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的价值》 楔子 笔事发生在中世纪,一个名叫夏德多丽亚的王国。 “碰碰!刹!”橡木材质的大门数度被锐利的斧头硬生生地破坏后踢开。 接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月光下映在青绿草地上匆匆的形影。 约有四十左右的人马,来到馆邸的面前。人群的带头者、朝手持利斧的两名手下有默契地对看,他一只手抚上建筑物之门,往内施压,原本以为要再来一次破坏行动,但是没想到这次出乎意料外地容易。嘎吱……门板应声开启。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大厅。室内的周围烛火通明。 大厅的正中央,站立着一个女人。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迎接众人的到来般。实际上也是如此,而更明确的,是因为女人自知来不及逃离,便毅然决然地选择留下来挺身面对。 原本肌肤就如同蜜乳般白皙的她,此刻脸色苍白,衬托着雪白的颈脖、凌乱的头发因来不及整理而披散着,翠绿色的眼眸透露不安,朱红的唇紧抿。长相谈不上国色天香,而身段婀娜丰盈,算是相当具魅力的女人。 入侵者们陆陆续续进来,态度谨慎而保持距离地包围住女人。即使未曾亲眼目睹过,也隐约感觉得出这个散发出贵族特有高贵气质的女人即是他们所寻找的目标。而面对一群来意不善者,女人挺直了背椎。看似强装出来的坚强,是因其身为贵族的自尊,还是因为有孩子在现场的缘故呢? 视线往她的方向移去,微微澎起的绸缎长裙,左右各有一个稚龄小孩手抓着母亲的裙布,畏缩地半躲藏在大人身体的后面。 “伊诺比公爵夫人?”人群的带领者走出询问。 “是的。”女人回答。 对方敬意地行了个点头礼,开口:“国王陛下有请,请立刻跟我们走吧……还有贵公子及小姐。” “我的丈夫,他人呢?” “公爵大人在宫中。” “他还活着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他示意部下们让出一条路,伸手催促道:“请。” 夫人一手抱起较年幼的孩子,另一只手则牵起长子的小手。她低下头,表情温颜柔声地:“紧跟着妈妈走喔。” 对此情景似乎半知半解的长子,茫然地,回视母亲的面容。他有着端庄的五官、遗传自母亲一头棕红色的发丝、比母亲那翠绿色还要深邃的眼球,高贵的相貌浑然天成。深吸一口气,公爵夫人昂首阔步地走出大门。屋外,有一台备好的马车守候着,上车之前,她抬头看向清冽的夜空中高挂着的明月。 ……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了。女人这么预感着。 第一章 哒、哒…… 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 这里是地道。一个鲜少人熟悉的地下通道。然而,在这个平常人烟近乎绝迹之地,今晚却反常地有了除地鼠以外许久不见的访客。 仓促的足音由远而近,声音由小变大,紧接像突然断了线似倏地从某处消失。一会儿,由逐渐明朗化的土黄色砖墙上可得知有火光正逼近当中。 “喂。”狭长的通道上响起声音。 “怎样?”另一人接口。 “你说,那个小表有可能躲在这种地方吗?” “谁知道。上面的交待,只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就得像无头苍蝇似地没头没脑的找下去。” “找着了又如何?反正不过是个失势的小表头,还能够有什么作为?” “话虽这么说,不过世事难料啊……” 对话声逐渐远小,直到连同最后一丝火把余光一并消失在尽头。 仿佛屏息已久地,就在刚刚那两个人走过的地方,那因为地形的缘故而得以被光所忽略的暗处,传来了一声叹息。 “失势的…小表头吗?”中低的嗓音喃喃念着。哼,就算是失了势,他仍然有能力对付那两个对他充满威胁性的人。很简单,他只要像只潜伏在暗中的黑豹一样地等待那些小罗喽送上门、毫无警觉性地经过他面前之时,他们在明,他在暗,暗处的人总比明处的人多几分优势;刚才,他们经过他的眼前,两边的距离不过两公尺,而他也早已经将手中唯一的一把利剑提升至约颈肩的高度,屏息,专注地盯住猎物的锐利眼睛,集中精神,只要一下子… 当时那跨着散漫的步伐轻松交谈的两人,丝毫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少年所散发出的杀气。待巡逻兵完全远离后,少年才缓缓放下手,而屯积在肺部的空气也从体内适时地解放。 ……算了,杀了他们又怎么样,顶多只是暴露出自己的行踪及增加难以处理的尸体罢了。 黑暗中,少年坐下来,发觉到自己那紧握住剑的手未曾放松还微微地发抖。这是是害怕?恐惧?或者…愤怒…? 啊,都有吧。因为,他杀了人,为了保护自己,在今天之前。 手掌上残余着已经干枯的血渍。那个向他扑过来又被他一剑刺穿右胸膛的人他不认识,至少在印象中没见过。回想起,那一切发生得极为突然。不相识的人突然从正在欢庆的舞会大厅那儿闯了进来,一群明显怀有恶意的人,然后……所有的宾客都惊慌了。外面的守卫好像都被制服了似地,一个个不见踪影。而面对突来的袭击,那仅剩半数驻守在内的禁卫兵尽忠职守地对抗着。禁卫兵的身手理应不弱的,只是对方的人数较多,而且是有备而来。而自己也在失控的场面当中与他人分离,然后又为求自保而拔剑…… 谁?是什么人掀起了这场政变?敌人是谁?又为了什么? 到是谁破坏了向来安稳平和日子?……不能原谅!少年在一阵心情的激动之后随之而来的是疲累的感觉。他闭起眼假寝。虽然还不能安心,但是至少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想想整件事发生之前是否已有迹可寻。 山洞的外头正值入秋季节,不靠近洞口,便不会受到冷风的侵袭。洞窟内冬暖夏凉,安然舒适的环境具有催眠的效果。少年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眼皮沉重,意识蒙胧…… *** 铿、当…… 咦?他清醒过来,注意到仍身在洞窟中。刚刚睡着了吗?又睡了多久? 铿当…嘶—— 那声音又出现了。刚才就是被那样音调给唤醒的。 对那种类似于金属与岩石摩擦般的声音他不陌生,不过,还是不能大意,有那样的举动者并不代表来的就是他所熟悉的人。 铿—— 越来越近了。少年重新振作,拾握起剑柄,将神经线再度拉紧。没看见任何的火光,若不是也对洞窟环境相当熟悉的人的话是不会贸然闯进来的。 “……殿下……” 低沉的嗓音响起。 那是…… “您在这里吗?殿下。” 啊!“……艾克…吗?”谨慎的发出问句。 “……是的。” 看不见,可是,感觉到人已经走来到他的面前了。 “殿下…”一双温暖的手爬上了他的双颊。溢于言表的声音温柔关切地:“太好了,您没事。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也许是刚经历过一场混乱,此刻此景听到这熟悉的音调让他有想要靠上对方厚实胸膛里哭泣的冲动。 “修殿下…”艾克紧紧地拥住他。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有温度复盖上来,少年不禁楞了一下。艾克亲吻着这个被他称为主子的人的额头……鼻梁……脸颊……嘴唇……起初只是轻轻地碰触,接着湿热的舌探进…… “唔!”承受着对方的热吻,名字叫修的少年,无法忍耐的边推拒边挣扎地撇过头躲去。 “不要这样!” 知道艾克对自己抱持有特别的情感,是在最近时候的事情。虽然,后来以镇定的心情及表现轻松的态度拒绝过他了,但是这几天依然避免跟艾克正面接触。修搞不懂,男人的友情为什么不能单纯地维持下去呢?而现在却弄得觉得自己想恢复以往的轻松自在都做不太到了。 挣离艾克的怀抱之后,修倚靠在背后的岩壁上微微地喘息。 “…失礼。”感觉不到多大歉意的低沉嗓音自黑暗处响起。 算了。修以手背擦掉溢在嘴角的液体。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 “外面怎么样了?经过多久时间了?”恢复冷静之后,少年以惯用的命令式口吻询问。 “现在时间是晚上半夜时刻,外面已经恢复平静了。” “恢复平静?你是说……叛乱都平息了吗?那些谋反的人都被抓起来了吗?” 一瞬间,修内心涌起希望。然而下属带来负面的消息。 “…不,虽然是平静下采,但是整个局势却已经改变。” “你是说…” “政变成功。” 修整个人僵住:“骗、骗人…的吧?” “是真的。” 不知道艾克是用什么表情来诉说这件惊人事件,他的声音听来十分沉稳镇静。 “国王陛下在暴动中被杀。策划叛乱的人们拥戴了新王。现在宫里正清理着环境的残局。还有他们也在搜寻着殿下,再过不久也即将包围住这里四周围所有的出口了吧。” 修铁僵着脸色。得知状况的冲击,令他只能呆楞当场。他的背椎发凉,感觉到脚下似乎有股更甚于身周围无尽的黑暗潮袭卷而来。 “趁现在,我们一起逃吧!殿下。” “……逃?”勉强回过神来应答。 “对。等会儿这里就不再安全了,听说他们会放火烧山,用浓烟试图熏逼出洞内所有的动物。” “……谁要逃啊!”身为王族的自尊心,王子不甘心地握拳咬牙道:“说要逃还太早了。” “殿下…” “我还活着,得为父王报仇,杀了那些篡位的鼠辈……可恶!” “……” “你会帮我的吧?对吧?艾克,你是效忠于我的。” “……” “…艾克?”以为忠于自己的心月复会爽快地应答,但没想到对方居然沉默许久。难道说他也会害怕?这个向来沉着稳重的人。“你怎么了啊?艾克。” “修殿下……我……” “…你有对我隐瞒着什么吗?”修知道的,每当这个属下支吾顿言时便是对他有所隐瞒。 “……”该向他坦承吗?艾克想着。在这种时候,先告诉他外边的真实状况,然后再一把将眼前这一无所知的少年推入更深渊的地步吗?其实,无论是国王被杀或是这个王国的政权变得如何艾克都不在意。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这个人。只要他能够看着自己,完全属于自己。为了这个愿望,即使是冠上反叛者的罪名…… 这时,洞内狭小的转角处,些许不自然的光线映了过来。 “!”两个人一惊。 …有人正往这里走近! “这边!”修抓住艾克的一只手,带往另一头跑。但是,才过一小段路即看见去路的前方也有灯影,隐隐约约还听见人说话的声音。是前不久巡逻的那两个士兵吗?他们守候在前面?两旁也没什么可供掩蔽的了。怎么办?看来还是免不了要打一场。修手提起剑。 “艾克,准备。” “殿下…” 没什么好害怕的,至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身边有最信任的艾克存在着。修充满斗志。 一旁注视着修那紧绷着全神贯注的侧脸庞,艾克伸出手…… “?”感觉下颗被温柔地抓住,然后略住上提。 “艾…?”又被吻,但这次只是短暂匆促的亲吻,连意识到都还来不及反应就离去了。 “殿下。”仍然被握住下巴,艾克的鼻息就近在咫尺:“请您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到底的。” 艾克? “请你相信我。” “艾……”王子一惊,并不是因为属下令人费解的话,而是他的月复部突然感觉到极度的痛楚。 什、么?! “我爱你…”在耳边温柔得可怕的告白加上脸庞被吻,然而行为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艾克的剑正刺进修的身体里。 “啊啊…!”不懂!修不敢置信瞪大了眼。他原本紧握在手的剑也为过度的震惊及痛楚而月兑离。没受过这种伤害的疼痛,几乎快呼吸不过来了。更没想到的,几乎在这阵痛楚之中,另一个痛楚加乘上来。 “晤!”剑伤加上另一边的月复部被打一记,少年的头一阵强烈的晕,在身体如断线的木偶般坠落下去之前,一只手扶住了他,然后让其缓慢地倒地。…为、什么? “有人吗?有谁在那边?” “是我。”艾克的声音回答着:“自己人。看,我手臂上的布条……” 为什么…?这到底是“……艾克?你…… 带着满心疑问,修的意识逐渐朦胧…远离… *** 由于事先周详的计划,加上训练有素的叛军有效率的行动力。一夕之间,一个王国的王权被颠复了。 这是一场以讨伐专制国王为名义的政变。之所以发生政变,主要的症结,是在于王国的第六任国王、也就是这一任的克维多国王树敌所导致。克维多国王登基的这些年来,因为他生性多疑又专制,对周围的势力者采取斑压手段,便得一些被压制的人民和被迫失去土地的贵族,心生不满结的集在一起。 一盘有着共同心声的散沙们原本还成不了什么气候的,但是只要适时地有人愿意站上来高呼口号就会簇拥过来,凝聚成力量。近年来大概是政局稳定,国王也松懈于安逸的日子了。渐渐地,只把心力投注于玩乐上,将首都弄得繁荣至极,而其他地方则不怎么去眷顾。疏于管理的地方便容易有弊端产生,像是当地的贵族压榨农民之类的事。于是开始有百姓抱怨的声音响起…… 以激烈的手法夺得的政权要说过程完全都不流血是不太可能的。庆幸的,这次策划的人有头脑地运用里应外合的策略,加上选择的是许多人正在狂欢放松的最佳时机,所以伤亡也算是减到最低的了。事发后时间到目前经过整整两天,最初所有的抵抗者几乎已被制服,顽强抵抗的人则大多丧命,其他的就是怀柔政策式的劝说服从。 手底下的人想必正为后事忙得团团转吧。离皇宫有段距离的首都,一栋毫宅里,在黄昏夕阳照射下,彩霞美丽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辉映在玻璃上。落地窗前,一位不比彩霞逊色的俊美男人站立着。他的全字叫做雷伊·伊诺比,年方二十六岁;是这次政变事件发动者的一方所拥戴而准备坐上王位的人。 任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在三年以前还是身陷牢狱里几近被遗忘的囚犯的人,如今已是高高在上。就连当时的本人也没想过。 曾经被长期囚禁在地牢里度过晦涩苦日子的雷伊,对夕阳光有份特别的情慷。当年那禁锢他自由的地牢,在几近被隔绝的环境当中,唯一能够窥得外界的,就只有位于近天花板上方宽度约三十公分的长条形气窗,受到阳光眷顾的时刻就是一日过三分之二的傍晚太阳逐渐西斜时,阳光才会直接照射进来。还只限于晴朗天候之时。 叩叩!房外敲门声响起。 “进来。” 进门的,是位留有小胡须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子,他那近灰黑的头发全部往后面梳理束成一撮马尾状,高额鹰勾鼻,一对细长的眼,看来是那种时而绅士时而又像有谋略家气质味道的男人。 “范尚劳德叔叔。”雷伊这么称呼他。 “该准备进驻皇宫了,雷伊…不,应该称为国王陛下了才对。”这样说着的范尚劳德对青年恭敬地鞠躬。 “那里目前的情形如何?都稳定下来了吗?” “是的,都打点妥当了。您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启程。” 听范尚劳德转换成敬语,雷伊一时间有适应不过来的感觉。 对雷伊而言,这个男人等于是他的人恩人。他为自己做了许多事情,然而却告诉雷伊说这是还欠他父亲的一份情,所以不必挂齿。 像是在作梦……雷伊有些感觉不真实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掌,火红夕阳光的照射下,回想起往事。能够印象鲜明的往事并不多,但是,孩提时候的那件却是怎么样也忘不了的恶梦。鲜血般的回忆…… 当时,有个人跑了进来。那个人是…是……对了,是家里的下仆,是为父亲管理庄园的人。 “夫人!夫人!不好了!有许多人往这边来了!是王宫的土兵,他们马上就要到了!”满头大汗的仆人慌慌张张报告着。 王宫的人?失败了吗……相较于周围下人们的惊慌,女主人显得镇静许多:“你们快点走罢!” “那、夫人您…?” “他们要找的是贵族家属,跟不相干的人无关。为避免受到牵连,你们快离开这个庄园。” “夫人也跟我们走吧。” “对嘛,一起逃…” “不行!这样子做你们会一起变成逃犯,你们有那种胆子吗?有那种心理准备吗?”周围的下人们瞬间哑口无言。 “他们来了!”站在窗前俯视外围墙的侍女边频频回头叫道:“来到大门那儿了。” “快走!从后门出去!快…”女主人下最后一道命令。 “艾尔弗克……” 临走前,一个疼爱小主人的女佣把自己绣着蕾丝花边的帽子月兑下来罩在小孩的头上。刚刚为逃亡作准备时还把一件红色的小披风给穿在他身上了。她看着这个才五岁大的孩子露出一脸的天真无邪。真想抱走他…… 鲍爵夫人的手抚在孩子的肩膀,用眼神催促着这个已经落后的女佣。去…快去呀… 保重啊,可爱的艾尔弗克……夫人…大少爷……愿神保佑你们……湿着眼框的女人边挥手边离去,而,不懂得可能是生死离别的艾尔弗克则眨着那双深蓝色的眼也跟着挥挥小手。 女仆的祷告有一半是落空了。被罗织以意图谋反罪名的伊诺比公爵,在其家属赶到现场时,公爵已经被处决。 斩草要除根……当冷峻的国王对两个孩子起杀意时,公爵夫人拼死地护卫着,最后以牺性自己生命的方式来成就。 那时的母亲,临时起意抽走了站立于身旁一个士兵身上的佩剑,接着刺向自己的胸膛… 在场的国王也因意外事件而瞠目。维克多国王对公爵夫人有着复杂的情结。贝茜莉儿……其实他并不想要杀她,只是想要看她痛苦后悔的表情,让她后悔当初曾拒绝过自己的爱慕。虽然这并不是引起这事件的主要因素。染血的母亲倒了下来,就在雷伊的眼前,有个热热的东西染上了雷伊的脸颊,他用左手抹了一下。红红的…… *** 雷伊半呆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要不要去睡一会儿?”一旁的范尚劳德说道。 “啊…”青年回神。 “看你似乎很累的样子,这两天没有睡好吧。” “怎么可能睡得着呢?要说累的话,叔叔你们应该比我更累才是,我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到呀。” “眼看目标就在随手可及的前方,所有的辛劳也会化为兴奋。更重要的,你是这场战局中的王牌。王牌不需要事必躬亲,只要为最后的出场作准备就行了。”听来轻松,不过… “王者并不是轻松的道路吧。”雷伊在三年的帝王学里面所领悟到的。 “你害怕吗?” “不,只是…您会继续待在我的身边吗?我还需要有人辅佐教导……”说这话的雷伊露出像是孩子般依赖的表情。 听到像是在撒娇的话,范尚劳德不禁一楞。真是…都二十六了……也难怪吧,近十五年的牢狱生活,将他大半的童年及青春期都等于是葬送掉了。不知道牢里封闭的生活是否还带给他其他什么影响,资质的聪慧是有的,有的时候雷伊会像个大人般懂事又像个孩童般地天真。 信任别人不算是坏事,可是对当权者而言却又非绝对必要。因为要掌权,管理的对手是人,得周旋在各式各样的人之中,而人性……是最不可轻信而依靠的啊。 这么地信任我啊…范尚劳德心想。虽然自己没有那份异心,但是…对这心智仿佛未完全成熟的义子还是不能够放心。即使在他的身边已经布署好可信任的人才。 看来会有好一段时间月兑不了身了。范尚劳德有点无奈地浅浅一笑:“如果您这么希望的话。” “嗯!”雷伊露出开心的表情。 难以拒绝……这个是他的魅力所在吧,或许也可说是种魅人的狡猾。 往后的人生,范尚劳德并没有过宫廷生活的打算。虽然他有不下于军师那般敏捷狡狯的头脑,但是比起手握大权,劳德更向往的是许久以前的那悠游于林间田园般的生活。如果一切都能够重新选择重头再来的话。 政变策划的主谋者,干出如此轰轰烈烈的事迹,只是为了无忧无虑的归隐山林……相信讲出去给谁听都难以被相信的吧。对范尚劳德而盲,这个策划许久的计谋,为的也只是一桩想要完成的心事之实现。 因为,他忘不了多年以前的那个仲夏夜晚,和好友把酒言欢,无意间,朋友向他透露出来的惊人秘辛。原本那个秘密对范尚劳德而言是没有什么直接关联。可是,由于当时对主政者的不满,加上自己的年轻气盛,一连串唆使的行动之下,导致好友一家人的家破人亡。对这一点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深深地自责着。 虽然范尚劳德在上流社会当中没有明显的社交活动,不过为避风头,他逃到国外过了好几年,中间也曾经偷偷地回来过…… “对了,有没有看到艾尔弗克?”雷伊问道。 “艾尔弗克?”范尚劳德扬起眉毛:“他还没回来吗?” “从前天他出去以后就没再看到人了。” 艾尔弗克……他的际遇,比起雷伊的要幸运得太多了。只因为那顶女仆的蕾丝帽加上长度着地的红披风,就免除了牢狱之灾,转送给平民去抚养而得以过着正常的生活。 当年被当作是“小姐”的孩童,实际上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 第二章 “……” 黑发的青年回过头,他不太确定,刚刚听到的是呢喃的声音。 他继续关门的举止,之前一刻的动作是送走前来处理伤患的医生。伤口有些发炎,引起了并发症而发烧,要注意……那个医生这么叮咛。 青年走到床前,凝视着仰躺在床上的金发少年。少年仍处于昏迷的状态,状似虚弱地呼吸着。下手太重了吗? 已经设法避开要害了。青年咬着下唇忧心地。但是,他并不后悔。与其眼睁睁地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连手都碰触不到的地方,不如…… 热……头昏昏沉沉地…眼皮也好重…还有喉咙… “…修?”谁?少年微微开启眼帘,但一时视线无法对焦,只能瞥见模糊的形影。 “水…”只要能够供给水的谁都好,现在渴望够能滋润干燥喉咙的东西。 有人抬起了他的后颈,感觉到碰触嘴唇的清凉,少年像婴儿一样迫不及待地启唇吸吮着。吞下两口,些许来不及咽下的液体溢出嘴角,有只不属于自己的手指协助拭去了。 “呼…”好多了。头再度被放回枕头上。半开眼的伤患茫然地盯着几条粗木条架构的天花板。有人闯入他的视线内俯视着。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金发少年无言地回视。不完全清醒的状况下,他的耳朵只听出几句不连贯的字句。 昏沉…少年缓慢闭上眼。再度进入梦乡以前,对正在看着自己的那双深蓝色的眼珠留下印象。蓝色的瞳孔——修的脑袋里快速闪过一幅场景。一个金偏红色头发的少女,她身穿米白色的长袍,站在明亮阳光照射的石阶梯旁,微笑地向他招着手…‘修……来呀、来…’少女有双蓝色眼瞳………那个是大他八岁的姊姊熏丽莎,也是这个王室的长女。姊姊在十九岁时就嫁到国外去了,至今仿佛跟这个家断绝关系似地了无音讯,而父王也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他从以前就是这样,冷淡地对待母后、黛丽莎姊姊、以及……自己。 还有一个人也是蓝眼珠,不过却比黛丽莎的还要更深、更蓝。 艾克…… 我喜欢你,也真心的希望我们能当永远的朋友。可是,最近的你,让我越来越不了解了。 到底,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呀?艾克? *** 四年前—— 街灯一道道地亮起。 喀哒…哒……大道上,马车一辆接着一辆。 “呵呵呵……”走出酒馆的男人搂着衣着华丽的女人喧闹的广场。 