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偷时代》 楔子 二00三年八月二十七日上午十点四十五分,苏格兰南部的莫弗特以西的公路上,一辆白色的“golfgti”轿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宽广的大路上,阵阵快节奏的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地飘出车外,与周围如诗如画的自然风光有着极大反差。 驾车的是名十八、九岁的少年,如同中国女圭女圭般可爱的长相,可轻易看出他是个混血儿。他手持方向盘,一边不老实地随着音乐晃动着身体,口中随着节拍欢愉地哼唱着。 助手席上,金发黑皮肤少女悠闲地嚼着泡泡糖,一边从膝上放着的黑色保险箱中掏出一个半白的假发套,熟练地往驾车的男子头上套去。 “喂喂喂!珂莉,我在听vanhalen的精选!” 珂莉不屑地吹了个大泡泡,大翻了一下白眼:“我更喜欢嘻哈!快换装吧!杰跟凯比已经打扮好了!” 少年将后照镜调整了一下,只见后车座上坐着两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名牌休闲服,洁净的白色长裤,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风度翩翩,极具学究气质。 女圭女圭脸少年不禁吹了个口哨,嘻嘻的笑了起来:“果然是人要衣装。” 正嬉笑间,马不停蹄的珂莉已经熟练地将不足二十岁的伦打扮成了一位历经沧桑的半百老人。 “喂!”望着后照镜中的自己是如此苍老,伦立刻抗议地嚷嚷起来:“珂莉,我严重抗议你的不公待遇!杰是颇具成熟韵味的中年男子,连凯比也是一副中年学者的模样!为什么我却是糟老头?” 一直低着头翻阅资料的凯比抬起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指向窗外道: “我亲爱的同伴们,请看向那里!那幢巍峨的城堡就是号称英国最有名的城堡之一的德拉姆兰里格城堡。换言之,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再换言之,我们马上就要开始行动。那么,请问,我亲爱的同伴们,你们打算在衣饰外形这类话题上讨论多久?” 珂莉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伦也嘿嘿的坏笑了一下,终于宁静下来的汽车安静地驶进宽阔的城堡停车场。 待汽车停靠完毕后,伦打开车前的液晶显示屏幕,闪动的屏幕迅速展现出清晰的城堡平面图。 伦收起孩子气的顽皮神情,神情认真地指着图中特别标明的各点,正色道:“图中的红点已经标明了各个监视器的位置,移动的绿点是巡视的保安的巡逻路线,依照目前的警备巡视与监测器旋转速度来看,只要避开监视录像,我们有十五分钟的充裕时间拿到“圣母”。” “太简单了!”杰半着眸子,自信满满地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凯比与杰相视一笑,二人俐落地戴上手套,下车向德拉姆兰里格城堡走去。 珂莉将脑袋伸出车外,兴奋地向杰与凯比作飞吻状:“我的骑士们!鲍主的胜利之吻在等着你们。” 伦嘿嘿一笑,小声嘀咕:“那可会吓得他们不敢回来了……” “你说什么?!” 伦吐吐舌头,乖乖噤声。 杰与凯比一前一后地向城堡的艺术收藏室走去,忽然,凯比拉住径自向前的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杰,你不觉得忘了点什么?” 杰怔了怔,一脸困惑,凯比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从口袋中掏出六英磅,举到他的面前晃了晃:“如果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杰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咧咧嘴,痞笑着接过英磅,嘿嘿的冲凯比傻笑,凯比无奈地摇摇头。杰走到售票亭前,转瞬间换上一副极具魅力的磁性微笑,他用温柔的纯粹英国腔向售票员买了两张门票,顺便将售票的少女迷了个七荤八素。 杰将城堡手册扔给凯比,然后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门票:“六英磅换三千万英磅!” 凯比依然是那种宠溺的笑容,然后二人不疾不徐地大摇大摆走了进去。进门后,一位英格兰美女导游急忙迎上,挂着迷人的微笑说道:“欢迎来到德拉姆兰里格城堡。” “麻烦您了。”杰微笑着向女导游点点头。 尽职的女导游顺着路线图逐一讲解,一面介绍着,一面偷偷打量着这两位“游客”。 这二人都是一副很有身份、很有派头的模样,而且一看就知道教养很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谈吐得体,很有礼貌,聆听介绍时也分外认真。小小的芳心不由大动一番。 “二位所处的德拉姆兰里格城堡是十七世纪末期,英国皇家建筑设计大师威廉姆_布鲁斯的杰作,它是我国最有名的城堡之一,有‘紫色宫殿’的美誉。同时,它也是我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巴克卢公爵的三大私产之一。 这里所陈列的展览品都是公爵的私藏,个个价值连城,包括世界知名的荷兰画家林布兰和霍尔本等人的著名作品。尤值一提的是,迄今为止,人们所知仅有的两幅由达文西亲自执笔的圣母玛利亚画像中的一幅——‘棉纱轴圣母’也在公爵的收藏之列。” 杰与凯比在女导游注意不到的角度下互视一眼,杰低头看看腕上的运动手表,时间显示为十点四十五分。 “请问,我们能否参观一下达文西大师的这幅巨作?”凯比极有礼貌地询问道。 “当然可以。” 女导游热心地将二人引向城堡中最珍贵收藏品的所在地。当三人登上楼梯间监视器的死角范围内时,杰与凯比的目光打了个照面。 时!杰蓦然锁住女导游的喉咙!凯比手中的尖刀已经紧紧地贴在她的颈间动脉上! “请带我们近距离参观一下圣母像好吗?导游小姐?”凯比淡淡地说着。 连绵的蓝色山前,慈祥的圣母抱着年幼的耶稣,安祥地微笑着,用慈爱的目光凝视着爱儿。幼小的耶稣手持木头棉纱轴,虔诚地凝视着这十字形的物体。 杰情不自禁地吹了一个口哨,啧啧道:“不愧是与拉斐尔的‘粉红色的圣母像’齐名的巨作。” 凯比手脚俐落地将画像取下,迅速卷起,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卷筒,然后无奈地看了杰一眼:“有时间感叹不如祈祷我们能安全逃离。” 杰潇洒地笑了笑,慢慢蹲,看到被反绑手脚、口中塞着布巾的女导游正用一副惊恐的表情看着他。杰轻快一笑,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德芙巧克力放在女导游身边,柔声道:“您是一位好导游,声音如同天使般悦耳动听,我相信您在这个工作领域一定会非常杰出。” 闻言,原本满眼惊恐的女导游不合时宜地露出一丝迷醉的神情…… 凯比啼笑皆非地长叹一口气,一甩头,干脆不理会这个乱放电的搭档,径自走了出去。 杰嘻笑着一路追上,二人迅速钻回汽车中,于是,一直在等待的汽车载着三千万英磅,沿着桑希尔环山公路扬长而去。 就这样,短短十四分钟,甚至比他们原定的十五分钟还提前了一分钟,便将这幅世界画坛巨作盗走了。 此案震惊了整个欧洲,几乎每家媒体杂志都以头条的形式报导了这宗失窃案。全英国的员警全程戒严,上天下地地搜索嫌犯,就连国际刑警亦介入其中。无数专家纷纷猜测这几位艺术大盗的身份、甚至他们的销赃管道,可是那四个人竟然就这样如同蒸发般消失于世,再无踪影…… 第一章 达里斯迪尔外十公里的一处别墅区内,有一幢二层的欧式风格小型别墅,在偌大的豪华别墅区内显得毫不起眼。在这里,居住着四名来渡假的学生。一个中国人——杰;一个欧洲人——凯比;一个中德混血儿——伦;一个非洲人——珂莉。 毒烈的阳光灼烧大地,英国今年的气温达到百年难遇的高温,每位行人的脸上都带着汗流浃背的辛苦。而此刻,刚做完惊天大案的四人组正百无聊赖地窝在客厅里吹冷气。 珂莉斜躺在柔软的沙发中,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大口大口地享受着haagen-dazs的甜美凉爽,黑色的海底泥敷在原本就黑色的皮肤上倒是不太明显…… 凯比端坐在客厅的饭桌前,面前堆满各种报刊杂志,几乎每一份的头条都是关于圣母像的失窃案,他正一篇篇地细看关于此事的各式报导;杰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卫星电视播出的周星驰搞笑片,笑得前仰后俯,几乎陷倒在软垫当中;而唯一在办正经事的,大概就是平时最为散漫的伦了,因为他正通过网络与买家联络。 “shit!”伦的低咒引起大伙的注意。 只见他愤怒地合上笔记型计算机,怒气冲冲地骂了起来:“那个胆小表居然说风声太紧,不敢要了!那五百万英磅的订金也不要了!” “不奇怪,”凯比又埋首到报导中,不慌不忙地说:“所有专家都说这幅画不好月兑手,因为太过珍贵,只有胆敢违法的私人收藏家才会表现出兴趣。但这类收藏者一般只通过黑市下订单,而我们那位‘前’胆小的主顾就已经是黑市中的佼佼者了……看来,短期内这幅画别想月兑手了。” “往好的方面想,”杰惬意地半窝在软垫之中,一副很悠哉的模样:“至少白得了五百万英磅。” “可是那三千万英磅难道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放在家里?”珂莉大惊小敝地叫了起来:“难道我们也要像四月偷窃卫特沃斯美术馆的盗窃者一样,最后把画扔到公共厕所里?” 四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杰哈哈笑着说:“放心,珂莉,到时候我会找裁缝将这幅画裁剪成最时髦的短裙,让你在员警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也没人相信眼前少女身上穿的,就是那副三千万英磅的真迹!” “一言为定!”珂莉嘻嘻哈哈地叫着。 “杰,你上报纸了。” 凯比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顿时众人大感兴趣地全围了过来! “在哪儿?在哪儿?把我拍得帅不帅?”杰夸张地大声嚷嚷着。 “哇!我的化妆技术就是好!多有韵味的中年男子!谁会想到他才只有二十四岁!”珂莉举着报纸上杰的放大照得意地笑着。 “呀!咱们的车也上报了!”伦指着报纸上的白车怪叫起来:“连车牌都照得这么清楚!h596—vrp!” “看来咱们得买新车了。”珂莉难掩一脸兴奋地拍手叫好。 杰蓦然一怔,忽然惊觉似的看向凯比,无比焦急地问:“凯比!那辆车你处理了吗?” 凯比理所当然地一扬眉毛:“我说过什么?如果没有我,你该怎么办?” 凯比为杰的后知后觉而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自信满满地笑了起来:“我发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能证明,这辆车牌号码h596—vrp的白色高尔夫曾经存在过。” 杰高兴地搂住凯比的肩,用力地拍了拍,笑得有点讨好:“嘿嘿,正因为有你善后,我才不必头疼这些琐事嘛!谁让咱们是天生的好搭档!” 凯比啼笑皆非地用力拨弄着杰的头发:“不要为你的粗心大意找借口了。” “那下一步咱们怎么做?老大?”珂莉将黄瓜片敷到眼上,平躺到沙发上,慵懒地问。 半晌,无人吭声。 最后凯比用力地一撞杰,杰愣了愣才恍然大悟地搔搔头:“对哦,我是主谋……” 顿时众人又哄笑了起来,夹杂着珂莉痛苦的惨叫:“啊!!我的海底泥!完了,这下全是皱纹了!!” 众人笑得更加欢愉了,小小的别墅里不住地传来欢快的吵闹声。 二00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凌晨三点,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熟睡的人们,敲门的伦焦急地大喊着大伙的名字。杰、凯比、珂莉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无一不怨声载道。伦却神色凝重地将笔记型计算机的屏幕面向众人,那画面令杰与凯比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这是我侵入国际刑警总部的计算机室查到的!虽然杰与凯比没有被拍下正面照,可是以上万倍的分辨率加以放大,依然可以由熟人认出是你们乔装的!” 屏幕上,杰与凯比的侧面像清晰得几乎像是在面前拍摄的,连毛孔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最要命的是,照这种情形下去,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们的脸是经过特别化妆的!那时就无所遁形了!” 珂莉惊慌地说:“我是根据你们的真实样貌化妆的,如果他们将纹理进行特别处理,就能得出你们现在的样子!” 杰的神情凝重,他沉声道:“这些照片还没有公开是吗?” 伦点点头:“系统资料没有最后总结完毕,而且国际刑警向来行事小心,我想最快也得二十四小时后才会公开。” 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轻松地笑了起来:“那咱们就钻这个空子,立刻出发离开英国!只要不带画,不可能会引起海关注意。等他们公开了,这附近的‘熟人’也找不到咱们了。” “不带画?”伦顿时一阵鬼叫:“那怎么可以!三千万英磅啊!” 凯比点点头表示赞同:“的确不能带。如果带着画,我们能安全离开的机率连万分之一都不会有。” “可是去哪里避风头呢?”珂莉为难地搔搔头:“难道回我的部落?” 众人被珂莉的幽默逗笑了。杰大剌剌地躺到沙发上,悠哉地说:“珂莉与伦没有曝光,去哪里都无所谓。至于我,嘿嘿,如果躲到跟我同样是黑发黑眼的中国去,你以为他们能从十三亿人中把我挖出来吗?” “中国?!”珂莉眼前一亮,立刻尖叫起来:“我也要去!我要去长城!” 伦马上也凑过来起哄:“我要去故宫!!” “不行!”杰皱着眉正色道:“此行越低调越好。伦的女圭女圭脸太过抢眼,珂莉的肤色太过引人注目,我要是跟你们在一起只会更加引人注意。” 伦与珂莉立刻很有默契地搂在一起,异口同声道:“我们没说跟你去!” 杰怔了怔,哭笑不得起来。 凯比忽然长叹一口气,郁闷地说:“以我的样貌最好留在欧洲,但欧洲一定是重点搜索范围。就算逃到美洲,以他们与欧洲的盟友关系,只怕我也很危险。去亚洲,我的金发碧眼又太过显眼……我看,我躲到中东算了!” 四人一阵打趣逗乐,很快便将危险抛诸了脑后。就这样,四人雷厉风行地开始模黑收拾起行李。当凯比正在收拾房间里的东西时,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然后杰拿着卷筒走了进来。 “杰?”凯比一怔:“有什么事吗?” 杰郑重其事地将画卷交给凯比,正色道:“咱们四人当中,你是最谨慎的,这幅画就由你来藏匿,地点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告诉我们任何人。” 凯比愣了愣,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你这么信任我?不怕我独吞?” 杰做了个鬼脸,调皮地一笑:“没有我帮你花,你要那么多英磅也没用呀!” 凯比深深的笑了,他接过画卷,用手轻轻地抚模着杰的脸颊:“没错,我还答应为你买下一座法国古堡呢!而且没有你,这一千万英磅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花。” “如果没有我,你该怎么办?”杰嘻笑着说出凯比的口头禅。 二人相视而笑。接着,两个很欠揍的起哄声传来。 “哇!郎有情,妾有意!”伦做羡慕状。 “再来个深情凝视,然后深深拥吻就更完美了!”珂莉做向往状。 两个沙发垫毫无偏差地砸到了两个起哄者的身上。 二00三年八月二十八日上午九时,四人收拾好东西,在门口贴上留言条,将房租塞到邮箱,接着,便走到大道畔等出租车。 蔚蓝的天际一望无垠,深如幽海的色泽近在咫尺般压向连绵不绝的大道,棕黄色的土地上遍植墨绿色的参天杉树,空气中弥散着衫树花粉独有的浓香。一派怡人的景色之中,四个叽叽喳喳的人儿依然不老实地嬉闹着。 “喂!”伦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凑到凯比的面前:“好凯比,咱们这么要好,你就悄悄告诉我画藏到哪里了好不好?” “狡猾!狡猾!”珂莉立刻嚷嚷起来:“如果他告诉了你,那我也要知道!” “喂喂,好象动机不纯哦!”杰故意半着双眼,很危险的看着他们二人。 凯比笑了起来:“其实说了也无所谓,就藏在咱们的小别墅里。” “说了跟没说一样嘛!你干脆说在地球上得了!”伦不满意地嚷嚷。 “在……”凯比故意拖长尾音,连杰都好奇地把耳朵竖了起来,他才嘿嘿一笑:“在一处违反大自然规律的地方。” “违反大自然规律?”珂莉不解地皱了皱漂亮的高鼻:“屋里有这种东西吗?” 杰看到两个小表想得直皱眉毛,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行了,两个小表打坏算盘呢!车来了!快走吧!” 黄色的出租车停靠到路边,杰毫不留情地将两个吵嚷的小表塞入车中,被强塞上车的珂莉还不忘大声嚷嚷:“坏算盘要怎么打?珠子不会掉吗?” 伦坐进车中后立刻很可爱地向杰与凯比挥手:“爹地、妈咪拜拜!” 杰啼笑皆非地一脚踢在车门上,立刻引起司机不满的大吼声! 杰哈哈大笑着拽着凯比跑向后面一辆出租车。 “你去哪里?”杰将行李扔到后车箱中,好奇地问道。 “伊拉克。” 杰的动作一僵,像看鬼一样看着凯比:“不开玩笑?” “当然,我要作为联合国伊拉克战后重建特别代表远赴伊拉克,任重道远啊!”凯比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 “拜托,小心你成为德梅洛第二!”杰嘻笑着重重槌了他一拳。(德梅洛为联合国派遣之伊拉克问题特别代表,二00三年八月十九日在巴格达,因自杀炸弹攻击而丧生。) 凯比笑着握住杰捶来的拳头,忽然笑得别具意味:“放心,没拿到应该属于我的‘东西’之前,我是不会死掉的。” 杰啧啧摇首,一副叹息状:“果然够拜金!” “我可没说想要的东西是钱哦!” “那是什么?”杰瞪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 “秘密!”凯比坏笑一下。 “喂!不够意思!版诉我啦!” “那……你能保密吗?”凯比煞有其事地看着杰。 “当然!”杰还给他一个无比认真的表情。 “那么我也能。”凯比再次坏笑起来,带着得逞的狡黠。 “你这个大骗子!!” 杰气极败坏地大叫起来。 第二章 “wetobeijing……” 北京国际机场的出口通道上,女播音员的甜美问候声被两个尖得刺耳的争吵声覆盖过。过往行人频频回首,只见一个俊俏的亚籍少年与一个黑皮肤的非籍少女正吵个你死我活! “北京最有名的烤鸭明明就是东来顺!!” “不对!!是鸿茂斋!!” “东来顺!” “鸿茂斋!” 两个同样没水准的答案令杰头疼得恨不得撞墙算了,最后决定装作不认识他们,悄悄溜走…… “杰!你说北京最有名的烤鸭叫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地叫住正欲溜走的杰! 杰哭笑不得地看著四周的视线齐唰唰地落到自己身上,恨不得踢飞那两个小表!难道不知道现在是在避风头吗?居然还闹得这么惊天动地引人注目!这不,连机场保安部开始往这边走来了…… 杰大叹一口气,没好气地说:“二位国际友人,北京的‘全聚德’烤鸭驰名中外,‘是’人皆知(杰在骂人……)。至于二位所说的东来顺、鸿茂斋,也是中国传统美食,不过它叫‘火锅’,而非‘烤鸭’。请不要在中国领土上犯如此可笑的错误,尤其是当有我这种爱国人士在身边跟著时,好吗?谢谢合作。” 伦与珂莉互相对视一番,然后吐吐舌头,乖乖地跟在杰的后面一路小跑,当然也不忘在杰的耳边不断念叨:“咱们去吃烤鸭吧!咱们去吃烤鸭吧!” 坐上计程车,杰翻开地图,正在思考应该去哪个宾馆时,珂莉已经用流利的中文对司机说:“钓鱼台国宾馆,谢谢!” “去那里做什么?”杰倒愣住了。 “住呀!”珂莉一脸理所当然:“伦已经用网路预订好了!” 杰怔了一下,很头疼地用手揉揉太阳穴:“去住不用参加星级评选的宾馆?就算渡假,那里也不是一般人会选择的地方吧……说吧,你们订的是什么房间?不可能是普通房间吧?豪华套房?总统套房?” 珂莉向伦投去询问的目光,伦也一脸困惑,不太明白地说:“我只对他们说要最好的,他们也没说什么套房的,只说什么包楼……” 轰!! 杰的太阳穴进出三根青筋,他深吸三口气,好不容易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如果你敢告诉我你真的把楼包下来的话……” “我不知道啊!”伦可怜兮兮地说:“当时他们问我包哪个楼,我听他们说什么‘芳菲苑’、‘养源斋’的,听名字就好贵!所以我就说不要。后来他们就告诉我一串数字,我想一号楼应该是一级的吧?所以我挑了最小的十八号楼……” 杰瞪得两眼圆睁,胸膛起伏不定,最后一声惊天咆哮响彻北京上空:“你们要召开国际大会吗?!你以为自己是哪国首脑!!居然住最豪华的总统楼!!你们知不知道那里光套房就有二十六间!!你们一小时睡一间也睡不过来!!知道那里一天的费用是多少吗?!把你们俩卖了也不够付服务费的!!退掉!!” “可是……”伦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件错事,小声地说:“我二天前就交了定金了……” “那你跟珂莉去住吧,我就不打扰了!”杰很恶毒地笑著,伦有多少积蓄他是最清楚不过了。 “可是……”伦已经开始往椅子下面缩了:“我是拿你的信用卡刷的……” 轰!! 三根青筋全部爆裂……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密码……”杰咬牙切齿地瞪向伦,已经开始只有呼出的气,没有吸进的了…… “中国国庆加春节……太好猜了……”伦的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哼:“这种密码水平对我来说太小儿科了……” 杰不住地喘着粗气,金钱大量流失的重大打击令他的模样有点像哮喘病患者,伦与珂莉很识时务地乖乖缩到后座上一声不响,杰则透过后视镜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们,露出一种太过生气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的表情…… 于是,在离开北京国际机场不到十分钟的时候,杰已经开始计画如何谋杀眼前这两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表…… 钓鱼台国宾馆内迎人了三位很特别的顾客,说他们特别是因为为首的男子一脸阴霾,好像随时会杀人般令人不敢靠近。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十多岁的少男少女则是一脸怯意,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还摆出一副随时要逃跑的架势。 