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的处方》 楔子 北方狩猎场 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正追赶著奔跑中的猎物。 位在队伍前头的是今朝皇帝,在他右后方的是太子冷释云,左后方则是最得皇上宠爱的吴贵妃及她哥哥──国舅爷吴孚。 在这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今年十六岁的冷释云,他有一头柔若绢布的黑发,似琥珀的眼珠镶在白瓷般细致光滑的脸蛋上,双颊透著淡酒红色。 他身上的狩服无法为他衬托出任何雄壮英挺的男子气概,让人怎么看就像是个穿猎衣的清丽少女,清纯无邪的外表透著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质。 虽然这仙子的外表看来是如此月兑俗,但事实上,由于宫廷斗争的环境使然,面貌温柔的冷释云除了十分不信任人外,个性不仅阴沉,同情心更少得可怜;最糟糕的是嘴巴还没什么口德,时常把对方批评得一文不值,让人气得吐血。而这样的冷释云在宫中最大的敌人,便是一直视他为眼中钉的吴贵妃及吴孚。 而他唯一信任的人便是五皇叔,但五皇叔却长年不在宫中,行踪飘忽不定,常常是大半年都没有他的消息。 乌云密布,不一会儿,豆大雨滴便掉落地面。 “陛下,下雨了,龙体为重。我们还是先回营地歇著吧!”吴贵妃及吴孚互相使了个脸色。 “也好。”皇帝点点头,号令众人搬师回营。 大队人马掉头,驰往回程的路,当他们就快到营地时,吴贵妃突然花容失色地大叫:“天啊!陛下!我的金凤玉镯掉了!” “掉了?大概是掉在狩猎场,别紧张,爱妃,我叫几个士兵回去替你找。”皇帝安抚她,并对身旁的随从道:“来人──” “陛下,我不要士兵回去找,人家要释云一个人回去替人家找啦!”吴贵妃娇声道。 “你要释云单独回去找?为什么?”皇帝不解。 “因为他是皇上您最疼爱的皇子啊!要是您愿派他为臣妾找寻镯子,这就表示您比爱他还爱我啊!不是吗?求求您嘛……皇上。”吴贵妃嗲声嗲气地对皇上灌迷汤。 “呵呵呵……你还是这么爱计较这些,好吧,释云!”皇帝不以为意。 “儿臣在。”冷释云骑著马从队伍中出列。 他在心中狠狠地将吴贵妃咒骂一千遍,同时还顺便幻想她年华老去、皮肤干瘪的模样。 “你回狩猎场帮吴贵妃找镯子。”皇帝挥挥手,示意他快去快回。 “父皇,狩猎场这么大,单凭儿臣一人之力,要找到一只镯子实在难如登天,儿臣想带几个士兵回去一起找,可以吗?”冷释云道。 “不要啦!皇上,人家要释云一个人回去找。”吴贵妃嘤声向皇上抗议。 “听到没有,释云?你一个人回去找!不准带人!”皇帝拗不过吴贵妃的撒娇攻势,对自己的儿子命令。 “儿臣遵命。”冷释云无奈地答道。 他用膝盖想就知道吴贵妃要他一个人回去,绝对是为了想整他,但他又能怎样,皇命不可违抗,只能自求多福了。 ??? 大雨持续下著,狩猎场泥泞不堪。 回到狩猎场的冷释云,将马拴在一棵树下,除了让自己躲雨外,还兼让马儿吃草。 为求打发时间,他把剑拿出来擦著。 他没笨到真的去找金凤玉镯,他怀疑吴贵妃的镯子根本没掉,现在肯定还在她身上。 纵使她真把玉镯扔在狩猎场某处好了,他也懒得找。毕竟这只是她的借口而已,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让他在泥泞的狩猎场上辛苦地找个老半天。 由于雨势很大,所以有许多雨珠从树上落下,打落在他身上,但他却不以为意,一边擦著剑一边想著自己的心事。 他对所有的一切感到厌恶。 他厌恶对吴贵妃言听计从到病态程度的父皇,厌恶揽权的国舅吴孚。 说到吴孚,他甚至怀疑以吴孚贪婪的性格,有朝一日可能会篡位也说不定。 除此之外,冷释云也害怕那个长年得了失心疯、会无故拿刀追杀他,要不就突然伸手想掐死他的母后。 他很想要一个像平凡娘亲般,会对自己嘘寒问暖、呵护的母后。可是他也明白这是个不能实现的梦。 于是冷释云想念起五皇叔,认为只有他才值得自己信任。 