这里是嘉德比亚王国的首都——华达因。这座城市总是这样地热闹,即使夜晚到来,也有一半的时间处于人声川流不息的状态。 “等等我呀——!” 后方传来声音。 来了……正快步低头行走的修,无奈地叹口气。本想顺势甩掉那跟屁虫的… “等等、等一等啊……殿下。”看来有二十岁上下的男子跑到金发少年的身后时,少年回头瞪他。“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 “啊!对、对不起呀。少爷。”男子模模后脑勺连忙改口。 两个人身上都穿着与平民无异的装扮,但其实他们有着主仆的分别。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不用跟过来也没关系。” “但是,我是您的随从呀。被国王陛下吩咐过有随身得保护您的责任啊。” “保护?哼,等你的剑术胜过我的时候再说吧。 “可是…”下仆苦笑:“我也从来没有输过您呀。”的确。这个随身护卫兼剑术指导者的莱依,每次跟修做对仗的练习时,从没有输过也没有赢过。次次打成平手。但是,修对这一点感到很不高兴。 ‘认真点!莱依。’比划过招时,不管修是尽全力或者放水,他觉得莱依根本就只是在应付他。也许是看在王族的份上而多做让步,可是这样无异于谄媚的行为只会让修感到反感。 “随便你。”修转身继续行走。下仆莱依跟随其后。两人走来到位于城市中央的剑术广场。 剑术广场里正举行着比赛。这样的活动不是每晚都有,通常一个礼拜内举办一回,一回两天,分别是初赛和决赛。每到这种时候会有许多人在广场的周围下注,当晚初赛跟决赛的优胜者可以得到一笔从赌金抽出来的奖金。 参加比赛者不限身分,平民贵族都可以参加,也不乏有人是专门靠这种比赛来过生活的。 曾经,王室也使用过这个广场来招募武术的人才,那时参赛者及人群大量的群聚过来,使得这里变得热闹非凡。场上参赛者拼命式的认真,观者群情激昂,当时沸腾的情景,让坐在特等席的王子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真想参加一次看看……修想着。去试试自己的身手也不错。…不过,想归想,只要有熟人在身边,这个愿望就好像难以实现的样子…修斜眼睥睨着身边正随同观众举拳呐喊的莱依。 眼前的这一场比赛,多数人看好的是一位身材魁悟的中年骑士,但最后胜出的却是个无名的黑发少年。有着相当实力的两位参赛者,剑与剑锋频繁交集,双方你来我往之间凌厉的攻势,到精采处令全场臂者莫不为之屏息。到最后的关键,黑发少年奋力的一击打掉了骑士手上的剑,而对手则有风度地举双手表示认输,这礼拜的比赛也就到此为止了。 哗哗哗哗……观众们欢呼鼓掌。 走出广场,修还意犹未尽地想去四处逛逛。 “少爷,马匹栓在另一头喔。”身边的侍从提醒道。 “我还不想回去,你想走就先走,不用顾虑我。”真烦… 这时,修的眼光被一处光景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聚集着许多人的地方,一堆木柴燃着熊熊半天高的火焰,数张桌子及不规则排列的椅子;如果把这些人的活动换个场景,在屋内的话,就像在开小型的社交宴会一样。在场人们的衣着水准不一,有看来邋遢者围在火焰旁取暖,也有穿得像戏班子一样的,两三人在桌子那儿打牌的样子,披上红丝绒布的椅子上一对男女相互调情,打扮光鲜的男人手握酒瓶畅饮,还有几个打扮花忮招展的女人在穿梭其中。为数不少的人,可是大家好像各做各的事情,在这街头一角形成突兀的闹市景象。还有那些女人……好像为吸引住人的目光似地,女人们的穿着是至今未曾在宫廷里见到过的暴露程度。 “那是交际花。”莱依对正看得目不转睛的修说道。 “交际花?” “就是俗称的妓女。” 妓女…就是…出卖身体侍男人来赚钱的女人是吧。修曾经听过有贵族因为迷上什么绝代妓女而散尽家财的传闻。 “少爷您有没有兴趣呀?” “兴趣?” “对呀,去买个女人来享受一下如何?您还没有真正碰过女人吧?” “买?”买女人……听起来觉得怪怪的。 “我可以帮您安排安排呦,去挑个漂亮一点的……”听着解说要碰过女人才算是真正男人的莱依表现出一副我就是个比你像男人的态度,除了让修看得很不顾眼以外,同时也引起了他对女人的好奇心。 *** 女人带着他们来到一处简陋的房子里。 必上了房门,仅仅摆设着床及一张木桌的空间里就只有修及妓女两个人。 这个看来长相还很年呛筝若少女之龄的女人,她领修坐到床沿,然后自己站在他的面前开始月兑衣服。披肩落地,外衣…内衣……很快的女人的身上再也无丝缕了。看到那上半身的丰满时,修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水。而看到少年呆呆望着自己的模样,妓女也媚态地展现她诱人胴体。 “好了吗?”女人甜甜的嗓音道:“可以开始了吗?” “呃……”开始?要怎么做……修不知所措地望向对方。 “咦?难道说,你是第一次?” 发觉到这一点的女人有些讶异,但她很快换上微笑的面容,瞬间展开双臂将修的脸抱个满怀。 “没关系,我会慢慢教导你的。” “晤…”过分贴近细致的肌肤,让修一时差点呼吸不过来。 女人横坐在修的大腿上,动手迅速月兑去他的上衣。 “你是今晚的第一个客人,也是目前给钱给得最大方的一个,我会尽全力的。对了,在外面的那个男人是你的.谁呀?” “仆人。”莱依就在房门外。 当女人手放在修的裤头想解开时,修羞涩地握住那双白女敕的手…感觉到少年的犹豫,妓女笑了笑,把修的手带上自己的酥胸:“来,抚模着。模…”修照做。好柔软…… “握住它,用力一点也没关系。”在那纤纤手指的带领下,修的手在曲线上来回游移。照女人的指示,抚模…握住…拨弄…画圆…… “呼…”妓女头颈往后仰,喉咙发出叹息声。 手指的触感加上近在眼前官能的景观,修感觉到原先在脸上的那股灼热开始在身体的其他部位蔓延开来。女人的脸蛋靠近,嘴唇轻啄的吻着修的鼻子,脸庞……再度紧抱住他,身体发情似地磨蹭着。 “…有感觉吗……有感觉了吗?”甜腻的声音在耳际诱惑着。 “…嗯。”是的,下半身因为触动的关系而开始有某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产生。 修回应地伸手抱住那光滑的背部,无意间,眼光越过白皙的肩膀,凝视着地面上,之前女人所月兑下来的衣物。 …啊!有了! 某种想法窜上修的脑袋。修抓住女人的肩膀将她扯离开自己。 “嘿,咱们来打个商量……” *** “啊啊……啊啊啊……您真行……” 女人高潮的声音传到房门外,外面的莱依扬了扬眉毛,心想:不错嘛,王子虽年幼,但还蛮有两下子的。听着那的申吟,莱依觉得不禁心神荡漾了起来。唉…早知道再找个女的就不那么亏待自己了。 然而… 加紧脚步…越来越快…越快……直到远离那栋房子有段安全距离,修终于忍不地握拳呼叫:“好耶!”……… 啊。发现身周围人投射过来的注目礼,他连忙收敛起动作,并将裹在身上的围巾拉得更紧。 目前的修,是扮成女装的模样。之前,以一枚金币和那妓女做了另类交易,想必她正在房中正卖力地演出独角戏来取信门外的侍从吧。 大概那女的也觉得这事有趣的样子,她还兴致勃勃地加了一块别有玫瑰花的黑纱巾戴在他的头上。装扮完毕,看到泛黄的镜面映出个连自己都不认得的女孩。很好……重点是不认得。 之后,修自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现在,修开心地以不规则的步伐在街道闲逛。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人在后面跟监,这种时候才能真正感觉到无拘无束的自由哪。修想着想着,就在不自觉得以开心的小舞步绕过街角时,和别人撞个正着。 咚! “啊!”双方都跌倒了。 “…谁呀!不长眼睛…” 修本来想道歉的,但在听到对方的口气时,就收起了歉意。哼,又不是故意的…他捡起因为跌倒而掉落的披肩。身上的这件衣服是有点露肩式,但真正露的是背后,上衣的部分在后面敞开的程度几近果背。一般的女人是不会这样子穿,只有特种营业的女人。 “哦…”相撞的对方瞄到修光滑的背部。“小姐…” 修重新披上肩布,瞪视那男人一眼。 “刚刚撞得我好痛耶,要不要为我服务一下呢?”男人靠了过来,身上传来些许酒味。 谁理你。修转身要走,但对方却纠缠住。 “干嘛?”因手臂被抓住而吃惊的修,“放手啦!” “陪我一晚上。我会你付钱的。” “我对你没兴趣!” “咦?妓女还挑对象?不是有钱就行了吗?”说着,眼前长满胡渣的男人从胸前掏出几个铜板滩在修的眼前。 “大爷我有钱。” “谁稀罕!”修一挥手,把大汉手上的钱币打落,铜板散在地上。叮叮咚…… “……臭女人!” 啪!修挨了一巴掌。对方似乎被激怒了。他强拥住修,把他拖进旁边的暗巷子里。修虽尽力挣扎,但力道拼不过对方。 “哼,你这只小野猫,力气还真不小。” 身体被押在墙壁上,修扯开喉咙大叫:“来…来人哪!来人……!”嘴巴被大手捂住。“等会儿我会让你叫个痛快的!” 修眼珠子快突出来的拼命瞪视着。喂喂喂!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是女人哪! 刷!地一声,裙子被撕开一条缝。兽性大发的男人用膝盖顶进修的两腿之间,手爬上了对方的大腿。原以为碰触到的会是女敕滑的肤质,但…却发现这个女人裙子里面居然还穿了条长裤? 大汉楞了楞,不是因为女人的衣着,而是有样冰冷的东西正架在他的脖子上。是一柄长剑… “你在做什么?”后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嘿…别管闲事,只是在做生意而已。” “做生意?是这样子的吗?…小姐?” 修趁在嘴巴上面的手放松的时机,狠狠地咬下……“呃啊!”对方发出惨叫。然后提脚使尽全身的力气往那男人的下半身踹去:“下流!” “#$%^&*@~~”受重创的大汉弯腰痛得滚到地面上。 修头也不回地跑离那差点使他失身的暗巷。 *** “呼呼呼……” 无固定方向的跑一段距离之后,修停下来喘气……好差劲…男人就是这样子对待女人的吗?无礼且强悍…那个妓女也和那样的人打过交道?为了钱?值得吗?难以理解…… 听到后方的脚步声,感觉是朝自己这边方向过来的。 修转头看去。那是个黑发的年轻男子,体型修长,肩膀宽阔,过肩的黑发束成马尾状露出鹅蛋般的脸型及端正的五官。他朝修走来。 “小姐,你的披肩掉了。”男子举起手上的巾布。 “啊!…谢谢。”修连忙接过。一路跑来,他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穿着。用披肩遮掩住上半身之后向这个人谢道:“刚刚也谢谢你了。”想起来了,那比自己低沉的音质。 “要不要我送你到家?现在这么晚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够了。”修摇摇头,转身走离。黑发男子跟了过来。 “真的不要紧吗?我还是送你一比较安全吧。” “没关系的,我的家就在附近。” “那…我陪你走这一段路。” 这个人真缠人……想起了像莱依那样的跟班,修用嫌烦的眼光看着他。 “我没有什么么不良的企图。看到修的脸色不善,对方赶忙提出解释。 不良的企图?…啊,对了。现在在他的眼光里我是个女的,这样子说来…… “咳,是这样的啊。那么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对方报以微笑。 对嘛,有那种差劲的男人,也有像这样子骑士般有礼的男人,这样才不会丢同类的脸哪。修想着。相互对望的两个人…… 修·克维多,十四岁。艾尔弗克·伊诺比,十九岁。 这一年,他们初次相遇。 第三章 两个人并肩走在已经人稀的街道上。 “我想起来了!”修指着一旁的黑发男子。 “你是优胜者。” “嗯?” “剑术比赛的优胜啊,在今晚的广场上。” “哦,你有去观看啊。”尔弗克腼腆地笑笑。 “是啊,你的那一击好精采。”修表露出激赏的神色。 “那一击?” “……就是你的对手往你的侧身攻击时,你不但反手用剑挡住了,还旋了个转身,然后在对手重整态势之前硬是打掉了对方的剑,那一招真是棒呆了!” 蛮活泼的女孩子…看着兴致勃勃比手画脚的修,艾尔弗克觉得,女人会对武器有兴趣是件很稀奇的事。这表示她常常流连于竞技场吧。通常良家妇女是不会单身涉足竞技场臂赛的,而且还是这种时候了。对了,刚刚那男人说在做生意……那这么说来…她不就是…… “…怎么了吗?”艾尔弗克问道。因为看到修突然停下脚步来,好像在思索着事情的样子。“你的家已经到了啊?” 摊在两人面前的,是黑漆漆无尽头的道路,再走下去就没什么住家了。修刚刚才意识到现在的这条路是回皇宫之路。虽然有点想要甩下莱伊直接回去,可是要以自己一身不入流的打扮直接回去的话恐怕会落人口实的吧。 “我走错方向了。” “什么?” “抱歉,要再走回去才行。应该是在另外一边才对。” 修掉头往城里方向走去。回自己的家会迷路? “不好意思喔,耽误了你的时间。如果你想要走就直接请便,不用刻意陪着我。” “不,我多晚时间在外面都没关系。倒是放这样美丽可爱的小姐独自一人在半夜的大街,实在是太危险了。” 美丽可爱……如果是一般的女人的话听到这说辞也许会高兴吧。不过呀,可惜我是个男的,所以老兄你夸错对象了。抱持小小恶作剧的心态,修手抓着披肩布的一角抵在嘴巴上吃吃地笑着。 “?”艾尔弗克不能理解地看着修。 她……是个妓女吧。不过感觉上谈吐还蛮有教养的。 真可惜,这么年轻就从事这样的行业。艾尔感叹地想。两人又重新掉头走来时路。 “你的男人呢?” “耶?…男人?” “今晚带你去竞技场臂赛的人呀?难不成,你一个人可以进去?” “呃…他呀…在……家里。”修想起了拿还丢在某处的莱依作为搪塞。 “家里?你有丈夫了?” “是啊。”想也没作多想地回答,反正只是虚应。 “你的丈大……让你只身出来从事娼妓的工作?” “是啊。”…咦? “竟然让妻子出来卖身?这……算什么男人啊!”艾尔弗克一脸的难以置信,同时也握紧了拳头。 “呃…不、不是这样子的……他…他生病,需要一大笔钱…”修连忙再编出故事。对了,需要钱……来维持生活吧,否则,有谁会想让自己的身体给别人那样去碰触的。修想起那陋屋里的妓女。 “原来如此。”艾尔弗克略为平息,语气口气转为几分泄气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是个不相关的外人……”需要钱……每个人为了温饱,或种种生存上的理由,而选择各种谋生之道。 ‘为什么…莎梨……为什么要跟那种男人…?’ 艾尔弗克想起在自己生长村庄里的一个青悔竹马的女孩。她跟母亲相依为命,生活困苦。最后见到她是在一年以前。听说,她成了交际花,后来被贵族给包养,和母亲搬到这个城市里来。自从来到这里,每次在街头与打扮花枝招展的妓女擦身而过时,眼光不禁追随望去,会想起莎梨,想碰见她又不想见到她的心情复杂。如果被人给抛弃的话,她会在那堆女人当中吗?或在酒馆里跟那些陪酒的女人一样地卖笑吗? 本来一直在路上有说有笑的,但沉默突然笼罩下来好像有点不自然。 罢刚有说什么过什么不得体的话吗?修心里想。 而见到身旁的人又再度停顿了,艾尔弗克的眼光不禁随其望去。 修在看——看着某栋庞大的建筑物。是竞技广场。 “我想进去。” 也没等同行者的意见,修直接朝广场里走去。 先前人声鼎沸的广场,接近半夜的现在已经是空荡荡的了。修走到位于广场中央的平台前。平台跟地板有约一公尺高的距离,修本来想要提脚直接跨上去,但是,身旁的人影却一个箭步地先蹬足上。 “来。”上方的艾尔弗克对修伸出双手。 “…”是不需要这样,不过他能理解对方把他当女性对待的心态,所以也顺势伸出手。艾尔弗克握住修的手往上提拉,然后在脚步站定前扶住对方的腰以稳定体势。 “谢谢。”修礼貌地。对方也回以浅浅的笑容。 霹天的圆形广场。漆黑的夜空,众多星星闪烁,没有一丝乌云,月光通行无阻,看来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吧。 修在石板上踱步来回地游走,一只蜷曲在附近的黑猫,因为有人的动作惊扰到而喵的一声跳下台去了。 如果能在这里跟人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一定很有趣。 修闭着眼想像着被周围人声给包围着的感觉,深吸一口气,他抬头仰望露天上方的生辉星空。 看着陷入想像思绪的修,一直在一旁默默地交叉着手立足的黑发男子开口:“你很喜欢这个地方?” “……大概吧。”修望向他:“至少,我很想要参加一次这里的比赛。” “比赛?剑术的?” “是啊。会使剑的你应该很了解这种感觉吧。那种……与对手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的比划着,双方都认真,不管有没有输或者赢,光是在过招时的那种拼尽全力的快感,一定是很热血沸腾的吧?” 热血沸腾吗…是啊…是有那样子的感觉。虽然艾尔弗克觉得自己并不是属于好战之人。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一般的女人都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而且你想要参加剑术比赛的话,最好是变成男人以后再来吧。” “为什么是女人就不能够来参加呢?”修好奇地。 “广场协会的规定,只有男人才能参赛。” “规定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需要解释吗?想想也知道哪有女人在参加武术的。” “…可是,说不定也会有喜欢剑术的女人……” 一时之间,修忘记自己是站在什么样子的立场下说出这样子的话。今晚所发生的一切到现在,让他觉得对女人来好像有许多事情被不公平对待的样子。 “女人是柔弱的人种,本来就应该乖乖地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粗活和跟人打斗的事情让男人来就行了。” “哼,也许是男人太自以为是了。并不一定所有的女人都得依靠着男人才能过活吧?”修忍不住辩驳了回去。 “咦,是这样子的吗?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什么意思?”资格? “你不就是得依靠男人才有饭吃的吗?” “什么?” “……妓、女。不是吗?” 修楞了楞。对艾尔弗克来说,他觉得自己只是陈述事实,可是,却让修产生了那种……虽然不是生为女人,却受到替代侮辱的感觉。差劲……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个真正的妓女,她一定会感到难受的。所从事的行业被一般人所瞧不起,又在外面无关的场合当中被人刻意提起这一点。 修想着,自己是属于自尊心高的人,平常被人刻意忽略都觉得不怎么好受了,要真是女人受到这种轻侮的话……原来当女人这么不好过啊。 嗯?不高兴?艾尔弗克注意到眼前的人的神色。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修目光严厉瞪视,手指也在不自觉间紧握:“就算…就算我是个妓女好了,也没必要忍受你的侮辱!” “?”这次换艾尔弗克愣住了。 她生什么气啊?妓女就是妓女啊,的确就是靠男人吃饭的啊,无庸置疑的事实的不是吗? 以修的角度来看,他觉得“妓女”本身就是个可耻的名词,就算真从事卖身等实情也没必要于口头刻意强调出这件事,尤其在当事人的面前。这种想法多少源自于在上流的贵族社会里,私底下有着被认为搬不上台面的丑事,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基于个人的修养以及对别人的尊重也会当作视而不见口而不盲。 然而,艾尔弗克所抱持着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想法。他认为,妓女算不上体面的行业,至少在世俗的认知中不被看好。可是既然真有其事就是有,何必刻意规避或套上流于表面的包装呢?事实就是事实,没有什么所谓可不可耻。 这两人都没有发觉到他们各自的观感根本没有交集。 “哼。”狠狠地瞪视之后,修转身离去。 “等等!”艾尔急急上前拉住对方的手臂:“为什么要生气?” “反正跟你说,你也不会懂的啦!”你又没当过女人! ……顺势甩开试图抓住在臂上的手,满脸怒容的修继续往前踏步。但是另一方却不打算弃。 “有话好好说呀。” “我不想跟你说话啦!” 两人在平白的边缘拉扯着。虽然只是萍水相逢,艾尔弗克却下意识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兴趣,这个仿佛是不同于一般所认知类型的少女。也许连他自己都投意识到,想要跟这人多相处一会、即使是一刻也好的那种执着心。不想要以吵架的形式分离。 “你冷静点……” “放……”啊…失去平衡,脚落空……碰!两人双双跌下一公尺以下的地面。 “呜…”修在下面,头碰撞到地,产生轻度撞击程度的疼痛。唉唉… “你…还好吧?”卧在修身上的艾尔,撑起身体抱起修的上半身,坐到石墩旁,以平台的柱脚当靠背。以坐姿依靠在比自己还宽阔的怀抱的修,由于头的余痛,全身暂时无力地服贴着,脑袋里有点嗡嗡作响,他紧皱眉头。 “你觉得怎么样?”艾尔语气急切地,手边抚着他的脸边将前额的发拨开。“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跌下去…” 看近在咫尺充满关怀之情的脸,就算不高兴发生这样于的意外也提不起生气的劲了。 “…我没事…” “嘘…”艾尔感到些微放心的松口气。他头往后靠在台子的边缘处。 低垂着眼帘的修,松弛心情仰望着夜空的艾尔弗克,两人暂时保持一段自然的沉默。 星…微风……附近草丛里的虫鸣声…… 棒着衣服的体温,渐趋平稳的心跳的声音…… “……我要回去了。”修缓缓试图从被怀拥的状态下起身,艾尔一边扶住一边配合站起身来。 “今晚谢谢你了。” 修微笑地对眼前高自己一个头身的人道别:“在街道的角落那里遇到袭击的事……还有陪我走夜跟着我团团转的事……耽误了你那么多的时间,你也有得要回去的地方吧。” 艾尔那深蓝色的眼眸映着这张笑得迷人的脸,目不转睛地看着。像孩般纯真稚气、优雅的面容,现在的修让他无法移开眼光。 没察觉到看他人心思的微妙变化,修一心只想要礼貌道别结束掉这场偶遇。 “还有,我很喜欢你的剑术…”心脏…鼓动着…… “晚安哕。拜拜…” 手月兑离……她就要走了。 “!”修回头,发觉自己的手被对方握住。“还有什么事吗?” “你…跟我做生意好吗?’: “……啊?”什么什么什么?? “今晚跟我过夜好吗?” “……!”完全了解语意后,修吃惊地瞪大两眼:“这……不…” 惊愕的修,不禁退却地想收回被握住的手,但在欲收手的力量用出来前,对方却快半步地将之拉近自己,一只手熟练地揽住修的腰。 “不要…!”修推拒着靠近的胸膛。 “我会付你钱的,虽然不多……” “不是……我不想要钱。”修心虚避开对方炽热的目光。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要这样用钱来买你。” “放手…” “即使只有这一夜也好,求求你……” 这这这这~~天啊!怎么会这样!发觉两个人力道上的差距,涨红着脸挣月兑不开身的修惊慌失措。我、我有说到什么话挑逗到他吗?有表错什么情吗?