但再奇怪的顾客也不会影响这里的服务品质,数名笑容可掬的行李搬运员接过行李箱,另两名笑容迷人的女服务生将他们引到著名的十八号总统楼前。望着眼前这幢极具民族特色的雍容大殿,杰一想到这幢华贵的建筑已经被自己的信用卡包下时,就有种想死的冲动…… “小姐,请问,我现在还能不能退……” “等一下!”伦不等杰说完,一把将他拽到一旁:“不能退啦!已经定了再退多丢人啊!” “丢就丢!钱跟面子哪个重要!” “当然是面子!”伦不依不饶地说:“而且咱们还有三千万英磅呢!那么小气做什么啊!钱财可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花白不花!” “是‘别人的钱’不花白不花吧?” 杰恶狠狠地瞪着伦,后者只缩了缩脖子,又嘴硬地低声说:“可是你想想呀,就算将来有员警开始搜寻你,有谁会想到你竟然大摇大摆地住在最最最引人注目的国宾馆呢?要知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嘛!” 看到杰的目光一闪,伦立刻可怜兮兮地、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狈般呜呜有声:“而且……你也希望我这个流落异乡多年的中国血脉好好体验一下东方文化的魅力吧?这样我才能深深地、发自心底地热爱这个国家呀!” 看到杰明显动摇,伦立刻趁热打铁:“而且要体验,也是体验民族文化的精粹呀!这样才能了解中国五千年文化的博大精深!难道还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吗?” 杰半眯着眼睛看着伦,带着非常惊讶的表情,其意思再明显不过:“小表,你很会找理由嘛…” 一旁的女服务生继续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先生,请问……?” 杰忽然长叹一口气,伦却当即大声地三呼万岁,拉著珂莉便跑进了楼中,因为他知道,金主已经决定交出这笔爱国培养费了! 这样,杰糊里糊涂地为中国经济建设做出了第一笔贡献…… 在可容纳百人的宴会厅被两个小表骗着吃了一顿所谓的“名人菜单”后,杰已经对于花钱麻木了……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其他国际名人吃得也不过如此嘛!好歹自己也尝过了! 一面自我安慰着,一面拼命催眠自己不要去想这笔钱的数额…… 晚宴过后,杰看着钓鱼台俱乐部的娱乐项目价格,怎么也提不起玩的兴致……最后,还是伦跟珂莉欢呼着跑去洗三温暖了。当然,如果杰知道他们俩是去洗vip三温暖的话,一定会拼了命阻止那三位数金钱的流失……当然,如果他知道这二人其后又是ktv、又是打网球,一定会杀了他们阻止这四位数金钱的流失…… 还不知自己又破了一笔财的杰,此时正悠闲地漫步在北京街头欣赏夜景。闲踱问,不知不觉走到一问门面豪华的珠宝店门前。 杰透过巨大的玻璃橱窗欣赏里面的陈列物时,忽然无意问瞥见里面的店员正忙碌地帮一位肥胖的太太试戴首饰。各式名贵的珠宝堆在柜台上,而那名胖太太还一直不满意地换来换去。看店员的殷勤劲儿就知道,那一定是只大肥羊! 忽然恶作剧心起,杰坏心眼地一笑。 初来贵地就损失大财一笔,那么,得进点小财弥补一下吧! 杰推开门走厂进去,很有礼貌地二天,一名店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想给女友买件生日礼物,您有什么好推荐吗?” 杰微微地笑着,女店员脸一红,忙从柜中拿出几款精巧的戒指,开始殷勤地介绍起来。杰装作细看戒指,眼神彷佛无意问转移,不经意地看到胖太人,然后微笑着做出一副欣赏的模样;胖太太敏感地察觉到一个大帅哥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顿时嗓门也不那么大厂,态度温柔了许多,还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偷瞥向他…… “您刚才戴的那款蓝宝石非常美丽,很适合您。”杰很合时宜地插丫一句话。 “真的吗?很好看?”胖太太一脸惊喜地看着杰。 杰点点头,微笑着站超身,从首饰堆中拿起一个镶有玉石的手镯,温柔地握住胖太太的手,轻轻地给她套上。 “这一款雍存华贵,只有您这样高贵气质的太太才配佩戴。” 胖太太立刻迷醉地快找不到方向了,尤其眼前这位如同童话故事中白马王子的男子,近在咫尺亲昵地握着自己的手,如磁般性感的嗓门吐出对自己的赞美……哦。神啊。 胖太太痴痴地看着杰,拼命挤出一个自认为性感的笑容。杰微微一笑,再度开始很热心地持这位太太挑选饰品,而且意见总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以各种优美的词汇赞美答她,令胖太太高兴得连连表示买下了!店上当然乐得手舞足蹈,闲天神般崇拜的目光看着杰,渴望他的嘴巴再多甜一些。 “好了,这些首饰配以不同的场合与礼服,会行不同的韵味与美丽,您不论如何佩戴都会是独一无二的。” “谢谢你啊!小帅哥。”胖太太眼神轻佻地挑逗吾杰。 杰装出一副没明白的样子,心下直咧嘴,脸上继续笑得一成不变:“我去一趟洗手间,先失陪。” “我等你哦。” 杰暗中吐吐舌头,迳自走进洗手间内,确定四下无人后,奸笑着从袖口抽出一条镶满钻石的华贵项链!明灿灿的项链制工精细,镶嵌的钻石价值不菲,连外行人都可轻易看出来是上等的货色。杰得意地将项链放进衬衣的口袋中,就在这时,腰问忽然抵上一件硬物!圆形的坚硬触感令杰僵立著不敢妄动。 枪!? “先生,”一个煞是好听的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手中的东西好像是属于敝店的,承蒙您的错爱,我们很愿意割舍。可是您至少应该让我们知道您要拿走它呀!不然我们会因为它的丢失而失去工作,相信您不会这么狠心吧?” 杰心中暗叫不好,只能傻傻地表示惊异:“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想其中有点误会。” “是吗?我觉得应该不会。”少年的声音中夹杂几分轻快的笑意:“虽然您的所有动作都是在监视器的死角范围内做的,就算放慢到一秒三十张图片也很难看出您是如何拿到手的。可惜……那些监视器只是做做样子吓唬普通人的。像先生这样的高手,自然需要我们另外应对。” “哦?听上去挺有趣的……说来听听?” “您没注意到举镜子的女店员手中的镜框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杰一愣,还真没注意那个水晶镜……难道,那里会有玄机? “从正面拍下您的动作,我想您应该不会不认帐吧?” 想唬弄我?杰在心中冷笑一下,不疾不徐地试探起来:“是吗?那您是否可以告诉我,这串项链是什么时候‘不小心’滑到我的袖子中吗?” “您给那位太太换第三个镯子的时候。”身后的声音仿佛带出一点不经意的笑意。 杰愣住了,一滴冷汗悄悄渗出…… 真的拍到了?一般人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他的速度,除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士!而这个小小的珠宝店里“应该”不会有这样的高手存在…… 惨了,一定是被拍下来了!没想到居然要栽在这里……呜……从下飞机开始就一直交厄运……我是不是应该去五台山烧高香? “先生,中国人有得饶人处且饶人之说,所以,若您将它还给我,我就当没见过您,您也没来过敝店,可以吗?” 这么幸运?那何乐而不为? 杰心里大松一口气的同时,脸上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轻松地耸耸肩:“好吧,反正拾金不昧也是中华美德嘛。” 将手中的项链递向身后,一只纤细的白净小手伸来,轻轻地拿过项链。过于白皙娇女敕的肤色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杰忽然有股想看看他长什么样的冲动!于是蓦然转身!身后的少年反应更快!圆形的硬物一下子抵到胯间!杰顿时僵立著不敢动弹,连目光的移视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可是却也因此看清了少年的样貌,白白净净的脸孔,典型的东方相貌,有点孩子气的女圭女圭脸很难看出他的实际年龄,身形有点瘦小,若不是他身上的制服,很难想像他会是保安。 “先生,我先离开,您再自己走出去,可以吗?”少年的声音毫无慌乱,适才的突袭似乎没有惊起他半点情绪。 杰再度无所谓地耸耸肩。 “请转过身,我比较信任您的后背。” 杰无奈地笑了笑,乖乖转过身,圆形的硬物慢慢抽离,然后是轻轻的开门声、关门声,杰这才长舒一口气。有点懊恼地回过头,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只剩他傻乎乎地站立着。 有点气恼地抹去额上的汗水,忽然!他的目光瞪向洗手台上的一只汽水瓶!因为那个东西刚才根本不在这里!想想那个圆形的硬物……杰用力地一敲脑门!笨!居然被这种小伎俩骗了! 悻悻地走出洗手间,店长笑得无比灿烂地递过十张一百元的钞票:“先生,谢谢您为本店做成了一桩大生意。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来本店做销售经理。” 杰木然地接过钞票,也不客气地塞到口袋里,反正丢了一串十几万的项链,得回一千块的辛苦费吧…… “经理就不用了,你能请到那么厉害的保安,一定能请到更好的经理。”杰语含嘲讽地说道。 “保安?”店长一愣:“本店没有保安啊。” 杰怔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店长,呆滞的模样令店长不禁开始担心他的精神是否有问题。忽然,杰的两眼仿佛冒出火来!他忽然发疯一般冲出珠宝店!四面环视!但眼前只有奔流的人群穿梭而过,哪里还能找到那名少年的踪影?喧哗的街道人声鼎沸,却彷佛在嘲笑着杰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 “臭小子!不要让我逮到!!” 杰愤恨地低咒着,很沮丧地垂下头。我……我一定是因为信仰不同得罪了当地神仙……我要去五台山烧香……一定…… 忽然迎面撞来一个醉汉,一身的酒气扑鼻而来,杰被撞得几步踉呛几乎跌倒,那醉汉倒先发制人,破口大骂起来:“瞎了你的狗眼!耙撞大爷我!你也不擦亮眼睛看看大爷是谁!活腻了是不是!” 杰啼笑皆非,只得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惧怕模样,不住地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那人哼了一声,言语含糊地嘀咕着:“这还差不多……你确实有眼不识泰山……” 说完,醉汉一摇三晃地走了,杰皱皱眉头,那人的声音有一点点耳熟……晃晃脑袋,连连的打击令他有气无力懒得再去细想:心想应该足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杰自认倒楣继续向前,兴致缺缺地坐上计程车,驶回国宾馆。望着车外的璀璨霓虹划过眼界,脑中不知为何浮现出那名冒牌保安白净的脸容,还有那丝看不透深意的似笑非笑……一缕淡淡的惆怅感悄悄地侵袭了凌乱的思绪,令杰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静静地思考起什么…… 终于到了目的地,待要付车钱的时候,杰这才忽然发现原本厚实的大衣口袋异常单薄!他慌忙模去,原本放着的钱包不知竟何时不翼而飞!相反的,一个小小的硬物放在口袋中。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尾端悬着一个小小的汽水瓶模型…… “你确实有眼不识泰山” 蓦然想起那个醉汉意有所指的话语,再想想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呜……” 计程车司机一脸奇怪地看着后座的客人如同受到严重刺激般抱着头悲鸣,怀疑自己接了一位精神有问题的客人…… 第三章 迸香古色的西洋钟指到十一点的位置时,正在梦游太虚幻境的伦身上的绒毯被蓦然揭起!他抗议地嘀咕了一声,蜷做—团,继续呼呼大睡。怎知身子竟蓦然一轻,紧接著便摔下了床! “碰!”一下,伦被人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谁?!” 伦一个鲤鱼翻身跳起!摆出黄飞鸿的架势,—脸警惕地四下环顾!忽然有一拳重重地击到他的后脑之上,伦惨叫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满地大叫起来:“杰!你虐待儿童!” 两眼带着乌黑眼圈的杰很明显睡眠不足,他一脸不快地瞪著伦:“起床了!伦大侠!” 偷看看时钟的指针,更加不满起来:“才十一点钟!英国才凌晨四点!属于正常人的正常睡眠时间!” “少罗嗦!十二点就要结帐了!再呆下去要多付一天的钱!快起床!” “小气鬼呀!”伦抱着被子死死不肯松手,哀声连连:“明明是你昨晚受刺激回来一夜不眠!见我睡得如此香甜就嫉妒报复我!你是心理不平衡!” 被说中的杰脸上更加乌云密布,不由分说,一路拖着惨叫连连的伦直奔浴室,冷水浴的蓦然落下令伦发出更加凄惨的哀嚎! 般定伦后,杰又东拐西拐好不容易才找到珂莉的房间。贸然闯入淑女的闺房实在不妥,于是杰站在门口,轻轻地清清嗓子,然后用欢愉的声音不高不低地说起话来。 “这位小姐,您好,您是这里的服务生吗?” “哇,能得到像您这样美丽的小姐的照顾,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不不不,我是说真的,您真的是我儿过的最美的东方姑娘,尤其您的眼睛,如同黑宝石般明艳动人……” 一边说着,杰悄悄地将手放在门把上,突然拉开!紧贴在门上偷听的珂莉随着大门跌倒在地,极为狼狈地傻笑着。 杰面无表情地斜眼看着她:“既然醒了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杰,你是大骗子!”珂莉从地上爬起来,不满意地直嚷嚷。 杰凉凉地看着她,很潇洒地向她点点头:“很高兴您这么快就看透了我的邪恶本质。” 然后,不理会珂莉毫无淑女形象的连连大嚷,杰板著铁青色的脸孔迳自下了楼。到国宾馆服务大厅结帐的过程之中,杰完全无视漂亮的服务生小姐迷人的微笑,对她甜美的声音充耳不闻。因为那位迷人的小姐再对他做出下一次的邀请…… 不过当杰的信用卡被刷掉了明显的位数时,他已经发誓这辈子不再来了!将信用卡放回新买的钱包中,杰的手无意识地把玩着那个汽水瓶钥匙扣,目光随意地瞥到大厅旁侧的休闲雅座,顿时瞪大了双眼。 只见昨晚的少年正端坐在真皮沙发上,悠闲地品着手中的咖啡,一脸惬意。杰的大脑只停顿了半秒钟,顿时如同火山爆发般火冒三丈! 好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这小子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杰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去,不由分说一把拎起那个少年!少年惊愕地看着他,手中的咖啡杯翻倒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把东西还给我!你这个卑鄙的扒手、诈骗犯!” 少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眼中原有的惊愕转成了不解:“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还装!!” 闻讯赶来的保安人员与大堂经理慌忙迎上,大堂经理拉住杰,拼命安抚:“先生,您一定是认错人了,李先生也是这里的客人。” 大堂经理凑上前来,悄悄地对杰使了个眼色,小声地对杰说:“他的来头很大,您要三思。” 然后大堂经理退开,又恢复原有的声音,微笑着说:“李先生是有身份的人,我想您一定是认错人了,他不可能做出您说的那种事的。” 杰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同样白净的面容,同样可爱的女圭女圭脸,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衣饰以及环境的不同,眼前的少年愈显几分高贵的气质。少年很有礼貌地朝他一笑,目光中毫无做作的掩饰,一对毫无芥蒂的单纯眼神,确实不同于昨晚那名少年的精明锐利。 如果说昨晚的少年是一只危险小野猫的话,眼前的少年就是一只血统高贵的纯种家猫…… “对……对不起……”杰慌忙松开双手,结结巴巴地道起歉来:“我确实鲁莽了……” 少年淡淡一笑:“没关系,我相信那人确实很像我,您才会看错。” 杰悻悻而笑,少年反倒大方地一拍他的腰,爽朗地说:“别介意了,不打不相识,有空再一起喝茶吧。” “好……”杰礼貌性地回应着,心中已经懊恼无比。 少年向他点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轻快地走到电梯处,很可爱地对杰挥手道别。杰不由失笑,也向他挥手示意。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一瞬间,少年的笑容忽然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他的手轻轻松开,套在指间的钥匙抑滑下,那精巧的汽水瓶如同嘲讽一般轻轻地晃动着,电梯门阖上…… 杰反射性地模向放在裤腰问的钥匙扣,居然不翼而飞!再想到适才他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腰…… “混蛋……” 杰几乎气得晕过去!丙然是他!那个混小子!居然又耍了他!! 已经气得快吐血的杰,愤怒地一把抓住经理:“他是哪门子有来头的混小子!!” 大堂经理艰难地从喉间进出:“他……他是阿尔伯特?拉斯克的后裔……” “阿尔伯特?拉斯克?”杰倒是真的愣了一下:“那个著名的广告大亨?” “没……没错……”好不容易从杰的手下逃月兑的经理可怜兮兮地咳嗽着。 “他不是姓李吗?你要我?” 杰两眼一瞪!吓得大堂经理连忙躲到保安身后:“我、我没骗您……他的母亲是拉斯克家族的后裔,父亲却是中国人……所以姓李……” “他住在哪里?” “八、八方苑……” 杰沉思一下,立刻直奔回十八楼,气势如虹地冲进伦的房间,“砰”的一脚踢开浴室的大门!一把将正在洗浴、浑身都是泡泡的伦直接拎了出来! “非礼呀!呀!杰要侵犯末成年儿童呀!” 杰把伦拎到笔记型电脑前,然后将大浴巾丢到他头上,怒气冲冲地说:“立刻给我查出阿尔伯特?拉斯克所有后裔的所有资料!” 伦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不疾不徐地拾起大浴巾,一边擦去身上的泡泡,一边不满意地嘀嘀咕咕:“以为杰终于抵抗不了我的魅力,打算放弃道德人性伦常了呢……” “伦……”杰双目充血,咬牙切齿:“我发誓,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在这里,马上,你!” 伦吓得把浴巾往身上一裹,急急忙忙地打开电脑,迅速搜索起来。不到十分钟,伦又小心翼翼地说:“杰……拉斯克家族三代以内直系亲属就有二十四位……你要找谁?” “女性,嫁给中国籍男性,有一个儿子。” 又过了大约三分多钟,伦一拍桌子,兴奋地叫道:“查到了!是艾莉西尔?拉斯克!算是拉斯克家族的远亲。她一个独子,叫李霖,曾在哈佛大学就读工商管理,不过查不到他目前的资料情况,应该定无业在家吧。” 杰忙问:“有照片吗?” 伦继续敲击著键盘,不一会儿就叫了起来:“找到了!就是这个!” 伦将萤幕转到杰的方向,只见一张清晰的少年头像呈现在眼前,他身著博七装,手持毕业证,一脸春风得意的快乐笑容,深深地剌痛着杰的双眼…… “臭小子!这下你跑不掉了!” 伦嘿嘿一笑,狭促地眨眨眼:“他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杰立刻一个准头飞了过去!近乎咆哮地一阵大吼:“少胡说八道!我没那种嗜好!” 伦抱着脑袋,两眼泪汪汪,十分委屈地说:“什么嗜好?我是说你想偷他的画嘛!你想到哪里去了……” 杰顿时涨红了脸,强作凶狠地瞪着他:“他有什么好偷的!” 伦将资料调出,推到杰的面前:“阿尔伯特?拉斯克从六十五岁开始收集各式古玩名画,直至他逝世。而且不久前,他生前收集的十七件毕卡索的真迹全由李霖继承。” 望着萤幕上逐一展出那十七件毕卡索的名画,杰有几份意外地出了神。伦悄悄地观察着他的模样,小声道:“我还奇怪你的消息面还真广,居然知道这件事……看样子不是?” 然杰露出无比狰狞的奸笑,得意跋扈的狂傲笑声吓得伦缩到了沙发后面:“李霖!你的噩梦就要开始了!大肥羊是逃不过猎人的眼睛的!” “是逃不过大灰狼的眼睛吧……” 伦小声地嘀咕,同时在胸前画起了十字架,为那位李先生得罪了一位有仇必报的小气男人而悲哀…… 一色雪白外观的八方苑分外典雅大方,这里曾有过无数知名人士下榻,但此刻,迎面走来的竟是一位一脸狞笑的男子。 杰挂着别有用心的微笑一路走来,令人毛骨悚然地退避三舍。他走进八方苑的四季厅,大剌剌地往椅上一坐,对迎上来的侍应生道:“告诉李先生,有旧识拜访。” 侍应生应声而去,同时为他端上一杯上好的哥伦比亚咖啡。只是……直到杰喝了四杯咖啡、三杯果汁、一壶红茶,李霖才不疾不徐地踱了进来,一看到杰还一脸惊异:“哎呀,您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杰咽下最后一口茶,温文尔雅地一笑:“原来没人通知您?那我可得到总机投诉这里的侍应生了……” 明明有通报的侍应生脸色铁青,却又不能反驳,蛮可怜地看着李霖。李霖不以为意地一耸肩:“没错,服务不周到,定该投诉。” 眼见李霖不为所动,杰冷哼一声,决定单刀直人,直接点题:“李先生,我来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李霖一脸意外地看着他:“咦?我有拿您的什么东西吗?” 杰笑得有点得意:“是吗?不知道各大媒体知道阿尔伯特?拉斯克的后人有了某种嗜好后会如何反应?” 李霖依然露出一脸无辜的模样:“什么嗜好呢?” 杰凑近李霖,威胁性的直直盯着他:“没落的贵族,广告大亨后人沦为扒手。您觉得这样的标题如何?” 李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您仍然把我当成另一人了,我想您还不太了解我的经济实力,我想要任何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杰佣懒地靠在坐椅后背上,凉凉地看着李霖,淡淡说道:“除了刺激。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锦衣玉食、末遇半点挫折的贵公子,往往会觉得人生乏味,于是想尽一切办法寻求刺激。而偷窃,无疑足一个令心跳加速的好办法……” 李霖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他的目光移向别处,彷佛在思考着什么。杰意识到自己话谙触动了他,不动声色地静候着。许久,李霖才收起原有的神情,转而露出一种警惕得犹如受伤小猫般的神情:“你想怎么样?” 知道李霖已经示弱的杰,心中一阵得意,但他的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很简单,拿回我的东西。” 