可惜五皇叔长年不在宫中,所以他凡事只能靠自己。他不能对任何人表现出他的懦弱,绝对不能让人看穿!因为他明白在整个宫廷中,只有他自己才是最可靠的人。 他知道自己要冷静坚强,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好累,对于这一切他真的感到倦了,但他却不晓得要如何才能逃离这样的宿命? 他不晓得要如何才能找到一个真心待他好,又愿意待在他身边的人;他甚至愿意抛下现今所有荣华,只求换得这样一个人。 但冷释云心知这是不可能成真的幻想,所以在现实无计可想之下,纵使百般不愿,他也只能就这样继续默默奋战。 他望向树丛,顿觉阵阵杀气传来,他恍然大悟,原来吴贵妃这次并不只是要整他这么简单! 结果,他到底还是太天真、太大意了!他叹口气。 看来吴贵妃制造这次的机会,是为了让杀手得以在无人之处取他性命。 冷释云将剑擦得雪亮,对著树丛道:“全部都出来吧!让我看看到底来了多少人?” 他在瞬间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一章 五个月后西方 傍晚的夕阳染红天穹,渲染成一种诡谲的艳红。 如胭似火的太阳不知为何迟迟不肯隐没山头,彷如正贪恋著什么、等待著什么般,盘踞著天空的一角,久久不落。 此城本为西方边境上的商城,也是西边最富庶繁华的都城,但因前几年遭到蛮夷入侵、烧杀掳掠,城内仅留下除了蛮族因恐遭神怒而未焚烧的大小庙宇外,一切皆被破坏殆尽。 时至今日,蛮夷虽已被官府派兵逼退,而城里也渐渐恢复昔日的荣景,但在城郊外却因当年战乱的影响,形成一处大规模的流民营。 夕阳映照在流民营的黄泥巴路上。 一个有著满头乌亮黑发、蓝色瞳孔、俊俏到跟这个地方完全不搭的男人从破败帐棚中走出来,他的后方还跟著一个拼命鞠躬的老婆婆。 “真的很谢谢您,季大人,要不是您为我家老头儿看病,他的腿大概就保不住了,谢谢。” “您言重了,只是我刚好有这能力帮你们的忙而已。来,这是药,记得要按时给他敷上。我要走了,您好好保重身体。” 季陵靖亲切地将药交到老婆婆手里,而后转身离去。 “谢谢,多谢您喔。” 老婆婆对著季陵靖的背影,不断地哈腰。 残破的布帐棚、土墙、满地泥尘。 走在泥泞的道路上,季陵靖的心情益发沉重。 他于半年前被南方的古门堂派到西边来,为堂主接个朋友回南方居住,但没料到他来此地四处打听之下,才发现堂主的朋友已在三个月前因病去世。 唉……多年未来此地,这座城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季陵靖默默地想著。 ??? “打死他!打死他!” 尖锐的怒骂声划破天际,瞬间引起季陵靖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季陵靖循声上前一探究竟。 “打死他、打死他!”一大群人附和著先前的怒骂声,在黄昏的流民营里显得特别刺耳。 季陵靖终于来到滋事地点,他不瞧还好,这一瞧却让他吓了一大跳。 在斜阳底下,五、六个人拿著石块、棍棒猛打一个年约十六岁、瘦得像骷髅一样的黑发少年。 少年孤身对抗,最后被逼到死角,即使身上被打到遍体鳞伤,他的脸上居然还是毫无惧色。 他瘦削的脸上完全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表情,在情势对他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他依旧倨傲地站在墙角。 只是用他那双大得出奇的漂亮褐瞳,冷望著眼前的一切。 “喂!你们在做什么?”季陵靖冲上前,生气得大吼。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以多欺少的场面,不管这少年做错什么事,都不该被这样对待。 众人看到季陵靖衣服上锈著古门堂的堂徽时,吓得一哄而散。 现场顿时只留下季陵靖与依然伫立在墙角的黑发少年。 “小兄弟,你还好吧?”季陵靖关切地朝黑发少年问著。 