还是说只要被认为是妓女都有可能这样对待? “现在的我很想要你。”艾尔弗克一脸的认真。 天哪~~~饶了我吧!我错了!下次绝对绝对不玩装扮的游戏了。 “不行!我老公还在家里等我。”修觉得哭笑不得。他一边抗拒着动作,一边编造月兑身…不,保身的理由。 其实,修只要干脆地告诉眼前这表错情的人:‘我是个男的,抱歉让你自作多情了。’可能问题就解决了。但是,面子及自尊心让现在的修只想要把场面给撑过去。 听到这女孩说起自己的老公,艾尔不禁有点火。另一方面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个妓女,很习惯男人了才对,所以拒绝他的机率应该不大…也许今晚一别,就再也见不到这难得拨撩起他心弦的少女了吧。有此预感。 “他都容忍妻子在外面卖身了,更不可能会因你的晚归而操心吧?” “会会会…他会担心…会担心……”别用这种煽动女人的语气对我啊… “别自欺欺人了!”艾尔弗克大喝道。 在极近距离下被突然大吼,修不由得整个人怔住。 “我如果是那男人,即使病得再重,宁死也不会让你出来做这种工作的。到底,那种男人哪里好呢?值得你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妒意…艾尔弗克的凝视明显地流露出情感。麻烦… 麻烦……这个男人,或许比在街上的那个家伙还要棘手。 未曾经验过恋爱的修虽然不明白这男的为何对他执着,但是直觉告诉修,这人是个麻烦! 已经没有编理由的心情了,速战速决吧。拆穿虚伪的场景… “你弄错了,其实我…我……” 没听他说完,艾尔抬起修的下巴,吻住。 “呜…呜…”想挣扎,但被更用力地拥抱住。整个人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不太明白吻意义的修,只觉得这种过分亲密的行为让他有十分屈辱的感受。又是强迫,想要合起被敲开的嘴唇之时,却连齿列都被充分侵犯了。 “~~”难为情至极。长时间的热吻终于结束,嘴唇一分开,修忍不住大大地喘口气。原以为终于解月兑的一瞬间,突然脖子感到一阵湿热…… “不要!”够了! 实在不敢想像接下来又会被怎样对待的修,情急之中,手指模到了某种熟悉的触感,想也没多想就…… “刷——” 听到自己佩戴在腰际的剑拔出来的声音,艾尔弗克反射性地往后退步。 只见愤怒的修正持剑指向他,然后动作了。准确的握刀架势,下手及力道都配合地做出适当的发挥,沿着圆形台的边围一阵追逐…… 艾尔非常惊讶,他没想到这女孩真的会使剑。进攻及闪身的过程当中,艾尔有试图靠近想要抓住向自己挥剑的人的手,但是这个企图在之前就被对方给识破。 “吓!”手背被划上一刀,接着剑尖前往脖子逼近二———尖锐的刀锋在寸前止住,只差那么一点点…… 现在是艾尔弗克动弹不得处于被随时宰杀的立场。双方都因为刚才的活动而呼吸急促。呼… 不要过来。修的表情如此诉说。维持握剑的姿态,他渐渐往后移步,直到消失在广场的人口处。铿当!哒哒哒哒哒…… 艾尔弗克半跑步地追出去。 只见,街道上冷冷清清,自己的剑被丢弃在地面,而那女孩……不见踪影。 第四章 清晨的空气…… 早晨的空气总是这么样地清新。 如果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从右手边一转头,总是会看到纯白色的窗帘,上升的阳光悄然地溜透进来但是,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 金发少年从床上爬起来。这里是… 他辨识四周围,木造的房屋、桌椅、石板围起来的暖炉、简单的摆设……可以说算很简陋。被单从上半身滑落,少一层被子复盖的部分感觉有点冷。少年不禁环抱住身体,他身上只穿着薄薄一件式的宽松睡衣。…谁帮他换上的?…自己并没有换睡衣的记忆呀。他心想。 赤着脚走到门口。门没关紧,伸手,嘎吱地打开。眼前的景象令他怔住。 扁…绿色的光…不,是高耸的树木,四周围都是。这里是……是、森林!? 忽然,一只手从忽略的侧方伸过来,放上他的肩膀。 “身体的感觉…如何?”微低沉稳的嗓音。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蓝眼青年。只能说,这个人是目前仅见唯一所熟悉的了。 那晚的相遇应该只是个偶然,照理来说,就像是走在路上跟反方向的陌生人交错而过,顶多在不注意会碰触到彼此的肩膀,但也仅止于此,日后应是不可能再有所交集的了罢。可是…… *** “还有什么问题吗?” 任职于皇宫禁卫军的军长,正对着眼前伫立的三名新进卫兵提问道。 “关于住宿的问题……”其中一个新兵发问。 “你从外地来的是吧?艾克·亚连。” “是的。” “申请住处可以去找管理下房的安东先生,拿若这份认证的徽章给他看,他会帮你安排的。” “好的。”问清楚路径,艾克走出室外。 放眼望去,眼前有着一栋雄伟的建筑物。虽近在眼前,却不是他可以随便走进去的地方。不过,现在例外。跟门口的守卫问清楚路径之后,艾克顺利的进入到皇宫里。如果是在十几年前,那时候的王宫戒备森严,除了获准的贵族以外,一般平民是不可能踏得进来的。而现在只要有正当的理由,只要打过了招呼,就像是要收费入内参观的地方。这个国家毕竟也安逸了好一段时间了。 艾克边辨认方向边走在两边都是草坪的走廊上。迎面走来两个女人,穿着华丽高雅,举止也优雅到有点做作。 她们不掩好奇地打量着艾克。而艾克也目送着这两位过客。双方交错而过时,他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浓浓香水味道。自认为吸引了长相不错的艾克的目光,两位女士以扇子掩着嘴吃吃地笑着渐行走远。而,艾克则是把眼光重心放在其中一位金发女人的身上,他想起前不久,那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少女。手臂里还有那女孩纤瘦身体的触感。 也许还在发育状态吧,她一点也谈不上丰满(感觉不到胸部之意),可是整个人充满活力,还有那带力道的挥剑姿态。虽然从事着特种行业,却有种尊严不可侵犯的气势。不知道那样的女孩,在床上会是什么样的形姿。啊啊…真想要跟她上一次床…带着雄性的妄想;艾克有点心不在焉地走着。 *** 真是~~~~让人不愉快! 王子修闷闷不乐地踩着急促的脚步,一心只想远离刚才被国王斥责的场景。莱依那家伙……莱依那家伙……他以为自己是谁呀!不过是禁卫军调过来的贴身护卫兼剑术指导,干嘛连自己的行踪行为都一五一十的向父王禀报? ‘你是未来的王储,行为举止成何体统…’偶尔在城外过夜又怎么样?会装扮成女装还不是都因为那个紧迫盯人的家伙——他为什么不说说他怂恿自己招妓的那一段呢? ‘我都是真心地在为殿下着想啊。’莱依虽然是一脸状似诚恳的说着。但是修就是觉得他的内心仿佛在嘲笑似地。着想?是吗?真恶心。像是在讨好上面人,却又对比他地位高的自己却采取表面上敬礼背地里则又打小报告。他根本不把我看在眼里,因为自已是被视为小孩子的缘故吗? 那种的……像是蛇一样阴险狡猾的人真的是很讨厌。然而,在修看来表不一的莱依却还蛮受周遭人物的欢迎。像是国王的信任……一些贵妇…没有人发现到吗?那家伙的真面目… “啊!” 两个走着路又心有旁鹜的人差点迎面对撞上; “对不起…” “抱歉…” 反射性的,歉意彼此响起。然而在下一瞬间看清双方的脸孔之时一 不会吧…修惊愕。同样,对方也是…如果反应够快的话,修是可以装作不认识的表情轻松带过去。但是已太迟。 “你是……” 察觉到对方的手正要模上自己的脸颊。修的反应即是——溜! “喂!等等!” 像是受到对方动作的牵引似地,艾克狂追了上去。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跑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到底是皇宫的大门,到那之前,修选择翻越过旁边的花坛往草地处继续奔跑。艾克也不放弃地跟进。双方距离迅速拉近眼看着背影就在眼前,艾克纵身一跃,从后方抱住了修啊…… 冲击力,使得两人双双滚落到斜下坡的草坪上。 “呼呼呼…”修挣扎着缓慢爬起,试图继续逃跑的动作。然而,他的脚突然被抓住,一拉,整个人又重新倒卧在草地上,下一瞬间有阴影复盖了上来。 “……”修知道,现在自己正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看着我。”微微喘息的低沉嗓音自上方撒下,不想面对。修咬着下嘴唇,手掌抓紧地上杂草,心脏咚咚咚地跳着。突然,自己的脖子被扼住,然后下巴被强迫抬起。只见,那黑发的男人的脸孔就像那一晚般迫近。 他正以认真的眼神审视着。势上的差异,修则是一脸逮住了的怯懦神情。 这个时候…… “喂!你在做什么?” 艾克循声抬头,看到一个男人正大步地这边走过来。 “快从王子殿下的身上退下!真是无礼。” “…王子?”艾克站起身,疑问地看着叱喝他的人。 “你是什么人?哪里来的?不知道对王族的礼仪吗?” 王族…?不常接触到的代名词让艾克的脑袋瓜打转着。他? “…没事了,莱依。”修站了起来,他已恢复冷静:“只是我跟这个人有点误会而已。” “误会?那他是谁?” 我也想知道…修看向艾克。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喔。”艾克掏出禁卫军基层兵的徽章展示。“我是新来的卫兵。我叫做艾克·亚连。” “哦。”知道对方的身分不过是个士兵,莱依习惯性地露出轻视的神色:“原来只是新来的啊。” 又来了…修看到这样子神态的莱依,心中不禁火气上升。明明莱依自己也是禁卫军出身,不过多兼负起一项随身护卫的职责,说穿了,也只是兼做着下仆的工作而已。他凭什么对同等级的人骄傲?而且还是在身为主子的自己的面前。 “这里应该不是像你这种莱鸟可以来的地方,你为什么到这儿?”仿佛无视于主人的存在似,莱依问艾克。 “因为我…” “是我叫他过来的。” 咦?两个人同时望向修。 “因为,我想要撤换掉随身护卫。”修的脸,表情充满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两天在禁卫军里有件新闻发生。曾经是号称全士兵队里剑术超群的莱依·克尔达连,跟一个新兵比剑比输了。据说是王子殿下想让那新人取代莱依的位置,莱依不服,要求跟对方比剑,结果惨败,不但失去了护卫的位置,被重新踢回基层禁卫军里,连先前的些许特权也没了,可说输得一踏糊涂。 “我只是一时大意才让那家伙有机可趁!”在以前的伙伴堆里莱依大声嚷嚷地为失败辩护:“如果我和他再比一次的话……” ‘我有那权利选择能力较好的人,不是吗?’当时的王子这么说着。 能力较好吗?哼,比就比。和艾克的比试,莱依刚开始时确很轻敌地应付着。他想说不过是个新人嘛,又是平民出身,跟从小就受到贵族栽培的自己比能强到哪里去。而且那只是王子小孩子一般的任性罢,国王也不会承认的。 然而结局让莱依的自尊心受创。 “唉,人外有人嘛。输了就是输,你就干脆点吧。真难看……”军队里有人嘲讽着,因为以前莱依的傲慢态度让不少的队友感到反感。 那家伙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在哪里……莱依回想着艾克的样子。 啊!对了!竞技场…那家伙在竞技场得到过优胜。 太大意了!莱依重重地槌击了桌面,他为自己的轻敌感到懊悔。 *** 艾克为一天里自身的周围发生的变化感到有点适应不过。 约一个星期以前,他在城里荣获了第三次的剑术优胜。最初,会去参加比赛是想要试试看自己的实力,然后发觉可以因此而赚到钱。想想,既可磨练喜欢的剑技又有报酬可拿,何乐而不为? 日后断断续续地,他成了竞技场上的常客。 然而就在前三天吧,竞技场避理赌金的老伯告诉他,说王宫有在应徵几个新兵,问他有没有兴趣?原本是没有这层打算的,但在老伯诉说着当兵有着不错的职薪,税金减免,而且现在的世局和平稳定士兵不需要上场打仗等等的。一番话下,艾克不免心动。 虽然不是很缺钱,不过身为男人也该为未来打算一下了。像是存个钱、买栋房子、让未来的妻小衣食无虞……之类。 平时看似无欲的艾克,一旦下定决心之后就会很有行动力的朝着目标地直行。所以,他来了,靠着竞技场的推荐函,轻易地得到这份工作。又谁知道,后来竟还演变成这样。 艾克站在他的新房间里,感觉还有点茫茫然。对他而言,这间房间的摆设十分豪华。 “贴身侍卫得待在离主人最近的地方以便随时待命,我寝房就在隔壁。” 之前带领他一路走来的人正在讲解着。 “这次换人换得太匆促,所以你要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问我好了。” 讲解的修回头,发现艾克正盯着他瞧。 “你还有什么不懂而想发问的吗?” 对艾克,修不想要摆出主人的架子。毕竟不是那个得意忘形的莱依。 “……关于…那天晚上…”艾克说道。 晤!“啊—-好啦好啦!那个人就是我没有错啦!” 没等完整问句,修已经先行自首了。艾克不禁惊讶地看他。 艾克早已经认出修来,虽然自再次相会到现在仍然存有疑问,例如“为何堂堂王子会装扮妓女三更半夜到街上游荡”,而时间一久,到艾克越来越清楚自己置身之地及变化,也就懂得某些事涉及到别人的隐私不直探问的道理,纵使有满月复的问题也暂时放下来,目前也只想着先适应眼前状况。刚刚他原本是想要开口道歉的,没想到…… “我…那天只想摆月兑烦人的侍卫,想要以没有包袱的心情到外面玩玩的。刚好有个机会,跟一个妓……女人借了衣物……不过,我可没有那种扮装的嗜好喔。” 修一脸认真地解释着。艾克则是楞了一会儿后失笑道:“我了解了。其实,那件事还是我的不对呢。” “嗯?” “我冒犯了您。” 啊。修突然回想起那险恶的一幕。他脸颊不禁一下子变得通红。 “呃,那那、那…那个啊…”修逃避地转身。“你只是不知情罢了。我也有不对,所以算了。…啊,之前你有出手救过我,所以我们算是扯平了吧。” “是。”艾克附和修的说法。他能理解修想要匆匆带过那事的心情。 “早上的用餐时间是九点整。”这么叮咛过后修便回去自己房间了。 艾克月兑下外套,躺上比以前睡过的都还要柔软的床。这个房间的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香味,闻起来像是木犀草的味道,是刚才来整理房间的侍女所布置的吧。幻灭了…那女孩果然只存在于那一夜。艾克想着。 虽然有点失落感,要说失望嘛……也还不至于……为什么呢? 王子修…还是个孩子吧。喜怒哀乐行于色,所以才会有那样坦澈笔直望人的眼神,一头淡金色的头发,感觉很耀眼的少年。似乎…是个好相处的人……进入梦乡之前,艾克迷迷蒙蒙地这样子想着。 两个人密集接触的生活展开了。 大致上的作息是这样的:一天开始的早晨用完餐之后,王子要上学术的课,课程到中午过后结束,这段期间艾克到禁卫军营报到,接受当兵的职业训练。王子上完课之后,艾克与之会合,视主人的作息而跟进。还有,剑术的指导…… “铿!”手上的剑三两下子就被打掉了。修喃喃道:“好厉害……” “抱歉,我…”发觉自己的不保留余地,艾克不禁歉然。 “你用不着道歉,是我的实力太差了。”修毫不在意地微笑。 “以前习惯于竞技场的比试,所以只要有对打,我就会习惯使出全力。” “我觉得这样子很好呀。这样才不会有轻视对方的感觉。哪像之前的那个莱依,总是像是在应付人又戏弄人—样。” “莱依?他是……那天向我挑战的那个人吗?” “是啊。” “…难怪…” “怎么?” “没什么。”艾克想起在部队里面时,那个比剑败给他的人总是用冷冷的眼神注视他,就算有说话时候也爱理不理的,他大概是那种一被伤害到自尊心就会常常记恨着的那种人吧。 “他的剑术太浮了。”艾克谈论着莱依。 “浮?” “嗯。也许基础是不错,可是下手不是很认真专注的感觉,到处是破绽。” “没错没错。他就是觉得只要能应付就应付过去的那种样子。” “他算有点小聪明是吧?” “没错。” 他们谈论着各种话题,交换彼此的意见,没有明显的主仆之别。也许是年龄的差距不大,也或许是修太孤寂了,他虽然是王储,可是周围尽是没有与之同等对待之人。 修的母亲是皇后,不过很早就被国王冷落了。目前国王所宠爱的是一位名字叫做雪薇的贵妇人。母亲被国王冷落是在修出生那一年的事情,当时有人谣传,皇后跟某位走得很近的贵族有染,实际上皇后跟那位贵族的确有过精神上的外遇,只不过谣传是没有根据性的言论,既然没有根据,口耳相传便容易夸大成对王子血统的质疑。也许是心有所疙瘩,修跟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同一般父子间那种亲子交流式的亲情存在。总是保持着距离… ‘如果雪薇夫人生男孩子的话……’有人这么谈论着。或许自己的地位就有变动了吧。就算真的发生这样事情的话……老实说,不在意。如果当王子的感觉必须得这样孤孤单单的…… “我想要…学好剑术。”修说。 大概是剑的本身让人有种权威的象徵感,让握住它的人有想要驾驭或与之融为一体的想法。对于精通此道者,拥有高超的剑术就代表着一种强悍。这是修目前所能想得到的可变强的方法。设法让自己变得更强悍,强到让周围的人承认,或许父王也会另眼看待了。 “那么,就从握剑的基础开始吧。”承接先前修的话,艾克这么说。 “握剑?” “是的,剑柄在手上的时候要保留些力道,不能一下子握得太紧,手腕太僵硬的话,一旦受到对手的强烈攻击,容易因为负荷不了突来的疼痛而忍不住松手。” “那要怎样子来握?” “像这样子。“艾克示范。 “你的剑借给我一下。”修拿过艾克的佩剑,“果然……比起我的要重得多了。” 想起两人邂逅的那晚,当时的心情颇为激动,所以在拿着这把剑时,虽有感觉到剑身的沉重,但也没再去想那么多了。 …呜,又忆起那尴尬的一幕,被强吻…… “哪,还给你。”修别过了头,剑递给艾克。稍后修忽然感觉到手上的温度。 艾克正握住修的手。“像这样子……握着。” 原来是在教授。艾克亲自把手复盖在修拿着剑人柄的手,边示范比划边指导。 “这样……这样……然后回身时,再靠腰部的力量。”夕阳下,草地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艾克的剑术是从哪学来的啊?” “以前,我家那边来了个贵族,我称呼他叔叔。大概是,他知道我常偷看他练剑,表现得很有兴趣的样子吧。所以后来他教导我,并且在离别之前送给我手上的这一把剑。” “那时候你几岁?” “十一。” “哇,那么小就拿这样重量的剑?” “习惯就好。” “习惯是吗……” “殿下只要练好剑术就好了。剑本身的重量在其次。不需要为重量而换掉已经拿顺手的东西。” “啊啊……被你看穿了。” “小心!”差点因绊到对方的脚而跌倒。艾克及时抱扶住修。 “谢谢。” 修没马上离开修的臂弯,他打量着环在自己身上的结实手腕。 “殿下?” 身高……体型…力道…都有差距…… “艾克,”修抬头:“你现在几岁?” “十九。” “嗯,也才差不过五岁而已。” “什么?” “没事,继续。”修微笑了一下,重新摆出练剑的架势:“只要我再努力个几年哪……” 艾克大致意会修的想法:“…五岁算不小的差距喔。” “嗯?” “我是说,各人的情况不一样。” “什么意思啊?” “殿下就顺其自然吧,不必太勉强了。” 修的脑袋稍打转了一下,随即意会过来。 “可恶!你是在嘲笑我吗?”修意气地朝指导者挥砍去。 对方用剑轻松挡住,嘴角带笑:“没有啊,我只是就观察而说出看法。” “是——这样子的吗——”修的额头冒出青筋。 “哈哈哈……” 五官长得端正是一回事,但有没有气质又是另外一回事。笑容在艾克这样出身平民的脸上则有种相称的斯文感。 第五章 不敢相信。这人竟然会这样子对待他…不…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变得陌生了。 “伤口已经愈合了,下来就等待完全的复原。”黑发的青年对少年说。 “请原谅我这样做,因为如果不这样限制你行动的话,恐怕你会伤害到自己。” 到底是…谁伤害谁?身体四肢被以布条给绑在床上的他正以愤怒眼光敌视。 先前他们间发生了争执,因为他回想起了一切,然后意识到导致自己的现在处境和这个曾经最为信任的人月兑不了关系,所以激动了起来…… “这里是森林深处,附近没有什么人烟。” 意思是,就算他大声地喊叫也不会有人听见的吧? 亏得这几年的相处,两人之间已经不需要太多解释的赘词便能了解对方的语意。 “吃点东西吧,你昏迷好几天了。” 对此建议,少年不屑地别过头。紧闭的眼角微微湿润了。 “你真的……是艾克吗?为什么……” 男子的眉际间闪过痛楚。原本对此他也不期望一定能够得到对方的原谅,只是…… “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的一切。”过程…还有……我的心情。 *** “哗哗……哗……”观众群鼓噪着。 太阳才刚下山,竞技场四周围燃起了照明的大火。里面一场未决定胜负的比赛正进行着。这是场决定最后优胜者的决赛。 体型微胖但动作稳健的中年人,他的对手是扎着深绿色头巾的金发少年。 这两位都是经历过初、复赛一路排升上来的实力者。群众给予两位的预测不相上下,而赌客下注的奖金数目也机率对半;两人的实力优缺各在伯仲之间。少年动作敏捷俐落,而中年者应变的定力也不容忽视。最后,年长者赢了……比赛结束。 和对手互握过手之后,少年拖着疲累的步伐下台走向观众席。在那里,有一个自开赛起就观望着全场的人,他一直站在那里,跟两旁不时流露出激动高喊的人比起来,他的观看态度非常地冷静专注,不论哪一方有输赢,似乎对他的情绪都不造成影响的样子。只有他那蓝色的眼眸里的炽热是不容易为人所察觉到的。 “欢迎回来。”他一边张开手臂边说道。少年也自然地伸手抱住他的颈脖,对方把手收放在少年的肩膀及背部。在旁人看来会觉得他们是关系良好的朋友。 “啊啊…输了。”把身体的一半重量瘫在别人的怀抱中,少年慵懒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后悔吗?” “不会。我很满足。”很累,可是痛快。修的脸庞带着微笑。想在竞技场比试,这个心愿终于实现了。 “你已经尽力了。”艾克安慰地。 “算是吧。有点可恨的是我的体力不足的样子。”身体的力气挥发到某个限度,动作逐渐变得迟缓…… “不愧是夏鲁克男爵,动作的收放总是那么游刃有余,不轻易现出实力的底限。除非必要,否则他也不会吧使尽全力吧。” 修惊讶地抬头:“你认识他?” “是的。” 他们所谈论的是修决赛时的对手。 “见过,算不上认识吧。夏鲁克男爵算是竞技场的常客。” “那你怎么事前没跟我说啊?” “怕影响到您的赛前情绪。” “…那么,那个夏什么的男爵…依你看,他在这场比赛当中有使出全力吗?” “您让他快招架不住了。” “真的真的?”没骗我?修露出像孩子一样单纯认真的表情。 “真的。”艾克回以让人放心的笑容。 两人在逐渐散场的人群中往门口移动,刚走出大门,刚才的夏鲁克男爵拿着两只木杯笑盈盈地走来对修说道:“小伙子,请等一下,来喝个一杯吧。” “哦,这是?” “红葡萄酒,上好的喔。” 可以吧?修看了一下艾克。艾克点了点头。 “谢谢……好苦。”还有涩涩的葡萄渣…修咂舌。 “这就是酒啊。对了,以前从没看过你,你是住在首都的人吗?” “不是。只是偶尔上来这边玩玩罢。”避免暴露身分。也许不再有下一次像这样的了。 “剑术很不错哪。” 就在修跟夏鲁克对话的时候,艾克眼光扫到某处,然后定下来。