李霖冷冷地看着他:“那条项链不是你的东西,我已经还给珠宝店了。” 杰不以为意地吹了个口哨,语含嘲讽:“果然是‘尽职的保安’。” 李霖无视于他的冷言相讥,迳自从口袋中掏出杰的钱包,丢到桌上:“你检查一下吧。” 杰拿回钱包,看也不看地放回口袋中:“我当然相信李先生的信用……不过,您似乎少还我一样东西吧?” 李霖一皱眉,神情不悦起来:“你想敲诈?我哪里还有拿你的东西?” 杰淡淡道:“那个钥匙扣。” 李霖有些意外地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您真爱开玩笑,那个东西好像一开始就是我的吧?” 杰也同样欢愉地笑了起来:“可您不是送给我了吗?那就应该是我的东西了。您不经我许可拿走它可是偷窃哦……” 李霖脸一沉,哼了三资:“见好就收吧!我不会还给你的!它本来就是我的!” 杰笑着指指自己西装领上的金色领扣,笑得极为暧昧:“您注意到自己适才的一番话都是在承认自己的窃盗罪吗?您猜猜看,我用这个看似领扣的窃听器将其录下的可能性有多少?” 李霖的脸色明显一变,他的眼神很快变得极为愤怒:“你想怎么样!” 杰阴险地一笑:“那我可得好好考虑一下呢……不过首先,先把钥匙扣还我。” 李霖脸色铁青,眼神中有着明显的动摇与心理挣扎,最后,还是乖乖地将小小的钥匙扣放到了桌上。 杰一脸满意地将钥匙扣放回口袋中,他站起身,很有礼貌地向李霖一行礼,接着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纠缠多时的不悦与郁闷仿佛一扫而空!杰欢快地哼唱着小曲,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他再次掏出那个钥匙扣,那曾经的耻辱印记如今变成了胜利的战利品!他用力地响吻了几下!发出无比得意的欢呼。 而另一边,李霖独自坐在厅中很久,忽然,一丝诡异的微笑出现在他的嘴角…… 一直站在一旁的侍应生正在寻思着刚才的对话有多不得了时,李霖朝他招了招手,后者慌忙上前。李霖掏出支票薄,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他:“这张支票给你,数额由你自己填。我听说你的耳朵‘不太灵光’,这是我看在你服务周到的份上,以私人立场傍你的医药费,还望笑纳。” 侍应生接过那张没填数额的支票,张口结舌地不知该如何回应。李霖轻快地一笑,拍拍他的肩:“我相信你是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 反应过来的侍应生忙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我这耳朵时好时坏,真是头疼啊!像刚才,我就什么都听不到!” 李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卧房的方向,忽然,那丝诡异的笑意又一次出现在他的嘴角,简直像是一个即将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一般充满期待…… 正当珂莉与伦收拾好行李正与所有房间一一惜别时,杰一脸兴奋得意地回来了。 看到其他二人一脸不舍的可怜模样,不由大笑起来:“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啊!外面风和日丽,阳光无限好!吧嘛哭丧着脸跟要上刑场似的?”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曾经拥有却要失去……”伦故作诗意地摇首叹息。 “杰。”珂莉撒娇似的拉着杰晃来晃去:“我还没充分体会到中华民族的魅力所在呢。咱们再多住几天吧。我要好好感受一番。” 心情极好的杰哈哈大笑,十分痛快说:“谁说要走了?有这么有趣的事情发生怎么可以走呢?不走了!继续住!炳哈哈哈哈!” 伦与珂莉一对视,二人独有的默契迅速达成共识,齐声大喊:“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杰豪爽地一口应下!似乎已经完全遗忘了这边的消费水准是多少……两个小表自然趁机沾光!二人一声欢呼,各自拎着自己的行李再度奔回自己的房间,用比收拾行李快十倍的速度再将东西拿了出来,同时开始盘算着如何帮杰促进中国的经济发展…… “嘿嘿,李霖,你快为自己的未来祈祷吧,因为你再没有机会了,嘿嘿嘿。” 极为阴险的冷笑声从十八号楼中传来。 “啊啾!”正在喝茶的李霖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有点困惑的说:“是谁在想我?不会定那个白痴吧?” “啊啾!”大大地打了个喷嚏的杰吸吸鼻子,一脸不爽地骂道:“……哪个该死的在说我的坏话?!” 杰紧了紧衣领,忽然“嘟——嘟——嘟——”声响起,桌上的手机开始唱个不停。当他接通手机听到那端的声音时,脸上的表情即刻变得温柔亲热:“凯比!嘿嘿,伊拉克好玩吗?还没被炸死吧?” 电话那端传来凯比无奈又亲昵的声音,嘘寒问暖一番后,杰开始像个炫耀的孩子般,将自己如何用一个普通的领扣骗倒名人后裔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大肆渲染一番,浑然不觉自己兴奋的模样实在有点小人得志的意味…… “拉斯克家族吗?”凯比沉思一下,声音变得有些严肃:“这个家族近些年来一直很低调,按理说子孙不应该如此张扬……你要小心点,以防万一。” “一个比较嚣张的小表而已!想算计我还女敕着呢!”已经被那个很女敕的嚣张小表算计了三回的杰自信满满地说。 “你呀……”凯比的声音愈发温柔:“没有我在身边,你要万事小心。” “知道啦。”杰小声地嘟喽:“比老婆还罗嗦……” “喂。我听到了。” “啊?哈哈哈……”杰一阵干笑,慌忙转移话题:“国际长途好贵哦!就这样吧!拜拜!” “你呀……好好好,我马上挂,你要小心,知道吗?” “知道啦!” “不许变心哦。” “啊?” 盲音的长长声响令杰无法再追问,只得骂咧咧的关上手机,但马上,脑海中又浮现出如何戏弄李霖的诸多计画,脸上那种令人恐惧的笑容再度涌起。 翌日清晨,八方苑的小主人一脸不悦地看着床前的不速之客,他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睡衣与被子,然后冷冷地说:“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的保全系统如此糟糕吗?” 杰不以为意地坐到柔软的真丝床褥上,表情理所当然地彷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只是很暧昧地告诉昨天那个侍应生,说你我谈好的条件是要在这里、床上、两个人完成的……” 李霖愣了一下,脸迅速涨红!怒视着败坏他名声的杰。在看到眼前的人一脸得意地欣赏他愤怒的表情时,李霖又转移目标,低声咒骂起那个侍应生来:“笨死了!笨蛋侍应生见多了,没见过这么蠢的!” 杰脸上露出类似“婬笑”的不正经笑声,翻身上床,贴近李霖:“最重要的是,你天生长得娇小可爱惹人怜的模样,让人觉得很‘需要’男人来‘疼’嘛!再有我这种让人觉得有安全感的男人,表现出对你有意的暧昧态度的话,自然会让人想歪。” “我呸!”李霖的脸已经完全红透,乍一看,彷佛一颗熟过头的富士苹果:“这种不知羞耻的话你倒说的顺嘴!” 杰微微一皱眉,注视着李霖此刻的表情,意外地吹了个口哨:“你现在生气的模样跟昨天有很大区别嘛……” 李霖一怔,随即露出怒斥的神情:“对你这种流氓,一百种生气的表情也不够!” “转移注意力?”杰坏笑一下,蓦然推倒李霖,整个身体压上:“看来有一个是假的了……我倒要测试一下哪个才是真正的生气表情。” “无聊!变态!你想怎么样?!” 被死死压住无法动弹的李霖,看着杰的邪恶笑容,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无措的神情。锦绸睡衣紧贴着身体,柔软的床褥、蓬松的绒被几乎将瘦小的李霖包裹起来,有些凌乱的发丝不经意地轻掩住慌乱的双眸。乍一看,彷佛一只掉到棉花堆里的受惊小猫,有些慌乱地看着主人,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罚自己…… 真是……好可爱! 白净的小脸已经完全红透了,仿佛透明般的肌肤似乎隐约可见红色的血丝,不知道……轻轻咬一下,会下会破呢……? 想着、想着,杰毫未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向下俯去,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轻轻地咬了一下…… 李霖挣扎的动作倏止,做出唐突动作的杰同样愣住,二人僵立地保持原有动作不动,停顿了大约三秒多钟,忽然!杰只觉天旋地转!身子蓦然翻转!“砰”一下被重重地掀翻在地! 望着天花板的杰一时无从反应,好不容易忍着剧痛爬起来,迎面却飞来枕头、遥控器、烟灰缸、甚至花瓶! 一边连连躲闪,一边看着完全抓狂的李霖发疯般将一切可扔之物扔来,杰开始怀疑刚才那个无比俐落的过肩摔是自己的错觉…… 第四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伦毫不客气的大笑令杰又羞又恼,因为一大早就说出去整人的杰,回来时却是顶着一个黑眼圈、两个肿包,怎么能不叫伦笑得肚子疼?杰又无从解释起,总不能说早上一时鬼使神差地非礼了李霖,进而让他发狂,最后用一个石砚、一尊八角杯、一只桃木拖鞋在自己头部留下了三处光辉印记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够没有!!”杰恼羞成怒,扬起拳头一阵恐吓:“你再笑!我就保证你不能完整地走出中国!” 伦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忍耐,一副憋得很辛苦的模样,两眼的泪水都漫了出来,一看就知道他已经笑得快不行了…… 杰没好气地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才悻悻地来了一句:“珂莉呢?” “她……呵呵……她去王府井……呵呵……买东西了……哈哈哈哈哈哈……” 杰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拳槌了过去!成功遏止了某人很不要命的狂笑…… 就在这时,伦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捂着头上的大包,依然很欠揍地露着一副随时要狂笑的表情掏出手机,看到是熟悉的号码后,他立刻接通手机开始大笑:“珂莉!我跟你说!杰他……” 伦的声音倏止,他的笑容刹时僵在脸上,神情错愕,紧接着他急得大叫起来:“你在哪里!?珂莉!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杰注意到情形不对,立刻走上前来,一把从已经慌了神的伦手中抢过手机:“珂莉?我是杰!” 电话那端一片沉寂,只有急促粗重的喘息声在苟延残喘,珂莉微乎其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救我……杰……” “你在哪里!?珂莉!?” “我不知道……他要杀我……” “是谁!?珂莉!是谁!?” “是……啊!!” 珂莉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声后便再没了声响,杰拼命的“喂?喂?”大叫着,然后,手机那端被无情地挂断了…… 听着嘟嘟的盲音声,手机从杰的手中滑落,毫无准备的突变令他无从思考,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已经乱成一团。伦拼命地摇晃着杰,向他询问着珂莉的情况,当看到杰的表情后,他紧抓住杰的衣领,放声大哭起来! “珂莉呢!?珂莉呢!?” 杰紧紧地搂住伦,伦也不由自主地紧拥住杰,大声哭泣着,将心中的害怕倾泄而出。杰什么都无从做起,只能无声地安慰着。无从反应的大脑一片茫然,犹如倏然堕入了狭隘的空间内无从舒展手脚般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李霖推门而入:“我敲了半天门怎么没人应……” 杰木然地看着这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大脑呈停顿状,彷佛意识还未能分辨出来者是谁。李霖吃惊地看着泪流满面的两位男士,本能地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不由柔声询问起来:“你们没事吧?出什么事了吗?” “滚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封闭的窒息空间因李霖的一声轻柔声音而露出缝隙,找到突破点的杰忽然发泄般对李霖大吼起来!李霖愕然地看着他,连伦也吃惊地愣住了。 “看什么看!你再不滚出去我就不客气了!” 终于得到宣泄的情感混杂着所有的揪心与震惊,同时转化为浓浓的怒火,向眼前这个称不上熟识的少年发泄出来。 杰飞扑上前,用力地将李霖往外推着。李霖先是错愕地被推了几步,最后生气地一把推开杰,大叫起来:“你发什么疯!不管就不管!版诉你!北京的地头我比你熟!如果真出什么事你还得来求我!哼!!” 李霖重重地摔门而去!杰呆望着紧闭的大门,不难理解李霖莫名其妙被人迁怒的愤怒,却,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向这个无辜的少年发火……为什么适才觉得可以向他发泄……? 杰颓然地坐倒在地,痛苦地抱着头低嚎起来 伦走到杰的身旁,轻轻蹲下:“杰……你从不向外人发泄情绪的……这次怎么会……”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杰一脸的无措与茫然:“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不想看到他……” 伦轻轻地搂住杰,双手温柔地抚触他的发丝,用带着一点哭泣的声音颤抖着说:“我们过一会儿去寻找珂莉好吗……即使只有一线希望……” 杰无言地点点头,怔怔地望向窗外,黑压压的浓密乌云掩盖了太阳的光华,变得窒息沉闷。 当天下午四点,在昌平的工业开发区发现一具无名女尸,黑色皮肤,金发,年龄在十六至十八岁之间。因被害人明显非本国籍公民,已经惊动了中央有关部门,各类媒体大张旗鼓大肆报导此事。当杰与伦在电视上看到这则消息时,迅速赶往昌平,到达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已经完全戒严的道路阻住了杰与伦二人的前进,也阻止了各个频道的新闻记者。二人不动声色地混在其中,寻找着适当的时机、大约半小时后,搜证完毕的警方将尸体搬出案发地。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当即成为闪光灯的焦点,只是唯一能拍摄到的,只有一只不慎滑下的黑色左臂。 伦紧紧地捂住嘴巴,以防哀嚎不慎月兑口而出。杰紧紧地按住伦的双肩,像是随时准备阻止伦的奔出,但也彷佛是在阻止自己不要过于冲动……颤抖的手紧紧按住颤抖的双肩,两颗同样难以平静的心…… 那黑色的纤细手腕上,有一只刻有蛇形图腾的手环,那是珂莉出生的部落所信奉的图腾花案……珂莉从未摘下过的手环…… “珂莉……”伦低低地呜咽着。 “咱们不能出去认尸……不能引起警方注意……走吧……” 杰狠下心强拽着伦离开这里,每走一步,心中的痛楚便多了一分;脑中每出现属于珂莉的一份回忆,对凶手的憎恨就多了一分…… 是谁?为什么要杀珂莉?在北京这个陌生的城市,在中国这个陌生的国家,杀掉一个陌生的非洲少女?寻仇?为财?为色?凶手是谁?敌人?变态杀人狂?有目的行凶?无差别犯罪? 一路思潮翻滚,突如其来的噩耗令杰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都市中迷茫了,他不知应该找谁来帮助自己,更不知道应该从何下手寻找凶手,因为他在这个城市是孤立的……随时会泄露的身份,毫无政治背景的资历,令他连以被害人亲友的身份向警员询问详情的可能性都没有…… “杰……”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个李霖不是说过他对北京很熟吗?能不能拜托他查一下警方的调查情况?” 杰的脸色一变,立刻驳回了这个提议。伦不死心地替他分析着由李霖出面调查的利处,却全被杰毫无余地地驳回了。 “杰!”伦有些气恼了,他大声地指责起杰:“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你不是很懂得变通吗?为什么对于李霖你就如此介意?为什么不肯向他求救?别忘了!在北京,你跟我是毫无办法的!” 介意李霖?杰一怔。 自己是在介意李霖吗?介意他看到自己无能的一面?……不愿意向他示弱? 可是……为什么呢……?自己一向不介意别人的评价……为何这次……? “你不去我去!” 伦站起身就往外跑!杰一把拉住他,气恼地说:“你要如何向他解释?告诉他为什么我们不能露面?告诉他那起震惊世界的圣母像失窃案是咱们做的?如果不能向他解释这些,你要如何寻得他的帮助!!” 伦有些哑然,停了半晌,最后近乎绝望地再度大哭了起来:“那怎么办?不追查凶后了吗?让坷莉死得不明不白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杰无言地坐在沙发上,聆听着伦的抽噎声,大脑一片空白。古钟滴答作响,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伦胡乱擦了下脸,谨慎地将门打开一条门缝。 “是你?” 伦忙将门完全打开,李霖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杰反射性地站起身,有些无措地看着李霖,难以明白自己为什么瞬间慌乱起来,于是近乎怒吼地朝他大喝了起来:“你又来干嘛!?这么想让我将你的老底揭出来!?” “杰!”伦不悦的制止声传来。 李霖并没有因此气恼,而是神情严肃地将一张报纸举到杰的面前,那上面醒目的大照片令杰的心一阵紧抽。那是……珂莉的被害照片…… “这是明天北京日报的头条。我想,这个女孩应该是与你随行的少女吧?我从今早开始便没有见过她了……” “与你无关。”冷静下来的杰,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为什么不去认尸?警方一直在寻找与她相识的人!” “我说了与你无关!”通红的双眸迸裂出明显的血丝,不难看出它们的主人处于何等的煎熬之中。 李霖无言地将报纸合上,定定看着杰:“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有某种原因不能让警方知道你们的存在……不过这么大的照片,国宾馆内有那么多人见过她,你很难隐瞒下去的。” “滚出去!” 李霖仿佛没有听到那冰冷的逐客令,继续说道:“不过我已经嘱咐过这里的主管,让他们暂时保持沉默……” “谁要你多事的!!我说滚出去你没听到吗!?” 一再忍耐的李霖终于怒气爆发,大吼起来:“你别不识好歹了!你以为我要压下这件事得冒多大的风险!如果被追究责任的话我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我又没求你帮我!你自找的!!” “你不要太过份了!少狗咬吕洞宾!!版诉你!现在只有我帮得了你!想替她报仇你就乖乖接受自己无能的现实吧!!” 杰难以克制地一拳揍到李霖脸上!不防此势的李霖顿时鼻血直流!不光伦意外怔住了,连杰也错愕地看着自己拳头,一时失神。 李霖抚向鼻梁,看看手上沾满的血迹,又以无人能懂的目光看向杰,有种太过意外而反应迟缓的呆滞。杰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迎向李霖的目光。李霖的眉毛轻轻地,慢慢地皱起,眼睛慢慢地、缓缓地眯起,嘴角缓缓地、微微地拉开,然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人家想帮你耶!你居然打我!哇!流血了啦!” 突如其来的痛哭令杰与伦措手不及,看到血水依然在滴落,而当事人不去止血却哭得肝肠寸断。无奈之下,杰只好主动走上前去,强迫他仰起头,然后指使伦去拿来热毛巾。李霖倒也配合地一动也不动,只是那双哀怨得犹如弃妇般的眼神令杰浑身不自在…… “你……你说话不那么大声我也不会打你了!”苦于不好开口道歉的杰最后索性倒打一耙! “那我流血是活该了?”一脸的委屈,泪水开始酝酿…… “别哭!”杰有点无力地看着李霖:“你不是一直精得像只狐狸吗?不要忽然露出很好欺负的小白兔模样好吗?” “我才不是小白兔!”李霖眼一瞪,凶巴巴地说:“你打了我,现在想让我不管也不行了!我的血可不能白流!你不愿露面的理由我可以不管,但你们必须提供我有关情报!酬劳就是我将警方的第一线情报告诉你们!” 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有点明白他是想牵强地将自己硬卷入这件事中……顿时有些不解起来:“你为什么执意要帮助我们?” 李霖的脸微微一红,他很凶恶地说:“因为我的理想是做私家侦探!破案是我的兴趣!帮助你们并没有更特别的理由!” “只是如此?”杰的眼神中依然带有疑惑。 “难道我还贪图你的美色?被非礼的人是我耶!” 李霖大吼过后才惊觉到伦目瞪口呆的眼神与杰羞得满脸通红的窘态,自知失言地咧咧嘴,很可爱的吐了吐粉色的小舌头,拼命地向杰做出“对不起”的口形,杰则无比虚月兑得连“没关系”也懒得说了…… 就这样,在坷莉出事不到五小时内,有点莫名其妙地,李霖正式加入到杰与伦的缉凶队伍之中。当伦将珂莉最后一通电话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告诉李霖后,李霖只思考了短短半分钟,便很有把握地说:“凶手是你们的熟人。” “熟人?怎么可能……”伦无比愕然道:“我们是刚来北京的……” 李霖摇摇头:“正因为你们刚来北京,不可能认识当地人,所以若凶手是你们不认识的人,珂莉最后一句话就不会说‘是……’。很明显,她认识此人,而且知道那人的名字!她想将凶手的名字说出,可见,这个凶手也是你们所熟识的,你们也认识!” 杰与伦无比惊异,杰当即否认了这个可能性:“我们没有什么仇家!就算是生意上的朋友,也绝不可能是存在有被杀害的潜在危机的关系。不可能!” 李霖不相信地一扬眉毛:“如果不是被人追杀,你们怎么会不敢露面?除非你们所谓的‘生意’是违法的……?” 看到杰与伦全都沉默,而杰更是一脸的戒备状,李霖一阵怪叫:“真是违法的?天啊!我的直觉好准哦!” 看到李霖一脸得意的模样,杰有点无言地叹了口气,啼笑皆非; “那有没有可能是交易的对象想杀人灭口呢?毕竟为了防止违法交易的保密性,灭口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李霖又开始推理起来。 “不可能,”杰再度否认:“多数生意都是在网路进行的,货品到手后,我们将货物寄到指定地点,他们将钱汇人指定帐号,双方甚至没有见过面,不可能存在灭口一说。” 