会像徐卧龙一样不认帐,仗着你们拿不出证据就不来了。蔡扬告诉我这次他一定要扛起责任,因为你们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孩。”蔡大钟由衷地道出他的感受,没有虚伪和作假。 “不管怎样,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来补偿你们所受的伤害,只要你们给蔡扬一个自新的机会,不要把他送到牢里去,什么条件我们都会答应。” “什么条件都可以吗?”穆非鸿黑眸闪着异光。 “没错。”看来对方准备来个狮子大开口,这是预料中的事。只要是金钱能够解决的,对他蔡大钟而言都不算什么。 “把蔡扬带来,让他跪在她们面前,真心忏悔他的罪过,任她们宣泄她们的不满,不论是打、不论是骂,一直到她们气消为止;至于要不要告他,就要看她们能不能真的原谅他而定。” “我保证他一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来恳求各位的原谅。至于补偿方面……”看来穆非鸿不好意思开口,那他蔡大钟就直接挑明了讲,他愿意拿几仟万来换取一个全新的儿子。 “你不用准备一大笔钱来塞我们的口,不论我们的决定是要告还是不告,都不需要你所谓的遮口费。我们只会列一张全部的医疗费用清单和不得不取消工作的所有损失,这些我们会一一向你追讨。除此之外,其它的我们都不愿意讨论。”拿了钱就等于默认蔡扬的行为,这是穆非鸿万万不愿去做的事,苹果她们更是如此。 “穆先生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今天我深深领悟到一件事,那就是当初蔡扬那么处心积虑想要顶替你的位子,实在是件愚不可及的事。除了他的情操不及你之外,穆先生所表现出来的聪明智慧跟蔡扬所说的实在有天壤之别。好了,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把蔡扬带过来,穆先生如果有别的事需要讨论的话我们明天再说,就这样。” 蔡大钟先向穆非鸿点了点头,再来是果冻、苹果和金莎,甚至朝齐人和从头到尾没跟他说过一句话的凌姗点头。礼数之周到教人赞美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这蔡大钟平时就是这个样子吗?肯定不是。为了儿子的未来,拉下老脸来拜托别人,这肯定不是第一桩,但可以很明显的感受是最后一遭了。蔡扬若再不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蔡大钟绝对不会再认这个儿子了——不晓得为什么,在场所有的人都有这个想法。 ***独家制作***bbs.*** “徐卧龙呢?真的就让他置身事外?” 蔡大钟离开后,金莎马上询问穆非鸿的看法。 “怎么可能?我们目前不打草惊蛇,主要是等明天蔡大钟真的把蔡扬带过来,诚心地解决问题之后,我们再全力针对徐卧龙的问题做个解决。” “你有什么好法子?”一直只当旁观者的凌姗终于开口提出了问题。 她非常讶异穆非鸿今天的表现。 他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勇于挑战权威,捍卫自身的权益,还以极敏锐的洞悉力,逼得蔡大钟不得不说出全部真相。这种魄力,以前在他身上是无法找到的。是因为这事件激出的潜能吗?若真是如此,是否可谓为一种因祸得福呢? 齐人一定察觉到了吧?否则他也不会那么神态自若地任穆非鸿面对这一切。 “当然有。别忘了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受害者,我相信跟金莎一起出车祸的工作人员,一定非常气愤莫名遭到无妄之灾……如果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因徐卧龙个人的私欲而起,一定会引起公愤,向徐卧龙讨回个公道。我们要求蔡大钟父子一起抵制徐卧龙可能的反扑,无论如何一定要逼他就范,负起他该负的责任。” 穆非鸿的这一席话,更令在场觉得他较之以往真是不可同日而语,显示他因着这事件成长不少。 “为什么蔡扬的‘思念’却要这么多人付出代价?而他终究只是赔钱了事?为什么不公布他们两个的罪行,让法律来制裁他们?”金莎虽也同意穆大哥的做法,但是让恶人逍遥法外,实在不是她这个性所能容忍的。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但是金莎你想一想……这件事一旦公布出来,受害最大的很可能不是他们,而是你们。因为你们的受害过程会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媒体用来炒作新闻的工具。最重要的是,在法庭上你们必需再去回想当时受害的经过,再一次去感受那种伤痛,这……”穆非鸿摇头道;“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想到这里就让我害怕得不愿再想下去。