那个人是…… 在人群缓缓流动之中,有个人,正往这边看。那是莱依。他的身旁搂着一个身材丰满的红发女郎,穿着看来像是个交际花。跟艾克面无表情的目光对上一会儿,莱依露出不明的笑容之后离去。 棒天,王子修被国王找了去,因为偷偷参加竞技场的比赛的事而挨了一顿骂。 在一段与父亲无法沟通的对话后,修负气地跑出去。 当晚,连晚餐也没出席。 “王子呢?”餐桌上,皇后问着。 “别管他了。真是,都几岁了还老像个幼稚的孩子—样……”国王不耐烦地。 “啊…那么我就是小小孩子啰?”同桌的小女孩说道。 她叫做希拉娜娜,是国王的第三子,也是修同父异母的妹妹,跟其母的雪薇夫人一同受到宠爱。希拉娜娜……国王微笑。仿佛只要看到这可爱的小女儿,他什么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似。 *** 黑暗中,修孤独地环住自己的身体坐着。他目前身处在一个位于皇宫后山的洞穴之中。这洞,不知道是前人开凿的还是自然生成,在一次追寻着从笼里逃跑的小白兔而发现到它的存在。目前似乎只有修及艾克知道这种隐密地。 铿…铿…… 修抬头。 铿…铿…金属摩擦的声音。是艾克,他来了。修知道的。在两人经常练剑的草地附近有棵高大茂密的马粟树,树底下放置有几块大石头,艾克有时候会把剑抵在石头上擦着,或是经过荒废的石墙时用剑尖轻抵着划过……那是他的习惯动作。 “殿下?”艾克手提着灯火走来。 “…不要过来!” “修殿下……” “我现在……很难看。”哭过的眼睛红红的,修不想要让人看到,不过哽咽的声音已经泄底了…理解情况的艾克贴心地将灯火放置在地上。他走向暗处的修,立在修的身旁:“您还没吃晚餐呢,中午也是,现在一定饿了吧。” 艾克的手抚上修的头发,修则是说着你不用管我地将对方的手挥打开。 “我怎么能不管?我是你的贴身护卫啊。” “……” “如果您不吃饭,那么,我也就不能出现在餐桌上了。” “……哼,笨蛋,谁叫你跟着饿肚子啦。” “殿下,回去吧。提斯(厨师)有帮我们留面包喔。” 艾克拉起修的手臂。修忽然抱住艾克。 “殿下?” “不能沟通……不能沟通……为什么……明明有着血缘的亲人却……呜…” “…”艾克知道,修指的是跟国王之间的亲子关系。他也回抱住这个像孩子般哭泣的少年。 哭吧,想发泄就尽情地…… “呜呜呜……” 拥抱的手臂注入力道,深深地,将纤细颤抖的背全数收进自己的怀抱中。 *** 这天,禁卫军做完例行的练习之后… 一只手套丢到桌面上来。坐在桌前的莱依抬头。 “决斗!” 眼前,艾克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这样说道。 什么啊?莱依皱了皱眉。 “你心理面有数!怎么?有胆子打小报告,却没胆子接受挑战?” “……!” “喂喂?发生了什么事?先别动气,有话好好地说呀。”周围的队员们察觉到异常的气氛早已识趣地退开,唯有年长的队长出面调解。 艾克轻蔑地看着眼前有点心虚的人:“想要我把那件事情公开吗?” 在同侪之间,打小报告是人际关系里惹人嫌的行径,姑且不论事件的大小。平常总是保持低调的艾克现在如此动怒,队员们都会认定十之八九是莱依的问题。 “哼!比就比!”莱依抓起剑接受挑战。这一次,他仍然惨败。自此,艾克就不时地向莱依挑战,并有意无意似地找他的麻烦。不久,莱依便自动请辞,从禁卫队离开了。 *** 春天到来。 “好漂亮……”皇后对着眼前正展示的珠宝饰物赞叹。珍珠项…玛瑙耳饰。黄水晶手炼…心型的红宝石链坠…… “请您慢慢鉴赏。”珠宝商人堆满笑容。 “真难决定,每个都很漂亮呢。” “那么,您觉得这个怎么样?”商人从箱子里的红丝绒袋子里掏出一条黄金与钻石搭配制成的颈饰:“搭配您那雪白优美的颈子刚刚好。” “一定很贵吧?”皇后爱不释手。 “您喜欢的话就赠送您吧。” “咦?这怎么好意思…” “就当作是您即将到来的生日的礼物吧。” 基本上皇后不是个喜好奢华的人,自己的生日也没打算大肆公开地庆祝。而这次的这个商人则是主动前来要求晋见。皇后想说也几年没添新衣新饰了,看看也好。没想到在与这位远方而来的商人一番畅谈之下,竟然发现他们之间有着远亲的关系。 “那么,那位小姐就是令千金吗?”皇后所询问的,是跟着商人一起进来之后就保持沉默站立在一旁的女子。 “是的。请容我介绍,这位是小女。” 商人一挥手,立于后方穿着银白色套轻纱礼服的少女走上前来优雅地行礼。 “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露丝…”商人向女儿示意,要她亲自回答皇后的询问。少女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将原本复盖在脸上半透明的蕾丝黑纱缓慢掀开来。抬起头,以清甜柔女敕的嗓音答道:“您好。我的名字叫做露丝·席维尔坦,今年十五岁。” 皇后以及周围的侍女在看到她的容貌之后不禁发出叹息声。 这个少女的美貌就像钻石般的耀眼夺目。 *** 露丝成了舞会上最耀眼的明星。 “好标致的小美人啊,从哪里来的呀?”人们谈论她。 外表像个精致洋女圭女圭的露丝,拥有丝缎般地纯金黄色头发,海蓝宝石般的眼眸,白乳色无暇的完美肌肤,她身形不高,体态娇小玲珑。十五岁而已,日后还有待成长的空间。 露丝的父亲巴伯·席维尔坦,他将女儿带入会场之后就一个人低调的退居到角落去。 受到众人瞩目,露丝一副理当接受注目般地怡然,似乎一点也不为此感觉害羞生涩的样子。如果不去探究的话,实在很难相信她不是出身于贵族。 事实上,巴伯并不是露丝的亲生父亲。他从贫穷的夫妇那里收养这个养女,给予她贵族应有的礼仪教育,无论吃、穿都是上好的,就像在琢磨一颗宝石一样。巴伯是善于做生意的商人,偶尔回到久违了的家乡,从自己的族谱里面发现到,在同辈之中有位未曾见过面的女子,向近百岁的老人家提问,听到她到皇宫里面当侍女当到最后竟然变成了皇后的传言。 带着半信半疑,巴伯来到了这个国家。如果这是真的的话……他盘算着。 所有拥有头衔的贵族,不一定代表家里很富有的意思。四处推销贩卖珠宝的巴伯就有见到过空有土地而衣着陈旧褴褛的贵族。然而,头衔似乎是个很有用的东西,只要在名字后面加个爵位名称,别人的眼光就变得不太一样了。因为是贵族,出入场台总是抬头昂然地,因为是贵族,巴伯得用需多金币外加卑躬屈膝才能贯通的入境许可,贵族不花一毛便可轻易通行,因为是贵族,所以即使穷酸得得依靠借债度日也不会被加扣利息,缴许多的税金。 贾族的头衔等于是信用的保证书……有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有爵位不一定得要有钱,可是有钱却不一定买得到头衔。 是的,巴伯想要个头衔。这是个小而富有的国家。好好打点关系,名利双收应该是指日可待的了。 看着被许多男人给包围着的女儿,这位做父亲的却一点也不担心。这是他预料中的事。而被多人邀舞着的露丝至今未曾点头接受邀请,因为她记得父亲的叮咛,要跟有身价的男人共舞以彰显出己身的价值。 ‘露丝……你是美丽的宝石。宝石要搭配在可以相互辉映的人的身上才更彰显出价值。如果没有那样子的人出现,宁可回到天鹅绒的布袋里,静待下一个买主的出现。’ ‘是的,父亲。’她很了解。 皇后移动到巴伯的身边:“你的女儿可真受欢迎,有那么多的男士在身旁奉承;她似乎都不为所动。有订婚的对象吗?或者是论及婚嫁了?” “没有。露丝是完美无瑕的花苞,只要她看不上眼的,连心也像磐石一样不为丝毫牵动。” “真是教养良好的姑娘。” “您过奖。” 这时,女人堆里一阵骚动。有两个年轻人进来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前方的金发少年眼光轻轻扫视过全场,然后朝皇后的方向走过来。 “母后。”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皇后语气责备,表情则没丝毫不悦的样子。 “很抱歉,母亲。我有点事……”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席维尔坦先生,跟我的娘家有点远亲关系。” 哦…“您好。”修向巴伯打招呼。 “这位仪貌出众的公子是……?”巴伯主动询问。 如果拿宝石种类来形容比喻的话,修给他的感觉,像是折射着七彩光芒的透明水晶。 “原来是王子殿下。”知道眼前的人是王储,巴伯的态度变得恭敬得不能再恭敬过来……巴伯朝女儿使眼色。 “很抱歉,各位。我先失陪了。”露丝从包围的人群中走出。 “容我介绍,这是小女露丝。露丝,快向王子殿下打声招呼。” “殿下你好。我是露丝。” “呃,小姐你好。”好漂亮的少女……修不禁多瞧几眼。 他转头看着一同陪来的艾克。对吧?艾克,她很美吧? “非常美丽的小姐。”艾克点头。 露丝微笑地接受赞美。 “修,何不邀请席维尔坦小姐去跳支舞呢?”皇后提议,巴伯也跟着顺水推舟地点头。 未等修本人提出邀请,露丝已经主动提起自己的手,自然地,修也不好拒绝的接受了。他朝一旁艾克吩咐:“你也尽情地去玩吧。” 修与露丝手牵着手走入场中,周围人群识趣地退让开来。 “唉……果然还是漂亮的人比较吃香呢。”几个贵族小姐在场边唉声叹息。 “那位小姐真的很美。看来今晚是碰触不到可爱的王子殿下了。” “咦?你觉得王子是可爱型的?” “我觉得他长得很可爱。不觉得吗?” “算是体型修长的……美少年吧。” “形容的话,脸蛋算是俊秀……嗯,要说是英俊,那位艾克先生还比较有味道。” “艾克?” “就是经常如影随形地跟随着王子殿下的那一位嘛。” “原来他叫艾克啊。” “可看的男人又增加一位了。” “不过,他不是贵族呦。如果要当对象的话……” “有什么关系。能决定男人价值的又不一定要有头衔。” “那么……玩玩也许不错吧。” “凯普小姐?怎么这么说呢?你不是有未婚夫了吗?” “是啊。那是双亲早早为我决定好的。反正迟早都要嫁人了,何不在还是自由之身时痛痛快快地玩。要不然你们敢保证以后嫁的一定会是自己最爱的人吗?” 乐师换上轻快的舞曲。 “你跳得真好。”修对舞伴称赞道。 “谢谢殿下。”露丝甜笑地。这个少女一反刚才静态的矜持状,加快的舞曲节奏让她浑身散发着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春气息,她本身确实也很喜欢跳舞。而修虽然不常待在人群当中,但是他挺喜欢热闹的,无论是一旁看人热闹或自己有参与。 说到跳舞……私下教授的舞蹈老师一旁指导之余,修的练习对象自然由就近的护卫来充当。 “咦!艾克也会跳?” “稍微。” 一直对舞蹈抱持着属于女性运动的想法的修,对这门课的学习向来欲振乏力。但,某天以艾克为练习的对象时,意外地发现这位好像很避俗的青年居然精通此道。 “其实只要看着看着,多多少少也学会一点了吧。”这是艾克的说法。 “艾克先生比起现在的殿下还要有绅士的样子喔。”似乎是为给学生激将法的舞蹈老师这么说着。 “哼!既然连艾克都会了,那我一定也可以的!” 连…当时的艾克苫笑一下。他不会觉得那是失言,反而觉得快言快语的修是很可爱的。虽然修老说着除了艾克以外没有什么可分享许多事情的朋友,可是他大概没发觉到,自己所拥有的直率真情会不如不觉地吸引与之相接触的人,包括艾克自己。艾克觉得修就像明亮的小太阳一曲终了。 “再跳一首怎么样?”额头已渗出汗水的修似乎意犹未尽。而露丝虽然脸额红热喘息着,却也开心地点头答应。这两个人已经玩出默契了,双方对彼此都颇具好感。 “年轻人的体力真好。”巴伯说道。“不晓得王子殿下今年几岁了?” “他十五岁。”皇后答。 “咦,那么跟露丝同年纪嘛。” “说得也是呢…” 参加这场晚宴的人不算太多,主要是跟皇后有交情的客人,算单纯的族群。艾克审视着全场,将来宾大致浏览过,判断出对修而言是没好担心的环境之后,他准备要闪人了。从刚才就有女人来频频向他示好,艾克本身是不会讨厌女人,只是要看当时有没有心情去应付,像现在他就没那份被包围的兴致。艾克悄然移步到落地窗前,打开一人能进出的空间之后溜了出去。人来到外面的阳台。 …啊,看来这个阳台已经有人捷足登先了。那是个深褐色头发的女人,听到些微响声,她回过头来。 “…哎呀?艾克先生?” “…波丽维雅夫人。” 是的。他们见过几次面,在几场宴会当中。这位夫人年约三卡岁上下,是个年轻的寡妇。稍后,艾克护送这位有点醉意回到皇宫所设置的客房休息去。 “啊啊……啊…啊……”波丽维雅夫人发出欢愉地叫声。覆盖在她上面的黑发男人正热烈地往她的湿润地里抽送。 从进到这个房间里,夫人便毫不掩饰地送上身体。这是个美女,而自己是个正常男人,面对这难以拒绝的诱惑自然就演变到这种情况。这是第二次了。这位夫人平常在外面表现得像百合花般地高雅,谁能想象在床上会有这样热情的一面。其实说穿了,这也不过是个难耐寂寞的女人。 苞女人完事后,艾克拖着有点倦顿的身体直接回到住处。到房门前望了眼隔壁房,他想殿下大概还没回来吧。这一点不用去敲房门来确认,象往常一样,两人就算短暂分开,到早上的餐桌前就能相见互道早安了。 艾克在床旁的小桌子上点燃一盏睡前油灯,将衣服月兑了便直接爬上床。他在床上翻复了好一会儿,大概是精神还不错,一时间尚无法顺利入眠。 时间过了大约快一个钟头了吧,眼皮逐渐沉重睡意涌现的艾克,在朦胧中听见些许声音。 ……咯……咚……不足以惊动人的声音,但突然间,艾克发觉身后有物体的重量加诸到床上来。啪咚! 艾克张大眼睛,赶忙起身。 眼前的人,是……修! “殿下……殿下……” 他摇了摇半睡的修:“您走错房间了。” “唔唔…” 修文唔着弯曲起身体继续睡眠。从他身上清楚闻到酒味,八成喝醉了。怎么办?要把他抱回他自己的房间吗? 这个时候,艾克发觉倒,修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衬上衣而已,也就是说,其他什么都没…… 放眼下望,其余的衣物月兑放在地上。他平常就有果睡的习惯吗? 半敞开的衣襟露出光滑的胸口……视线不觉地往下移动,稍长的上衣遮住臀部跟上半一点点的大腿,其余修长的部分无保留地。无疑的,这是个跟自己一样特徵的身体。但是…… 咚…咚…心脏的声音变得沉重而清晰,视线无法离开。 …怎么办!结识至今,两个人的肢体接触不下几十余次。以友情为媒介,相拥、拍肩、偎靠…习惯成自然的举动,纵使身分上有别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的,不是第一次目睹,有时练完剑术,满头汗的两人便一道在附近无他人水池边清洗,在那个时候也不觉得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可是现在…… 艾克无法动弹。除了凝视的眼球,他的喉咙微乾,体内深处有着悸动,腰际间……光是看就这样子了,更不用说碰触或抱他回房了。难道说是力才的余韵吗? ……唉,早知道,就在跟女人一起时痛痛快快地发泄完毕。 强迫地,把目光定在修那端正的脸庞。艾克发觉,自己竟然有想要看到修时的表情的念头。 我到底、到底在想什么呀!! 此刻,仿佛是为制止超出常轨的念头似地所剩不多的灯油燃烧完毕了;室内的火光消失…… 黑暗中,艾克征了征。好一会儿,自暗处传出长长犹如叹气的声音。 把被子分一半给修,艾克重新躺回位置。唉… 床的大小要容纳两个人不是问题,枕边人的呼吸声也不是问题。 只是,今晚恐怕难以入眠了。 第六章 追随黄昏其后降临的夜晚,远方传来狼的叫声。 木屋内点燃起火炉,石子砌成的烟囱冒出袅袅白烟。这栋木屋以前贵族为方便在森林打猎过夜时建造而保留的,屋内与一般住家的基本设备很齐全。刚来的候,满屋子的蜘蛛丝以及尘垢都已经被清理到视觉上能接受的程度了。 森林理的天然资源相当丰富,如果没什么世俗的牵绊的话,在向这样的地方悠闲度日倒也挺不错的。 “请你吃点东西吧。”艾克把撕成小块状的面包递到行动受制的修的嘴边。 “把我放开!”修的眼神充满抗议。 “我不会再做什么了,我现在……只想自己动手进食。”肚子的确饿得发慌。 些许犹豫之后,艾克解开了修身上的束缚。修缓缓从床上坐起,接过艾克手上的面包以及蘑菇汤。平常没饿过肚子的人特别难以忍受饥饿,修快速地先喝完汤,然后啃食面包。一切都在对如同监视般的视线下进行。 “……说吧。你想要告诉我的故事。”将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面包搁放一旁,修笔直地迎视艾克,看样子他已经做好倾听的准备了。 “那…”艾克拉过木椅坐下。“首先,我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作艾尔弗克。艾克是我的养父母取的名字。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在——” *** 随着来往逐渐频繁,露丝成为皇室成员受欢迎的对象。 她常受邀来到皇宫作客,与王族们同桌共餐,出席各种晚宴,俨然成了其中的一份子。她那美丽、纯真的姿态、一颦一笑及看似不经意但风趣优雅的谈吐迷住许多人。为了就近方便,她的父亲巴伯在首都购买一栋豪宅。不久,这栋豪宅里便追求者的鲜花给占满了。 另外,露丝也跟皇室的小鲍主希拉娜娜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克维多的家族以金发遗传者占多数,希拉娜娜也有着与修相似的淡金色头发,天蓝色眼眸的她现年十二岁,已经具备未来可成为大美人的长相,与露丝并排一起的时候就像姊妹一般。 一个晴朗的午后,小鲍主与露丝以及几位侍女们在位于皇宫的侧边平常较少人来到的坪林地带游玩。一边野餐,少女们在地上铺上粉红色桌巾,果子饼、麦面包、熟马铃薯、葡萄…而女孩子的游戏不外乎是些蒙面玩捉迷藏、唱唱歌、闲聊、舞蹈、踢球…… 麻线缠捆起来的球,在线的一端月兑落后,球往一间独栋老旧的建筑物方向滚过去,在它的旁边停止,而活动也暂时终止。 露丝走到这栋看起来像废弃关闭的屋子的旁边,捡拾起线球,逐一把月兑线收拾地卷回球的形状。 “……嘿!”一个声音响起。 露丝不禁回头,她以为自己身旁有人,但是…没有。 “喂、你……挡到…光了。”又来了…“谁?……有人、在这里吗?” “……有,我在这。” “你在哪?” “…地下。”露丝低头。她发觉,声音来自建筑物的下层,那是个几乎跟地面同等高度的长条形小洞,声音就是从那洞里发出的。这样猛然一看进去,里头一片漆黑。有人…会在那里面? 觉得不太对劲的露丝倒退了几步。手上的球月兑落了,滚了几滚,掉进洞里…… 希拉娜娜舞着手足走过来:“露丝露丝,球球呢?”她拉了拉这位年长姊姊的衣裙。 “掉、掉到…里面去了。”她手微抖地指向低处。 “啊?掉下去了?” “不要过去!那里面有人的样子。” 没什么警戒心的希拉娜娜迳自蹲在洞的旁边,好奇把头低下往里头望:“喂?有人吗?” “…有。”地底下传来带有沙哑混浊音质的声音。“先生,我们的球掉下去了,可以请您帮我们拿上来还给我们吗?” “……可以。可是,我不能出去……等、等一下,你等一下喔…” 建筑物的地下室,一条瘦长的身影缓慢地推了把椅子来到洞口的正下方。一会儿,失落的线球重新出现在洞口处。 “谢谢。”小鲍主开心地接回来。 一旁静静看着的露丝也没先前那样戒备了。好奇心取代原先的警戒,她也跟着蹲下来往里瞧。 扁线不足的情况下,隐约地,有条形影在那里晃动的样子。 “公主,来,到这边。”她拉着女孩往另一边挪去。因为希拉的位置挡到光线。西斜的夕阳光此刻直接照射到里面,下人的眼睛受到刺激的眯了起来。光线不算顶强,所以他很快就适应了。 露丝看见,一个人的脸,被照到的部分,只清楚地呈现出上半张脸,鼻子以上到头发。眼睛……绿色的瞳孔……就像是母绿的宝石呢。 “你是谁?” “我…是谁?”对方似乎搞不懂语意。 “我是在问你的名字?…你叫做什么名字呢?” “我的名字……名字……雷…伊…我叫…雷伊。” “雷伊?” “对。” 这一天开始,地底下的囚犯使成了露丝与希拉娜娜共同拥有的秘密朋友。 这个囚犯的名字叫做雷伊·伊诺比。她们听他说,他从小就被大人关在这栋建筑物的地下,不知道时间,所以连自己已经几岁了都不清楚,真正引起两位女孩关心的是雷伊向她们要东西吃。 “我……好饿,有两天……没吃……” 如果是有夕阳的晴天,雷伊便以次为计算日期。由于在管理牢房上的疏失,雷伊经常是有一顿没一顿地挨饿。在这里似乎只关他一个囚犯而已。 饿肚子很难受的耶……女孩慷慨地把食物往方形的洞口里送去。 问他为何讲话会结巴? “很久……没有…跟人讲话了。” “语言的单字所识也有限吧。那,为什么会被关起来呢?你做错事了吗?犯了什么罪?” “不知道。” 很多在少女们认知上的疑问,雷伊只能以不知道来回答,她们有时候带食物来,有时候是…… “这个是?”雷伊看着刚收到的赠物。 “是花。百合花哦!” “啊……是的。”它叫做花没错。这芳香的花朵勾起了雷伊许久以前的记忆。 城堡……一片花田……几乎要和自己同等高的花草,身旁,棕红色头发的女人怀抱着黑发的一婴儿……那是很久以前,属于家的记忆,在他还有家及家人的时候吧。 “呜呜…呜……” “你在哭吗?雷伊?” “我想要…出去……我好想好想要出去喔…呜……”露丝和公主无奈地相对望。这似乎是她们能力以外的范围。 “对了。雷伊,我念故事给你听好不好?我有带书来喔。” “故事书?” 为了安慰可怜的囚犯,公主与露丝轮流说起从书上看来的故事;很快的,听故事变成雷伊仅次于美味的食物以外最喜爱的事物。对长期缺乏外界刺激的雷伊来说,她们的造访就像天使降临一般。 在这个冬天来临前,雷伊又从天使们的手上得到了一条暖和的深红色披肩。时光就这样又过去了半年多……这一天,宫廷里正举行着希拉娜娜公主的十三岁庆生宴会。 “生日快乐。小鲍主。”巴伯献上映放银白色光芒的长条珍珠项炼以及紫红色柘榴石串成的手炼。珠宝的耀眼美丽使得一旁的贵妇们投以欣羡的目光。 “谢谢你,席维尔坦先生。”希拉娜娜回报以亲吻脸颊。 “现在就这么可爱,长成绝世美女是指日可待的了。就像那个露丝小姐……” 气氛的愉悦使得国王的心情大好,极度的轻松下,国王抚模公主的头。 “小鲍主有么心愿想要实现的吗?今天父王可以完成你的一个愿望。” “愿望?”爱女抬起头来。“真的?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只要你说得出口的。” 周围的人们谈论起来。 “公主!”人群里的某男爵叫道:“帮我向陛下许愿,请他把席维尔坦小姐赐给在下吧。” “哈哈哈……”大伙儿一阵笑,露丝则用扇子挡住半边脸。 “公主,你想不想要当女王呢?”另一个人起哄。 “父王可以把王冠借给你。”国王随后补充一句。“一天。” “哈哈哈哈……”又一阵哄笑。 这时,希拉娜娜仿佛想起了什么似地,她跑到露丝的身边,两个人一阵交头地耳语着。 “公主在和她的军师讨论呢……”有人玩笑着说。 只见那席维尔坦小姐仿佛吃惊地瞪大了眼,而小鲍主则是一脸认真的表情。 稍后,露丝点点头以示认同。 “父王,我想好了。我……” 全场人都安静了下来。大伙儿都想听这小女孩说出愿望。 “我想…” 柄王一脸鼓励她说下去的表情。说呀…说呀…”. 希拉娜娜公主说出让在场人们怎么想都想像不到的答案。 “我想要雷伊放出来!” *** 倏地,张开眼睛。 会突然醒过来,是因为刚刚做了奇异的梦。好久不曾做梦了……仰躺着的雷伊翻转过身体,将退至腰部的红披肩往上拉。 这条披肩真的好温暖……雷伊感受着。好几天没看到她们了;虽然不知道过了几天。不过今天是不会来了的吧。