李霖若有所悟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们的生意模式是:你们拿到某种东西,然后透过网路黑市寻找买主,或者一开始就是从网上接的订单,事成之后对方将钱汇给你们……存在指定物品与寻找买主一说的话,不可能是毒品或军火,更像是某种物品的窃盗,例如艺术品或古董……” 听到李霖娓娓地将推测慢慢讲出,而且八九不离十,伦一眼瞪向杰,其意再明显不过:你干脆全说了得了!居然一句话就让他猜了个九分九!还瞒什么瞒! 杰露出失言的窘态,但看向李霖的目光中却含有几分敬佩与意外,因为实在无法想像眼前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年,除了精明难缠之外连推理能力也是超强的……” “不会是买主,也不可能是其他有联系的朋友……难道是自己人?你们还有其他同伴吗?” “不可能!”杰与伦同时出声否认,杰更是面向李霖冷冷地说道:“我们都是出生入死的伙伴,连内哄的可能性都完全没有!包不可能为了独吞而谋财害命!” “独吞?”李霖的脑袋很调皮地一歪,笑了起来:“看来近期你们又做了一笔‘生意’?” 杰再度沉默,从他脸上难看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往后会非常沉默,不再说任何一句话…… “那会不会是刚做成的这桩买卖的买家想杀人灭口?” 伦责怪地瞪了杰一眼,再度用眼神埋怨杰再次失言,然后有点被迫承认地应答道:“不会的,是他主动放弃了这笔生意。这种迫于风声太紧就会放弃的买家,不可能有杀人灭口的胆量,而且就像刚才所说,他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 “风声太紧吗……?”李霖抚抚下巴,一扬眉毛:“近期影响比较大的失窃案,似乎只有‘棉纱轴圣母’吧……” 伦张着嘴巴愣住了,李霖立刻笑得既奸诈又兴奋:“看来我又说对了?是你们偷了那幅画?哇!好厉害!价值三千万英磅呢!在哪里?在哪里?我还没亲眼见过真迹呢!让我看看嘛!” 杰长叹一口气,不知是为李霖的过于精明心细,还是为他们过于单纯竟泄露出这么多情报…… 杰与伦都垂着头,紧抿双唇,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架势。李霖笑得别具意味,得意洋洋的模样极为欠揍…… “好了,转入正题!因为目前不知道凶手的动机与目的,我们先假设是与这幅画有关。如果是‘自己人’做的,那么杀害同伴有可能是为了吞掉被害人的那一份钱。如果是‘外人’做的,那么,很有可能是为了逼问出圣母像的下落,有可能珂莉已经供了出来!那么他们一定会在你们藏匿画的地方出现!只要守在那里就可以逮到他们了!” “不会是自己人做的!连串通的可能性都没有!”杰再度坚定否认,正色道:“就算是某个消息灵通人士知道是我们拿了那幅画,想黑吃黑的话,从他胁迫珂莉这一点就可以说明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内部的情况!因为珂莉根本不知道画在哪里!” 李霖有些意外地一愣:“你们有专人负责藏画?那更惨!凶手很有可能会逐一逼问杀害!你与伦也会有危险的!” “那更好!”伦腾然站起,一脸愤慨,神情激动:“我倒要看看凶手是谁!” “以后你们俩最好不要落单,不要单独行动!”李霖认真地叮嘱道。 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掏出手机,迅速接通电话,神情无比紧张。待手机响了几声后,从那端传来熟悉的“thisis……”时,杰才重重地缓了一口气。 “凯比……” 杰拿着手机走向阳台,李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杰像个诉苦的孩子一般露出脆弱的表情,眼神中闪动起复杂意味的莫名光彩…… “凯比是谁?” 李霖的神情与之前一般无异,但不知怎的,伦就是很本能地察觉到那副平静表情下的不平静质问…… “是我们的另一个同伴,是杰的第一位搭档。”伦小心翼翼地看着李霖,在看到他的眉头无意识一皱时,少年心性的恶作剧心态涌起,伦用很暧昧的口吻说:“他们是情人关系哦。” 李霖无比惊愕地看向伦,伦还给他一个很确信的神情。顿时,李霖的脸上彷佛走马灯一般转换着七彩颜色,不难看出他确实被吓到了…… “放心,”伦煞有其事地拍拍李霖的肩:“杰会非礼你,可见你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加把劲!他就会是你的!” “啊!!” 伦的惨叫声令阳台上的杰无比紧张地奔回屋中!却看到伦抱着头缩到墙角直哀号,而李霖双颊榴红,一脸怒容,双拳紧握,像看仇人一样瞪着伦!彷佛短短几分钟就多了灭门之仇一般。 “出什么事了?” 李霖恶狠狠地瞪了杰一眼,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变态!” 然后,丢下直吐舌头的伦与一头雾水的杰,摔门而去。 第五章 当杰知晓伦是如何败坏自己的声誉后,很“大义灭亲”地将他修理得直到第二天也下不了床。 稍稍消气的杰独自坐在咖啡厅品着上好的牙买加极品蓝山,脑中没来由地不断浮现出李霖的身影。有点懊恼自己近几天莫名其妙的牵挂情愫,杰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却又开始为李霖会因为误解而再也不理自己担忧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 听着李霖那煞是好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杰无比意外地回过头去,却见李霖一路小跑迅速跑过来,一坐到椅上,将手中的资料推到杰的面前。他的脸上毫无昨日的异样神情,自然得彷佛昨天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你发什么呆?看啊!”李霖不满地瞪了杰一眼。 “啊?哦!” 杰蓦然回神,这才收回不知何时跑走的思绪,转而认真地查看起资料来。 “这是我从警方手中弄到的第一手线索。”李霖指着一张长匕首的照片说: “这就是凶器!长二十四公分,宽八公分,与被害人伤口吻合。” 杰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张无比清晰的照片,闪着寒光的刀刃上隐隐沾有红色的痕迹…… 就是这把匕首夺去了珂莉年轻的生命……? “杰,这样一把明显的匕首,从正面剌入要害,你觉得可能吗?” “什么意思?”杰有些困惑地看向李霖。 “最致命的一刀是从正面刺下的,就是说当时珂莉根本没有闪躲!一个人,拿着这样的匕首,却没能引起珂莉的警惕……可见,凶手是一个珂莉绝对信任的人!哪怕那人手中拿着一把刀她也不会想到会有危险!” 杰完全无从思考,乍一听确实很可疑……可是有可能吗?一个大家都熟识的人,珂莉无比信任的人,却是凶手……?会是谁? 好像,有一根线在牵引着自己往同一个方向走去……可是却未来得及分清那个方向的意义…… “你的脸色很不好……”李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关切:“要不要出去走走?” 杰摇摇头,苦笑起来:“你也说过不能与伦落单,他还在睡觉,我不想吵醒他……” “没关系……”李霖轻轻地拍拍杰的手背,柔声道:“我已经嘱咐过保安不许任何人走近十八号楼,而且我在伦的房门口安排了两名保安留守,他不会有事的。反倒是你,一副随时会崩溃的模样,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你……” 杰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惊于他的细心安排,最后无力地苦笑一下:“你跟凯比真像……总是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不用我操心……” 李霖的脸色微变,神情中闪过一丝不悦,粗心的杰并未注意到他的细小变化。但李霖马上恢复了原有神情,继续柔声道:“走吧,你来北京还没有好好玩过吧?我带你去转转。” 杰摇摇头,站起身,仿佛极度疲倦地淡淡一笑:“太累了,还是在花园里转转吧,确实有点想散下心的感觉……” “那去‘丹若园’吧,那里的风景很美哦,”李霖兴致勃勃地推荐道。 杰点点头,李霖紧随其后,充当起了导游。 美丽的丹若园是国宾馆内最美的园中园,遍植石榴树,累累的果实红润诱人。曲桥环池,假山清水,重重亭宇层出不穷。绿绒草坪翠色欲滴,满池金鲤追逐嬉戏、和风缓缓,轻递幽香,不愧为一处品茗小酌、闲游赏景的最佳场所。 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湿润清爽的空气中带着几分石榴香,顿时心旷神怡,整个人着实轻松了不少。 “这里确实不错。” “那当然了!”李霖骄傲地挺挺下巴,得意地说:“我的推荐不会有错!” 杰不由好笑起来,这个李霖,时而狡猾奸诈,时而精明沉着,却又时而天真烂漫,单纯可爱,真是个很特别的人…… 李霖倚在朱栏上,凝视着绿波清池中数尾嬉闹余鱼出了神。俏丽白皙的侧面,完美的轮廓,娇女敕的皮肤,淡淡出神的深深凝视,眼眸中闪动着幽湖的光泽,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浅浅笑意…… 同样倚在一旁的杰怔怔地发起了呆,为什么……自己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擒获……? 情不自禁地,身体渐渐逼近身旁的少年,越来越近,甚至可以看清他细微的毛孔,感受到他轻微的呼吸起伏。就这样,完全出于本能地、与个人意识无关地、轻轻地亲到了他的脸颊上…… 李霖的身子一僵,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后,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淡淡浮现,他转过头,用无人能懂的目光注视着杰:“你……还真花心呢……” 望着粉红色的双唇几张几合,耳中可以听到他悦耳的声音,却无从分析他的话语,只是痴痴地看着那张不老实的小嘴不住地上下闭合,然有点想让它老老实实的冲动…… “让凯比知道了,会跟你分手的……” “与他有什么关系……” 杰依然注视着李霖的双唇,目光变得迷离扑朔,然后,又轻轻地印到了李霖的双唇上…… 这种想吻你的冲动,怎么会与凯比有关……? 李霖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他徐徐地闭上眼睛,默默静立不动。杰有些笨拙地轻抿着他的双唇,犹如在品尝一块芳香的棉花糖。渐渐的,不太满足于这种青涩的浅尝,杰有些霸道地用舌撬开李霖的嘴唇,不由分说地闯进那片禁地肆虐起来。 李霖明显不适的僵直着身躯,无措地躲闪着,杰紧紧地禁锢住李霖的腰身与脖颈,令他无从反抗的接受着这份突如其来、却又无比热情的热吻…… “杰?你到底怎么了?脸一直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伦担心地看着自他一睁开眼睛就发现在发呆的杰,在经过数小时后依然在发呆时,不由焦急起来。因为杰忽而一副做错事的孩子模样,忽而露出一个很甜蜜的傻笑,又忽而变成很懊恼、几乎要自杀的表情……实在是……很令人害怕啊…… 而当事人杰的大脑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好像无法继续读取的vcd,画面一直停留在拱桥上的那个深吻上……不住地重复,不停地反覆,不断地重演!令本就困惑于这种莫名心情的杰更加混乱! 不过,还有一个清晰的画面更是令他的心揪做一团,久久无法平静…… 当他沉迷于那个深吻时,某种蓦然涌起的生理反应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几乎像被烫到似的一把推开李霖,接着,极为狼狈地逃之天天…… 天!明明是我主动吻他的!最后居然是我推开他!李霖一定气死了…… 呜…… 我真得有点不正常了…… “死了没?没死的话要不要听最新情报?” 李霖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杰蓦然站起,却太过急猛险些又狼狈地跌倒。李霖木无表情地看了看他,继续说道:“根据最新得到的口供,曾有位计程车司机载过一位与珂莉差不多大年龄的非洲少女与另一名欧洲男士在昌平工业区附近下车。” “欧洲男士?”伦怔了怔:“可以确定那个少女是珂莉吗?” 李霖微微点头:“毕竟会去那种工业区的黑皮肤人士很少,而且是珂莉那种小女生,所以司机的印象很深,也已经指认过珂莉的照片了。据警方初步估计,那个欧洲男士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会是谁!?”伦的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有没有犯人画像!?” “有,不过暂时无法拿到图片,我想明天应该差不多。”李霖顿了一下:“不过根据那个司机的口供,那位男士应该是二十多岁,接近三十的模样,身高大约一八五左右,金发碧眼,长相文质彬彬。不过证人的口供应该与实际长相有所偏差,你们大致能想到什么相似的人吗?” 伦与杰都很困惑地摇了摇头,在自己所认识的人当中,有这样一位凶手的存在吗? 杰的脑海中晃动着一个模糊的身影,但是却无法清楚的将他的样貌整理出来,彷佛有种本能的抗拒在拒绝这个图像…… “是吗?”李霖有些失望,随即淡淡地说道:“那我再去打听一下其他情况,有消息再告诉你们。” 眼见李霖转身就要走,杰急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可是抓住后却又有些困惑起来,自己想做什么……? 李霖漠然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 有点明白自己的下意识动作是为了什么,可是,碍于伦在场,又根本无从说起。最后,杰只得悻悻地松开了手…… 李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但重重的摔门声或多或少地泄露了一点点负面情绪…… 杰的表情几番转变,明显在矛盾挣扎着什么,最后他一咬牙:“死就死吧!不管了!” 说罢,立刻追了出去!伦看着相继离去、神情异样的二人,忽然一副明了的表情,长叹一口气:“哎,爱情……” 杰在楼梯口处追到了李霖,后者只是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杰一个箭步上去,紧紧扯住了他,李霖不得不停下脚步,但神情冷漠得令人不敢贸然靠近。 “有什么事吗?” “对……对不起……”杰好不容易才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为你忽然丢下我,还是为你吻了我?”李霖的语气十分不善。 “都……都有……”杰非常心虚地垂下了头。 李霖沉默了起来,但被杰紧握住的手腕却传导来令人不易觉察的颤抖,仿佛,内心有着不寻常的动荡…… 为什么我的道歉,反而激起了他的怒意……? 杰有些不解地看着李霖,后者蓦然甩开他的手,冰冷的声音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接受,没其他事了吧?” “李霖……” “那件事我会当没发生过!以后谁都不要再提!我就当被狗咬!” 看着李霖无比愤怒的双眸,杰忽然明白了。李霖生气的表情有两种,一种是那日自己威胁他时他的愤怒;另一种是自己拒绝他的帮助时他的怒火……明显不同的生气表情,有了此刻这种无言怒火的反衬,愈显前者那种形怒神不怒的虚假,也映衬出后者那种发自真心的气愤。换言之,此刻的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为了什么……?如果是那件事,自己已经道歉了……在道歉前的冰冷态度为什么在道歉后却成为了愤怒? 李霖正欲再度转身离去,杰忽然又紧紧扯住他的手腕,目光中带着几分终于下定决心豁出去的决然! “死就死吧!反正我想做!” 话音刚落,杰又一次深深地吻住厂李霖,后者只愣了不到—秒钟,便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杰固执地将李霖紧紧抵到墙上,死命地制住他的双手!李霖怒气冲冲地一口咬下!杰反射性地收回舌头,却依然带着几分狂乱的迷情紧紧盯着李霖。 “你个死同性恋!放开找!我可不是同性恋!” “我也不是!”杰愤怒地大喝道:“可我就是想吻你!我能怎么办!?” 饼于直白与理直气壮的大喝反倒今李霖一时哑然,停顿了数秒,他才继续威胁道:“你敢再吻,我就咬断你的舌头!” “那就吻别的!”杰果然很懂得变通。 说完,杰神情激动地游走在李霖的脖颈之间,李霖吃惊地倒吸一口冷气,脖间温润的异样骚动令他无意识地扭动身躯,抗议的声音几乎无法从喉间迸出…… “你疯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杰在李霖的脖上用力的印上自己的痕迹!李霖当即明白他在做什么,一声气极败坏的怒吼,一脚随即踢向杰的胯下! 杰一声惨叫栽倒在地!李霖还不解恨地又一拳打到他的脸上!无比用力犀利的一拳,毫不逊于拳王阿里的铁拳!随即让杰痛得站不起来,满嘴血腥气…… 李霖捂着脖子,面色红润,眼中波光涌动,衣服凌乱,呼吸不稳,一副被人轻薄饼的狼狈模样…… “你个王八蛋!下次再敢这么做我就杀了你!” 怒吼一通后,李霖急急忙忙跑下楼去。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口中一片腥甜,却不由自主地咧着嘴笑了起来,谁知扯痛了伤口,又痛得申吟起来。 下次杀了我?那么这次岂不是白捡着便宜了?还真幸运呢…… 杰捂着受伤的脸颊回到房中,伦一阵鬼叫:“天啊!真是激烈呢!不过为什么总是你受伤呢?” 杰瞪了他一眼,迳自跑到洗手间清洗伤口。望着镜中极为狼狈的自己,杰忽然笑了起来,难掩眼中的得意与甜蜜…… 伦倚在门前,定定地看着杰:“杰,你来真的?” 杰怔住了,目光停留在镜中的伦身上,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知道……” 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令伦大翻白眼:“看你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居然自己还不知道答案?” “我……我有吗……?”春风得意? “不过……”伦有些意外地干笑了一下:“还真看不出你是那种会喜欢上男性的人呢……” “喂!”杰不满地狠狠瞪着伦。 伦无视那杀人的目光,忽然正色道:“那凯比呢?你要怎么告诉他?” 杰的表情有点不解状:“他很开朗的,应该不会阻止吧?他常说凡事只要我觉得幸福开心就好。” 伦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真是迟钝到北极去了!” 还没发现自己的言谈中,早就默认了喜欢李霖的事实了吗?而且居然到今天还没有发觉凯比的心意…… “什么啊?” “可怜的凯比……” 伦大叹一口气,不再理会杰的追问,迳自回到客厅去替凯比默哀。 吃过午饭,杰继续细细地翻阅着相关资料,伦正尝试侵入北京市公安局电脑安全处。时间慢慢流逝,转眼间,已到了下午五点多钟。 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惊回了沉迷其中的二人,杰与伦面面相觑,因为响起的是客厅的电话,而非各自的手机,那么应该不是什么熟人打来的吧? “可能是总机打过来的。” 杰站起身跑向客厅,接通了电话:“喂?” 细微的喘息声微乎其微地透过话筒传来,却独独没有说话声…… “哪位?你是谁?” 杰本能地紧张起来,静候了好久,电话那端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只是,过于虚弱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如同天籁般的悦耳。 “救我……杰……” “李霖!?” 杰的心脏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那好像被死亡覆盖的声音代表了怎样的危机?那似曾相识的求救声彷佛又一次昭示着死神的嘲讽!杰蓦然害怕起来,第一次如此害怕起来,甚至连双腿部开始颤抖,那种害怕失去对方的恐惧如此清晰刻骨地席卷了他所有意识…… “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 杰几乎发疯地狂叫起来,伦吓得脸色铁青,焦急地看着杰。 “中山公园……” “我马上去!霖!你撑住!拜托你一定要坚持住!我马上去!” 杰几乎带着恳求的语调拼命叫喊着,那仿佛即刻就会瓦解的强自镇定令他的声音中隐隐夹杂起不安的哭腔,泛出血丝的双眸带着令人心酸的脆弱,仿佛他即将失去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 “杰……听我说……”李霖急急地说着,仿佛惧怕下一句话便无法说出:“凶手有一八八……二十七岁左右……金色直发……眼睛呈蓝灰色……左眼角处有一块很浅的疤痕……说话具有英国口音……” 杰愣住了,忽然有什么东西轰的—下炸开!脑中的模糊身影第一次清晰地显现出一位英国男士的身影。 “如果来不及的话……你就将这些资料告诉警方……一定要抓住……” 声音轻轻地消失了……再无声响…… 杰的血液刹时凝结,他仿佛崩溃般大吼起来:“你不会有事的!霖!等我!一定要等我!” 杰疯狂地冲出门去,伦急忙追上!杰一把抓住一个正在执勤的服务生,咆哮起来:“中山公园在哪里!!在哪里!!” 服务生被吼得有点懵懂:“您是想外出吗?需要我帮您叫计程车吗?” “马上!!” 杰重重地将服务生推走,服务生慌忙踉呛地跑了出去。不到五分钟,一辆计程车便停到了十八号楼前。杰与伦匆忙跳上车,一路飞奔向中山公园的方向。 “快!再快点!” 车窗外的景象逐一被抛到身后,杰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双拳,微微颤抖着。第一次痛恨北京城为何如此之大,为何中山公园与这里离得如此之远……为什么自己还没能到达李霖的身边……为什么让他独自一个人与死神争斗,自己却无能地坐在车中…… 神啊……求求你……不要带走他……求求你…… 伦紧紧握住杰剧烈颤抖的双手,忧心仲仲地看着他:“李霖不会有事的,那些人的目标是我们,不会伤害他的……” “可是……可是他的声音很虚弱……”此刻的杰无助得像个孩子:“也许他们误会了霖也是咱们的同伴?逼他说出画的下落?所以他才会遇到不幸?是我的错……是我的……” “杰!你冷静点!你这个样子只会更加坏事!你还想不想救他了!” “他不会有事!不能有事!!” 杰失控地大吼着,伦怔怔看着他,许久,才长叹一口气:“看来你是认真的,杰……” 杰没有再否认,只是痛苦地将脸掩在双手中,无力地颤抖着双肩,喃喃祈祷着。 当中山公园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时,车还未停下,杰已经飞奔下车!偌大的公园里,随着太阳的西栘,游人已经渐渐稀少。杰盲目地在公园中奔跑着,四处寻找,双目通红、神情慌乱的杰犹如精神病患者一般…… 伦追了好久才追上杰,他拼命摇晃着已经失去冷静的杰,大声道:“你冷静点好不好!!” “他为什么不打手机给我?为什么?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为什么不打手机给我!他明知道我来找他!一定会打的!可他没有!