但是,如果你们三个坚持诉诸法律途径,穆大哥绝不会有第二句话,陪你们把这场辟司打到底。” 现场一片寂然。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考量,而金莎首先提出她的看法。 “穆大哥这么考虑也是对的。况且这件事会牵连到凌姐,只要一上法庭就藏不住她的事了,我们不能让她跟着我们一起被警方侦讯……总之,苹果怎么决定,就是我的决定。”金莎一直认为苹果是这事件的最大受害者,所以也只有苹果才能为此做定夺。 “要打官司就打到底吧,不要考虑我了。”凌姗觉得很感动,这个时候还能设身处地为她着想。她的事公开就公开吧,比起她们所要面对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金莎说得对。凌姐跟齐人已经帮我们太多太多了,我们不能再用官司将你们绑住,因为这场辟司可能会打很久,而且结果是否真能如我们所愿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如果真的要依我的决定为决定,那我的决定是不提告诉;不但不告,我还希望……希望果冻可以慢慢去了解蔡扬,去原谅他,甚至……去接受他。如果他是真心爱你的话,那我相信得到了你的爱,便能改变他的心,这比我们把他送进牢里去更能彻底解救这个人。” 苹果一字一字,缓慢却清晰地说出她的决定。 如果说穆非鸿的成长让人觉得欣慰,苹果的改变则更令人敬佩。 遭逢钜变,这两人却都能蜕变成更成熟的人格,着实让人肃然起敬。 丙冻看着苹果。她必须承认,在心里头的某个角落她是看不惯那个“长不大”的苹果;但现在她却必须承认,苹果此刻的坚强不是自己所能比得上的。 “蔡扬把你害成这样,你却要我去接受他……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像你一样原谅他……”果冻挣扎着,她以前确实喜欢于青(蔡扬),但于青是待她好的,蔡扬却像个恶徒似地设计、陷害别人;苹果认为她有能力导正他偏差的人格,她却不以为自己能够,能够忘怀蔡扬的所作所为。 苹果轻叹口气,抬眼缓缓看了众人一眼。她知道她有答案要给,一个用来解释她并不是圣人的答案给这群真正关心她的伙伴们。 “我心里……一直有个恶魔。” 众人一阵惊愕。 “它让我一天一天地迷失自我,迷失在成名之后带来的名气和财富;但它却还要给我更多,它让我变得贪婪、不知足,不但这样,我还渐渐看不起一直找不到舞台的同事,争取别人一直企盼的机会。但是我用天真无邪的面貌让你们窥探不出我的私心——”苹果停顿下来。 现场陷入难堪的沉默。 字字沉重的自白让人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必然的反应——苹果苦涩地笑。 任谁听到了被自己信任的人所蒙骗,一定相当气愤与不谅解。但是她必须坚持下去,不论接下来要说的是不是更令人无法接受,她已决定要面对一切。 “我一直不是你们所认定的‘无私无邪’。真正无私无邪的人是不会进这一行的,我们大抵对名利都有一定程度的向往才会投身表演事业;当初穆大哥将我带进这个世界时,这里所有的一切就深深吸引了我,让我不顾家人强烈的反对,毅然放弃学业,开始模特儿生涯……呵,结果证明我是对的,短短不到一年,我便尝尽了名利带来的滋味……”她抬眼望着天花板,她不愿看到所有人脸上逐渐浮现的轻蔑与不肩,那真的很痛苦。“然后我又得到了穆大哥特别的宠爱,这样是否就该满足了呢?没有,恶魔一直在我耳边说:继续用你那天真无邪的假象吧,这样你不但可以获得更多,而且不论你做了什么,大家只会有一个想法:她怎么会是故意的呢?她是这么地单纯可爱啊,就不要跟她计较了吧!炳、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而且她肯定这个笑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是不是很好笑呢?我利用了你们对我的疼爱行使我那无以复加的贪念,一切是那么地顺利、那么地好玩;我跟你们抢演出机会,占据经纪人全部的注意力,竟然没有人说我的不是!我心里真是高兴得不得了啊……”可她这回笑不出来了,她心中涌出痛苦的酸水,让她连自嘲自讽的力气都没有。 大家都快气炸了吧?她想。可是她不敢看。 她只能继续把该说的全说完,早晚都要坦白,错过了今天,她怕自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来。 “蔡扬,他早看穿了这一点,很可能归功于他女人见多了的关系吧?总之整个公司里只有他瞧出我的虚假,而这又让他联想到我跟穆大哥是否早就……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并且一起串供好在台面上继续维持我那‘纯洁无瑕’的假象……因此那天虽然他明明‘不行’,却依然对我施暴。不是要对我性侵害,而是对我暴力相向。