雷伊的目光往上移,仰望气窗,看不到晴朗时蓝蓝的天空,只有白自的云。 ……不会来了……因为不是好天气,所以不会来了……抵受不住失落的心情,雷伊的眼角微微地湿润。 隘朽的木床旁边放置着一本翻到快要破烂的书,那是露丝她们拿来的。这是一本圣经,里头有许多的字雷伊看不懂,但是附在旁边的图画让他有点理解;这是个关于上帝派遣圣灵耶稣降生于世间拯救世人的故事……当时给这本书的露丝大致介绍着。 相信神明的存在,只要向神祷告祈求就能得到救赎吗?是因为有了期望的心情吧,所以在开始期待某一件事情时会不断地祈求、去渴望它。然而,一旦希望落空了,失望复加的心情比起渴求更加、更加地难受…… 喀卡的一声,地下室的出口有动静。雷伊跳了起来。有人正从那边进来。 平常只有送饭时才会有人来,有时是中年仆妇。如果只是单纯来送饭的,在用不着开牢门锁的情况之下只要把食物从栏杆下方的小洞推进来就行了。偶尔需要清洗时,也会开锁送进一桶清水,大部分时候来的只有一个人,而这次却听到却不仅仅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噗咚噗咚……雷伊全身警觉性地瑟缩在墙角,心脏颤栗着。该不舍又是……该不会又是……雷伊回想起以前很不好的往事。 ‘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住手!’ 不要啊啊啊… ‘这小子还蛮有素质的嘛,哈…’ 雷伊脸色苍白地,手为隽求安全感地紧紧抓住身上裹着的红色披肩。 然而,出乎他意料外的,这次来的是熟面的守卫,还有另一个未曾见过的、穿着华丽而仪态充满威严感的人。他盯着雷伊,一身皮包骨的雷伊在那个人的眼中大概渺小得不能再渺小了吧。 如果不是公主突然提起,这个人的存在大概就会这样地一直遗忘下去了哪。打量着雷伊的国王想着。当年也不过是个年幼的孩字,与外界隔离了这么久,搞不好也已经关成白痴了。 “你,叫做雷伊是吗?” 本想回答的雷伊,因为耳朵那里突然感觉有虫子飞进去而忍不住地侧头搔痒着,也因而错过了回话的时机。果然是个白痴了…国王转过头,不再看这个囚犯一眼。 “放他走。”离去之前王对守卫如此吩咐。 自此,现年二十三岁的雷伊·伊诺比重新获得自由,结束长达十五年的牢狱生涯了。 *** 之后…… 时光匆匆,又过去两年。 “呵呼……”露丝掩在扇子下的红唇打了个呵欠。她人目前应朋友之邀而来参加舞会。原本露丝是不想要来的,但是她的父亲巴伯到外地去做生意,会有好一阵子不回家,而她最近和她举行过订婚典礼的那个未婚夫则正为继承家业而忙碌于政务。能够时常陪她的人不多,为消磨时间以及排遣寂寞,露丝这几天一连答应了好篾场邀请。像是马奈伯爵夫人的音乐晚会、到剧院看戏、化装舞会…… 现年十七岁的露丝,来到这个国家的首都居住已有两年多。 十五岁以前,被父亲保护得极为严密的露丝,除了偶尔跟着父亲的工作移动外,其他的时间都花在仕女修习的课里。曾经,有一段时间父亲因为繁忙不便于照顾而把她寄放在一座乡下的修道院里。让她在修道院当中跟一群修女们过着简朴而单调的生活。对当时十三岁正值好玩期的露丝来说,刚开始觉得没多少物质的日子还蛮新鲜但时日一久,便觉得这种日复一日的单调颇无聊闷人。 在修到院期间,听到在那边生活的修女讲述,有好几个修女在儿时被抛弃在那里,之后因为无处可去而当了修女。当时露丝还很担心自己也会不会被养父给抛弃,还后来父亲真的有来接她。 呼……露丝将别人递过来的橘子茶一口饮尽。刚刚连跳了几支舞,口实在太渴了。 “谢谢。”她将杯子还给对方。 “不用客气,小姐。”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感觉好像一直被注视着,露丝不禁数度回望对方几眼。的确是… “什么事情吗?”她向那男人间。 “…您是…露丝小姐吗?” “是的。” “好久不见,你变得更美了……” 又是追求者?露丝心想。自知受到众多男人的爱慕,在心理上会产生优越感,但靠过来的人太多了,有时候觉得厌烦,所以,除非是条件非常好的人,要不无名小卒的话 露丝是颇懒得搭理的。尤其现在要更加注意自己在外的言行,因为她已经是众所瞩目的未来太子妃的身分了。 不过…这个身材高佻的男人长得还真是不错呐。露丝暗地打量着对方的仪表。 “我们是否有见过面吗?”露丝探问。 “有的,在两年以前。托露丝小姐及公主的福,你们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非常地感激。” 唉?两年前?露丝感到一头雾水。 “我是雷伊,以前关在皇宫地下牢房里面的雷伊呀。” 雷伊?雷伊……眼前的这双如撖榄石般漂亮的翠绿色眼眸似曾似…… “啊!”露丝一时忘情地指着这个棕色头发的青年。 “莫、莫……莫非你就是那个……” 似乎是回想起来了。少女高分贝的讶异声引得周围的人一阵的注目。稍后,露丝红着脸避开众人目光来到户外的庭园。雷伊随后跟来。 真令人惊讶呀……“你看起来好多了。”好太多了…… 露丝围绕着雷伊浑身上下打量。从这个人的身上已完全看不到昔日那个苍白瘦弱的模样了。雷伊大致地述说着离开地牢后的遭遇。 当时漫无目的的雷伊在街上游荡了好几天,过着犹如乞丐般被人施舍的日子,直到有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对方告诉他说,是以前父亲的友人,因为打听到雷伊被释放出来的消息而在街上寻找他进而收留他当义子。 今天的这场舞会,正是照顾雷伊的范尚劳德男爵为让雷伊有所见识而筹画的,只是在名义上还是冠以某外国名不见经传的贵族名号。 “真是太好了,雷伊。看来你得到不错的照顾,而且你说话也不会再结巴了呢。”露丝十分替他高兴。 “是的。”是的。为了过得像是一般正常成长的人,雷伊如同一块乾怙的海绵一样地拼命吸收知识、生活常识……仿佛为弥补过去被截断的日子似地。刚开始很困难,尤其在早年的地牢里他还曾经遭到酒醉狱卒的侵犯,心理上的阴影及创伤多少造成一些学习上的障碍。还好雷伊本身也很有上进心,一直努力着才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长进成现在看到的这般模样。 两个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时问过得差不多了。眼看着入门那里有宾客正陆陆续续的离去,露丝也觉得不走不行了。 “方便的话留下来过夜好吗?”雷伊依依不舍挽留。 “不太好,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也许在一些社交场合我们会碰到面吧。” “那么,可以让我写信给你吗?” 露丝犹豫着。她看得出来,像以往的许多追求者一样,雷伊明显已对她产生爱慕。而要拒绝他也很简单,只要说明自己有喜欢的对象了、她已经订婚了,只要…… “…可…以。” 第七章 夏德多丽亚王室的政变事件至今已过半个月,许多混乱纷争截至目前几乎平息得差不多了。 然而,在另外一边,森林里木屋里的另一波争执才正要开始…… “骗人!”修朝艾克大吼:“骗人!那不是真的!我的父王……父王他…怎可能会是那种人…还有母后……” 艾克用不知道该说是平静还是带哀怜的眼神看着修。之前他说了一个过去连自己都还没出生前所发生的故事,一个经由别人的口中听来的故事。 “你在骗我的吧?”修瞪视着。相对于他的激动,艾克仍维持平稳的态势。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你…” “如同我所说,这些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我不是事发当时的人,既没亲眼目睹也无从查证起,就算你在这件事上面不相信我也是没办法的事。而我,也没抱有想要说服你来相信的打算。”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而已。” 艾克先前说的是关于修的父亲那一代的秘闻。所谓的秘闻就是极少人所知道的内幕。内幕的大致内容是;克维多眼前国王、也就是亲生父亲身边的一个侍女私通,暗地里对当时已病弱的父亲下毒谋夺王位……那时候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有几个近侍以及克维多的弟弟雷兹·伊诺比。克维多跟雷兹这对兄弟平时就不太和睦,因为彼此的性情差异太大的关系吧。还有比起长子,父亲比较宠爱次子的缘故。前国王死后,克维多凭着一张已签好父亲名字的继位声明书说服身边的大臣让他顺利登上王位。 接下来,他娶了个让大家都意外的对象,一个出身卑微的侍女来当准王后。然后… 是巧合吗?前国王身边的侍从及御医都先后离奇地死亡了。溺水…高楼摔下…上吊…… 至于雷兹在新王登基之后便带着结婚不久的妻子离开王宫住到他名下的一栋城堡里,只有偶尔被因公召见时才到王宫走一趟。虽然哥哥总是表现以往不计前嫌的态度来迎接他,可是雷兹觉得自己是探测监视着的。这点让雷兹感到浑身不自在。 在一次跟个信任的好朋友一同饮酒酒醉之余,雷兹说了许多心里面的话,包括那件原本想要隐忍住不的秘密。你怎能确定那是毒杀?酒量比较好的友人清醒地探问雷兹。 酒醒后的雷兹后悔自己的失言并且面对友人的询问极力否认,但… ‘你怎能漠视疼爱自己的父亲被兄长给毒杀一事呢?……不会觉得不甘心吗?说不定王位是要传给你……而你的贝茜莉儿原本可以当上王后的……看看克维多的专制搞得许多人怨声载道的……’这位名叫范尚劳德的友人发挥其卓越的口才不断向个性温吞耳根子软的雷兹进言着。 ‘至少防人之心总该要有一点吧。’ 雷兹采用了这项建议。做法是,招募些许人才训练成私人军队。 这样子做好吗?雷兹的爱妻担心地。 ‘没关系吧,哪个大贵族没养几个保镶随身放的。’雷兹抚模贝茜莉儿的脸颊头发:‘也许皇后的皇冠很适合戴在你美丽的秀发上。’ ‘笨蛋,我才不要你为我去冒那种险呢,有伊诺比夫人的头衔我就很满足了。’她微笑地说。 没想到随后的悲剧来得那么样地突然…… 是风声走漏?或早就有人监视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才刚开始要实行的事,王宫突然来了国王的召见谕令,接着雷兹一家硬生生地冠上了意图反叛的罪名,处死的处死,监禁的监禁……完全都在未公开的情况下所作的决断,这是克维多专制下的一项法则,而这也不过是诸多暗疮里面的一件。 因为那阵子有事情出国而恰巧躲过一劫的范尚劳德,风闻这件事情,除了极度的震惊之外,更是自责连连。 我连……向他们当面道歉都做不到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始作俑者是我,可是却连累你们去受过……对不起——! 若有所谓的无形的处罚存在,那么这件事足以使范尚劳德自责一辈子的了。 除对好友的歉疚之外,复仇之心孕育而生。 杀掉克维多!! 之后的两年多,范尚劳德一共划了三次的暗杀事件,但都失败。或许也因为这几起事件的关系,原本就生性疑神疑鬼的克维多更是严防戒备得滴水不漏,为揪出看不见的主使耆,牵连刑求了不少无辜的人。察觉到这样子下去行不通,行动之前必须有更长远的打算及周详的计划,于是范尚劳德收手了。暂时… 有好一阵子,范尚劳德定居于国外,除了累积起雄厚的财力,三不五时地也差人查探着祖国的动向。 那两个孩子呢…? 密探回报:还活着……一个关在地牢,一个送出去给人领养。 领养? 那个女孩子…… 女孩?记得、贝茜莉儿生的是两个男孩子啊!没办法。呼…范尚劳德叹息。现在人远在国外,为隐藏住自己的真面目及暗地里派临时的密探过去就已经是很勉强的了。眼前又有该忙的事情得先忙。暂时、暂时……先隐忍隐忍了,只能先祈求上保佑那两个孩子平安无事,管他是男孩或女孩… “这些事情都是范尚劳德先生告诉我的。”艾克持续诉说着:“在我十一岁时,他有来看我,教我基本剑术和送我剑的人也是他。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和他有那样一层关系。而我的养父母他们也不知道。当年他们收留尚年幼的我,发现我是个男的,那时碰巧他们有个刚死去不久的女儿,年龄和我差不多,所以就以此做为替代了吧。为了跟过去有所区别,父母把我的名字做了修改,艾尔弗克·伊诺比,从此变成…艾克·亚运。” “艾尔弗克……”修喃喃地念。 艾克停顿了一会,后接续:“我小时候的记忆非常模糊,努力去做回想的话,我也只能隐约地记起几个人的脸,其他的就没什么印象了。知道我亲生父母亲的事情,则是在一年以前,和范尚劳德先生重新相遇,然后我见到了亲生的哥哥……” 艾尔弗克……你就是艾尔弗克?那时,雷伊紧紧抱住了分别十几年的弟弟。 ‘我是哥哥呀…’雷伊似乎一直记得他,而艾克却对他没什么印象。勉强,只觉得有股说不出所以然熟悉的感觉而已。为求证,艾克还跑回去找父母亲询问,他的双亲则拿出了压在床下面的箱子里面,以前艾尔弗克小时候到他们家时所穿的小孩衣物…… 尽避如此,艾克仍然当他们如同亲生父母一样,并不因此而影响非亲生者养育的亲情。 听完艾克的讲述,修整理了一下思绪,稍后,提出新的疑问。 “…那么,你早就知道你哥哥他们准备谋反了?” “是的。大约有半年久了吧。” 半年…修的眼神转为锐利。 “结果,你的选择是一起加入谋反?” “……是的。”不管如何辩解,最后事实如此。 “为…什么…?你说你对以前的事情没半点记忆,可是,却选择为那没什么印象的事情而来伤害我们,这些年来……我们一向都待你不薄啊!亏我还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来看待!” 修些微喘着气,怒气的手紧抓住一旁的床单。听着朝自己责备的怒吼,艾克的眸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稍后仍维捋着静肃的表情。 “所以……所以…那个时候你要想杀了我的,是吧?” “用剑把我刺伤,然后跟你们那一伙人邀功,以证明你是他们的一分子。” “不是…” “还是说,现在把我拘禁在这地方想要好好地折磨我这个你们家仇人的儿子……” “不是的!”前面一直保持冷静的艾克吼了回去,他眉间苦楚地:“不是的…我…想要的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修丝毫不放松。 似乎索求答案令艾克难受似,他闭起眼,抿了抿嘴唇,再度开口时多少恢复一些平稳,然而却说了与答案无关的话。 “好像是我兄长他们观察了我好一阵子,了解到我在王宫的工作,相处了一段时日,了解到我不是个多话的人后,才向我提出那件预谋。他们说,这件事情我可以做选择,看是要加入或只是静静的待在一旁不插手。也许也算计好了我不会轻易出卖他们吧。当时,我的确陷入两难……” 艾克盯着这个男人。他觉得,眼前的人变得像谜一样了。按照他目前的说法,如果那件过去千真万确,那么就算他在一片混乱时自己消失躲了起来也是能够谅解。但是……无视于这几年的感情而背弃了修这一边,这样是怎样都没办法去原谅的。难道说,几年真实的情感还比不过已成追忆的过去?或者,对于杀自己双亲的仇人的怨恨连曾经要好的修也难逃灾殃了呢? “原本,我是打算选择不插手只沉默地当旁观者的。但是在事发的一个礼拜之前,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参与这项事件。” 一个礼拜前? 一个礼拜前、一个礼拜前……那时候有发生过什么事吗?修回想着。 记得…对了,还在跟艾克冷战中吧。要说是冷战,其实,应该是修躲避着艾克,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因为尴尬。 时间再倒回到发生政变事件之前两个礼拜,也就是距今快要一个多月以前…… 夜晚。 “艾克,你回来啦。”修从房门里探出头来。 站在自己房前正要打开门的艾克,转头看向隔壁房门的人头:“唉,殿下。吵醒您了吗?” “没有。你要不要过来陪我喝一杯啊?我现在睡不着。” “喔…好啊。” 艾克来到修的房间。 修房间里,铺有针织绒布的小桌上摆放有干果零食以及酒。 “来。”王子递过来盛水果酒的酒杯。 “谢谢。”艾克边啜饮散发酸甜香味道的发酵酒:“……您今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是啊。” 两人保持一段只品尝着酒味的静谧。 “啊…我想起来了。”修把玩着酒说道:“以前,我有过喝醉酒而跑错到你的房间去睡觉的纪录。” “是的。” 那一段对艾克来说也算是难忘吧。 “我的酒量不太好,在外面喝酒总是得努力地克制着。不过,在自己房里的话就不用顾忌到太多了吧。哈……” “有发生什么好事情吗?难得看殿下如此开怀的样子。” “嗯…好事啊……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啦。今天我去找露丝玩,我们聊了许多,还谈到彼此未来希望怎样的……” 哦。原来是去见未婚妻了。知道王子的快乐在此,艾克也只是微微地扬了一下眉毛,露出即使被人盯着脸也看不太出来的不以为然的神情。 一年前,他们订婚了,十七岁的修与露丝。 而,就在在今年的春夏交接季节,确立了结婚日,时间就在过一个礼拜以后。 艾克自己很清楚,修是王储,迟早要立王妃,即使是一般的男人也是一样的,成家、娶妻、生子。只是…只是……艾克的手握紧了铜杯。若现在握在手中的,是像玻璃般脆弱材质的杯子,大概已经承受不住力道而破裂了吧。 “露丝的皮肤白又柔女敕,身体也很美……” 艾克的注意力修的话语给拉回来。 “今天她突然抱住我,然后主动向我献身,说等不到新婚之夜了。” 侍卫慢慢转过身来,将视线缓缓投注在少年迳自说话而微红的脸上。 “自从跟露丝订婚以来,就经常被人说我真是个幸运的男人,今天我终于了解到这句话的意义了。” 女人的身体……是的,想像得到,那女人解开身上所有的束缚,露出诱人的雪白身体来诱惑着,主动抱住男人……发出的喘息……有过类似的经验的艾克想像得到。然而那不是要令他血脉贲张的妄想,而是激起了焦躁愤怒的思绪。 “…那女人……有什么好!” 唉?艾克夹带不满的音调让修疑惑地抬头。 “还等不及新婚之夜就献身,不是一般大家闺秀应有的作为。这代表着什么呢?也许,她的男人并不只有你一个哪。” “呃……那应该没意味着什么吧,我们都要结婚了。” “是啊。总比新婚的夜晚才发现新娘子非处女之身的冲击,要来得小。” “露丝她应该不是那种女孩子……” “应该不是?你怎能够断定呢?她,我是不晓得,可是对你来说是第一次没错吧。你知道要怎样来断定怀抱中的女人是不是处女呢?要我告诉你鉴别的方式吗?” 艾克的言语已经明显地超越了仆人的本分,而、明知道这样子忌妒的自己很难看,艾克却停止不了:“如果是处女,她在做完那种事情之后……” “够了!”修忍不住喝止:“艾克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是对露丝还是对我?” 语气带酸又嘲讽,是艾克鲜少的表达不满之形式其一。修多少也了解到他这一点。 “自从我和露丝订婚后,就没听过你讲她的一句好话。”艾克眼光下垂,抿紧下唇。 修盯着这样的他好一会儿之后,神情逐渐松懈下来,脸色怅然地:“果然,是这样子的啊……” “?” “你一喜欢她吧。其实,你喜欢上露丝了,是吧?” 艾克陡然瞠目。 “因为你喜欢她,所以知道她跟我要好,你才会觉得特别的受不了是吧?” 艾克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其实,你只要坦然跟我说一声,我会考量到我们之间象兄弟般的情谊…” “哈…哈……” 修吃惊地抬头。见艾克正扶住自己的头。 “啊炳哈哈……哈哈……” “艾克?” “哈……真是……”艾克一脸的啼笑皆非。他居然会做出这种结论,真是……迟钝! 止住笑的艾克放下手中的杯子,朝修走过来。 艾……?一切的动作是那么地自然,只见来到眼前的艾克伸手托住自己的脸颊,然后头低下来——发生地太快了,修连刚刚那被覆在唇上轻轻地一吻都还来不及反应过来。 艾克凝视着眼前呆呆望着自己的少年,再度靠上。 “等等…”修别过脸想要避开,但艾克抓住他的下颚不让他逃开,同时另一只手用力环住比自己纤瘦的身体将他拥入怀中。 强势的吻…… “呜……停…住…” 那天,经过一番的动作挣扎,艾克还把修压倒在地面上,手伸进他的衣襟里面……任修再怎样迟钝也明白了艾克对他抱持的绝对不只有兄弟情那样子单纯。 事件就在修的一个巴掌以及大喊着出去后落幕了。 眼前即将到来的婚礼加上这件心烦的事,有整整两天修对艾克的感觉陷入混乱,除了接触时会想要避开对方的眼光,或对那追随着自己的视线装做视若无睹……以前被 那样看着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现在却感觉极度的不自然。 也许,是初次见面就以女装而混淆了他对自己的感觉吧……也许、只是太过亲密在一起太久他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吧……或者……修用各种的理由去解释艾克那超出常轨的行为,同时,带点想要赶快结束这事的偷懒想法,经过一个礼拜以后,修终于决定面对艾克,以仿佛不在意发生过什么的故作轻松态度跟他说着:‘艾克,我喜欢你,现在也依然喜欢着你。不过那是像朋友之间的感情。对我来说,你的存在就像是兄长一样。所以,让我们恢复到先前的那样好吗?’记得当时,艾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艾克平时就不是个表情变化很多的人,大多时候是一脸人畜无害的平和状,偶尔对女性露出的迷人笑容总是让她们骚动着。平稳的艾克,微笑的艾克,专注的艾克……就算是没表情也可稍微探知到他心情的好坏。但是,像这样深不可测的艾克,修还是头一次见到。面对着陌生人般的友人,修的心理虽然战战兢兢,但在表面上则力求轻松地向对方表明那段自己视为扭曲的情感就到此为止吧。 ‘对了,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如果有喜欢的对象的话,请千万不用客气,可以跟我讲一声,无论是哪个贵族或某国的公主我都会帮你撮合的。…啊,可不要是别人的老婆喔。’ 艾克依然默不作声。 ‘日后我当上国王的时候,你如果想要从事别的行业或职位,我也可以帮你调动,毕竟老待在我的身边,你一定很辛苦吧?’ 迳自说了一堆,对方却闻风不动,修自己觉得蛮尴尬的。还是……需要时间的是吧?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做调适,无论是对他或是对我……两人已经生活到几近无所不谈的地步了,修不想要因此而丢掉这段友情,失去好友古l时说这么多也只是设法想要挽留住某些东西而已。因为对力想要的是自己不可能付出的东西,连感觉都无法去体会到,更不用说去面对或者讨论的了。单方面整理好思绪,然后为对方设想许多的出路以阻绝他的心情,说难听点,这是一种自我的自私也说不一定。可是,修觉得,自己能够为艾克做到的,也只有到这里为止了。 ‘那,就这样子啦。’ 为结束这场自说自唱的独角戏,在没有直接面对面的状况下,修钳了拍侧身艾克的肩膀。 ‘…啊,艾克,明天早上你有空吗?’