他出事了!” “你冷静点!”伦一拳打在杰的鼻梁上,迫使他暂时清醒一下:“他如果知道你我的手机,就不会打到客房了!可见他根本不知道!” 杰怔了一下,急忙掏出手机打回国宾馆:“喂?总机吗?我是十八号楼的住户!我想查一下今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打进我房间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登记的护照编号是……” 很快,号码报了回来,杰急急拨通号码,无比焦急地等待着,却始终没人接…… “为什么不接?霖,接电话啊……”杰的声音再度颤抖起来。 伦一把拉住杰,急速地奔跑起来:“让电话一直响着!只要他还在中山公园,就一定找得到!” 二十三万平方公尺的中山公园,对于寻找一个不知在何处的人来说,显得如此巨大。每一秒钟的流失,对于杰来说,仿佛流失的不是时间,而是李霖的生命…… 和平牌坊、中山堂、五色土…… 李霖,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忽然,一阵微乎其微的声响随风飘入杰的耳中,那是从某个地点传来的手机声响! 杰顿时冷静下来了,因为他知道,希望的曙光露出了一点点的机会,必须牢牢抓住!杰闭上双眼,伦也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就这样,寂静的园林里,轻悦的鸟啼蝉鸣,以及,一个一直响彻却无人应接的手机声…… 杰的步伐开始移动,紧闭着双眼,仅凭着听力的牵引,一步一步走向李霖的所在…… 一首悦耳的“流年”铃声近在咫尺,伦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杰停住了脚步,他知道,伦看到李霖了……杰缓缓睁开双眼:一颗巨型古柏下,一个纤瘦的身影静静地倚坐在树根处,垂下的右手中,放着一支不断响着的小巧手机。 低垂的头毫无动静,银灰色的大衣紧紧的裹在身躯上,但那骇人的、近乎黑色的鲜红却染透了大衣的前胸…… 杰机械地移动着脚步走到李霖身旁,如果不是过于煞白的双唇,那平静的脸孔会显得犹如酣睡般安逸……杰缓缓蹲,手颤抖地模到李霖的脖颈大动脉处,久久不动…… 然后,两行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我来了……霖……我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了……” 杰将李霖轻轻地拥入怀中,情感的大堤在一瞬间崩塌,再难抑制泪水的倾泄,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第六章 “杰!你这个鲁莽的大混蛋!!”伦气极败坏的大吼声从病房传出:“当时哭得那么凄惨害我以为李霖已经挂了呢!你居然是因为他还活着才喜极而泣!真是气死我了!!” 杰完全无视伦气愤的大喝,只是一脸知足地握着李霖的手幸福地傻笑阗。李霖有点害羞地想挣开他的双手,却有些力不从心,只能面红耳赤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伦露出有点羡慕的神情:“我没想到杰会如此重视你……当时他要送你来医院,我害伯会曝露身份而阻止他,结果他说什么你知道吗?他说‘只要霖能活着,毙了我也无所谓!’……” “喂!” 杰手忙脚乱地拼命使眼色,李霖怔了半晌,最后,带着几份羞涩的笑容垂下了头……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电灯泡自动撤离。” 伦调皮地朝他们眨眨眼,很懂得掌握时机地在杰爆发之前溜掉了。 刹时安静的病房中只剩下杰与李霖,过于寂静的房间连呼吸声都显得如此清晰。杰有点尴尬地搓弄着双手,不知该如何打破静寂。 “他说的是真的吗?” 李霖突如其来的问话令杰无所适从地一阵慌忙,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令他面红耳赤的问题。 “为什么……你这么重视我呢?” 虽然李霖的目光看上去很平淡,但杰就是觉得他的眼中含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少罗嗦!重视就是重视!哪有原因!”杰凶巴巴地回答道。 这个答案逗笑了李霖,剧烈的喘气令他扯动了伤口,不由得咳嗽起来。杰忙把被子往他身上紧了紧,很紧张地帮他拍背顺气。 “真的只要我活着……你怎么样都无所谓吗……?” 李霖的目光如同猎人一般锐利,紧紧地盯着杰的双眼,让他有种无处藏身的感觉…… “到……到时候再说……” 李霖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睛中含着一种令人觉得非常温柔的光彩,轻扬的嘴角呈现优美的弧度……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杰怔怔地看着李霖,慢慢俯:“但是……我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一个如孩童般单纯的轻吻,柔柔地覆到了李霖的双唇上,李霖没有反抗,慢慢闭上双眼,静静接受着这个纯洁的吻…… 伦百无聊赖地返回国宾馆,溜到杰的总统套房里享受起来。无所事事的他开始在杰的屋子中翻箱倒柜,打算寻找一些有损杰形象的东西送给李霖,那才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好玩嘛。 无意间,伦的手模到床头柜后的一个死角处,一个圆形的小小异物引起了他的警觉。多年盗窃的经验令他无比小心地将那个圆形的小小东西以最不着痕迹的方式取了下来,这才看清那是一个圆形监听器! 伦的面色刹时变得凝重无比,他翻转监听器,当他看到那微小的“icp0”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当夜幕将沉睡的寂静带到这片城市的上空时,杰一脸欢愉的回来了,他哼着小曲打开房门,心情极好。谁知,伦却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一副等了很久的模样。 “伦?怎么还没有睡?” 伦不再给他继续说其他话语的机会,迳自拉着他来到适才发现监听器的地方。 杰的手顺着伦所指引的方向模去,毫不意外地模到了那个小小的监听器! 多年的反侦经验让他第一时间判断出那个东西是什么!杰的表情顿时无比严肃。 伦将笔记型电脑打开,然后在萤幕上打出四个字母——icp0。 杰愕然地看着他,伦无比确定地点点头。杰将笔记本转到他的方向,在萤幕上打出:国际刑警怎么会找到这里? 伦摇摇头,杰又继续打道:还行谁进过这间屋子? 伦沉思了一下,最后下了重大决心一般在电脑上打出一个名字:李霖! 杰蓦然一颤,急切地摇摇头,迅速在电脑上打出一行字:不可能!不会是他! 伦冷漠地看着他,最后在电脑上敲出一段话:如果你仔细想想的话,就会发觉其中的不对了!他的出现与帮助都太过巧合了!咱们被骗了! “不可能!!” 杰的否定月兑口而出!伦愕然地看着他,惊于他如此失去冷静,然后很冷漠的一笑,露出一副放弃的神情。他合上笔记型电脑,冷冷地说:“那你就继续呆在这里吧,我要走了,我不会等死的。” 沉闷的闭门声令屋内胶着的空气更加凝重,杰呆坐在地板上,开始从初遇李霖时回忆起来…… 那次相遇真的只是巧遇吗?他一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挑衅戏弄,引起自己的注意…… 然后,当不幸的事情开始发生时,每次他都在很巧的时机出现在自己面前,彷佛知道他应该在何种情形下出现……而原因就是,有监听器在帮助他……? icp0的监听器……难道他是国际刑警?是来抓自己的……? 可是……这段时间这份令人不知所措的感情呢?……也是他的筹码之一? 越想越郁闷的杰离开了宾馆,木然地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行走着,漫无目的彷佛游魂一般。不知走了多久,待他回过神来时,竟走到了李霖所处的医院之中。他苦笑一下,有些认命地向李霖的病房走去。 楼梯口处走下数名外籍男子,走在最中间的是一名典型的英籍男士。这群人神情严肃,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泄露出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身份!杰本能地闪躲到一旁,避过了这些人,但那位英籍男子过于熟悉的面容令他不由沉思起来…… 是谁?如此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忽然,杰呆住了!他想起来了!那个男子是国际刑警总部现任总秘书长雷孟德?肯德尔!他怎么会来中国?又为什么会到这家医院?难道…… 杰刹时如堕入冰窟般手脚冰冷起来。 真的是李霖?……连总秘书长都亲自探视的李霖,究竟位居何等的高位? 杰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只差一点……自己就要完全身陷在这场荒唐的恋爱之中了……只差一点…… 木然地推开李霖的病房大门,李霖正坐在床上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当他看到杰的到来时,立刻露出了甜蜜的微笑:“怎么又跑回来了?是不是太想我?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杰坐到椅上,接过李霖递来的资料,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是那位司机做出的拼图,的确是袭击我的人。你看一下认不认识此人。” 看着那张透明拼图上熟悉的脸孔,杰忽然笑了,他直直地看着李霖,笑得无比灿烂:“当然认识,他是我的好搭档凯比。” “真是你的搭档?”李霖的神情蓦然变得严肃起来,他忧心忡忡地说:“果然不出我所料……杰,你要小心此人,我猜他是想独吞那幅画。” “用得着这么费劲吗?”杰很夸张地摇首叹息道:“明明只有他自己知道画在哪里,何苦要来杀我们呢?” “杰!”李霖焦急的说:“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就算他知道画在哪里,可现在他的确杀害了珂莉!你与伦都很危险!” 杰继续微微地笑着,他慢慢握住李霖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着:“那么,你能否告诉我,住院的你是如何拿到这张拼图的呢?” 李霖怔了一下:“是我委托朋友送来的……” “委托雷孟德?肯德尔先生送来的吗?” 李霖的手轻轻一颤,杰蓦然大力地紧握住掌中的小手:“您是否该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呢?国际刑警先生?” 李霖明显慌忙起来,他急忙紧抓住杰的双肩:“杰!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杰愤怒地大暍一声,腾然站起:“现在你不是人证物证俱在了吗?这么多天的录音够把我定罪了吧!?为什么还不抓我!愚弄我们很好玩是不是!?” “杰!”李霖焦急地辩解起来:“我与肯德尔先生只是合作关系!我不是国际刑警!我利用他拿到第一线的情报而已!”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杰冷笑一下,注视李霖的目光如同蛇般阴鸷:“一个普通的贵族后裔有本事能令国际刑警总部最高负责人与他合作吗?” 李霖无言地望着杰那令人揪心的目光,长叹一口气:“我的确不可以,但我的委托人却可以。” “委托人?”杰愣了—下,哑然失笑:“你是不是还想编造出更多的谎言来取得我的信任?” “我的委托人是巴克卢公爵。”李霖一字一句地说道。 杰再度愣住,但随即又笑了起来,极尽可笑之意的笑声。 李霖有点气急地大声说道:“我是一名私家侦探!在侦探圈里小有名气!所以巴克卢公爵在圣母像失窃后便对我做出了邀请,委托我调查此事。这也是为什么肯德尔先生会与我合作的原因!” 杰几乎喘不过气地大笑着说:“失主的私家侦探都找上门了,真辛苦啊!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李霖的脸色倏变,他愤怒地瞪着杰,后者不以为意地挂着冰冷的嘲笑之意。 李霖的胸膛急促起伏着,最后,他长吐一口气,柔声说:“杰,我只是私家侦探,与巴克卢公爵只是合约关系。我不代表任何国家、任何组织,我只代表我自己!所以,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做我想做的事!甚至违约!” 杰怔住了,李霖无比认真地凝视着他的双眸:“如果是为了你,我可以随时单方面中止与巴克卢公爵的合约,而且我可以继续利用这层特殊关系帮助你逃月兑国际刑警的追捕!” “你为什么帮我?” 李霖的脸一霎那变成了粉红色,他似嗔非嗔地瞪着杰,声音小得几乎难以听清:“如果你笨到这个地步,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你……不骗我?” 杰呆呆地望着李霖,后者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地抚模着他憔悴的面孔,然后轻轻拥住了他:“杰,你要记住,如果真有一天我骗了你,那一定是迫不得已……” 杰紧紧回拥住怀中的身躯,将头埋入李霖的颈窝,轻轻地说:“我相信你,所以,你不能骗我……” 李霖的眼波中闪动着无比复杂的波动,最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一张彼此困惑疑虑的契约,将极为脆弱的两人束缚在一起…… 伦出走后的第三天,杰的手机响了起来,属于伦的手机号码令杰着实愣了半天,然后他缓缓看向不远处打开追踪器的李霖向他做出个0k的手势,杰接通了手机。 “喂?” “杰,我是伦。” “我知道……” “你还跟那个国际刑警在一起吗?” “他不是……他只是私家侦探……” “杰!你到底被灌了什么迷汤!你居然相信他!他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他没有……” “你自己想想!他从一开始就指引着咱们往是‘自己人’做的方面想!然后又提供了所谓的人证物证!结果呢?你想到了谁?是凯比对不对!他就是想让咱们误会是凯比做的!珂莉死了,再令咱们怀疑凯比,接着下一步就会分裂你跟我了!这是国际刑警的惯用伎俩!我看连珂莉也是被他们谋害的!” “伦……” “别忘了,咱们从一开始就是被他牵着走的!那些证据全是他拿来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为了让咱们上当而做的伪证!杰!你好好想一想啊!” “我……” “杰,”伦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我把凯比叫到中国了。” 杰的脸色一变,木然的表情出现了几分松动:“凯比?” “明天他就会到了,你想见他吗?也许,你会愿意听听他的劝告。” 杰不由自主地看向李霖,李霖朝他轻轻点头,杰这才有些木讷地回答道:“好吧,明天见……” “再见。” 电话挂断了,杰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手机,不知在想些什么。李霖则有些惋惜地说:“可惜只查到他在海淀区以西,具体位置没来得及追踪到。” 杰忽然将手机扔到地上,迳自走进卧室。李霖一愣,随后跟了进去。杰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只是微颤的眼睑却难掩他的焦躁与不安。李霖轻叹一口气,跪坐在床畔,温柔地抚模着他的发丝。 “我知道你有点不安,可是为了你与伦的安全,我们必须先行一步抓到凯比。”李霖温柔的声音有种蛊惑人的魅力…… 杰缓缓睁开双眼,怔怔地看着李霖:“警员会伤害他们吗……?” 李霖一怔,随即气恼地说:“我说了我不是刑警!你为什么不相信!你以为我这样帮你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是为了破案……也许是为了升官……甚至可能是为了好玩……” 李霖错愕地看着杰,一种异样的神色覆盖了他的双:“那你要如何相信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杰同样大声地吼道! 一直被粉饰着的虚假平和一瞬间瓦解,李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难看出他内心的起伏是多么巨大……然后,他缓缓地解开上衣的钮扣,雪白的胸膛若隐若现,随着一粒粒松开的衣扣而渐渐清晰起来…… “那这样做呢……?没有刑警会为了破案做得如此彻底吧……?”李霖缓缓褪下衬衣,眼神中涌起某种固执的倔强:“也许真有厚脸皮的刑警愿意阳奉阴违地与同性接吻拥抱,那呢?为了升官发财破案,不惜与同性上床呢!?” 看到李霖的眼眶中涌满晶莹的水气,一副随时会哭出来的崩溃模样,双手却开始解开腰带,杰连忙一把抓住他的手。 李霖的表情十分痛苦,那是一种为了力求令对方相信,而不得不做出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事情……李霖是单纯的,复杂的,但无比高傲的!此刻他所做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一种足以粉碎自尊的折磨!但他依然做着,没有任何人胁迫…… “不要这样!”杰心疼地紧紧拥住李霖,不愿看向他那双几乎令人心碎的眼睛:“我相信你!不要这样证明你自己!不要折磨自己!不要让我如此痛苦好吗!你明知道你痛苦时我会比你更加痛苦!不要这样!” 李霖的身体一直轻轻颤抖着,杰的怀抱将温暖一点点浸入他的身躯,李霖僵直的身体缓缓柔软起来,他倚在杰的身上,忽然像个受到极大委屈的孩子一般放声大哭起来。 “我好怕你不理我了!好怕你会因不相信我而离开!你一走我就会找不到你了!不要离开我!杰!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我不会的……” 杰用尽所有的力气紧拥着李霖,意乱情迷地深吻着他。李霖积极地配合着,雨人的四肢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一种原始的本能让他们的身体彼此摩挲。杰有些狂乱地舌忝噬着李霖白女敕的肌肤,一路吸吮着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但当他的手滑向李霖的腰间时,李霖的身体刹时僵硬起来,杰敏感地觉察到了李霖的不安,激情的火焰迅速被理智浇熄了…… 杰缓缓离开李霖的身体,这才发现李霖的眼角噙满泪水,由此可见他是多么害怕…… 杰无言地一笑,在李霖的额头轻轻一吻,慢慢帮他扣上衣扣:“看我把你吓的……放心,我不会不征求你的同意的……” 李霖的鼻子一酸,一下子扑到杰的怀中,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体验过……我有点害怕……” 杰笑着吻了吻他的柔发,将他轻搂在怀中,就这样,什么也不做,静静地享受着两人依偎在一起时的幸福时光…… 其实……没有上的亲昵接触,一样可以体会到那股浓浓的羁绊之情……甚王连心灵都贴在一起的感觉…… 第二天一大清早,杰的手机便开始响个不停,杰与李霖从被窝中爬起,睡眼惺忪地开始寻找手机。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忽然无意间看到李霖闭着眼睛、动作迟缓地在地上模索的可爱模样,不由哑然失笑。再想想两人整晚相拥而眠,彼此衣物凌乱,如果此刻有人闯进来,只怕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终于找到了被随意丢弃到沙发底的手机,杰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但那端亲昵而温柔的声音立刻令他睡意全无。 “凯比?” 李霖顿时清醒,无比紧张地看着杰。杰安抚似的朝他点点头,然后微笑着与凯比打起了招呼。二人很快约好了见面地点,一直在旁边静观的李霖却忧心忡忡,因为,适才讲电话的杰,看上去如此满足快乐,简直,就像是正在和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通电话…… “我们约明天在高家坟见面。” 李霖点点头,强打精神地笑了一下,杰轻轻将手穿入李霖的发丝中,温柔地帮他按起了摩:“明天你也陪我一起去好吗?” 李霖怔了怔:“我可以去吗?” “当然,”杰笑了起来,轻轻吻了他的小嘴一下:“你们迟早要见面的……” 李霖愣了半晌,忽然十分紧张地抓住杰的前襟,问道:“杰……现在的你,比较相信谁?我,还是凯比?” 杰怔住了,浓眉紧紧皱起,这个问题令他一时难以回答。许久,他才犹豫地说:“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该相信谁……所以,我才想你们见一下面……也许,那时我就会知道答案了……” 李霖闻言却放松地笑了一下,他爱怜地捏杰的脸颊,柔声道:“至少如此老实说出心底想法的你,目前对我还是坦白的……” 李霖主动地将一个浅吻送了上去,杰轻轻回吻着。 明天……就能知道答案了…… 第七章 杰握著李霖的手在一处废弃的村落中走著,坑洼、布满乱石残垣的道路极为不平,令行走的人十分艰难。李霖一直有点不安地东张西望,杰却一直若有所思地快步走著,并未注意到李霖的眉头越皱越紧。 “杰,你们到底约在哪里了?”李霖越定心底越发毛,不由紧张地问道。 “哦……就快到了……”杰的回答十分心不在焉,而且面色凝重,仿佛被什么困扰著一般。 李霖蓦然挣月兑杰的手,杰一怔,李霖的声音中透著几分愤怒与警惕:“你明明是第一次来,为何对这里如此熟悉?你来过?” 杰哑口无言地看著李霖,最后,缓缓低下了头,李霖笑了,他明白了,这是个圈套! 忽然,李霖后脑不知被什么重物蓦然击中!顿时两眼一黑栽倒在地!杰惊呼一弹,一把制住了下一轮重击!但李霖也无暇逃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令他浑身无力,只能捂著头,两眼昏花地看著杰与高举木棍的人厮扭到了一起。 “凯比!不能杀他!” 面目狰狞的凯比神情慢慢平复,他把手缓缓放下,笑著搂住杰的肩:“放心,我只是想打昏他而已,谋杀国际刑警的罪名可不小呢……” 李霖的手脚被伦俐落地绑上,他毫不反抗,只是一直似笑非笑地看著杰。因为他终于知道杰所选择的答案是:不相信…… 杰没有再迎向李霖的视线,而是选择转移到一旁。然后,李霖的眼睛被黑布蒙上了。 “凯比,为什么要抓他?” 杰有气无力地低著头,有些发抖的手中紧握著一串小小的钥匙扣,一个底端悬挂著汽水瓶模型的钥匙扣…… “我以为你舍不得跟他分开,索性就带著他一块走罗。” “凯比!” 凯比笑著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微笑著抚模著杰的头发,柔声道:“你知道我是开玩笑的,你放心,我不会害他的,留著他自然有用……” 杰微微点点头,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到了一点钟的位置,有些迟疑地说:“他……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言语中的关切令凯比的笑容微微松动,但他马上笑了起来:“真是受不了,多情的白马王子。