少年没回话,只是动也不动地站著。 “你受伤了,让我看看你的伤行吗?” 季陵靖向他走过去,对方却连正眼也没瞧他一眼。 “喂?” 季陵靖又向前走一步,少年依旧没反应。 季陵靖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他该不会已经…… 季陵靖紧张起来,一个箭步跑上去,当他的手碰到少年的那间,少年忽地往前一倾,季陵靖赶忙接住他,将他整个抱在怀中。 丙然没错!这少年居然…… 季陵靖难以置信地望向怀中的他。 这少年其实早就昏过去了,只是他用最后的意志在硬撑著,撑著不倒地,撑著不让双眼合上。 ??? 月光斜斜地射进庙中,在庙里的一间厢房内,季陵靖正治疗著病床上的黑发少年。 少年被打得十分严重,脸色发青,手腿有大片的瘀伤,内脏受伤,嘴角则不停流出血来。 除了新伤外,季陵靖从旧伤判断少年曾被人废去内功,而且全身还遍布著许多不同时期的伤,情况糟到只能用可怖来形容。 身为古门堂药师的季陵靖使出浑身解数抢救命在旦夕的他,在历经十五个时辰不眠不休的努力后,季陵靖终于将少年从鬼门关前救回来。 但季陵靖却也累得直接趴在床边睡著了。当他清醒时已是第二天晚上,而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探少年的鼻息,确定少年的呼吸很均匀后,季陵靖这才放下心,也终于能够仔细端详他的容貌。 黑色乱发油腻纠结,长睫毛、凹陷的双颊,还有沉睡中仍显得十分倔强的面容。 这是个很特别的少年。 在处于那样孤立无援的恶劣环境下,他居然会有那样的表情。 他在面对众人攻击时的神色令人震慑,一个年约十六岁的少年竟会好强到不肯当众晕倒。 “怎么会这样呢?”季陵靖模模他的额,心疼地想著。 两天后,少年终于张开眼睛,褐瞳充满疑惑及不信任地环顾四周;当他看到季陵靖时,身子更是几乎弹到床角,整个人散发出浓重的敌意紧盯著季陵靖。 “不怕、不怕,我不会害你的!”季陵靖温和地安抚他。 少年没接腔。 “你受了伤,所以我带你回庙里医治。”他向少年解释著。 他狐疑地看著季陵靖。 “对了,我叫季陵靖,你叫什么名字?”季陵靖又问。 少年仍不语。 他是不会说话吗?抑或是不愿说话? 季陵靖思忖著,轻声道:“无妨。不愿说话就别说,等想说话时再开口吧!” 少年看著他,没摇头亦没点头。 “我现在要帮你换药,我可以靠近你吗?” 季陵靖拿起药碗询问他。 看著他有所动作,少年眼中的敌意又升高了。 “这样吧,我先出去帮你张罗点吃的好了。” 季陵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药碗放在他身旁,起身走出去。 ??? 午后阳光洒在长廊上,洒落满地金黄。 季陵靖缓缓地走在长廊上,他的头发因著阳光而闪烁著耀眼光芒。 “请问有人在吗?” 季陵靖走进位于长廊末端的厨房,敲了敲厨房的门。 “有有有,这就来了!季大人。” 一个胖和尚笑容可掬地跑出来。虽然他名义上是寺里的和尚,但其实这间庙宇内所有的和尚都是古门堂西方分堂的人;由于季陵靖是总堂派来的,加上他待人亲切,所以众人不但很尊敬他,同时也很喜欢他。 “抱歉打扰了,请问我可以借用厨房吗?我想煮点稀粥给那少年吃。” “他醒啦?真是上天保佑!季大人的医术真是了得!” “没什么,我可以借用厨房吗?” 季陵靖并不在意他的恭维,只是又重复一次先前的请求。 “怎能让大人您下厨呢!我来做就好,大人您先坐在门口等一会儿。” 胖和尚不等季陵靖回话,就转身去准备。“很快就好,您等我一下。” “真是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您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嘛。” 饼了一段时间后,季陵靖捧著一碗粥走回去,当他走到房门前时,霍然听见房里传来打破瓷器的声响。季陵靖停下脚步,他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但仍假装没事般地推门进入。 