走了几步路,修停下来,微微侧着脸向侍从询问:‘我和露丝有约定,要去她那儿看她试穿礼服。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呢?上次她跟我说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你呢。’ ‘……好的。’ 听到像平常一样的回答声从他那挺直的背影传来,修内心着实松口气。应该……没事了吧。应该…… 之后,在婚礼的前一天,喜气洋洋地举行着告别单身舞会的皇宫中,发生了大混乱。 第八章 因为怨恨吗?自己的感情不被接受才……冲着他而来? 一想到可能是这样子的原由,修不禁缩了缩脖子,盘坐在床上的身体稍往后退,背部抵住墙壁。果真如此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个人……相当地可怕。 “…你会冷吗?”察觉到修的畏缩,艾克开口道。 “艾克,你、那么…恨我吗?” “嗯?” “用剑刺了我,却又治疗我,然后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你到底想要把我怎么样?”修双手不自觉地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当然不是因为气温低的关系。 “…这里是我国国境边缘的大森林,完全越过此地以外就是外国的领地了。” 没直接回答修的疑问,艾克看向半开的窗户解说目前所在位置。 柄境边缘…修思考着。那么说,这里就是桑尔德大森林了? 回想起上历史的教师讲解过的地图…首都的东南边……森林……咦?难道…… “跟我一起走吧,修。”修抬起头。艾克? “到一个完全没有彼此背景所束缚的地方去,只有我们两人。” “…你在说什么啊…?” “你不再是一国的王子了,而我也没有想要恢复艾尔弗克·伊诺比的打算,什么政权或高官爵位的我都不想要——” “等、等一下!”修抚上额头,试图跟上对方的思考。 “你…意思是说,把我带来到这地方是为了…出国?” “是的,我是这样打算的。” “你要我,抛弃我的国家?” “这个国家不能说算是你的,而你也没当上国王。” “什么话啊,我是王储,继位以后就是王了啊。还有人民们…” “只要能够带来有次序的安定生活,事实上,人们并不会太去在意当王的人是谁。” “你是说我的父王他的统治很失败?” 迎视修不悦的视线,艾克站起身来,缓步朝床位走近,边道:“我没资格也没兴趣去做政治那方面的评断,对我来说,这次政变我只有一个目标。”脚步在床前打住。 “就是得到你!”修瞪大眼。 “在王宫那边是打算把你找出来后悄悄地带出,但是耳目众多,加上先前为取信那些人而提供那个隐密的洞穴,所以当我赶到时已经有人找到那里去了。当时那样情形下就算跟你解释并要你配合是很困难的,我只好随机应变先刺伤你,而以处理尸体的名义将你偷带出去。” 边听着艾克的叙述,回想起当时的痛楚,修不禁手抚模正右月复部的伤口处。 “离开王宫,我先带你到我父母亲住的地方。跟他们解释你是我的朋友,请来医生为你诊治。为了不拖累我那不知情的双亲,在镇上我迅速补足物资,告别我的养父母他们,用马车连夜赶了将近两天才到达这里。至于这间木屋,是以前在首都时,听夏鲁克爵士提起过他以前在这森林狩猎时有建造这么样的一栋屋子,找到这边时我还半信半疑……” “…哼,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不是吗?”这人…… “……” “接下来呢?” “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我一直当你是最可靠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也深信着最后会站在我身边的人依然是你。可是你却背叛了我们许多人的信任!我的家族……你要我相信你什么!?” 艾克俯视朝自己责备怒吼的修。 “对你或其他信任我的人来说,我确是个背叛者,这一点我不会去否认或狡辩。但是,我想要让你知道的是,我所做的这一切事情的背后,只有一个目的。”他双手抚上修的脸颊:“我只是想要你真正地看看我,因为我深爱着你。” 这……修皱起眉头。 “我想要你想了很久了。”艾克倾注所有的专注,凝视地告白:“当知道,你和霹丝小姐订婚之时,我心里的冲击才让我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对你抱持何种的情感。我也曾经说服自己来接受现实,甚至认为只要你过得高兴愉快就好了。可是,越是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我就越来越无法克制自己想得到你的心情……” “就、就算是——”修不耐烦地甩开在脸颊上的手。 “就算你这样子做我也不一定会去爱你啊!” “那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认真考虑过我的感情!!” 艾克进出的怒吼让修浑身颤动了一下。 “你将我的表白当作是麻烦是困扰!总是想着要怎样来应付我!说什么会帮我找到喜欢的女孩或给予我升迁职位之类的,那只不过是你为了想打发我这个已经被你视为碍眼的人……” 不是的…修摇摇头。 “难道不是吗!?你总是优先考虑到你自己,对于不在计算内的事物不是排除就是躲开。总是以自己的感受为优先!你是个自私的人!跟你相处的这几年我太了解你了!!” 艾克紧握住修的双肩将之拉近,一时无法承受住对方的激情,修别开脸避免正视…… “看着我!” 修不安地咬了下嘴唇。 “看我啊!看看我这个对你意乱情迷的傻瓜!” 自私,是这样的吗?艾克是这样子来看自己的吗? 一时之间被指责,修的思绪大乱。连该为自己怎么样去辩白的理由都还整理不起来。 艾克沉痛地凝视着这个即使是到现在仍不敢正视自己情感的他。 胆小不是罪……选择逃避也不是错,只是发生在某种时候,让人特别地感到失望而已。无法传达的感情…不想要放弃……所以产生期望……即使实现的机率只有那么一丁点…… 忽然,修感觉到颈子的温热。“!” 艾克把脸埋在修的颈窝间呢喃地:“就算是这样子的你…这样子的你……我仍然爱你爱得无以复加。” 艾克… 修耳边传来深切的低喃:“我爱你……” 怎么会这样?修仰头,目光茫茫然地。他自忖:我做错什么了吗?艾克的态度像是受到严重伤害似地,而那个伤害他的人,就是自己吗? 修的身体被艾克拥抱着,然后缓缓地被引导着仰躺了下来。艾克整个人覆盖上来。 修茫然地仰视艾克。向来发生什么事都是处在安抚安慰的一方的自己,而现在能带给这个曾经是好朋友的人什么呢?…根本无从回应起他的感情啊!要说可以说出像爱那种喜欢的对象的话,只能联想到女孩子,露丝…… 那美丽动人的未婚妻。可能吗?要把那种情感套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来做想像?他对自己抱持着的,竟是那种男人对女人……? “…啊?”感觉到下半身敏感处传来的异样,修不禁叫出声。 现在才注意到情况,自己的性征正被对方握住哀弄着。 “艾…艾克?……啊啊…你在做什么!?” “想要让你知道,即使是两个男人也可以相爱的。” “什?等、等等……你住手!” 修扭动腰部抗拒着,同时伸手想推离压在身上的胸膛。 “我等得够久了。” 双手的手腕被艾克抓住碧定在头的上方,而自己的仍被抚弄。 “不要——啊!”快感使得修仰起颈子。 “会让你很舒服的。”耳边传来热度的低喃。 “住手!” 张口的嘴唇被堵住…… “唔唔~~~~”被侵犯的口腔,下面猥亵的手指,弱势抵抗的身体…… 眼眶逐渐湿润起来。就算是跟女人……跟女人…… “不要啊啊啊啊——!!”修使尽全力喊出,同时泪水溃堤。 “…啊!”…出来了。修第一次被人这样子对待,他觉得好羞耻。 “…修…” 艾克即使不低头去确认也知道,修在自己的手中释放出液体。修收回被放松的双手,手掌覆盖在自己的脸上哭泣。 “呜呜啊啊……呜…呜……”不想要……不想要哭的, 但在这个人的面前就是无法忍耐…… “……”看哭得像个脆弱孩子的他,艾克原本锐利的眼神软化下来,同时停止刺激的举动。他将身体的重量从修的身上移开,平躺在修的一旁,然后轻柔地搂住修背转过去弯曲起的肩膀及腰。像是回到从前的安慰一般。不同的,是抚贴于颈项边的温热耳语:“我爱你…” 修仍然掩面低泣。 *** 接下来,两人相安无事的度过了几天。 期间,艾克不再用言语或肢体逼迫修,而修则是经常像在做思考似地沉默着。比起以前,修现在的沉默是相当反常的情况。对于这点,艾克十分地注意着,向来总是主动开口说话的修,现在则转为被动。是受到被信赖的人所背叛的冲击吗?还是因为被艾克重新表白的言行吓到了呢? 就算是受到冲击,精神上也应该没到沮丧的程度吧。 因为叫他他仍然有反应,吃东西也算是正常,为他宽衣剑视伤口时也没有遭到什么抵抗,还有夜晚…… 那段争执之后,艾克没有对修有再更进一步的动作。 为看护他,以防他有什么想不开的举动,艾克总是在眼睛张开时尽量地不让修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夜晚时分则等到修完全睡着以后自己才爬上床轻拥着他人眠。 夜晚的森林,水气凝结,气温陡然地下降,在不是十分保暖的旧棉被底,需求温暖的本能下,两具身体相依偎。 *** 喔呜—— 今晚,森林里的动物似乎特别地吵,混杂着远方的狼叫声,还有猫头鹰的咕啼声…… 突然醒来的艾克轻轻地叹口气。这时,他发觉到异样,自己的怀抱中的人不见了? 修?…艾克猛然从床上爬起。啊……那里。敞开的窗户,银白色月光轻柔地照射进来,少年坐在窗口前的木椅上,以轻松的坐姿凝视着户外。 少年回过头来目视艾克。 “……吵醒你了吗?抱歉啊,我刚刚打了几个喷嚏。” ……修? “有点冷……”修光滑的双腿弯曲起来收放上椅面,下巴则靠在膝盖上。 艾克从墙角的皮革袋子里拿出一条灰蓝色的披肩递给修。 “谢谢。”修接过,将它包围在自己身上。 是错觉吗?一瞬间,觉得以前的修好像回来了似。艾克这么觉得。 “我的头好痛。”修看着林间树梢上空的一轮明月,喃喃地:“这几天,身体很懒得动,可是脑袋瓜却不停不停地思考着…不停的……” 艾克伫足在一旁静静地聆听。 “大概是,我以前总是不怎么用脑袋去思考事情吧,所以现在才会想得这么痛。”仿佛是自嘲,修说着话的嘴角露出微微的苦笑。 单纯思考的话,应该不至于头痛,除非是烦恼着什么。 你在想些什么?艾克想这样问,但仍耐心地等待对方动静。 维持了短暂的沉默,修再度开口:“你有想过要去哪里吗?艾克。” “?” “以前,我没离开过自己的国家,倒是有过想像,也许去外国旅游那样的也蛮不错的吧。” 艾克微微张大眼睛。 “我愿意、跟你走了。” 修清澄的眼睛看过来,以肃穆的表情,平淡的口吻说出这个艾克想要听到的回音。 仿佛作梦一样…… *** “啊……” 喉咙不自主地涌上连自己都陌生的声音。 “艾、艾克…” “怎样?”诱发官能的低沉嗓音在耳际响着。 “够了。”修颤抖的手想要阻止地抓住正握着自己性器的手。刚刚已在对方的抚弄之下解放了两次。抚弄的不光是那里,还有胸口、腰、大腿的内侧…… “这只是前戏而已,你已经受不了了吗?”说着,艾克堵住修微微开启的唇。 “唔……”两具全果的交缠,彼此的热度都相互感染到。要说受不了的话,以修的角度来看,艾克那正在自己身上摩擦早巳挺立而迟迟未释出的部分不是更难受?他怎能忍耐那么久? 想到跟同是男人的身体这样的接触就觉得怪怪的,不过在被肆无忌惮地过后,羞耻感与快感正逐渐打平。不得不承认,被如此地碰触的确产生舒服的感受。 在艾克令人窒息的长吻及巧妙的抚弄之下,修那已萎缩的肉块又再度昂然。 唉,与理性背道而驰的生理反应。一直这样下去,到精疲力尽什么都出不来为止吗? “呼…呼……嗯……”感觉到胸前的重量突然离开,修半睁开眼,见到艾克手放在自己头的两侧撑起上半身俯视着。 完毕了?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性行为……修湿润着眼回视同样汗水濡湿的艾克。 艾克的手沿着修的侧腰往下滑,将原本就被自己膝盖顶开的修的双腿大幅度地拉开。 “呃?” 对艾克的举止有点异议的修想要起身,但被一只手给重新压回到了床铺。 纤瘦的腰身被抓抬起,艾克的腰贴了上来。感觉到对方的硬物正触抵着自己的入口。 “艾…艾克……?”修为这不自然的体势感到不安。 没办法完全坐起,修试图用手肘顶起上身。 “等等!你想要……怎么做?” “像你跟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啊。” 踉女人一样?女人……跟露丝吗?…没错,跟露丝时差不多也是这样热度的感受,只有那一次。但是…但是…… “啊!” 修瞪大眼,倒一口气。艾克的分身正缓缓侵入窄门。“…不!”因心生恐惧而不断摇头的修想要抗拒地晃动腰部,但是艾克抓得更紧了,同时更用力地强行插进去。 “呜呜—啊——!”好…痛! 修的手不自主的挥往空中,像是要抗拒着什么,也许是正不断逼近的胸膛吧。然而在上方的胸口抵达之前,回应的是握住的手以及下半身的压迫。 “呜…呜呜……”几乎快要窒息的痛楚……在几乎进入完全之后,艾克双手离开修的腰,改抓住修的手腕,将之压在床板上。两人暂时维持这样的体势不动。 “呼呼…呼…呼…呼………”弯曲不着定位的两腿左右悬夹在对方的两侧再加上被限制的双手,狼狈难堪的姿势,已经没多余动弹的空间了。修一脸不敢置信的仰视于上位的艾克。 “你…你别这个样子,快出去啦!”夹杂着害怕,修忍不住大叫。 他一贯的命令口吻失效了,只见艾克的嘴角浮现出像是逮住猎物般的诡魅笑容。 接下来,是由天堂坠入地狱般的分隔。 “啊啊——!” 叫声响彻室内,持续着…… 抬起的下巴,上扬的颈部,被抓住手腕的手,指节紧握了又神经质似充满力度的张开…抽搐……随着对方的侵犯而晃动的身躯加上阵阵痛感、痛苦涌出的泪水……渐渐的,痛跟热度混淆了……麻痹……到身体无法克制地弓起,脑袋中被撞击不断产生的火花给占据。那如凶器般膨胀的肉块抽出后又深深挺进来,有时只在内壁间轻微地摩擦,之后又来回抽动,不间断重复婬亵的行为。 在感觉到某处不属于自己的热流在体内溢出时,修的下月复部也因为刺激而射出液体。 两个人几乎同时达到高潮。然而,艾克并没有打算就此自修的体内退出。之后的第三次,修因为承受不了这近乎粗暴的而在艾克的怀中晕厥过去…… *** 修茫然地看着艾克的睡脸,他刚刚清醒过来。昨夜敞开的窗户,现在明朗的阳光已取代先前的月光充斥屋里。要说个时间,应该到中午了吧。 即使完全恢复意识,精神还是茫茫然。修勉强撑起倦怠的身体,一牵动,除了局部的麻痛之外,还感觉到大腿间微微黏稠的湿润感。皱起眉头,他伸手到股间去确认,收回时,凝视着沾在手指间的残留。 这个……就是交媾?两个人……男人的……怎么、会是这样的? 对那行为感到震惊,修想要掩口似地手往嘴巴抚上,但因为突然闻到那体液的气味而再把手自脸上移开。 看着眼前男人的睡脸,修难以置信地想着,这……真的是以往熟悉的那个人吗?…以往的那个总是对他和颜悦色温柔以待,从不违背他的话,即使有所意见也耐心讲解沟通的人。虽然有主仆之分,但是自己心情不好时会向他肆无忌惮的抱怨,不在意地靠在他的身上近乎任性的撒娇,而他总是不吝其烦张开手臂包容着修的所有,甚至让修深感受宠感觉的这个人? 之前记忆的他,跟昨晚的他,有着截然不同面目。还是说,两人的关系重新定位后又不一样了? 可确定的,经过昨夜的云雨,有些事情即将不同于以往了。 修不太肯定,只是他觉得两人之间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说笑拍肩膀般的友谊了。 如果说,在知道被背叛之前、政变之前、还有跟露丝订婚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修想维持住两人的友好关系。就算订婚后才明了艾克所抱持着的那份不单纯,修也不想放弃之前的那些曾经有过的点滴,并且尽可能想尽办法维持下去。 然而他自以为修整的做法却被对方指责成自私任性,对于那番责备,当时的修感到震惊。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子说过他,还是出自从来没对他有任何抱怨的这个人的口中。 我错了吗?这几天,修反反复复思量着。然而,会去自我反省并不代表对对方一切衍生出来的行为能认同。至少,艾克对皇家的反叛这一点仍让修耿耿于怀。还有昨晚,会演变成那样更是修怎样也预料不到的发展。 疼痛到现在还留在这个身体里,像是后遗症的倦怠无力感也不能阻止目前另一种情绪的攀升,那像是愤怒。是的,是愤怒!因为自己从来没被人这样子对待,相信任何人、即使是再亲密的朋友也不会轻易进展到这一地步吧。 除非只建立在为发泄而发泄的关系。越是回想就越觉得不甘,身体…被那样地……侵犯。自尊心高的修,过程中,艾克那无视于修求饶似的哭叫声一再强硬的作为等于给予重大的打击。 不是跟什么人做的关系,就是受不了这过分屈辱的感觉。注视眼前毫无防备的男人,少年的眼神转为憎恨。 有样东西进入视线的余光范围以内,修略抬起头对焦,那是…… 在床头旁边的墙壁上靠着一条长条状裹布,布的上方敞开的部分露出剑柄。是艾克平常使用的剑。 修悄然地采取彬姿,上半身往前延伸,伸长手臂的同时,小心翼翼的避免惊动到下面的人。 刷—— 剑身自剑柄缓缓抽出。 “嗯…” 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申吟。 说时迟那时快,修立即反应,迅速跨坐到艾克的身上。 也许只是睡中无意义的短促呢喃,但是被惊吓到的是正绷紧着神经的人。 “…!”躺在床上的男人瞪大眼睛。他看到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年,双手高握住剑,剑尖抵在自己的胸前。 两人就维持这样的紧张态势僵持着。 现在你任凭我处置了……少年露出处于优势的冷冷微笑。 艾克看他,深蓝色的眼眸,神情从原先的惊愕、困惑………到理解。 艾克缓缓闭上眼。 …等等,你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吗?对于艾克像是平静接受一切的态度,修反倒心生另一种不满。 你没有任何的遗言吗?譬如像是道歉啊求饶啊什么的。修咬了咬牙。混蛋! 此刻,修突然意识到,比起艾克的漠然应对,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不干脆。对啊……为什么要犹豫呢?根本就不用在意这家伙的反应啊?就算是他不断地道歉或求饶也不能改变所做过的一切的不是吗?而自己也没有原谅他的打算。 是的。光是他的背叛就足以构成杀他的条件了,更不’用说是那样的冒犯。 修握剑的手微微地发抖,越是紧握,越是抖得厉害。 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朋友了,友情早已崩坏,是他自找的,也许从认识的开始就是个错误。 只消这一剑,一切就都结束了…一切……去死吧! 铿当…… 迟迟等不到处决的艾克,在听到金属落地声之后张开眼睛。 只见修低垂着头,而手上的剑被丢弃在床下的地板。 靶觉到胸口处雨点般湿润,艾克眼光再度调回到修的身上。他在哭。 “殿下?” 修无法克制泪水的涌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何到这种地步了对这家伙还下不了手呢? 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这样软弱的人。错失杀意的一瞬间,浑身都失去再次发作的力气了。修颓丧地低声啜泣,洒落的泪水里包含了极度的迷惘与不甘。 艾克抬手伸向修的后颈将之缓缓压往自己的身体。修整个人就这样无力的摊在艾克的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到这种时候了还是觉得在这个人的怀抱中会安心呢? 不想要失去……失去什么? 我… 到底是怎么了? 第九章 ‘我决定跟你走了。’ 那句话是在说谎。谎言的用意,在于想要让对方放松、松懈于对自己一举一动的监视。 监视……是的,修也意识到,艾克无时无刻无所不在的注意他。说是出于关心也好,或是占有欲也好。总之,让修从一开始所采的不予以理会,到已经觉得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几天不想要说话是因为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光是消化艾克的故事及他本人加诸上来的告白就得花费很多脑筋去思考。对不认识或浅浅泛交的人不必特别去做什么了解,但对很在意的人就是容易受到影响,要形容的话,去掉艾克这个人,修会觉得好像缺了个洞似地,而这个洞却不是任何人来,就能够去取代填满的。看来还真是依赖这个人很久了,在心灵上。 说完那句言不由衷的谎言之后,为取信于对方,修顺从了艾克的求爱。只是那场床事还真是把他给吓到了。 在见识到艾克未曾见到过的另一面的同时,也对以往的某件事产生疑惑,那就是…… “……修?” 艾克的声音把他拉回到现实来。 “啊,什么?” “还好吧?你人还会感到不舒服吗?” “呃…我没事。” 艾克把手放上修的额头上确认温度。 “我真的没什么事。”只是刚才在发呆想事情而已… “那么,伤口呢?”到现在应该复原得差不多了吧。这样子说的艾克边伸手把修的上衣撩了起来。 “喂!”修立刻把掀起的衣摆掠下:“好歹你也看看场合好不好?” “有什么不对的吗?”这样回答的艾克,显然没把正在周围走来走去的人们放在眼里。 他们目前所在地是位于森林外围的小市镇。 地理上,这里仍属于夏德多丽亚王国境内。艾克依照先前的看查,发觉要想由森林越境到他国,就必须再爬过一座小山岭。而、为接下来不可预知的行程准备民生物资正是艾克他们出现在这个镇的原因。小镇附近有农庄,刚刚去跟农庄的管理人交涉,购买些乳酪及干果。说明来意之后,他们受到对方一顿饭的招待。而现在艾克正在跟做织布的人商谈。进森林之前,艾克似乎早在这个地方逗留过的样子,据他说,当时把一路带着他逃亡的马车寄放在这里了。 那个男人似乎把一切都计算好了。修叹了口气。 “先生,这些…”妇人拿来修补好的衣物,艾克接过放上马车厢。修认得其中有他之前穿过的上衣。“那么需不需要几条毛毯呢?天气冷起来了呢。或是……” 在妇人提议下,艾克决定进屋去看看货品。 “我等会儿就出来。”这么向修吩咐过的艾克在妇人的带领下走进建筑物。 机会来了! 一直、修一直等待着的,就是像眼前这般艾克对自己松懈的时机。当人影消失在门口的同时,修敏捷地跳下马车。等到艾克抱着两条毛毯走出来,发现马车仍然建在,上面的人则不见了。 *** 久违了的首都。说久违,也不过一个多月前的事情罢。 一辆载着两厢货物的四头马车在人多的街道上行走着,马车最后的一截车厢,修藏身里头。在之前的那个小镇时,那织布的人家正好准备行商到首都,修留意到他们的谈话而注意着。在得到自由的那一刻,他飞也似地跑来攀搭上了这辆车的尾巴,小心翼翼地蛰伏近两天之后抵达首都。途中,也担心到是否被艾克给逮了回去。不过目前看来似乎没那个迹象。 这个城市的运作还是跟政变发生以前没两样。也看不出有政权转移的混乱迹象。 