厨房有三明治,你送去给他吧。” 杰有些窘迫地看著他,凯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杰只得四下环视起来。深知他用心的凯比笑了起来,缓缓道:“别找了,伦在睡午觉,不能帮你送。而我呢……更别指望,好歹他也算是我的情敌呢。” 杰瞪了他一眼:“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不喜欢吗……”凯比端起咖啡杯,缓缓喝进一大口,声音微乎其微:“以前的你,从没说过不喜欢呢……” “你说什么?” “没有,”凯比狭促地眨眨眼:“你再不送去,落难的小鲍主可能会哭哦。” 杰恶狠狠地瞪了凯比数眼,最后,依然乖乖到了厨房。冰箱旁放著一碟看上去让人觉得蛮有食欲的三明治,杰拿了起来,有点故意磨蹭的意味,慢慢走到囚禁李霖的房间。打开房门,右脚踝被锁上链条的李霖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墙角地板上,望著窗外的天空出神。杰的来访并末引起他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又无言地转过了头。 “你饿了吧……吃吧……”杰第一次发现原来语言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 李霖缓缓拿起一块三明治,放在鼻间闻了闻,淡淡地笑了:“tedos,慢性毒药,食用后三小时发作,外形看上去像果酱。” 杰怔了怔,随即怒骂道:“你不吃就算了!少贬低我的人格!我还不屑做这种事!” 说完,气极败坏地奋力将碟子砸向墙壁!三明治掉落在地面上,沾满了尘土。 李霖淡淡地看了一眼三明治,微微笑著:“就让它在那里放著吧,这里有很多老鼠愿意享用,三小时后你再来这里看看你的三明治吧。” “李霖!”杰愤怒地瞪著他:“你不相信我也罢!不过本来你我就没什么信任可言!因为你也是怀著欺骗的目的接近我的!” “我不否认。”李霖淡淡地说。 “你承认最好!!” “是呀……”李霖淡淡地笑了起来:“所以……其后改变初衷的我实在太笨了……” 杰的神情在刹那间变得痛苦起来:“你不要再扰乱我了!我与凯比、伦相识五年了!而你,只不过不到半个月!我没理由相信你却怀疑他们!” 李霖没有答腔,只是静静看著窗外,许久,才慢慢说道:“好好保护伦吧,他也许会有危险……” “有我们这些同伴在,他不会有事!” 李霖淡淡地笑了起来:“我真不该来……” 杰怔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有些愧疚地紧咬著下唇,但马上拾起头,正色道:“很抱歉,你选择相信了我……我却……可是,我却不认为我欠了你什么!因为是你先骗我的!” “我不是说这个……”李霖的眼神平淡而漠然:“是昨晚你在我熟睡后打电话给凯比商量事情时……我明明听出你们讨论的内容是我,却依然跟著你来了……也许,是我傻傻地以为你不会害我吧……” “够了!你不要再说这些话来扰乱我!我已经分不清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只知道你做的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你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都是别有用心的!你只是在套取你想要的东西!”大吼过后的杰忽然紧揪住自己头发,用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语调痛苦地说:“你早知道为什么还要跟来?为什么?……” 李霖微微地笑了起来:“我也想过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会怎么样……最后的结论是,就算你们真要害我,至少,在我死之前可以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你不要再说了!住嘴!!”杰近乎歇斯底里地狂叫著。 “结果我发现我又错了……当我看到凯比凝视你的眼神时,我就知道他不会害你的……”李霖自嘲地笑了起来:“我果然……足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 “也许,你应该好好留意一下别人注视你的眼神……这样,至少你能判断出哪些人是永远不会害你的……” “够了!住嘴!!”杰捂著耳朵拼命大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李霖用双手掩住眼睛,好像在掩饰什么令他难堪的东西……忽然,他笑了起来,他轻轻地说:“你们看够戏了吧?还不来救我?我快演不下去了……” 带著笑意的声音轻松地说著,但掩住双眼的手问,却缓缓淌下透明的液体…… 而他微敞的领口下,一个很细小的圆形金属物幽幽地闪著寒光,那是一个很难觉察到的小小监听器…… 不知过了多久,门徐徐打开,李霖慢慢拾起头,看著门外站立的男子,毫不意外地笑了起来:“你终于等不及了。” “如果你乖乖吃了三明治可能会死得轻松点……”那人冷漠地说。 “不过我倒不认为你会以为我会乖乖吃下……”李霖淡淡地笑著。 “是呀,只不过是想试一试,没想到你真的能发觉。不愧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一流刑警……” “那么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呢?”李霖云淡风清的模样显得轻松无比。 “破坏你跟杰的感情如何?” 李霖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我跟他还有感情可以破坏?” “要知道……”站在门口的男子的声音中升起一丝阴险的意味:“杰最痛恨的就定杀害同伴的凶手……” 李霖故作害怕地蜷蜷身子:“奸可怕呀,我可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夫男,最怕见血了!” 那人呵呵地阴笑著,缓缓关上了大门。李霖慢慢、慢慢收起笑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丝复杂的浅笑在脸上浮现:“杰……你是个大笨蛋……” 松开的脚镰,消失的人儿,拿著钥匙的少年躺倒在地,鲜血染红了青色的地板…… 杰怔怔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少年,手中的食物滑落,他怔了半晌,才发出一声无比凄惨的尖叫:“伦!!” 闻声赶来的凯比愣了愣,随即从身后紧紧地搂住了不住颤抖的杰,用低沉的声音安慰著:“伦太傻了……他一定是听信了李霖的花言巧语,一时心软才放了他……而他居然痛下杀手……” 杰呆呆地站立著,目光死死地盯著地上的昔日伙伴,好久好久,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内心因眼前的血腥而剧烈地澎湃起来!曾经亲密的伙伴一个又一个倒在血泊之中!彷佛有人硬生生从自己的心头狠狠剜下了几块肉……真的好痛…… 一种复杂而深邃的目光从杰原本惊愕的眼眸中浮现,替代了原有的不知所措与茫然,转而,是一种无人能懂的睿智光泽。 倒在血泊中的伦凄惨的模样令他犹如醒醐灌顶,混沌的思维在霎那问清晰起来……然后,他垂下头,低低地说:“又少分了一份……” 凯比一怔,愕然地看向杰,杰缓缓用手抱住头,似哭似笑地说:“这下省了咱们不少麻烦……” 哧哧地低笑著,身子轻轻颤动著…… “杰?”凯比无比意外地看著杰。 杰拾起头,目光中闪动著有些残忍却又有些脆弱的薄弱神采,他定定望著凯比,忽然露出一丝有些蛊惑意味却又惹人心怜的脆弱笑容。他第一次主动的倚进凯比的怀中,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身,用带有几份哭腔的沙哑声音说道:“我是不是很可怕?我居然很高兴……三千万英磅属于你我了……我们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只有你跟我……” “你在说什么?”凯比愣愣地问道,一时无从反应。 “凯比,我其实很卑鄙……我一直默默地看著你为我们的将来而努力,却一直没有出手……因为我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后悔……可是,现在我不想再强撑了,所有的障凝都没有了,所有的钱部属于了你我……所以,到此结束吧,你对李霖的嫉妒令我心满意足,我想,是时候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了……” 凯比愣了愣,蓦然收紧双臂,又惊又喜:“杰!你终于了解我的心意了吗?” “我又不是傻瓜……”杰轻轻地摩挲著凯比的胸口,缓缓地说:“其实我早知道珂莉是你杀的,能令她如此放松警戒的人除了我与伦,就只剩你了。李霖的出现正好符合我的设想,这样警方会以为最后你我自相残杀,只要咱们不再露面,这件事就能不了了之……” 凯比怔了怔:“你在利用他?” 杰的目光蓦然一敛!一丝震惊而意外的神采被突如其来的愤怒与失望席卷,杰的呼吸不由得为之一顿。但他很快半眯起眸子,将心底的情绪掩到了浓浓的睫毛之后,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有点撒娇意味的嗔态,哼了一声:“你认为半个月的感情能动摇我五年的感情吗?” 凯比哑然失笑,又惊又喜:“杰,我小看了你,你想得比我更加深远!” “可是,我唯一不明白的是……”杰有些不解地皱皱眉:“你为什么会刺伤那个刑警?你早就怀疑他的身份了吧?那还故意做出这么危险的举动?” 凯比的神情有点不悦起来:“因为我看到你们接吻了……我不会原谅他的!没杀死他算他命大!” 杰淡淡笑了起来,虚掩的目光下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黯然:“原来你那个时候就来到北京了……” 话音刚落,他又抬起头,皱紧了眉头:“那这个刑警现在在哪里呢?你不会真放了他吧?” “怎么可能,”凯比微笑著说:“我将他送到一个特别的地方,最多不超过一星期,他就死定了!” “哦?在哪里?”杰仿佛很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毛。 凯比用力捏他的鼻子,坏笑起来:“我不会告诉你的,免得你忘不了旧情。” 杰哼了一声,一拳槌到凯比的肚子上,力道轻柔,凯比笑了起来。杰一副生气的模样跳著跑开,凯比发出爽朗的大笑,随后追了出去,紧搂住杰,深深地吻著他。杰的身体有些僵硬,但依然很乖巧地配合著,默默接受著凯比的激情。 渐渐的,夜深了,吵杂的电视机播放著无聊的八点档,凯比独自坐在沙发上吸著烟。而小型吧台里的杰正神情认真地将煮好的咖啡倒在杯中,浓郁的芳香溢出老远,令凯比不由得啧啧咋舌。 杰将咖啡放到凯比的面前,然后一脸很践的模样说:“你可以选择不喝!不过珂莉不在了,以后想喝咖啡你就得学会将就著喝我煮的咖啡!” 凯比很受用地接过咖啡,暧昧一笑:“我的荣幸。” 轻轻地吹去溺溺白烟,凯比缓缓地将黑色的咖啡咽下…… 杰慢慢坐倒在沙发上,眼神中闪动著莫名的光泽。当凯比放下咖啡杯时,杰强自压抑的情愫微微出现了松动,他紧握住双手,以防自己一时冲动而破坏了所有的计画。凯比继续看着他的报纸,杰佯装看电视,目光却时小时地瞥向时钟的指针。 “凯比……李霖在哪里?……” 凯比怔了怔,忽然有些生气地重重放下咖啡杯,直直地看向杰:“你很介意?” “是的……”杰以同样直视的目光定定地看著他:“因为我爱他。” 凯比愕然地看著他,对他蓦然说出的话语无比意外。杰缓缓起身,将咖啡壶中剩余的咖啡倒入水槽中,慢慢说道:“三小时才发作的毒药实在太慢了……” 凯此惊愕地看著手中的咖啡杯,腾然站起:“你……!” 杰平静地直视著凯比:“是你放在三明治中的那种毒药……我把剩下的全都倒在了咖啡里……应该很快就会发作吧?……” “杰!!”凯比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忙将手伸人口中拼命向外妪著!想将咖啡吐出来! “没用的……”杰淡淡地看著凯此一脸的恐慌与无所适从,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你明明知道我最痛恨伤害同伴的人!而且,那个人居然是我最信任的你!是你杀了他们!你知不知道当我套你的话后,却没有听到你的否认时的感觉吗!?我的整个世界都崩溃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来认识的人到底是谁!那个处处关怀体贴人的凯比会杀害同伴吗!?就为了一笔钱!?就为了这个可笑的理由!?你就杀了无辜的伦与珂莉??他们还是孩子啊!!为什么!为什么!” “咳咳……”凯比拼命地想咳出致命的液体。 杰缓缓地摇著头,目光悲戚地看著凯比:“太晚了……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凯比哈哈大笑起来,红色的血水自口中溢出,充血的双眸令他看上去犹如地狱阎罗般可怖:“你不是选择了相信我吗?为什么又会怀疑我?” “是伦……”杰淡淡地苦笑一下,目光憔悴黯然:“我确实从你跟李霖中选择了相信你……可是,你不该为了陷害李霖而为伦编造一个谎言……伦是最为固执的典型金牛座,只要他认定了的事,就是全世界的人都告诉他他错了,他也会依然固执己见,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不可能会被李霖的话动摇,因为在他眼中,李霖是敌人……” 凯比呵呵地笑著:“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令你怀疑了我?……” “是的。”杰如实地点点头:“而且我完全得到了你的证实……那个时候我就决定要为伦与珂莉报仇……因为你的罪行已经不值得去原谅……你太狠毒了……你居然能下得了手……所以我把所有的毒药都倒人咖啡壶中,李霖是对的,果酱瓶中装的正是毒药……” 凯比,要亲手将致命的毒药放到你的咖啡中的勇气,需要多大的失望来驱动,你能了解吗? 杰只能用最平淡的语言,慢慢诉说出浓得化不开的仇恨,昔日最亲昵的伙伴,在短短一瞬间,彻底决裂。只是那仇恨之中,更多的是对昔日美好时光的绝望,正因为太过珍惜,所以粉碎后的恨意就更加浓烈吧…… 凯比断断续续地笑著,慢慢向杰走来:“杰……看来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唯一没舍得杀死的你……居然会反过来杀我……呵呵……错误就是要纠正才行……” 凯比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直直伸出的左手还未来得及触碰到杰,他便已栽倒在地,身体一阵抽搐,痛苦的低鸣从喉问逸出…… 杰不忍地别过头去,声音颤抖地说:“你现在告诉我李霖在哪里……我就送你去医院……现在洗胃还来得及……” 凯比呵呵地笑著,笑声恐怖阴森,彷佛包含著无比恨意:“我永远不会告诉你……让你来不及救他……让你内疚一辈子……” “凯比!”杰一把抓起凯比,近乎哀求:“他是无辜的!你放过他吧!负你的人是我!不要迁怒他!” “他才不无辜……”血水从凯比微笑的嘴角溢出:“他从我手中抢走了你……如果没有他……你会一直都是我的……” 杰无言地摇著头,注视著凯比几近疯狂的眼神,缓缓地流下了悲伤的泪水……凯比得意而阴险的笑声持续了许久,终于,慢慢沉寂…… “霖……你在哪里……” 杰无力地自喉间吐出痛苦的思念……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天际,无数警车迅速包围了房屋,杰静静地聆听著急促而密集脚步迅速逼近,呆呆的毫无动静。全副武装的刑警破门而入,杰缓缓举起双手,然,他的眼神中闪动起蓦然清醒的求救渴望,他大声地喊了起来:“你们的主管是谁?我要见他!雷孟德?肯德尔先生在吗?我有重要的事!你们快去救李霖!快啊!” 杰被带回到北京市公安局,对于他的审讯迅速得令人惊讶。本以为早就证据确凿的杰这才发现警方掌握的,关于他的情报可谓少之再少!最大充其量是“与失窃案有关”,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于是,在拘留了四十八小时后,杰被释放了。 虽然说他已经先将凯比的尸体藏了起来,但根据李霖从他身上获得的情报,这些公安不可能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这个窃盗案王嫌啊!…… 怎么会这样?…… 杰困惑著,但所有的思绪很快转为为李霖的下落而担忧。他在获得自由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请问,你们找到李霖了吗?” 昂责做笔录的女警看了杰一眼,淡淡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上级有专门的搜寻小组负责寻找他,你不用担心。” 杰这才轻轻地缓了一口气,接著迟疑了一下,试探著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找到了他,可以通知我一声吗?” 女警笑了起来,她的表情彷佛在说:你在开玩笑?我们怎么会通知你这个局外人? 杰无言地笑了一下,神情沮丧地走了出去,因为原本就觉得不太可能得到令他欣慰的答案。 只是,茫茫人海……我要去哪里寻找李霖……因为我的错误而身陷危机的李霖…… 罢刚走出北京市公安局的大门,立刻有两个戴著墨镜的外籍洋人拦住了他,他们掏出证件在杰的眼前晃了晃,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们主管希望见您。” 杰没有问他们的主管是谁,义无反顾地坐上了车,因为多年神偷的职业本领令他的眼光无比犀利,那一晃而过的证件上清晰的字眼令他知晓了来者的身份!他忽然有种预感,他将接触到搜寻李霖的第一线! 这时,距凯比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五天…… 在经过长达五小时的谈话后,杰正式成为协助调查人员加入到搜寻小组之中。没人将更深一层的情报告诉他,但杰已经很满足,因为他将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李霖的消息!可是……却又更加忧心……专门成立一个由国际刑警精英组成的重案组,只为找出李霖……那么,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呢?…… 以世界为范围的搜寻工作开始了,但毫无头绪的搜索极为盲目,每天都有数千万条线索传来,但仅仅为确定真伪就花去了一大半的时间!却没有一条线索找到李霖……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搜寻工作一成不变地重复,情况毫无进展!转眼问,又过了三天! 杰再也无法沉默了!已经整整五天了!李霖毫无消息!由凯比给出的时限来判断,李霖应该是在断粮断水的情况下被囚禁著,在这样的状况下,一个星期将是一个正常人的极限! 虽然国际刑警总部乐观地将受过严格训练的李霖的时限放宽到九天,但杰一想到李霖在不知名的角落挣扎,被饥饿与干渴所折磨时,就有种活生生要疯掉的感觉! 霖!霖!霖! 杰情绪异样的大幅度波动引起了上级注意,很快,一位负责人用和蔼的声音对他说:“您的情绪太不稳定,上级认为您应该适度休息一下,明天开始,您可以离开了。” “不!我要等霖!求求你们!” 可是,无人理会他的哀求,杰依然被无情地赶出了协助调查小组,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提供…… 而李霖,依然没有消息…… 当第七天时,杰绝望了,他如同游魂般游荡在北京街头,漫无目的走来走去,口中喃喃著“对不起”…… 悔恨、愧疚、思念,残忍地将杰的神智逼到崩溃边界,周围过往的行人都认为他疯了,连杰都志为自己应该疯掉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个熟悉的号码…… 凯比的手机号码。 第八章 杰望著这个号码傻傻地笑了起来,是自己眼花了吗?一个属于死人的电话?难道……自己的生命完结了吗?逝去的人来迎接自己吗?可是……为什么会是凯比,而不是李霖……?他仍然不肯原谅自己吗……? 杰木讷地接通了手机,静静地等待著来自地狱的召唤…… “杰……” 细弱的、几乎听不清的微小声音,却令杰如同触电般浑身一颤!浑噩的神智一瞬问无比清晰,杰又惊又喜地失声叫出:“霖!是你吗!?” 李霖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久,不稳的呼吸中加杂著细微的抽泣声轻轻传来。杰顿时急了起来,大声喊道:“你在哪里!?霖!我快急死了!你到底在哪里!?你没有事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李霖轻轻地哭泣著,声音中透著几分绝望:“这里一片雪白……完全密封……什么都有……包括放有毒药的食物与水……呵呵……就是没有能让我知道自己在哪里的东西……” 杰怔了半晌,忽然有点不确定这通电话到底是李霖从哪里打来的…… “你……是从天堂打来的吗……?还是地狱……?” 李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忽然发出了虚弱的笑声:“傻瓜……你以为是人鬼情未了吗……” 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开始着急起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判断出你在哪里吗?没有电视吗?录音机呢?收音机呢?没有窗户吗?能从通风口爬出去吗?没有表吗?你那里现在几点?太阳在哪个方向?天上有什么星座?风往哪边吹的?” 杰几乎急得语无伦次的问话令李霖的轻笑声不断传来,但不难听出他的呼吸十分微弱而急促,他带着几分无力回答道:“如果有任何一款可以接收电讯的半导体存在的话,我还会不了解自己在哪里吗……这里别说窗户了,连一点光线都不透……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通风口倒是有一个,但只够我的手伸进去……我甚至连屋内所有东西的生产地都查过了……凯比好厉害……这个屋里的东西至少由十三个国家出产……我完全无法判断自己在哪里……” “其它呢?其它还有什么……” “我能想到的都查过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你这个混蛋!拿着凯此的手机为什么不早点打!” 李霖吃吃地笑了笑,紧接着轻微地咳嗽起来:“我很厉害吧……他完全没有发现手机被我偷了……我原本不想给你打电话……我想让你内疚……因为如果你没有及时找到我,一定会伤心死吧……嘻嘻……” 杰的身体开始轻轻抖动起来,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向李霖表达歉意……是自己的错误执迷,才令他落入如此境地…… 停顿了半晌,李霖的声音悄悄夹杂起哭腔:“可是我好想你……饿肚子的时候想……渴的时候想……连爬不起来的时候也想……人家说死前最想的人就是最喜欢的人,你说对不对?