他揍我、踢我,把我摔去擅墙,让我断了几根骨头,完全是因为他不想去怜惜我这表里不一的女人,他认为我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做尽肮脏事的女人……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那么轻易地划下这一刀——” 她抬起手,微颤的手指抚过脸上的疤痕,然后她的声音不再那么平顺、淡漠;失去冷静的情绪让她的胸前剧烈起伏,吐出的话也不再是完整的字句: “这一刀……划出了他的震惊错愕。我誓死维护的清白……让他这一刀……浮现得清清楚楚……而我心里的恶魔……也因为这样……逃得无影无踪。恶魔不会跟一个……破相的女人达成协议……它逃开了……准备让我失去一切……我一度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可是当我听到蔡扬愿意负起一切责任……当我听到他……他说我们都是好女孩……”她的情绪太激动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才知道……我在蔡扬面前……重新拾回我的尊严;所以我也愿意相信……他心中的恶魔一定也逃开了……我们俩都因为这件事……失去了所有的名利,但是……拾回了我们的良知……你们懂了吗?蔡扬没有毁了我……他救了我……你们懂了吗?” 她再也克制不住,掩面痛哭失声。 她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她只想好好哭一场。这几天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让她一度忘了日子该怎么走下去;现在她的感觉回来了,她又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人,这样就够了! 第十章 一个月后。 “你确定要这么做?金莎这样,现在连你也……”果冻红着眼,瞅着正忙着收拾办公桌的穆非鸿。 “事情都解决了,我自然没有必要留下来。不要忘了,我自己也要对这件事负责。”穆非鸿边说边将一堆文件收好,放进抽屉里。 “可是,你们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果冻哽咽着。发生这一连串的“状况”实在令她难以招架。 “听着,果冻。”穆非鸿终于停下忙碌的双手,抬眼正视坐在他对面的果冻。 “我一直不能释怀自己就是让你们陷入危机的罪人。虽然整件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但是伤害已经造成,大家都没有办法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工作岗位上。尤其是金莎跟我的个性实在不适合待在这个圈子,所以我们只有选择离开。” “可是我一点都没有责怪你啊!你怎么可能会知道那是个阴谋呢!”果冻急忙替他辩解,也澄清自己并没有对他有丝毫的怀疑。 “是我没有做好事前的调查就轻易接下这个案子。想想看,若不是有齐人和凌姗这两个贵人相助,我们的状况会比现在更惨。”穆非鸿神情肃穆地道。 “哎……”果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 “倒是有件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问你。你能原谅苹果欺骗我们的事吗?”他已经问过金莎了,现在他想知道果冻的看法。 丙冻面有难色地,她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说出她的感受。 “坦白说我很震惊——她的天真是伪装的。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必要因为这样子就不原谅她吧?她根本没做过什么坏事不是吗?如果说指的是她跟别人竞争表演机会,试问谁不是这样呢?金莎不也常常跟她抢case?而且……仔细回想她这些年跟大家相处的情况,还觉得她是很可爱的一个人啊!她说她心里有个恶魔,问题是她从来没害过一个人,也没有跟任何一个人相处得不好。那、那个‘恶魔’是干什么用的呢?如果只是用来‘装可爱’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她会不会太……太夸张了?”果冻张大她的单凤眼。 “呵……”穆非鸿忍不住笑了出来,果冻的说法有趣多了——比起金莎的语重心长来说。 “你能这样想就好,很高兴听到你跟金莎都能想通这一点。金莎告诉我说周遭的人一直当苹果是个小女孩,所以她就压下她的真实个性,表现天真可爱的模样。她的矛盾就是她所谓的‘恶魔’,她的小小念心也是她所谓的‘恶魔’,这虽然是值得关注的事,但是并不像她说的那么严重。”穆非鸿摇头。 不是真正满月复心机的人,很容易因为小小的偏差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承受不住压力就会像苹果那样产生妄想症。他要是早点将她从矛盾中解救出来就好了……唉! “问题是她知道我们并不介意吗?