人车照常来往,吆喝的小贩、竞技场的活动也照常举行。 会不会……只是场短暂的混乱而已呢?其实一切都恢复了吧……王宫那边…或许艾克骗了自己,就像他所说,只是为得到自己而不惜一切地只想他人带走。希望只是这样…修抱持一线希望的想着。 啊…修看到几个穿着士兵服的人像巡逻一样地走过,他赶紧把布拉盖住,只露出一丁点儿缝隙偷窥着外面的情形。 马车停下来了。地点是在一家旅馆的门前。修也趁机赶紧溜了下来。 *** “叩叩叩…叩叩……叩……” “来了来了!”听到门环敲击的声音,在厅堂的巴伯赶忙上前应门。傍晚时刻会有什么人来访呢? “啊!殿…殿下?!”见到修,巴伯万分惊讶地将他迎了进来。 “殿下,还以为您失踪了哪……” “请告诉我目前的状况,席维尔坦先生。” 陆陆续续,修从巴伯的口述了解到情形。 柄王克维多在政变当晚的混乱中被杀死,这一点无庸置疑。那之后,皇后及皇室其他的人都被监禁在王宫附近的离宫中。也有些位居重要大臣的贵族为避免灾乱而逃往国外。 政变过后一个礼拜,皇后签署了一份自白书。那份自白书的内容是关于上一代皇室的丑闻,听说是国王未继位以前与还在前国王身边当侍女的皇后共同谋害了前国王的内幕…自白书的详尽内文只在宫内与大臣们会议时公布,而,皇后在签署完文件之后便选择进入修道院。也许是她心存愧疚而想为从前所犯下的过错赎罪吧。反叛者们在夺得政权之后并没有对其他王室成员有过进犯的举止,只用软禁暂时限制住他们的行动。像是雪薇夫人及其女希拉娜娜公主目前住在被看管的离宫,人也都平安无事的样子。 前天,这个国家的新继任者举行了加冕典礼。据说那个人也是因为具有王室的血统而被上位的人们承认了。相对的,失踪的前王子修则正被当作政治犯而遭到通缉。大致听来除了父王死亡的消息,其他人情况似乎都还不错。 “殿下能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巴伯堆满分不出是喜悦还是关心的笑脸说道:“现在街上有贴殿下的画像,殿下暂时不要出门会比较安全吧。还是说,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样子的打算呢?” 修神情疲惫地看着巴伯。打算…吗?经历过这番家变之后的自己像是一无所有似地,接下来要怎么样?气人的是,除了那份自白书和之前听到的故事吻合以外,某人所说过的‘只要能够带来有次序的安定生活,人们不会太去在意当王的人得要是谁’,这话在看到城里的光景就得到应证了。还是说,人民原本对父王的统治早就心生不满了? 真是……不想再去想太多。修把脸埋于肘在桌上的手掌心中。 “殿下累了罢,请暂时栖身在寒舍里休息。来人…”巴伯叫来女仆准备晚餐。 “…露丝呢?”听到修突然这么问,巴伯有点吓到似地回过头来:“啊?” “露丝她人还好吧?”身为还在通缉的自己的未婚妻,会受到牵累吗?” “她很好。目前到朋友家中栖身,因为这边会有人经常过来盘查。唉,您知道的嘛…”巴伯边搓着手边一脸为难地解释。 “嗯,我能了解。”想要见到她……好想见到那美丽的人儿。 露丝……如果她在这儿,见到疲惫的自己也会像以前一样给予温柔的拥抱吧。在她那柔软的身躯当中受到那双细白的手抚模或许就可消除精神疲劳了。 忽然,修的身体一震,他忆起另外一种感觉。 同样是拥抱,但那是更为有力的臂膀……耳边的炙热呼吸…抚遍全身、修长的手指、关节明显的指节……… 唔!修甩甩头,试图赶出那梦魇。混帐!是习惯了吗?只要感到孤寂脆弱的时候就想要向那个人索求。现在并不需要他啊,况且这次还是为摆月兑他而逃了出来。 在用过巴伯所招待的丰富晚餐,修夹杂着疲累感在舒适的床上很快就睡去了。不过,他睡得不好,做了许多奇怪的梦,在梦里,他被许多人追逐着,有不认识的人、有认识的。不管是谁他都只想要远离。到最后有双手把他给拉起来拥抱住,修抬起头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孔之时……他醒了,是被人给摇醒的。 眼前,出现一张如天使般纯美的面容。 “露丝!” 少女露出甜甜的微笑。她身上穿着鹅黄色的家居服加披上印染琐碎花纹的披肩。 “你回来啦!”修兴奋地从床上坐起来。 “回来?” “你父亲说你到朋友家去了。” “朋友家?…没有。其实,我没离开过这个家。我一直待在房间里。” “哎?” “我想出来见你,但是爸爸他吩咐我绝对不能出来。”是为了避免牵连的麻烦吗? 心想不管了的修拥抱住思念的少女。 “露丝,好想你…我好想你…” 然而,相较于少年的热情,女孩只是抬起手臂回应了几下,然后轻轻推开他,语气匆促地:“时间不多了,穆。你要赶快离开这里。” “离开?为什么?” “我父亲他刚刚出门了,我想,他应该是去皇宫那边通风报信了。” 什么……“席维尔坦先生他……为什么?” 露丝露出歉意的苦笑:“我爸爸他……是个道地的商人,只会考虑对自己最为有利的生存方式,无论是政权怎样变化,他都会顺应下去的。” 修惊愕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露丝则是来不及等到人有所回应地来呀来呀、快点、快……的拉着脚步沉重的修来到厅堂的大门前。 “没人…趁现在……”露丝先小心翼翼开启一条门缝,偷窥着夜色的外面状况。 这个时候,修从背后拥住了未婚妻。 “殿下?” “跟我走好吗?露丝。” “修殿下……” 修的脸埋在她的颈背之间。 “到一个没人认识你,也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那里建立起属于我们的家园。”对,不管时局如何改变,只要喜欢的人能够长厢厮守在一起…… “不行…”在他手臂中的女孩,背对着他暗沉地低语道:“我不能跟你走。” “露丝?” “爸爸他养育了我许多年,在我身上花费了许多,我不能就这样子一走了之……” “这…可是、可是…” “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丢下父亲,我一辈子也过得良心不安。” “但是,我们是未婚夫妻呀!也经过席维尔坦先生的同意过,他应该……” “修……”露丝从松月兑的手腕中转过身来:“我不能跟你走。还有,得把这个还给你。”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以前跟修订婚时候交换的红宝石戒指,把它放上修的掌心。 同时,修注意到,露丝手指先前的位置已补上另一枚绿色的宝石戒。 “在你失踪的这段期间,现在的国王……雷伊他向我求婚了。” 雷伊?是艾克提到过的那个分别十几年的亲生哥哥,是吗… 雷伊·伊诺比……那个未曾见过面,却影响他生活重大的人。 “其实,早在这之前就认识雷伊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是跟王储有关的人,他像其他人一样地来追求我,而我…我还蛮喜欢他的。” 你喜欢他?那我呢?你也曾经说过喜欢我的不是吗?修困惑的表情质疑。 “很久以前,在我更小的时候,我记得曾经看过某个国家的游行队伍,在那里面有个穿着华丽而漂亮的女人,当时旁边有人告诉我说,那女人是个皇后。从此,‘皇后’这个代称成为我当时的一个憧憬。我也想要像那女人一样的出色并且受人重视。”露丝诉说着:“所以,当修你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好高兴,因为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会合得来的。可是、可是现在情况却变成这样了,我想……在这种时候,我、我必须做出选择。” 话讲白了,就是我已经不能带给你所想要的事物了,所以你选择放弃我? “雷伊他人很好,应该会好好待我的。所以请你不用担心我。” 露丝抬起头来,以一脸没关系、或者该说是种残酷的表情面对着脸色已然苍白的修。 修几乎快说不出话来了…喜欢……那种伴侣之间的喜欢,不是不能够随便比较的吗? “啊!你得赶快走了!”像是为求打发掉这凝重的气氛似,露丝转身迅速打开了大门。 “……看来,有人来接你了呢。”听到露丝这么说,修缓步上前。屋外,前方十公尺处的一颗大树下,一个看起来像是他们俩都熟识的人影伫立在那里。 照理说,以这种夜晚不明的天色,能见度极为有限,即使是视力不错也得再三确认一下才能确定来人是谁。然而露丝仅仅目视不到几秒时间就确认了,是出于直觉吗? “亲爱的修殿下,你要保重喔。一定要好好保重喔,再见了。”户外的门廊前,露丝抱住已经不想做出任何肢体反应的修的颈子道别着。 “露丝…”修想配合说出道别话却说不出口,言语的力气在此刻失效了。 “那个人……我觉得…”维持抱住修的姿态,露丝低垂着眼帘,以似乎不想让第三者听到的音量在他肩膀处轻声地诉说:“他似乎很不喜欢我,有好几次我注意到他用可怕的眼神瞪我呢。” 是吗?我没注意到…修在心里作答。 “祝福你。” 说完这最后的离别话,门扉在两个人前隔绝地关上了。 门内,露丝头靠在门板,松了口气。她那微皱起眉头的表情像是总算解决掉一件麻烦事一样。 而在门外,修呆然地伫立着。也不晓得多久的时间过去了,直到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一双结实的手从后方伸出,将自己往后揽,将整个人包围。 “你满意了吗?…走吧。” 耳际响起低沉的声音,用不着回头去辨认也知道这是谁。而这一刻,修有预感,自己再也逃不出这个人的臂膀了。 无意动作,无心思考,也不想要说话,只任凭着身体的感官沉沦…… 第十章 在露丝家受到的二度冲击,着实让修沮丧了好一阵子。经过双方保持沉默的一段旅途,两人连同随行的马车再度回到森林里的木屋。 判断修处于半封闭自我的状态下,艾克将出境的计划往后延宕。 得让他振作。对艾克来说,他只要能拥有修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可以放弃。那修呢? 在这之前,修虽然在精神上依赖他,但其他的什么都不缺,地位、家人、恋人……就因拥有许多的事物而分神,所以,即使没有了艾克这个人也迟早能在别的事物找到替代的支柱而适应了吧。只要能拥有一个人就有面对一切而活下去的勇气,和 苞周围保持不是密切的关系也能自得其乐穿梭在其中,两者相较之下,哪一种算是坚强的呢? 与其让这人远离,不如……斩断他与身周围事物的关联,逼迫他注意起自己的存在,只看着自己…艾克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说算是独断且自私的做法。就算修屈服了,也许,到后也有可能只落得自己单方面不断付出而得不到回报的孤寂。但他仍想要一赌这种可能性。想想,要做的话就要趁早,在修让自己的人生未与他人的人生有重大连系之前,在没真正当起一国的统治者及与其他女子通婚之前要在…还没有任何人真正根深蒂固地久伫他的内心深处之前… *** 从日出到日落,已经一整天了,修整个人像木头一样,了无生气的坐在床边一角。既不吃东西也不说话。 艾克伸手抚上他那无反应的面容。 “修…你想要去到哪里,只要跟我说一声我就会陪你去了啊,我不会阻挠你做想要做的事情,不用像逃避什么似地偷偷跑掉的吧?我是你的护卫,一直都是,无论到哪里我还是会保护着你的。” 边说着,艾克的唇靠近。维持面无表情的修,微侧过脸庞避开靠进咫尺的鼻息。 可见得他还是有知觉的。而现在这个样子,是想要他做无言的对抗吗? 艾克决心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你还是不了解我吧?……其实,你根本没想过要了 解我的是吧。那么,我只好采取能让你最快对我有所认识的最快途径了。”艾克开始动手解开修的衣物。 月兑衣服的过程当中没有遭到抵抗,一下子,修的身上便一丝不挂了。 艾克松开自己的上衣之后复盖到仰躺的修的身上。 压住的同时,修发出微小的声音及抵抗。 “…不要…” 艾克一手拉住他的手腕及固定住他下巴之后开始浓烈的接吻。 舌在口腔中肆虐过后离开嘴唇,牵连着唾液的湿润往脖子滑动往下,经过颈项锁骨,然后是胸前敏感的突起。 “唔!”乳首被舌忝又咬,修想要装做毫无反应都做不到,只好倔强地咬紧牙根。艾克的手伸滑到修的两腿之间抚弄着那已经有点不安分的性器。修难耐地扭动腰部。 突然,处传来湿热感,修不禁瞪大眼睛。艾、艾克居然把那个含进他自己的嘴里? 没被人做过的修难掩极度羞耻地努力晃动被快感袭击的腰。并用手去推拒那埋在股间的黑发头颅。 “不要…放…快放开啊!——啊…!”声音几近哀求似地显得软弱。禁不住这样刺激的快感,在那里的前端舌忝咬吸吮,几秒钟后便宜告解放。修连探头确认是不是解放在别人口中的勇气都没有。 “呼……呼…”闭起眼帘流下快感与羞耻交杂泪水的修,遮掩地把手复盖在自己脸上。 艾克拭去残留在嘴边的情液之后,将修的身体翻转过去,在他颈背之间来回游移着与亲吻。接下来他抬起下面人的腰。 修被迫双腿打开膝盖弯曲地跪趴着,像四肢着地的动物般—— “不——”预料到艾克下来的行为,修心生恐惧,向前爬离试图摆月兑身后的控制。 艾克拦腰抱住硬是把他拖了回来。 “放手!…不要…不……”修慌忙摇头。 “太迟了…” 彷佛为加深对方恐惧的说出那句话后,男人将自己已然挺立的部分压了上去。 “呀!啊啊——!.” 尚未准备好的发出悲鸣,采用后体位似乎比正面的贯穿来得容易,不过对方举起手肘来对抗。艾克于是伸手绕到修前面的下月复部握住他的分身。 “呜…啊……!” 稍微抚弄一下那里就膨胀起来了,趁他放松的瞬间,艾克腰部使力地把肉块挺进,缓慢律动…… “嗯…啊啊……”无法克制的声音响彻室内。 被快感与些微的痛感所支配,修将布满泪痕的脸埋在被单中厮磨。随着腰部晃动得一次比一次强烈,贯穿的地方分泌的体液给濡湿,到后来的感觉都快麻痹掉了。 被不断抚弄的前端,几次高潮的射出。比起第一次被做时的痛苦,这次感觉还算好点。 艾克苦闷了一下神色,将自己的东西注入相结合的身体里面去。受者的修震动了一下。他应该充分地感觉到侵入了。 我爱你… 从灼热的体内退出,男人趴卧在疲惫的身躯上亲吻着他的背部。耳边呢喃:“跟我走……依靠我吧,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吧,修……”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闭着两眼的修,轻微晃动了一下湿润的眼睫毛。 ***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进食、休憩、和必要时的起身活动以外,两个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由艾克主动,而刚开始会抵抗的修,到最后多屈服在难以抗拒的快感下。 修虽然没说什么,但从他在床下越来越甘甜的喘息声与的表情来看,应该也不排斥这种事情了吧。艾克想着。 除了在床上的申吟外,修仍然对艾克保持着三缄其口的拒绝态度。而说不说话的这一点艾克也不再强求了。 每每在抱他完事之馀,昏沉睡去前,艾克常在他的耳边像施魔法似地重复着深切地告白…… “别拒绝我,修。” “只要有你,其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没有人会像我这般爱着你的了……” “跟我走好吗?” “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跟我走……” 只有深入的抱着你,以这种方式爱你,才能够深刻地感觉到真正占有着你…… 你的身体……是我的了。但是…心呢? 我感觉不到。请别拒绝我…… *** 一个午后,两人做完汗水淋漓的运动,艾克以仍然停留在修的体内的状态,趴在他的背上叹息似地低喃:“啊——真想就这样子融合在一起。” “……你、有完没完啊!你这烦人的家伙!” 艾克抬起上半身,俯视着修。半边脸颊趴卧的修皱眉头地阖着双眼,发出带点沙哑的声音但还算颇有朝气。 “快出去啦!你这样子让我很难受耶!重死了!” 艾克赶紧抽身,修便爬起来坐到床的一角,背部抵靠在墙壁。 “修…” “真受不了你。”半开启眼帘的修,一脸疲倦的神情:“认识你几年了,没想到你是这样闷骚的人,居然还有睡前耳语的习惯……” 恢复了吗?艾克想伸手碰触他,但被对方的一声:不要碰我’给打住。 修拨撩起前额的浏海,在想什么似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稍后有些迟疑的开口:“那个……我想……我们没有做到最后吧。” “?” “啊,我是说我跟露丝。以前,我跟她共处一室时差点发生了关系,当时我们互相月兑了衣服,然后抚模对方的身体,等到彼此都热起来了想要抱在一起的时候,席维尔坦先生突然从外边回来了,于是我们只好打住匆匆忙忙的再穿起衣服。现在回想起来,那个……那种的……应该不算是有做完全程吧,可能连程度都还谈不上。而我跟她……也就只有那么一次而已。” 修扬起眼球瞄了瞄艾克几眼,随后把脸低垂别到一旁:“我只是…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而已…” 艾克微微瞠大眼。他注意到,修的耳根通红了起来。 修的意思是说,他的初次性经验还是跟自己…?而会特意想要告诉自己那件事的背后,动机又是……?如果说,有所意义,就是修已经有要接纳自己的情感了?……可以往那方向去联想吗?吓!“你、你干嘛哭啊!” 一抬头,便看到艾克的泪眼,修不禁吓了一跳。这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总是稳重表现超龄的人的泪水呢。 “真没办法。”修叹口气:“你啊……奇怪的家伙。我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嘴上是这样说,修则一边伸手到艾克的脸上为他拭去泪水。 艾克握住在自己脸颊的手,移到唇边亲吻着。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这个……在街头邂逅解围的人、士兵变成护卫、剑术指导者、好友、堂兄、然后又是……? 彼此的关系竟演变成了这个样子。脑海里,迅速地回顾起以往种种,修此刻心情复杂。他微地皱眉,嘴角牵起带有酸楚淡淡的笑。 要说、自己想要同情这个人也……不能苟同吧…毕竟,对于被人同情这种的感情,修觉得是一种屈辱,因为唯有处于弱者的地位才会招致人去给予同情。而艾克他当然与弱者画不上等号。至少是修所认识的艾克。然而,眼前的艾克让修感觉到脆弱。 真是,算被他给打败了吧……唉。 *** 趁着黄昏的斜阳未完全隐没,两人来到木屋附近的溪流清洗身体。 “其实啊,我并没有那么想要当国王。”半身浸在清凉的河水里,修徐徐地诉说:“听到父王死了,除了感到震惊之外还是感到震惊。其他的,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自责地,修露出自虐的笑容:“今天演变成这样,我对父亲的死亡还能够这么冷淡是不是该庆幸我们父子俩的情感原本就不怎样熟稔呢…” 艾克静静立在修的身后聆听。 “和露丝订婚后,那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个王储,未来得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家庭,还有人民的事情,所以我才开始努力地学习着做为一个王的功课,考虑起未来,计划着……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呢? 修没再说下去了。不过艾克大致猜得出来。没想到…一切你描绘的未来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打断了……是吧?被我… 艾克从背后拥抱住修。 “艾克?” 接下来,你的未来…将由我来决定,只要能在你心中永远有地位…不,是要能拥有全部的你,必要时,我会不惜一直当个违背你背叛者的,直到你只注视着我一人、能够完全了解到我对你的……脸埋在修颈肩的艾克咬了咬牙。 没察觉到艾克心中惊人的心声,修说道:“我们回去吧。回去小屋…” 离去之前,艾克从水里那些正逆流而上的鲑鱼群中打捞了两条鱼之后用衣服包裹着上岸,在抵达木屋后随即升起炉火来炊煮着。 “好了没?皮都快焦掉了的样子。”饥肠辘辘的修紧盯着烤鱼边闻香味边吞咽着口水迫不及待地。 “把它们翻过面来再烤一下就可以了。” 修依照艾克的吩咐,把串起的鱼翻转,但是这个动作在过程当中失败了。一条鱼掉落道炭堆里。结果晚餐桌上当然只有一尾鱼可吃了。 “你吃吧。”艾克把鱼放到修面前的餐盘上:“几天以来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你的脸色憔悴不少。” 经历一连串的事变固然是影响身心的主因,但,修当然不好把“还不都是因为你搞到疲累得连饭都懒得吃就接睡了”这种难为情的抱怨说出口。 虽然对这男人的作风还是心存有不满,不过…… 日后再有什么样的遭遇,对现在可说是,—无所有的自己,到最后的最后,身边大概还是只有这个人会留下来了吧。 修看着眼前的烤鱼,半晌,拿起餐具…… “我们一人分一半好了。” 他动手把熟透的鱼拆开来。 *** 王宫—— “怎么样?”范尚劳德询问。 兼办公作用的书房,在堆放着许多文件的桃花木桌上,看完了刚刚仆人送进来的信件,雷伊手肘在座椅的扶手上沉思良久。他那失踪一个多月的弟弟艾尔弗克,终于在这封信里面透露了踪迹。 要说行踪,其实,艾尔弗克也没明写出他人目前到底在何方。 这是一封语意简洁的道别信。 “他…”雷伊把倌递给范尚劳德。后者接到信后迅速览阅了一遍。 “‘因得到想要的东西了,所以对其他财富地位等事物没有眷恋…’?”范尚劳德反刍其中的句子。 雷伊头转向范尚劳德:“他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您知道吗?” “不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啊。他从没有跟我说过自己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嗯…” “老实说,我不了解现在的艾尔。虽然说我们是唯一血脉相连的兄弟了,可是分别那么多年,我依然是把他当做弟弟看待啦,只是……当见到长大的艾尔的时候,他让我觉得很陌生。毕竟在他那么年幼的时候我们就分开的缘故吧。” 雷伊叹息,头仰靠在比上半身的高度略低的椅背上。 “叔叔不是比我还早就接触到他了吗?” “是这样没有错。” 然而回顾起来,他是那种很少主动说出自己心里面在想些什么的人。即使是像范尚劳德这种精于识人者,对艾尔弗克那深沉得彷佛密不透风又像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人也束手无策。用感觉来形容,就智力上,会觉得艾尔不只聪明而且内敛。 “那要派人出去寻找他吗?”范尚劳德道。 “嗯……算了吧,他想要回来就会回来了。我要相信他。” 有一堆的疑问……但是……想要相信。上一代兄弟阋墙的悲惨,身受牵连的他人都失去许多了,父母、亲情….”