……” “别胡说了!”杰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酸楚的液体迅速浸满眼眶:“你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你再坚持一下!连icpo的上级都说你能至少坚持九天的!你不会有事!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去救你!”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我已经很久无法动弹了……可是……今天我忽然有了一点力气……我想……是回光返照吧……而我最后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听听你的声音……所以我打电话给你……” “别胡说!李霖!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杰再难克制地从喉间进出痛苦的呜咽声。 李霖的声音渐渐变得轻快起来:“我能想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哦……杰……你感不感动……?” “不!一点也不会!如果你不等到我去救你,那我只会恨你!恨你一辈子!”杰的眼前一阵模糊,对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大喊着:“霖!不要报复我当初没有选择相信你好吗?不要这样做!我可以跪在你的面前乞求你的原谅!甚至可以死在你的面前向你求饶!但我求求你不要在我面前死去!我会疯的!我会疯的!” “如果你恨我……我会伤心的……”李霖的声音再度转为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沉沉睡去…… “不要睡!不要闭眼!霖!不要睡!你再说话啊!我在听!你继续说下去!”杰大声叫着,最后掩住脸部放声大哭起来:“你到底在哪里!?凯比在全球有三十四座宅邸,却都找不到你!为什么!为什么……” “你一定会找到我的……我等你……”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重物跌倒的声音,杰惊慌地大叫起来:“喂?霖?你怎么了?喂……” “没事……”李霖轻轻地笑着,仿佛随时会终止呼吸:“我准备洗个澡……我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的……我不想自己丑丑的样子被你看到……而且……会腐烂的比较慢吧……”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杰近乎疯狂地大叫着:心如刀绞:“你在折磨我对不对!你在报复我对不对!李霖!你听着!你死了我只会哈哈大笑着去找新的恋情!我不会伤心!包不会难过!你用不着用这种方式来考验我!我不会在乎的!你如果放弃生存希望那是你的损失!绝不会是我的……你听到没有!” 李霖沉默了许久,一种昏昏欲睡般的模糊声音才再度响起:“杰……我等你……” “嘟——嘟——嘟——” 蓦然挂断电话的盲音令杰完全疯狂起来!他拼命地拨打着那个号码!一遍又一遍!无数个盲音,无数次提示音,杰却一直、一直打着!来往的行人只看到一个憔悴的男子泪流满面地一遍一遍拨打着手机,那脆弱得仿佛随时会崩溃的表情令过往的人们不由得流露出几份怜悯的同情之色…… 终于,电话接通了…… “霖!我要杀了你这个混蛋!我一定会杀了你!”杰的声音完全被哭声掩盖,几乎无法分清他在说什么。 “杰……杰……”李霖的声音依然微弱,但有着异常的兴奋:“水……水……” “你在说什么?霖?你不要再吓我了……我快疯了……”杰几乎快崩溃地哀求起来。 李霖有点力不从心地急切喘息着,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水是逆时针旋转的……” “什么?”杰怔了怔,极为不解:“水怎么了?” “杰……杰……”李霖拼命地想令杰明白:“流进下水道的水是从右向左……是逆时针……” “逆时针怎么了?我不明白!霖!你想说什么?” 半晌,电话中只有李霖急促的喘息声,可是一直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连急促的喘息也开始慢慢沉寂……却再没有他的声响…… “霖?霖?你说话啊!我不明白!霖!” 这种沉寂不知停了多久,仿佛要耗尽彼此的电源一般漫长,直到李霖的手机因电池没电而被自动切断…… “您所拨的用户因故停机……” “混蛋!!” 杰重重地将手机摔落在地!急促地喘着粗气,神情焦躁慌乱!许久,他忽然又拾起手机,发疯一般跑回重案组所处的宾馆内!楼梯口的警卫眼见一个男子神情有异地急奔而来,慌忙阻止!杰发疯一般撩倒迎面扑来的一名警卫!随即与再度扑来的另一位警卫厮打起来! 打斗的声响惊动了办公中的重案组组员,当杰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出现时,立刻放声大叫起来。 “李霖打电话给我了!你们快查一下刚才那通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 昂责人立刻阻止了警卫。大致一听杰的陈述,专业人士立刻联络国际电信有关部门,技术部门拿过手机迅速走进办公室进行追查。本来平静的一层楼顷刻间忙碌起来,电话声响不断,人来人往。杰则虚月兑地滑倒在地,脑中不断地回响着李霖最后的提示:水、逆时针…… 无数匆忙行走的人们从杰的面前奔过,杰忽然一把抓住其中一人,他想求助,所以盲目地抓住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是一个中国籍女子。 “水逆时针旋转说明了什么……” “啊?”女人一楞,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如果您不是指脑筋急转弯的话,那么水逆时钟旋转说明水的漩涡是受地球自转的影响。” “那是什么意思……能代表什么意思!” 女人不解地一皱眉:“代表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这种情况只会在南半球出现,因为北半球的水是自左向右的顺时针旋转的。” “南半球?……” 杰的大脑时无比清晰起来,他像疯了一般大吼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李霖在哪里了……” 本就沸腾的人群在霎那间更加嘈杂起来。 纽西兰某地的一座破旧废楼被警车团团包围住,闪烁的警灯与刺耳的警笛不断起伏,急进急出的刑警们个个面色紧张,在这个不大的废楼中展开地毯式搜查。随着无数搜寻专家令人失望的报告后,终于传来了一个令人为之一振的消息! “这里有一个地下室!有一扇密封的大门!目标极有可能在里面!” 这个消息将希望重新注入到杰的心中!不能进入警戒线以内的他,只能在警戒线外不住地向上帝祈祷着…… 九天了!已经整整九天了!当他想起最痛恨在南半球生活的凯比唯一存在过的地方——他的出生地纽西兰时,杰已经整整两天不眠不休地寻找着凯比在南半球的可能据点。 从小受到父亲虐待的凯比从不提及他的家庭,杰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出生在纽西兰。 全球三十四座属于凯比的私人宅邸中,没有一所是在南半球!因为他痛恨所有令他回想起那段凄惨童年的一切,甚至流水的方向!也许也正因此,他将他最痛恨的李霖关到了他最痛恨的纽西兰的旧家中…… 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巧合!包括杰!杰无数次向上帝表达他的感激之情,因为如果不是李霖心细地发现了这个流水方向的小小秘密,后果将如何令人不堪设想…… 经过了长达两小时的漫长等待,忽然,一直守在门外的医务人员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将担架抬出!跑入房屋内。杰的心蓦然一跳!这说明……他们找到了李霖吗? 白衣的医务人员进入房屋后,大约十五分钟左右,在一群员警与医务人员的簇拥下,戴着氧气罩的李霖被抬出了囚禁了他整整两百一十六个小时的地狱!九天的不吃不喝令他的面容毫无血色可言,肌肤松弛地垮了下来,紧闭的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才短短九天,他已经消瘦到令人吃惊的地步! “霖!霖!” 杰的深情呼喊在喧哗的环境中显得如此薄弱,李霖不可能听得见,而且,即使这里无比安静,此刻的李霖也不可能听得见任何声响…… 救护车呼啸而去,杰呆呆地看着飞扬的尘沙,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我终于找到你了……霖…… 忽然两眼一黑,天地剧烈地旋转起来,再也不愿强撑的杰放任自己的意识被黑暗吞噬了。…… 终于……可以安心地歇一下了…… “喂!我还是病人耶!你好歹考虑一下我的身体状况好吗……”李霖一脸愤怒地瞪着病床上傻笑的男子:“这样被人拎来安抚绝食的白痴让我很不爽啊!!” 杰很委屈地眨眨眼,有点撒娇意味地拉着李霖的手不肯放:“可是……谁让他们不许我见你……” “我是高层人士嘛!普通人当然不能说见就见!”李霖恶狠狠地说道。 “所以我绝食了,结果才饿了三天他们就让你来见我了!”杰说到此处,还有点得意起来。 “废话!全世界都报导了你在天安门前绝食要求见到某高官的新闻了!” 杰继续傻笑着,手不自觉地抚模着李霖过于清瘦的手:心疼地说:“你看你,还是这么瘦,他们没有给你好好补一下吗?” “少说我了!看看你吧!”李霖继续怒视着杰:“奸端端的人饿成这付皮包骨的模样!很好玩是不是!” “其实……”杰深深地注视着李霖,眼波中流露出无比的眷恋:“我恨不得他们再迟点让你来见我……这样我就可以多饿几天来弥补我的过失了……” “哼,你要是饿个九天一定挂了!”李霖嘴上凶恶地说着,但眼角却微微弯起,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说实话……现在我好想吃肉……”杰可怜兮兮的模样好象一百年都没吃过肉的穷困人上士。 李霖斜了他一眼,然神秘地一笑:“等你能下地,我能离开轮椅的时候,咱们去吃火锅好不好?” “火锅?好热……”杰望着窗外灼热得吓人的阳光,无意识地咧咧嘴。 “不去算了!我自己去!”兴致勃勃的李霖脸色一沉,不高兴起来。 “去!去!当然去!”杰慌忙紧握住李霖的双手,一副生怕他跑掉的紧张表情:“别说吃火锅了,就是下油锅我也认了!” “那说定了!”李霖欢快地笑着。 杰凝望着李霖的笑颜,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霖……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官职了吗?……” 李霖调皮地转动着眼珠,坏心眼地一笑:“私家侦探呀。” 杰无奈地大翻了一下白眼:“如果你是私家侦探,我就是蝙蝠侠!” “恩……”李霖双手托着下巴,很可爱地歪着头说:“我是汽水厂厂长!” “那我是钥匙扣厂厂长!”. 李霖咯咯地笑着,轻轻地枕在杰的肩膀上吐吐舌头,调皮可爱的模样令杰别说怒火,连火苗都找不到了。深知他此刻还是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杰无奈地放弃了追问的想法。 “杰,你再不吃我就吃光了哦。” “霖……我很认真……”杰无奈地看着李霖:“你不要总是转移话题好吗?” 李霖将肉放到佐料碗里,一本正经地看着杰:“我的身份会影响你对我的感情吗?” “……”杰老老实实地回答:“不会……” “那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可是……”杰一时语塞,开始强辩道:“人总是有好奇心的嘛!总想知道自己所爱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正喝饮料的李霖蓦然被呛,他好不容易顺下这口饮料,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杰:“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杰也一脸极为困惑的模样。 “你说了!”李霖得意地大笑起来:“你比我先说出那个字了!你是受!” “我什么也没说!”杰面红耳赤地大吼:“你听错了!” 在两人正式历经生死大关之后,原本暧昧的关系也自然而然的转化为情侣。可是…… 随即而来的问题就是:谁攻谁受…… 很明显,两人都不愿做下面的那个,于是咬牙切齿地立下约定:谁先说出“爱”字,谁就是受!因为人类爱情的无数实例证明,先说出“爱”字的人往往被吃得死死的,比较符合小受的形象。所以,二人慎言慎行,避口不谈爱字。情到浓时也不过一句喜欢就搪塞过去,谁知,杰一时情急竞说错了话! “爱妃,今晚洗干净了等朕临幸吧。”李霖笑得无比奸诈得意。 杰的脸涨得通红,凶恶地瞪着李霖,四下一环视,拔腿就跑! “胆小表……”李霖笑得前俯后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杰一路跑回旅馆,气喘嘘嘘,心虚地反锁住门,这才放心回到卧室,完全忘记了李霖手上有钥匙。回到屋中,杰褪去衣物,来到浴室洗浴。可能是受了李霖那番暧昧的挑逗的缘故,这个澡洗得心猿意马,遐想连篇,恼得杰几乎要撞墙。 “爱妃,洗好了吗?” 蓦然推门而入的李霖大叫一声!让毫无准备的杰吓了一大跳!急忙一转身,过于猛烈的动作令他一下子滑倒,重重地栽倒在浴室里!顿时人仰马翻,摔了个惨不忍睹。 “杰!” 李霖急忙奔入想察看一下,结果一脚踩在地上的肥皂上!一滑……砰!不偏不倚正好摔在杰的身上!杰痛得闷哼一声,李霖慌慌张张地想站起来,谁知地滑得离谱,又一下子摔了回来!李霖试着扶着杰站起来,谁知浑身肥皂的杰滑得像个泥鳅!可怜李霖又一下栽了回来…… 本还痛得呜哇乱叫的杰忽然安静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想推开李霖。李霖本就重心不稳,此刻比杰还着急呢!忽然,他的身子一僵,有点结巴地看着杰:“什……什么东西抵着我?……” “没有!没有!”杰急得哇哇大叫。 李霖的脸一点、一点涨得通红,同样身为男人的他对这个东西再了解不过…… 他懊恼地低骂了一句:“!” “你少啰嗦!”杰也气恼地大吼起来。 受到意外大暍的李霖一怔,随即阴下了脸:“呵,这么凶啊?我看你怎么威风!” 说完,伸手倏然抓住杰的要害部份!杰本就涨痛的命根子被心上人的手突然紧抓,顿时更加血管扩张!李霖坏心眼地上下套弄了几下,成功地令杰几乎失控!趁着杰没有兽性大发扑来时,李霖迅速爬出浴室…… “李霖!!你这个大混蛋!” 无从发泄的杰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李霖哈哈大笑着逃到卧室,开始褪去身上湿淋淋的衣物。忽然,背后一双有力的臂弯紧紧地将他禁锢!他本能地一个过肩摔将那人撩翻!杰吃痛的哎哟声令李霖终于明白了刚才的人是谁。有点气恼地大声骂了起来:“摔死你活该!吧嘛偷袭我!?” 李霖微笑看着杰,杰凝视着他的眼睛,黑宝石一般的双眸轻掩在长长的睫毛之下,带着大梦初醒的迷离朦胧,仿佛雾中的黑玫瑰,令人难以移视…… 情不自禁地、深深地吻在他的眼睛上…… 李霖笑了起来,一种,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 僳匆然下定了决心,正色道:“如果你是国际刑警,会为了这份感情而放弃追捕我吗?” 李霖怔了怔,笑了起来:“如果我是国际刑警,我会为了这份感情而一定要抓到你!不然怎么把你绑在身边?” 杰无奈地一笑:“霖,我是认真的。你是国际刑警吗?其实就算是,只要你回答了我上一个问题,我也同样能下决心……” “什么决心?”李霖也意识到杰的严肃,不由神情严肃起来。 “我要回英国。”杰坚定地说:“因为圣母像在英国。” 李霖愣住了,他怔了半晌,忽然急急地说:“不是只有凯比知道画的位置吗?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藏匿的大致位置,一定能找到的。” “杰!”李霖忧心地看着他:“你明白吗?我可以掩去你的罪证是因为没有人证物证说明你与那件案子有直接关系,如果你拿到画,那就是铁证……” 杰轻轻地笑了,亲昵地在李霖的脸上亲了亲:“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人知道的。三千万英磅啊!我们有了这笔钱就可以远走高飞,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霖……”杰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注视着李霖:“告诉我你的答案……” 李霖沉默了仿佛半个世纪之久,最后,他轻轻一笑,倚入杰的怀中,柔声道:“我早说过我不是国际刑警,只是一个受大人物所托的著名私家侦探罢了,我说过我只代表个人……” “可是高层很重视你……”杰依然困惑着问。 “那是因为我与十三个国家的政要有密切联系,我能提供当局想知道的任何事情的情报。” “难道你是……?”杰吞吞口水:“国际间谍?” 李霖哈哈大笑起来:“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只是一般的线人而已,他们给钱,我给消息。只不过像我这种万事通比较难找,所以当局自然比较紧张我。” 杰欣喜若狂地紧搂住李霖,李霖有点吃痛地轻轻皱了下眉,却,一直没有舒展开紧蹙的眉头…… 达里斯迪尔的小别墅内,阔别已久的摆设一如既往,只是人事已非,重新回到这里的,只剩下杰一人。薄薄的尘土令房屋变成灰蒙蒙的色彩,多了一份冰冷的陌生感,再没有昔日的温暖和谐。 “没想到……只有我一个人回来……”杰带着几份悲凉的浅笑自语道。 一个安慰的紧握传来,杰回过头去朝李霖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他长吐一口气,仿佛将旧日的伤痛一次泄出,令那道伤疤不再那般疼痛。 他轻快地拉着李霖向楼上跑去:“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房间!” 打开房门,李霖意外地吹了个口哨:“我以为会充满孩子气呢,没想到这么古色古香。” 中世纪欧洲风格的家俱摆设,连墙上悬挂着的都是中世纪的长矛与利剑。每一处细微的地方都足完美的中世纪呈现,不难看出主人在这问屋子中所花费的精力与时间。 “你喜欢中世纪风格?” “是的,我喜欢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年代。”杰微笑着说:“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一处风景如画的山林中买下一座法国古堡,将那里改装成旅馆,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让他们每一个人都住进我精心布置的房间之中,让每个人都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深深的迷醉在古世纪的风韵之中……” 李霖轻轻搂住杰的脖子,小声地说:“你一定会实现的……” “凯比曾经说过会帮我实现这个梦想……”杰的思绪陷入到往昔的美好回忆当中,所以,眼中带有几分落寞:“所以,我们成为了最好的搭档……然后珂莉、伦……后来,有钱了,每个人都开始购买自己梦想的一切,只有我还固执地记着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不,这个梦想很美。”李霖温柔地说。 杰轻轻地笑了,他用手轻轻地着李霖的头发:“凯比常说总有一天会帮我实现这个梦想,但他并不知道……其实,我更希望能跟心爱的人一同实现这个梦想……” 说着,环在李霖身上的双手愈发紧了起来,李霖紧紧地回拥着杰,那份异样的情绪随着紧贴的心跳传导给了杰…… “你在害怕吗?……” 李霖摇摇头,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小声说:“‘棉纱轴圣母’……在哪里?” “不知道。” 李霖惊异地看着杰,杰调皮地一笑:“不过凯比曾经说过,‘在一处违反大自然规律的地方’。屋子只有这么大,总能找到的。” “违反大自然规律?”李霖皱皱眉:“一幢人为建造的别墅,少说也有一半以上非自然规律的事物。” “所以要靠你跟我的智能来找到它!”杰笑着捏捏李霖的鼻子:“我找楼下,你找楼上,分工合作。” “这个范围太广了,比如一切用电的东西,电灯改变自然的明暗,电冰箱改变质变的速度等等,全都违反大自然规律,这样太难找了。” 杰也很为难地搔搔头:“那也没有办法啊,为了那三千万英磅,把这里拆了也得找出来啊。” 李霖无语,只得与杰开始漫无目的在屋中寻找起来。折腾了大约三个小时,依然一无所获的李霖累得坐到窗台上偷懒,忽然,他的目光无意间一瞥,落到了院中的花园里。李霖腾然坐起,无比惊讶地瞪着某个方向,眼神中慢慢、慢慢流露出几分哀伤的色彩…… “杰……” 正在翻腾壁炉的杰看到李霖神情凝重地从楼下走了下来:“怎么了?霖?” 李霖径自走到杰的跟前,轻轻地拥住了他,将头埋在杰的胸口。杰有点不解地问他怎么了,却只听到李霖闷闷的声音:“杰,如果……只是如果……在销赃途中,咱们被警方逮住……甚至、甚至就在咱们拿到画的一瞬间被逮住……那要怎么办?……” 杰无言地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担心这个?放心好了,万一出事的话,我会一力承担的。” “不是这个问题!”李霖焦急地大声说道:“我是说我们要怎么办!” 杰爱怜地望着李霖,柔声说:“如果我被判刑,你会等我吗?” 李霖毫不犹豫地拼命点着头,杰笑着说:“那还会存在什么问题?不会有事的。” 李霖微微颤抖着紧抱着杰,眼眶中涌出了微咸的液体。其实,两人都明白这件案子的情况有多么严重,是绝绝对对的死刑!虽然英国没有死刑制,但一定会被判终身监禁…… 终身啊…… “霖,拿到画后,我们就去法国好吗?”杰用轻悦无比的语调说:“然后,所有的梦想将从法国起步,你说好吗?” 李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撑起一份笑容,缓缓地、慢慢地说出一句话,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我知道画在哪里……” “什么?”杰一怔,急忙问道:“你找到了?” 李霖的目光慢慢飘向庭院,停顿在某个点上,眼神中闪动着千万种复杂的情感:“没错,的确在一处违反大自然规律的地方……” 他拉着杰的手慢慢走向花园,长时间未经修剪的草坪杂乱无章,四处横生,已经枯萎的残花零落地飘散在地,空气中只有干涸的沙尘味,再没有昔日的泥土芬芳与花草香。李霖慢慢的走到花园中唯一一棵枫树下,轻轻地拍拍它的树干,指着树下的枯草道:“就在这里。” 杰半信半疑地开始用铁锹挖掘起来,不消片刻,一个熟悉的圆筒便出现在杰的面前! 杰又惊又喜,用手拨去上面的泥土,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 “你怎么会知道在这里?” “因为枫树的表层系十分发达,会将泥土周围的养分全部吸收走,所以草是无法在枫树周围成长的。