她走得那么仓卒,我们完全没有机会谈到这件事。”果冻问。 一开始可能是大伙儿有点尴尬不愿意多谈,接下来忙着处理蔡扬的事,然后跟蔡扬父子联手逼出徐卧龙,迫他负责受害者的精神求偿,苹果就在这段期间突然失踪,她的母亲和大哥并不愿意透露她的去向,显然相当气愤他们这群害她破相的人。 “我就是要去找她,把大家的想法说出来,好解了她的心结。这虽然会花很多时间,但我不能放下她不管,我相信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做法。” “嗯。”果冻点头。的确,穆大哥应该去找苹果把话给说清楚,不然苹果的家人一定会恨死穆大哥没有好好照顾她。 “倒是穆大哥比较对不起你,没能帮你找很多表演机会,我放心地把你交给蔡扬,是因为我相信他一定会比别的经纪人更全心全力照顾你。”穆非鸿满心歉疚地道。 “我也责备过你了不是吗?这样大家就扯平了。”果冻垂下眼帘。穆大哥的确比较偏袒苹果和金莎,但她如果一直心存愤怒,岂不心中也住了一个恶魔? 何况现在情况大不同了。蔡扬成了她的新经纪人,不但如他之前所承诺的安排她往演艺圈发展,而且还坚持只当她一个人的经纪人,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想到他对她的好,果冻脸上不禁浮现幸福甜蜜的模样。 穆非鸿也扬起了笑容。 很奇妙的事情不是吗? 金莎放弃了如日中天的事业,投向齐人宽广的怀抱。 冥顽不灵的蔡扬寻得了他的真爱,转性积极地面对他的人生。 两个男人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感动了他们所爱的人——在他看来,齐人跟蔡扬所采取的方式都是相当冒险而异于常人,反观自己呢?一直小心翼翼的呵护,反而成了唯一失去真爱的人。 苹果是他的真爱吗?或许在她还是可爱的洋女圭女圭的时候不是。 但当他看见一脸憔悴躺在病床上、痛彻心肺喊出心中痛苦的苹果时,他心里才跟着天翻地覆了起来,好像这个时候的苹果才真正走进了他的心里,值得他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宠爱。 他要去找她,让他们重新面对彼此;这一次,他要让苹果确切地明白他的心意,让她知道他不愿再做个乖乖牌只能模模她的脸而已;这一次他要——强吻她一番,吻到她完全相信他对她的爱为止。 ***独家制作***bbs.*** 苹果: 谁不是一生都在图个什么呢? 图个功成名就,图个美满归宿。 只不过在过程中我们不去伤害别人、算计别人,不像蔡扬那样走了岔路。 你有“贪念”,但那是无害的,一如我或者金莎,以及大部分人一样。 可是你对穆非鸿的“贪恋”却强烈到压抑不住——这原本也没什么,只是无奈地咸了有心人士的借口。 你说你利用穆非鸿的独宠来行使你的特权,但若不是你真正爱着他,又怎么会在蔡扬的暴力胁迫之下,让我亲眼目睹了如此令人震撼的一幕?蔡扬被你吓坏,而我则是坚信你的心底没有你所谓的悉魔。 我要回美国了,所以要穆非鸿转达这些话给你;也要他转达另一件事:如果你愿意来美国一道,我有神奇的魔法可以将你的脸还原到完美如初。 最后,就让穆非鸿多花点时间来追求你吧,谁教他让你掉了那么多次眼泪呢。 凌姗 苹果放下手中的短信,听见从客厅传来大哥愤怒的声音,却没有听见穆大哥为自己辩解。 他准备扛起这一切责任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从她的家人接她回来后,她的母亲没有一天不落泪,她的大哥没有一天不愤怒。 她不敢道出这足以吓昏母亲的阴谋,只是将酒保小杰描述成贪图她美色的恶徒,而将蔡扬化身成拯救她的英雄…… 她不在乎这与事实完全相反的谎言,她是真的不在乎了,她只想远离这一切,在任何人都找不到她的情况之下安静地生活…… 只是不知道穆大哥是怎么找到这个地址的。这是她大嫂名下的房子,只能从区公所调得到的资料,显然又是那个神通广大的齐人的鼎力相助。 突然,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穆非鸿推开半掩的房门,一脚踏了进来,随即关上房门说: “你大哥只给我五分钟,然后他会准备一根扫帚把我赶出去。” 穆非鸿一边无奈地说着,一边走到苹果面前柔声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苹果不语,只是微微勾起嘴角,轻轻地摇头。 穆非鸿深情地看着苹果,然后他说: “凌姗的信里,不会又是一些整人的话吧?” 当凌姗说有一些话要告诉苹果时,不禁让他又担心又害怕;他是怀着戒慎恐惧的心情来挽回苹果的,可不能让凌姗出人意表的言词给破坏了。 “你怎么会这想呢?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多。”苹果笑了起来,她觉得穆大哥的担心有些好玩。 穆非鸿却是痴迷地盯着绽出笑容的苹果脸。 苹果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因为她想起了她脸上的疤—— “凌姐有告诉你……她有什么魔法可以完全治好我脸上的疤啊?” “啊?