如果连自己唯一的亲弟弟都信不过的话,感觉似乎蛮悲惨的。雷伊这样子想着。 “对了,关于前王子修行踪不明这件事,后续您觉得该怎样处理呢?”范尚劳德问。要说处理,他已有许多想法,但还是想先听听这个他一手栽培起的新生国王的意见。 没马上回复范尚劳德的问题,雷伊迳自喃喃说着:“修啊……听说他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他等于是我的堂弟,曾经是露丝未婚夫的人……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要亲眼见见他人呢。” “有个情报不晓得能不能当作参考。据说艾尔弗克在王宫当禁卫军时的同时,也兼作王子的贴身护卫。听闻,那两人感情不错的样子。” 说到这儿,雷伊与范尚劳德的眼光对上了。 “您的意思是说——” “艾尔弗克他有可能帮助修的逃亡吗?” “…有可能。”极有可能。 那两个人同行离去了吗? 或…艾尔弗克因为无法背叛朋友而两难,最后选择对友谊忠实而心怀愧疚地走了? 行踪不明的那两人…… 书房的国王与臣于两人面面相觑,讨论出种种假设。 然而,不在眼前的事实,假设终归假设,就算有着极高的可信度,还是不能够取代真相。 “对修的通缉令,继续在国内无期限的执行下去好了。” 他们暂且做出这样的结论来。 而在同一个时间里,雷伊与范尚劳德话题中的那两人越过这个陡峭的山岭,就是不属于自己国家的领土了。 万里无云的蓝色晴空在顶,站立在风势强大的山岭顶端,处于流亡情势的修与艾克,他们正回顾着山脚下那生长多年的故乡。 夏德多丽亚国……不知道时候会再回到这里来,迟早会有回来探望的一天。只不过,按照目前这样的敏感时机,还是先避开来比较妥当吧。 “你有特别想去的地吗?” 立于身后的艾克说道。而伫立在他前方的背影则些许犹豫过后,答:“我有个姊姊……” “你的姊姊?” “她嫁到国外去好几年了,很久没回来这里,音讯也一直全无。” “想要去找她吗?” “嗯。”最近经常想起她呢… “知道那个地方的名称或者方向往何处吗?” “知道。”那另一个国家的名字。 “那么,我们就去那里吧。” 黛丽莎姊姊……虽然出生于王室,有着公主的头衔,然而选择嫁给平民。印象中,开朗和气的她应该不是注重身分上差别的人。除了想要见见她以外,至少要告诉她,这个王室、这个家所发生的事情,让姊姊知道,父王已经死了,而母亲进修道院里,异母和小妹妹……以及未见过面的堂兄、还有许多许多…… 我已经……不是什么王子了。 初冬的北风,呼呼地吹拂。 修感觉冷地环抱住自己手臂,瑟缩了一下。 身后面的人走上前来,把过膝盖以下长的披风盖往自己身上,又从后方把手伸向自己的两肩拥抱住。比自己稍大一点的手,结实体温的胸膛,吹上脸颊的黑色发丝…觉得,像现在这样子跟这个人一起,有样不是很明确 东西在胸口滋长着。伴随着心的跳动若隐若现的起伏着。 虽然还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样子的心情,不过,眼前…… 修缓慢阉上眼帘。 暂时—— 靶受着这个温暖好了。 番外 寇特反省检讨着。 想着:自己最近是否犯下疏失,无意间得罪到什么人了吗?而且还是那种来头不小的权贵人士。 寇待看着四周,这地方让他不由得回想起许多年以前曾受雇于某个工作的场所。 那个时候的寇特还年轻,性子急躁,吃喝嫖赌样样来、与人打架争女人,可说除了杀人放火等极恶之事以外没什么做不出来的。即使不慎闯祸也有当时尚活在人世间的老父亲给罩着。跟管理领土的贵族有点交情的父亲,爱子犯过引发众怒,经过他游说大多以大事化无地度过。 而以现在寇特的这颗算开发较晚的良心来回首,过去的种种不良行迳确实差劲得离谱。尽避年少时轻狂,但人总是要长大的。尤其是业已成家的现在。从混混等级的流氓人物一跃而转化成无害循规蹈矩的小老百姓,转型的中间尚且不提,至少让这浪子明白了安分守己的稳定得来不易的道理。 反省到这儿,寇特仍然感到一头雾水,想不透到底自己是得罪了什么样的人,以至于他在街上闲逛之时,突然被几个陌生人二话不给强硬架到这地方来囚着。打从被架进来,那些人把他丢在这个摆设空洞连个窗户都没有的空间。刚开始也不确定门外有没有人,寇特在门板上用尽力气的敲打吼叫,直到听见了门外一声安分点的斥责声后他才充分了解了自己处于监禁的状态。任凭他怎样跟对方好言询问或喊话,门外的看守者都不再搭理寇特了。 难道说、会跟在几个月前的那厮混一阵子的女人的分手那件事有所关连吗?不,那风骚的娘们应该不会为只是情夫其中之一的他而特地去找来帮手来教训人的吧?况且也没那必要。 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此时,门锁打开,有个人被用力推了进来,就跟寇特到来之时相同的模式。门关起上锁。 现在这里多了一个人。 “晤晤晤…晤…”那人双手被反绑着,嘴巴也被堵住。待寇待帮他解开之后,那人大大地喘气。 “喂喂!在搞什么东西!混帐啊!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人!” 看那人也跟自己初进来的时候一样对着门怒吼敲打,寇特使告诉他:没有用的,对方根本不讲什么道理…… “…咦?你该不会是——”稍后,寇特认出了对方。 这个人的名字叫汤玛司,在多年以前,寇特与他有过交会。那是在一个共事的场合,而两个人会走在一起,机会纯属偶然,主要原因,是因为彼此在不经意的言谈当中得知了身在异地的对方竟然和自己都是打从同一故乡上来的。萍水相逢的相识使得他们有了短暂而熟捻的友谊。 而友谊并没维持下去,不久后,两人便因各自的理由而离开当地了。彼此没做任何的约定,也没再见过面。而现在,竟然都不约而同地在这种诡异的地方碰头了。 *** “亲爱的,你真的不去吗?见不到陛下,大家会很失望的呢。” “我也很希望出席啊,只是我感觉倦怠,只想要多休息。有你去就足够了。请别在意我,相信只要你一出场就可以让所有人为之屏息,即使我在你身边也顶多沦为陪衬罢了。要替我这国王向当地的乡绅们问候喔。” “好吧。那我出门罗!”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美丽皇后在俊美的年轻国王的脸颊上印上一吻,随即搭上马车驶出了大门。 边摇晃着手,目送妻子离去,雷伊伫立在豪宅门前的走廊上。有个人来到雷伊的身后,沉默地待着。 彷佛已经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人似的,雷伊不急不徐转身过来。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约三十岁有着严肃的表情的男人。 “陛下。” “怎么样呢?” “按照您的吩咐,找到了人,也都做了处置。” “太好了!不愧是理奇呢,办事情总是很有效率。”雷伊笑容灿烂地。 还是叫理奇啊…这个被雷伊称作理奇的男人,心里微地动摇了一下。 其实他的名字是理奇多隆那尔。然而,谁知道这个主子在刚认识之初,才听完他的名字,竟擅自将其改名了。 “理奇多隆那尔……有点长的名字哪……嗯,叫理奇还来得简洁顺口。那我以后就叫你理奇好了。好吗?理奇?” “呃……嗯。”对此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啦…… …只是… 这是第二个人这样叫他了。 这之前,会昵称理奇的,只有他的父亲。 案亲是军人,在一场与他国的战争当中死去。而当时年二十一岁的儿子也才刚加入军队没多久。 低估了敌人作战能力的王室,直到父亲的部队苦战到最后都没有增任何的援兵过来。如果早一点有人来支援,就不会那样子苦撑,父亲或许就不用战死了……理奇多隆那尔对此耿耿于怀。 以军人为职的理奇多隆那尔,在军人生涯的第三年之时,便申请到从原本驻留的首都部队,调到在边境的家乡那里,去顶替当地已故殁的队长的位置。等于是拥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小型军队。 和平的日子当中,军人的生活悠闲得与普通老百姓无异,而支领的薪晌也足以度日。若说有什么不满意,就是对于当地有领地权的贵族的气焰及恶霸般的作风感到难以忍受。傲慢的贵族理奇多隆那尔在首都的时候看得多了,出身自贵族的子弟兵也是,大多数不是承其门楣的骄气要不就像是天真得像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少爷。所以理奇多隆那尔普遍对贵族没存什么好印象。 但是,没想到,他现在竟成为贵族的手下,而且还是国王重要的贴身护卫。促成这一切的,都是那个叫做范尚劳德的男人。 本以为那人是以前跟父亲熟悉的老朋友……至少在父亲的坟前见到那人时,对方是这样子做介绍他自己的。之后越混越熟,到有一天,在大吐过对政治王室等不满宜泄的苦水之后,范尚劳德突然对他探道:“这样子啊……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一场有意思的战役呢?” 稍后,理奇多隆那尔明白了范尚劳德所指为何。知道对方要叛变王室的意图以及理由,理奇多隆那尔倒是没做多久考虑就接受了。毕竟双方各有对当政者不满的理由,而且也算目标一致。 另一方面,范尚劳德这个人虽然是贵族,但却是个能让理奇多隆那尔敬佩的人,无论是其人品或能力。 谈妥了完事后的条件报酬,再说服了自己的手下。这个边境的小型军队使成为执行政变的主力军。 原本打算完成共同的目标之后就告别夥伴回到家乡的理奇,范尚劳德却又丢了一项工作给他。 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我这就去会会那些客人们了。”边说着,雷伊朝还敞开着大门的屋子走去。 “对了。”在走入门口的前一步仿佛想到什么似地打住。 “未经允许,我不准任何人靠近那里。知道吗?” “……是的。”理奇多隆那尔发怔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 罢刚看不见陛下正面的表情,但是这部下却觉得,讲那句话的雷伊并不是平常那个态度轻松的雷伊。口吻严肃又锐利。 有冰冷的感觉…… 整件事情要回溯到四天以前。 当时以巡游为名目,国王携同王后和几个护卫等一行人从首都来到这个镇。 众人目前所居住的房子则是由这里的地主所提供以作为招待。 而就在昨天,国王皇后一群人在镇上的大街游行着,那个时候街道两旁则挤满了好奇围观的民众。 这个城说大不大,人数却相当可观,不愧是号称仅决于首都繁荣的第二大城。 后来,雷伊的脸色开始变得怪怪的。尚在游行途中就有此迹象,理奇多隆那尔注意到了。原本像平常一样有说有笑的雷伊,突然变得沉静下来。而紧接之后的到剧院观戏的过程,雷伊在戏剧上演不到一半的时候以身体不适为由一人离去。大概不想要扫众人的兴致吧,他留下喜欢社交的王后应付场面。就像刚才,以水土不服想休息的理由放妻子一人出去参加宴会了。 而、在今天早上,大清早的雷伊便把理奇多隆那尔从床上挖了起来并交代他一项寻人的任务。这样积极的命令着,是理奇多隆那尔自跟从雷伊以来前所未有的事。于是依其吩咐理奇带领几个手下出门,到傍晚之前便忠实地把任务给完成了。 到底那两个人是……? 直到前一刻,雷伊还是没有把那项行动的背后理由告诉他。 军人出身的理奇多隆那尔,对于服从命令这种算颇为习愦了。也不会因为好奇而去询问上位者下命令的理由或想法。自己正在服侍的这个人喜乐形于色,脑袋瓜似年也就那么简单罢。 就理奇眼光去看,作为一个国王,雷伊一点也没有所谓王者应该有的气势,勉强也只能算得上是个乖巧守规矩的大人。这样子的人只因血统而被拱抬上王位,能稳坐多久呢?宫内所有明眼人都知道国王的背后,辅佐政事的主力是由范尚劳德等几个人臣成的智裹在撑腰,就算国王是个游手好闲的纨裤子弟,只要花费不太过奢侈离谱便不至于影响到王国的运作。唯有要防范的是些喜欢搞小团体 分裂的兹事下臣。不过那些人也都不是范尚劳德的对手。不足为惧。 然而…这两天雷伊的思绪动向却让人猜不透。感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样子。 但愿如同范尚劳德当初把雷伊的安全交给自己的时候所说:国王啊,有时候会有些小脾气,闹闹任性,但还不至于做出什么闯祸的事出来。 是啊,那样的人好像也不会是容易做出蠢事来的人不过,现在这样于仔细地一想,理奇多隆那尔突然间发现到一件事。 就是、对于那位外貌俊逸的主人,他的内心世界是怎么样子的,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 *** 门、第三次地打开来…… 寇特和汤玛司紧张地望过来。也难怪会紧张,因为就在半个钟头前,涌进好几个人来把他们两个团团地包围,然后将之分别地各自绑在椅上,连同嘴巴一并堵住了。 现在从门那儿出现一个亮眼的青年。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近,寇特和汤玛司也只能面面相觑地发出莫名问号。 “嗨。”雷伊微笑地。 “好久不见了,两位。” 面对两双满是困惑的目光,雷伊把手上的布包往桌上一搁,不急不徐地拉过剩的一张空椅跨坐下来,两手搭着椅背,依然保持微笑貌地看着那两个人。 “……嗯?你们还真的把我忘得一乾二净啦?太过分了吧,枉费你们曾经是那么疼爱过我的。” 难道是…寇特先一步反应过来。拜之前的不断反省所赐,他很快就抓到些蛛丝了。 而汤玛司似乎仍在困惑中打转。也许是对自己所作为人多是以自己觉得以轻重大小来当作占据记忆标准的观念有关吧。毕竟,对方当年在他的截至目前为止的人生当中充其量不过如同蝼蚁般地微不足道。 这个人…对了!寇特回想起来。昨天在街上,自己立于围观的人群当中,观看正行驶过前方的车辆,引起众人谈论的焦点:年轻貌美的夫妇、美丽的皇后以及国王陛下。那少年是……这个人?他是国王!? 柄王、皇宫、…过去……寇特很快地联想起症结的原点。十一年前,经由别人的介绍,寇待得到在王宫里工作的机会。工作的内容是修理广大庭园以及定期巡视政治犯的牢房。当时在交班的时候,认识了偶尔去监视犯人的守卫兵汤玛司。 “原来你也是从桑兰来的啊……”异地遇同乡,即使素不相识也已经比一般陌生人要来得容易熟捻。寇特与汤玛司便凑成一块儿,成为喝酒玩乐时候聚头的酒肉朋友。 *** “寇特,你那银灰色的头发跟黑胡子、配上深褐色的皮肤…让你即使化成了灰我都还是认得出来…而汤玛司呀,没想到你就住在你经常挂口中所说的、那造出美味葡萄酒的生产地…总之,能够同时逮到两位,真是太幸运了、太棒了…嘻嘻嘻…” 雷伊吃吃地笑着,稍后站起身来,在两人的面前伸手解开自己胸前的扣子,露出比一般男性还要雪白而体毛稀疏的胸膛:“如何?这里还会让你感到兴奋吗?寇待?” 雷伊右手诱惑似地抚模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移往下面握住自己的性征。 “汤玛司……这个的滋味你还怀念吗?” 汤玛司怔了怔,瞪大双眼。看来也有印象了…寇恃、汤玛司……在十年以前,两人联手强暴了一个在牢里服刑的少年。少年被关的罪名是因为他身为意图谋反者的直系后代,所以勉强也算是政治犯。 叫做雷伊的少年,被两个低劣的监牢看守人轮暴。初次之后,持续有段时间被当泄欲替代品地对待着,有时候被一个人、有时候被两个人… 不要啊啊啊啊—— “那事我想忘也忘不了……”眼前的青年,逐渐收起嘴角的笑意。 “就算想要假装没有过那回事,好像也没办法耶。” 阴影……如鬼魅的隐藏在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如影随形。 “…痛、好痛啊……求求你们……”救命…… 被当作活体物的对待着,丧失自由及人格之后的绝望,耳边男人们的笑声略过…… 身心均受创伤、奄奄一息的躺卧在地面上的少年,不是很集中意识地,倾听着男人们闲话家乡。渐渐……少年对那两人的出身有概念了。 原本,记忆归属记忆。跟过去悲惨的际遇,相比幸福得太多的现在,根本不想去做回顾。然而在游行之时,却偏偏让他注意到了那个在人群当中的男人。那一旦勾勒起便吻合得过分的轮廓。之后阴影回来了。 忘不了…… “所以…该怎么办呢?” 雷伊从桌上的布包裹拿出东西。那是一条通常用来鞭策马匹的皮鞭。而、随着布片的松动,从那里面滑出另一样东西来。是一柄匕首。 “该怎么办呢?” 雷伊再度露出那在他俊美的脸庞常见得到的无害的微笑。 “呜啊啊啊啊啊——!” 陛下!? 听到连续的哀嚎声音传出,理奇多隆那尔立即把先前主人的命令抛下,直奔跑进地下室。在那间囚人的隔间之前,脚还没到达门口,门就被人先打开了。理奇看到走出门的雷伊,他身上的衣服染有血。这……! “陛下…” “别理他们!”仿佛对部下的存在视若无睹般地,雷伊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地迳自从理奇身旁走过,顺道抛下那一句。 往门内一看。那两个人依然维持被绑在椅上的姿态。 两人的脸上身上多处伤痕,衣服也破成条状。寇特的情况还算好,而汤玛司则因为嘴上的布被拿下,加上身上被捅了好几刀而申吟不止…… 这…?理奇有些不敢相信。这都是那个人做的吗?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转头往出口那边看去,发现他的主人正瘫坐在阶梯的地方。 “陛下?”还好吧? 雷伊沾有血丝的脸抬起,神情茫然地望着已然来到身旁的部下关心的脸。 “……帮我……” 血的颜色以及气味让雷伊感到不舒服。稍后,理奇多隆那尔扶着没什么气力的雷伊到浴室里帮他清洗并且清理掉血染的衣物。 而过几个钟头,露丝参加完宴会回来了。在舞会上疲于应付众人的露丝显得劳累。在跟待在侧厅房看书的丈夫道声晚安后,便准备早早安歇。 “啊,对了…”走到门口的露丝调回过头:“刚刚回来的时候,马车经过外面人门那边我看到有个女人站在那边。那女人看到我的马车想要过来跟我说话的样子,不过开门的守卫拦住了她。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呢。” “我知道了,我会叫人去处理的,你放心的去睡吧。” 待露丝走开,雷伊走到窗口探看。的确,隐约在大门外有像人的影子晃动着。女人吗? “我去看看好了。” 说这话的人是理奇多隆那尔。他站在阴暗的角落,王后在场时并没注意到他。他一直站在那儿,看到雷伊探窗子的举动时才走到烛火光亮的地方来。 雷伊无表情的看了他一会儿,之后一语不发地走了出去。 理奇保持距离地跟在身后。 “……大人!大人啊!” 女人握着栏杆对着另一头出现的人叫道。 “你是?” 雷伊交叉着双臂,神情淡然地询问女人在此的理由。 “是这样子的。我先生他从今天一早出门之后就行踪不明了。他有说过,出去补个货中午以前就会回家了。可是到傍晚却迟迟不见踪影。后来跟他一同出门的夥计回来告诉我,他说有看到我先生一群人给架走,然后他一路跟到这儿。听说那里面住有国王,他不敢贸然惊扰,只能回来这样告诉我……” “哦?是吗?那、你的先叫什么名字呢?” “寇特·欧文。” “晤……”雷伊手托着下巴一副思考状。“没有耶,这里没有叫那样名字的人呢。” “这…” “也许那告诉你的人搞错了,你要不要回去确定一下啊。”女人,放弃那男人吧。 见雷伊转身要走开的样子,女人心急地叫道:“等等!请等一下!我想要见见这里的主人!这里有国王在吗?有的话我想要见见陛下……” “你想见国王?”雷伊转身:“想见国王的话,你见到了,就在你的面…” 这时女人的身后突然窜出一条小小的人影。 “妈妈,好饿,好想睡觉……我们回去吧。” “宝贝,再忍一下,等爸爸…”女人抱起不满六岁的儿子、哄着。 雷伊咬了咬牙。 “总之这里没那个人!你赶快走!” ……混帐!混帐!混帐! 一直在这之前,心情都不会动摇的。早知道就不要去理那女人了。 那个女人……看就知道,是个贤慧的好女人。没想到那禽兽也会有女人喜欢。看上那个男的算她瞎了眼…… 他不配!! *** 燃烧的烛火持续消牦着,已经快到尽头了。 饼半夜还没就寝的雷伊端坐在桌前,两手交握,枕着下巴。 理奇多隆那尔走进来报告着:“都处理好了。陛下。”隔个几秒,才从那背影传来慵懒的回应:“辛苦你了。” “那个,有件事…” “什么事啊?” “那个叫做寇待的人,他跪在大门那儿朝房子的方向叩了好几下头之后才离开。似乎对陛下的饶命很感激的样子。” 至于,另外一个伤势较严重的汤玛司,理奇多隆那尔吩咐手下将他丢给镇上的医生去处理了。 叩头……就算这样子做,也不会因此而有所舒坦的。 雷伊心里头想。本来是想要把他们折磨至死的。 阴影…还是没有消失,它沉入未知的深处,潜伏着。 “已经没什么事了,理奇你也去睡吧。”累…边松开衣领,雷伊走到有着相当长度且宽的椅子上躺卧下来。 不回房间去睡吗…这样子想的理奇多隆那尔在稍后拿来了被毯。 将毯子盖在看来已经睡着的雷伊的身上,理奇并没马上走开,他站在一旁静静地凝视着雷伊的睡脸。今天真是见识到了,这个人与平常不同的模样。从平常根本不会想到他会这个样子。还好也没到真闹出人命的地步,要不然不知道要怎么向范尚劳德… “……理奇,你会去说吗?” 理奇多隆那尔才刚在想,便被突然冒出声音的雷伊给打断了。 原来他还没有睡去呀。 躺在长椅上的人,张开眼睛,几分迷蒙地着站在面前的人。 “你会向告诉叔叔这件事吗?” 面对的,明明是跟以前一样的脸、神情,清澈的眼,但是却下意识地感觉紧张。 理奇不明白雷伊为何要这样子问。他是怕被范尚劳德知道吗?这是在试探他这个护卫的忠诚度吗?或是有央求人别说出去的意思?还是……他自己也很清楚一举一动在被范尚劳德所指派的人给监看着的呢? 老实说,现在不像往常一样觉得可以掌握得到这个主人的想法是怎么样的了。 他蹲来,与雷伊的视线同等高度:“能否让我知道,陛下那样做的原因呢?” 经过好一段时间的沉默,让理奇几乎以为对方要拒绝回答的时候,低垂着眼帘的雷伊才松口缓缓托出来。 “那两个人……以前凌辱过我。在我还是牢房里的囚犯的时候。” 报复啊……原来如此。理奇大致了解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 “真的?理奇既然这么说了就要守信到底喔!” “是的。” 确定自己的秘密不会再外传,雷伊朝理奇露齿一笑,然后再度闭眼,沉沉睡去。这次真的睡了。 理奇多隆那尔目光仍停留在这张比平常还孩子气的睡脸上。目前虽在贵族的身边做事,不过对贵族依然不存在好感的理奇多隆那尔,此刻他的心情感到颇为复杂。 其实早在这之前,就有想要辞去这份职务回乡下的打算了,也相信在这个位置上即使少了自己,那个精明的男人也会找到适当的人选来替代自己的存在的。 但是,现在却对这个人开始产生放心不下的感觉。 懊怎么说呢?也许,就像范尚劳德曾经说过的:他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的确。年纪应该有二十六或七的男人了,有时而像大人又有时像个小孩,使人不由自主地对其产生一股想要保护的。想着想着,理奇多隆那尔那严肃着的脸孔难得地渗出一丝苦笑。真是… ……只好、再继续待一阵子看看了。 微弱的烛火,燃烧到尽头之前一刻,对已然入梦的主人,他轻轻地道了声:晚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