而这里有这么多枯草,根据长度就可以判断是早就枯死的。由此可见,是凯比将画埋入树下后,植上草皮来掩饰动土的痕迹。但草本身又无法吸收到养分,所以才会枯死在枫树周围。凯比很清楚这个规律,所以才会说画是藏在一处‘违反大自然规律的地方’……” “你真聪明!”杰兴奋地说:“如果没有你,我还不知道得找多久!” 李霖淡淡的看着杰,眼神复杂深邃:“打开看看画在不在里面……” 杰打开画筒,慢慢展开画布,慈祥的圣母与年幼的耶稣跃然纸上。 “果然没错!霖……” “喀嚓”! 冰冷的触感令杰兴奋的呼唤倏止,他有些愕然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银色手铐,而另一端,握在面前这个看似熟悉,却又显得有点陌生的李霖手中…… “我是国际刑警总部反窃盗司司长李霖,我以涉嫌盗窃一级文物“棉纱轴圣母”的罪名正式拘捕您,您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您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李霖淡淡地加了一句:“您也可以打电话通知您的律师。” 杰神情呆滞地看着李霖,二人的复杂目光纠结在一起,久久无法舒解。无数手持枪绒的员警从四面八方迅速冲了进来,很容易看出他们早就埋伏在此处…… 杰忽然笑了:“其实……我只是在赌……赌你不会骗我……我偷偷地想过也许会输……只是没想到真的会输……” “对不起,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李霖直直地看着杰。 “没关系。”杰缓缓站起身,主动将另一只手伸到李霖面前:“您为了破案牺牲至此,也够为难您了。” 李霖的表情一瞬间出现松动,他几乎是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你知道我的……” “是的……我知道……”杰的笑容带着几分的无奈与不甘:“所以我连恨你都做不到……” 他走到李霖面前,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地吻到了李霖的唇上……傻了眼的员警们都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该静止不动,还是赶快上前“解救”上司…… 时间仿佛一瞬间凝结,只剩那个吻还在缓缓的感受着时光的悄逝,也因此,格外深情。 “你还会等我吗?” 李霖紧咬住嘴唇,低垂着头,完全无法看清他的表情,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凝固的空气恢复了正常,杰笑了,很配合地跟在终于反应过来的拘押刑警身后走向了囚车。 李霖一直呆呆地站着,奔流的警务人员,刺耳的警笛,喧哗的记者,耀眼的闪光灯,仿佛都没能映入李霖的眼中、耳中,就这样,呆呆地站立着。 “霖,你做得很好。”一双有力的大手轻轻拍在李霖的肩上。 李霖缓缓拾起头,有些红肿的眼睛布满血丝,波动的目光中闪烁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悲伤……他勉强一笑:“谢谢,秘书长先生。” 雷孟德?肯德尔用洞悉一切的深邃目光看着这位年轻的后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担心你会感情用事,幸好……” “我有分寸的。”李霖的笑容既深邃又复杂,带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深义。 杰静静地坐在候审室内,本以为会有一场暴风雨般的审讯,谁知看押的员警全部渎职,只是闲聊打屁,却没人前来做笔录…… “喂……”坐了数个小时的杰反倒坐不住了:“你们不开始询问吗?” 其中一名员警看了他一眼,凉凉地说:“你的案情严重,轮不到我们来审,会有高官亲自审讯的。” 斑宫亲审吗? 杰苦笑一下,又低下头沉默起来。 不知道李霖怎么样了……我当时的吻会不会令他很困惑呢…… 杰忽然坏心眼地笑了起来。 谁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我就让你当着其它同事的面尴尬一回…… 轻轻地长叹一口气……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他了…… 大门推开,屋内的员警全都站起来齐齐行礼,来者将大衣放到椅上,冷声道:“你们都出去吧。” 杰的目光紧紧依附在来者的身上,目光无比贪婪,仿佛永远看不够似的…… 那人将窗帘拉上,关掉闭路电视,然后转过身,笑着对杰说:“你的目光简直是想吃人嘛。” 杰腾然站起,几乎是将那人撞到墙上!被反缚的双手无从动弹,他只能用身体将那人死死地抵在墙角,疯狂地亲吻着他…… 这个人……除了李霖,还能是谁? 暴风雨般的深吻令李霖几乎吃不消,他有些吃痛地强忍了几回后,终于难忍地将杰一把推开,又嗔又怒地瞪着他:“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杰无比欣喜地看着他,眼神中的喜悦显而易见,他激动地问:“你怎么会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喂,别忘了我可是反盗窃部门的最高统帅,这么大的案子我怎么可能不亲自过问?” 李霖笑着说。 杰楞了楞,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起来:“要由你来亲自审我吗……” 李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杰有些气恼地看着他,忽然发起了小孩子脾气:“你又是这种无所谓的表情!难道你一点难过的心情都没有吗……” 李霖很无辜地眨眨眼,只是朝着杰若有所指地甜甜微笑,直笑得杰一点脾气都没有,投降似的长叹一口气:“算了……喜欢上你这种没良心的人也是我自找的……” 言语中带着那么点不甘的意味…… “居然说我没良心……”李霖不满地将一份笔录递到杰的面前,用手指敲了敲: “哼,看完这份笔录再说!” 杰狐疑地翻看着长达十二页的笔录,表情渐渐由皱眉变成了目瞪口呆,越看嘴巴越呈“o”字形…… “你只要签个字就行了。”李霖无比轻松地说。 杰拾起头,结结巴巴地说:“你在编故事吗?……” 李霖一脸被人冤枉的委屈表情:“喂,这是笔录耶,就是说,是你‘说’的,我才会写出来呀。” 杰的表情简直像个呆掉的木偶:“可是……我明明是主谋……” 李霖做了个stop的手势,翻翻白眼:“有什么证据能说明你是主谋呢?真正的主谋凯比在谋杀两位同伴后,已经不知所踪,我们还在全力通缉。所以,目前没有任何有力的人证能说明谁是主谋,难道我们警方会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就妄下定论吗?” 杰呆了半晌,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许久,才呆呆地说:“可是凯比的尸体在北京……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李霖瞪了他一眼:“他死在北京关你什么事?除非你想再犯谋杀罪!我倒是可以帮你在笔录中加入关于他的那一段!” 杰目瞪口呆地看着李霖,一脸不可思议:“但……但是……” “喂!”李霖不满的看着他:“‘主谋’是判无期,‘知情不报’最多判几个月。我虽然答应了要等你,可是我是最没耐性的射手座,我讨厌长时间等待!那我为了自己的幸福,做点小小的手脚总可以吧?” “可……可是……”杰还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你这样颠倒黑白被人知道的话怎么办……?” “被谁知道?”李霖眨巴、眨巴一对漂亮的大眼睛:“我好象是这件案子的‘最高’负责人吧?” “太黑暗了……” “什么……” “没事……”杰讪笑起来,他忽然怔了一下,又急忙说道:“可是……万一被你们内部的监察人员发现了怎么办?” “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会想不到吗?我早就想好了。”李霖得意的一笑:“你这个案子一结案,我就立刻辞职!查出来又怎么样?全世界通缉我?我早跑到没人认识的乡下逍遥去了。” “你……你早有预谋……”杰忽然恍然大悟! “我早就说过,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那一定是迫不得已……”李霖微笑着握住杰的双手:“当时如果我承认我是国际刑警的话,虽然你一再表示不会介意,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带点芥蒂地提防我,而我无法了解所有情况的话就无法帮助你了。如果当时我不秉公办理将你抓获,一定会被上级革职查办,而你依然会成为国际刑警的追捕对象。那我倒不如先秉公办理地抓了你,然后利用自己的最高职权,尽最大能力把你从这个案件的重要情节中抽出来,这样岂不一举两得?” 杰像看鬼一样看着李霖,忽然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真的是个很了不得的家伙…… “快签字吧。”李霖催促道:“还有,你要记熟这份笔录,将来到了法庭记得也要这么说。” “哦……” 杰傻乎乎地应了一声,乖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就这样,无比黑暗的一份笔录正式完工…… 笔录早就写好,也签署完毕,但李霖却在审讯室呆了近二个小时才出来……至于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俩到底做了什么……嘿嘿,那就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什么?什么?想哪里去了?当然是背笔录啦。 终曲 “被告,你对于本庭的审判结果还有什么异议吗?” 肃静的法庭里只有年迈的法官威严的问话声,微弱的间接联系令关注圣母窃盗案的各大媒体甚至对于杰的案件毫无兴趣,所以除了案件关系人,听众席稀疏地坐着寥寥数人。 “没有。”坐在被告席的杰一本正经,表情诚恳地说:“我是罪有应得,我服从判决。” 沉痛的神情令人觉得他是真心实意地悔不当初,但有谁会想到他此刻心里却在想:开玩笑!本来应该是无期徒刑的!现在才判九个月怎么会还有异议? “休庭!” 重重的一槌为这件案子划上了休止符。旁听的人们开始撤离旁听席,押送的警员将杰带离被告席。杰的目光有意识地向旁听席某角投去,坐在那里的英俊男子朝他露出一个只有他俩明白的浅浅微笑,杰无言地哑笑起来。 九个月,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这期间,又发生了很多事。先是各大报刊媒体大肆报导“棉纱轴圣母”失而复得的喜讯,同时将这次行动的国际刑警们褒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然后是这件案子的最高负责人李霖的各式采访以及他加官进爵的相关报导。同月,全球过半的杂志都采用传奇人物李霖的照片做了封面,一时间,他的大名被无数人所津津乐道,无不颂扬他的功勋。 紧接着,北京方面发现了全球通缉的凯比的尸体,又有无数篇关于分赃不均等猜测的报导问世。随后,这件案子终于以罪犯全部死亡而正式划上了休止符。紧接着更加劲爆的消息传出,李霖为没能亲手抓获凯比而表示无比愧疚,最后引咎辞职。于是极为感人煽情的“英雄的遗憾”一篇又一篇诞生了…… 每每看到报导就会笑得肚子疼的杰,已经将电视上那个一本正经的李霖当成了喜剧演员,无比佩服他精湛的演技。也不时地将报纸杂志上关于他的报导及照片剪下,夹在一个小本子里,每每闲暇时便拿出来回味一番,既笑得开心,又可一偿相思之苦,真是两全其美。 就这样,时光飞逝…… “知情不报”的杰因在狱中表现十分良好,获得提前保释,六个月后便正式离开了他的牢房。 杰背着行李包慢步走出监狱的大门,回头望望高高的围墙,一时无限感慨。慢慢走下长长的下坡路,一辆漂亮的白色宝马停在路边,一个一袭休闲装的英俊男子口叼香烟,微笑着看向他。 杰笑了起来,慢步走到那人面前,从他嘴中拿走香烟,放入自己口中,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还不知道你会抽烟。” 杰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圆形的烟雾轻轻的碰到了那人的脸颊上,无声消散。 “你不知道的还多呢。”李霖轻悦地笑着说。 “是吗?”杰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踩熄,双手抵在车身上,将李霖困在臂弯中,目光炯炯地紧盯着他的双眼:“那我可得好好了解一下……” 李霖暧昧地一笑,蓦然拥吻住杰,热情而王动。杰很霸道紧搂住他的腰身,忽然用力的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一口!李霖吃痛地叫了一声,解了气的杰转而轻轻的虐咬起他柔软的耳垂。 “为什么六个月都不来看我?”话语中带着几分埋怨。 “让你以为我甩了你,等到出狱时才惊喜嘛。”李霖嘻笑着说。 杰啼笑皆非地在李霖的嘴上轻啄一下:“你太低估了我对你的信心。” “哼,是你对自己有信心吧。” 又是一个深得令人脸红心跳的拥吻,阔别六个月的思念之情都融化在无言的亲吻当中。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从激情中稍稍平复的李霖柔声道。 “哼,”杰一副很拽的模样:“我的三千万英磅都没有了,当然是跟你混了!反正你还有十七幅毕加索的真迹可以傍身,跟着你不会穷。” 李霖哈哈一笑,用力地戳了他的额头一下:“想做小白脸?早知道当初你缠上我的目的是为了那些画!哼,上车吧!带你去发财。” “好。”杰欢呼着坐到车上。 白色的跑车在莫弗特的公路上疾驰着,杰滔滔不绝地向李霖讲述着他在狱中的生活片断,李霖面露微笑地聆听着。 “这几个月我算是看了不少书,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连监狱长都以为我是想考研究生,还帮我拿来了一份报名表呢!炳哈!” “哦?那你报名没有?”李霖笑道:“我可是哈佛的高材生,可以免费帮你指导。” “我才不是为了深造呢。”杰瞪了李霖一眼。 “那是为了什么?”李霖倒真有点奇怪了。 杰哼哼着用浓重的鼻音回答了他:“又是枫树又是水流方向什么的……我再不好好看看地理物理什么的,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怎么办……哼……” 李霖怔了怔,甜蜜地笑了起来:“为了下次再度救出我而做好万全的准备?” 杰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就不会不要遇到危险吗……” 李霖咯咯地笑着,杰则有些脸红地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但不到五分钟,他又兴致勃勃地开始接着讲述起来:“对了,你知道吗?跟我在同一个牢房的九人中,有六个人都是被你抓进来的!但他们都很照顾我,每次有人挑衅都是他们摆平的。不过,如果我说了你是我的情人,说不定我都不能活着出来了呢!” 李霖的笑容中忽然多了一层意味难明的深深笑意,杰敏感的觉察到了,他忽然大惊小敝地叫了一声:“不会又是你的安排吧!” 李霖嘿嘿地笑了起来,不置可否。 “不会吧?”杰又露出了六个月前那种被吓到的呆傻模样:“可是……他们不是因为你才被抓的吗……而且都是十几年以上的徒刑……为什么还帮你?” “就像你一样,本来应该是无期徒刑,却判了个有期,你不感激我吗?” “你……”杰一阵气结:“……你一定是国际刑警总部自一九三二年成立以来最黑暗的警官!” 李霖咯咯地笑着:“你错了,我会是国际刑警史上人缘最好的警官,因为我左右逢源。” 杰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李霖,一副没脾气的模样,最后只能无力地看向车窗外怡人的风景,独自生闷气。一望无际的绿海蔓延天边,连绵群山白雾缭绕,路边野花争芳斗艳,杰看着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忽然问道:“咱们这是去哪里?好眼熟的地方……好象曾经来过……” “去拜会一位老朋友。” “谁?”杰好奇的问。 “也是你的老朋友。”李霖故作神秘地一笑。 “我也认识?” 看着杰一脸不解的困惑模样,李霖笑得暧昧奸诈,再不理会胃口被吊起的杰不满的大叫,径自开着车在长长的公路过奔跑。 终于,当那座雄伟的德拉姆兰里格城堡出面在杰的眼前时,杰终于想起了这里是哪里!他几乎是一把抓住李霖的方向盘,毫无准备的李霖险些将车驶到公路外! “你疯了!”及时急车才没有车毁人亡的李霖叫了起来。 “你才疯了!”杰气极败坏地瞪着他:“来这里做什么!” 李霖又是嘿嘿一笑:“拿我的私家侦探费啊。” “什么?” 眼看李霖下了车,快步向城堡走去,杰几经斟酌,最后一咬牙追了上去。但依然踌躇不安地小声对李霖说道:“可是巴克卢公爵说不定会认出我是那个‘犯罪嫌疑人’,到时你的处境就会尴尬了。” “拜托,”李霖不以为意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知情不报的‘小人物’能上报纸吗?用两行字来写你就不错了,还想登照片?放心吧。” 穿过记忆中熟悉的白色道路,一位打扮得体的花白老人站在城堡外静候,当他看到李霖时,深深地一鞠躬:“李先生,公爵一直在等您。” “好久不见了,达尔。” “是呀,近来还好吗?” 避家达尔微笑着将二人引到客厅,女佣为他们端来上好的红茶,达尔向二人告退后便去公爵的卧室请出公爵。偌大的客厅内只剩杰与李霖,杰不由得放松了警戒心,转而兴致勃勃地欣赏起城堡内的摆设起来。 宽敞的会客厅,朱红色的软绒沙发,一袭古典风格的格局,李霖则坐在沙发中不疾不徐地喝起红茶。 杰轻轻一撞李霖,小声道:“你要什么私家侦探费?” 李霖笑了起来:“我说过,我是巴克卢公爵请的私家侦探,也向你保证过我是说实话,结果你不信。” 杰一脸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是国际刑警吗?还是我的天敌反盗窃司司长……” 李霖眨眨眼:“干个兼差不行吗?总会有一些世界名流希望我们能尽早破案而不惜私下拜托我们额外调查,所以,我算是他请的私家侦探,扔下所有工作专门负责调查此事。” “你……你接受贿赂……”杰的嘴巴张得足以吞下一个鸡蛋。 李霖白了杰一眼:“贿赂是在损害国家人民利益的基础上的金钱交易,我损害谁了?” “……”还真没有…… “不论是谁将你带入警界,他都是千古罪人……”杰若有所悟地发表感慨。 李霖嘻嘻地坏笑起来。这时,年迈的巴克卢公爵笑容可掬地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进大厅,李霖亲昵地迎上,二人很亲密地交换着亲吻礼。杰有点心虚地低垂头,尽量不引起公爵的注意。但公爵哪会不注意到他? “这位是?……” “他就是我说的朋友。”李霖笑着回答。 “原来如此。”公爵爽朗地一笑,眼神中多了一层杰完全不懂的东西。 天啊,李霖跟公爵说过什么? 就在杰忐忑不安时,巴克卢公爵对管家道:“达尔,把东西拿来。” 达尔一鞠躬,转身离开。不消片刻,他便拿着一个档案袋走回来。巴克卢公爵微笑着将档案袋递给李霖,李霖双手接过,带着一点好奇的神色打开翻阅起来。 渐渐地,李霖的脸上起了明显变化,他又惊又喜地看着公爵:“公爵,这个是?……” 鲍爵微笑着点点头:“我想我与你这么多年的交情,如果以金钱来酬谢你的话未免太过市侩。而你曾说过,你想与朋友在法国买下一座古堡,我想,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可是……让您太破费了……我的酬金根本买不起这种规模的城堡……” 巴克卢公爵微笑着说:“‘棉纱轴圣母’自一七五六年被我的先祖买下后,在我的家族中珍藏了两百五十多年,而我却遗失了它。是你将它重新送回我的手中,这份小小的礼物还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所以你不必认为我有所破费,我倒觉得自己沾光了呢。” 李霖无比开心地向巴克卢公爵表达了感激之情,看着二人如此亲昵地聊着天,杰在一旁咧咧嘴,这个李霖,拿得不觉得心虚吗?…… 目光转动着,太过心虚的感觉令杰实在不好意思在这里干坐着,所以他支支吾吾地找了一个最烂的理由借故离开:“我……我想去洗手间……” “我领您去。” 达尔很有礼貌地带着杰走了出去。杰的本意不在洗手间,便闲闲地漫步跟在达尔的身后,欣赏起沿廊的各式名画。匆然,他的目光一闪,眼中闪过一丝神偷天性的狡黠!他不动声色地跟着达尔到了洗手间,在进入洗手间前,杰微笑着说:“谢谢,我想我会待一段时间,您不必等我了。” “没关系的,我等您。”达尔笑得活像肯德基老头。 杰无所谓地耸耸肩,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达尔风度翩翩地站在洗手间门口,静静等侯。 杰迅速观察了洗手间的格局,望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露出一丝狡诈的笑意…… 李霖与巴克卢公爵继续亲昵地交谈着,过了一会儿,杰一脸兴奋地回来了。 李霖有些不解他去了一趟洗手间怎么变得如此高兴?但碍于公爵在场不好说这些琐事,便暂时没加理会。不久,李霖便向公爵告辞,也委拒了公爵的午餐邀请。 “我迫不急待地想去看看这座古堡呢。” 李霖调皮地吐吐舌头,引得巴克卢公爵一阵开怀的笑声:“如果不满意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怎么会!”李霖亲昵地在公爵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您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小表,你的嘴巴比你母亲还甜。”公爵呵呵笑着。 李霖与杰告别了巴克卢公爵,驾车离开了德拉姆兰里格城堡。李霖开心地一路哼着小曲,杰则连连催促他开得再快些,一副迫不急待想要离开的焦急表情。 “你干嘛这么着急?”李霖笑了起来:“这么急着去看古堡?那可在法国呢,还得买飞机票。” 杰神秘地一笑:“当然不是,是有更好的东西要看。” 李霖不解地看着他,直至驶出了莫弗特,杰马上迫不及待地从助手席爬到后座上,开始翻腾起来。 “你在干嘛?”李霖从后视镜中看向杰。 “奇怪,明明扔到这里了……” “什么东西啊?”李霖有点急了。 “找到了……”杰一声欢呼,从座下抽出一张画布,小心翼翼地展开:“啊,不知道值多少钱……” “那是什么东西?”李霖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杰得意地一笑,像个炫耀的孩子一般将画布展开,举到李霖面前,得意地说:“伦勃朗的《看书的老妇》,刚到手的!” 一声犀利的急车响彻天际,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袭的狂吼:“给我送回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