什么魔法?她没有告诉我啊。”穆非鸿一头雾水。 “她不是告诉你——她可以把我的脸恢复到完美如初你才来找我的吗?”不是吗?穆大哥不是有了凌姐的保证才会来找她、来追求她的吗?要不然他怎么会爱上脸上有丑陋疤痕的女人呢? “不会吧?她又恶作剧了是不是?她怎么会有什么魔法来治好你的脸?唉!”穆非鸿不敢置信地唉声叹气。 苹果却是十分震惊。 这么说穆大哥不是以为她的脸能够完全治好才来的! 这么说穆大哥是为了她这个脸上有疤痕的女人才来的! 啊!她知道了,这就是凌姐神奇的魔法! 凌姐要让她知道穆大哥对她真正的心意,不管她的面貌变得如何,穆大哥都不会在意的,这个神奇的魔法就是要消除她的疑虑、不安,让她重新拾回对穆大哥坚定的情感,好让他能够真正掳获她的心。 她笑了起来,打从心底开怀地笑了起来。 这笑意红晕了她的脸蛋、迷蒙了她的双眸,悸动了穆非鸿的心—— “有件事我一直想做……而且非做不可。” 说完,他立刻用柔软的唇封住她朱红的小嘴,绵绵长长地注入他满满的爱意。但这还不够,他的唇移出了微启的檀口,慢慢地移到了她脸上的疤—— 苹果浑身震颤一下! 她想躲。 但一双强而有力的双臂却不容许她这么做。 坚毅的唇在她的疤上轻吻着,熨烫着她的肌肤,她不断轻颤的身躯终于慢慢停止,回应着他深情的举动…… “我爱你。”他靠在她耳边说,不带诱人的蛊惑,而是坚定不移的宣示。 她的眼角渗出了愉悦的泪水。 ***独家制作***bbs.***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king。” “……姗?凌姗?” “你好样儿的,不说一声就失踪了。” “我不能通知你。你现在应该知道为什么了。” “是啊!n被我搞得人仰马翻,我甚至威胁你的上司,若再不透露你的去向,他就得尝尝我的实力了。” “呵!很像是你的作风。” “一点都不好玩儿,king,真的一点都不好玩儿。” “……对不起。” n要你暂时回避一下,可没叫你躲到台湾来啊?你明知道如果你躲在美国的任何一个角落,我都有办法很快找到你。但你却回到这里来,我对这里一点都不熟。” “我是这儿人啊!姗,你明知道的。” “可你大半辈子都在美国生活啊!” “但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就像你不论如何都不愿入美国籍一样,因为你爱你家乡的一切。” “……哎,king,你回避问题的功力还是很高段。你明知道我的重点是:你根本不想让我知道你人在哪里,是不?” “我目前有危险,对方盯上我,也盯上了你,你应该知道就算我失去了一切,也不能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 “我没受到伤害吗?我受的伤可大了。” “什么?!那些阿拉伯人找你麻烦吗?我要去……” “iloveyou。” “啊?” “就算你已经对我说了千遍、万遍,我却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只是……我爱自己胜过爱任何一个人,我对你的爱甚至是摆在家人后面……” “也包括你养的那只圣伯纳。” “啊?是吗?这样对你实在太不公平了,我才……” “你说的‘不公平’,针对的是那些想占有你的全部,包括你的思想的人。可是姗,如果不是你的特立独行,根本还吸引不了我呢。” “是嘛!害我为了这点掉了很多次眼泪呢。” “我很感动,姗。但是我很清楚会让你挤出一滴眼泪,恐怕只有在那只圣伯纳生病的时候。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哪,我无心插柳地遇见了一桩阴谋,我呢,修理了那个耍阴谋的人,‘间谍小子’为了感谢我,就帮我找到了你。” “姗,若不是我认识你够久了,我还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那么,是那个‘间谍小子’找到了我?” “是啊,他神通广大得很哪!连他的车子都装上了卫星导航,我开着他的车,在台湾的大街小巷里都让他给找得到呢。” “……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姗?你一向对‘神通广大’的人有浓厚的兴趣。” “你担心吗?担心就赶紧来找我喽!要不……等我在美国受完了训,成了驻外特派记者,我就可以明正言顺地跑来台湾,常常跟‘间谍小子’碰面,我考虑跟他合伙呢。办公用具都已经买了。” “你有点语无伦次了,姗。不过这表示你真的很在意我,这很不简单呢,我们的关系总算有了一点点进展。” “进展可大了,我要当你的老婆。” “……别那么快,我的心脏会受不了。” “你是老人家吗?学人家什么心脏衰竭的。” “你的话会让我提早得这种病……你是当真的吗?” “认真得不得了。” “我现在马上赶回美国。别忘了你今天对我作的承诺,婚姻不是儿戏。” “糟了!结了婚就不能开玩笑了吗?那我能不能……” “凌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