只见床上一片凌乱。 少年打翻了药,雪白棉被上浸染了一整片褐色汁液,包扎伤口用的长帕则掉到床上和地上。 少年抿著嘴,窘得满脸通红,正奋力地用裹著帕子的两手捡拾碎片。 季陵靖没发出任何责难,只是给他一个谅解的微笑,与他一同收拾著。 等所有的碎片都捡干净后,季陵靖端起放在桌上的粥问著:“我可不可以喂你吃?” 他慢慢走近少年,“呐,我刚才帮你收碎片,所以你得让我喂你吃饭,作为你的回报喔,来,张开嘴巴。” 黑发少年又退到床角。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 一个钟头过去了,季陵靖仍然没半点离开房间的意思,他只是捧著碗,无声地站在少年身旁等他张口。 少年最后终于屈服,他缓缓张开嘴巴,让季陵靖喂著。 微风从窗外吹进屋内,拂动了少年的发丝。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两人都没说话,一个默默喂著粥,一个则默默吃著。 ???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季陵靖的努力之下,少年的伤渐渐复元,而少年也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不仅不再敌视他,反而开始会跟在他身后,在庙宇内四处走动。 少年仍旧不曾言语,在季陵靖多次走访探听下,只打听到少年是随一群流民来到这里的。他十分沉默,在此地没人知晓他真正的名字,因为他不常说话又不爱搭理人,有几个看他不顺眼的人就常结党欺侮他。而他也不甘示弱,总是奋力反击,但身上原本就带有旧伤的他根本就打不过其他人,于是常常被打到鼻青脸肿,血流满面。 这样的一个少年到底有著什么过去?又是如何养成那样高傲的神态?他有家人吗? 季陵靖站在庙宇中庭凝视著天空,心疼地想著关于少年的一切。 突然,他感到有人在拉他的衣角。 季陵靖转身一瞧,少年正用担忧的眼光望向他。 “我没事,甭操心。”季陵靖捏捏少年的脸颊逗著他。“来来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突然被人捏了下脸颊,少年似乎十分惊愕,呆愣著不动。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兄弟?” “你不想说?” “对了,那你爹娘叫什么名字?你说给我听好不好?”季陵靖努力地想跟他攀谈,希望他能开口讲话。 “你爹娘过世了吗?” 少年低下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那你叫什么名字?”季陵靖还是想让他开口说话,又重复第一个问题,希望他能回答自己。 “你忘记自己的名字了?”季陵靖用手模模他的头。 少年有些困扰,他拨开季陵靖的手,轻轻地摇头。 “那你就告诉我名字……”季陵靖怂恿著。 少年的表情十分为难,对很长一段日子不曾开口说话的他而言,讲话似乎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季陵靖耐心地看著他。 时间慢慢的过去。 少年的嘴巴数度张开又合起,季陵靖没有逼他立即开口,只是静静地瞧著他,又模模他的头。 这次少年没避开,只是任由他抚模著自己的发丝。 季陵靖明白自己不可能在这座城里待太久,他终究得回江南的古门堂,而在他动身回古门堂之前,他想听听少年的声音。 “我……我……” 少年望瞭望庭院的周遭,瞥见远处有一棵苍松,他松了口气,小小声地道:“我……我姓白,名苍。” “喔?你叫白苍啊!”季陵靖没怀疑少年报上的并不是真名,他模模少年的头。“白苍,很好听的名字耶。” 白苍笑了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季陵靖也跟著笑了,他的笑容彷如万里晴空般,令人觉得既舒服又温暖。 胖和尚从远方跑过来,“季大人,堂主请人稍了封密函来给你。”他将信递予季陵靖。 “密函?” “是的。”胖和尚附和道。 季陵靖接过后顺手拆开信阅读,他快速地流览完后便对胖和尚道:“总堂发生一点问题,堂主希望我能尽快动身,赶回去处理一些事情。谢谢你这半个月来的照顾,我大概这二、三天就要动身回去了。” 季陵靖边说边瞄了白苍一眼,而他的脸上有些讶异,而后瞬间回复最初的漠然。 “那我明天就帮您备齐马匹和干粮,您后天一早就可以起程。”胖和尚十分谅解。 “那么先谢谢了。” “对了,季大人,关于这少年的去留,今儿个我跟城里边的一个大户人家提起,他们刚好没子嗣,所以听我说完后,表明愿意收他为义子。所以大人您不用担心他,可以放心回江南。”胖和尚道。 “那就万事拜托了。”季陵靖沉思一下才道。 站在季陵靖身后的白苍倏地转身往后跑走。 “白苍?”季陵靖对著白苍的背影喊著,但他却充耳不闻,越跑越远。 季陵靖了解白苍是为即将来临的分别而闹别扭,虽然自己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但亲眼瞧见白苍的反应时,他心中仍不免有些惆怅。 不过若能有一户好人家收白苍为义子,那么对他而言,或许应该是最好的归处。季陵靖这样告诉自己。 ??? 第三天清晨。 天色灰蒙,早晨的水气凝成朝露,从叶片上滑落。 季陵靖站在寺庙外跟众人告辞。 “季大人,路途遥远,请您一定要多加小心。”胖和尚代表众人向季陵靖道别。 “我会的,多谢你们这段日子来的照顾。那我就告辞了,后会有期!” 季陵靖边回话边环视周遭找寻白苍的踪影,发现他就躲在不远的石柱后方,毫无表情地凝望他。 “白苍,我走啰!自己保重,再会!”他向白苍招招手,但他仍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任何动作。 季陵靖感到有些怅然,毕竟在这分离的时刻,他很希望白苍能向他说些什么,不过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身手俐落地跳上马背,准备策马离去。 风起叶落,黑马开始宾士。 突然,白苍像打定主意似的从柱子后冲出,追著马匹后方拼命的跑。由于白苍跑得太急,猛地一个踉跄跌了一跤,摔得膝盖擦破了皮。 季陵靖听见声响,他回头一瞧后便赶忙勒住马,跳下马来到白苍身旁。“白苍,怎么啦?” 他蹲,从怀中拿出手帕,拂掉他膝盖伤口上的尘土,又拿出一小鞭的药酒为他擦著。 白苍涨红脸,用力拉著季陵靖的衣角,他的褐眸直视著季陵靖,并轻轻地问:“你会讨厌我吗?” “怎么会呢?我并不讨厌你啊!” 季陵靖很诧异白苍的想法,他将白苍整个人圈入臂弯中。 “那你可不可以别丢下我一个人?我能跟你一起走吗?你带我走好不好?”白苍用他那双恳求的眼眸直视著季陵靖。 白苍那道彷若银棒轻敲琉璃杯边缘所发出的轻脆疑问声,在早晨的空气中回响著,敲进季陵靖的心里,也缠绕住他心底深处的某一部分。 第二章 两年后迸门堂总堂 季陵靖手提著一篮点心朝古门堂后方的一间平房走去,并背对黄昏推开房门。 季陵靖虽是江南古门堂的专属药师,但他其实是北方季家堡的二少爷。 季家堡以精通用药及使毒在江湖上闻名,山于季家堡与古门堂素有交情,故季堡主在十二年前就将季陵靖“出借”给江南古家,为古家做事。 岁月并未在季陵靖脸上刻划上太多痕迹,今年三十一岁的他还是跟当年一样英气逼人。 不过岁月倒让他浑身散发出一股成熟稳章的魅力,而这股魅力则让江南好几位大家闺秀对他倾心不已,甚至多次暗示他登门提亲,但他对此却十分迟钝,浑然不知她们的想法。 “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陵靖。”白苍迎上前去。 “嗯。”季陵靖望著他微笑。 站在季陵靖面前的是笑容灿烂的白苍。 白苍是个漂亮到会让人不由自主多看他几眼的可人儿。 他有著一头及腰的黑发,似琥珀的眼珠眨啊眨的,看来颇有灵动之美,而双颊则常常泛著淡酒红色的艳丽。 不管怎么看,白苍部完全不像男子,反倒像个漂亮的少女,而且当他对季陵靖露齿一笑时简直像个无邪的美丽仙子。 包糟糕的是,纵使白苍穿著男装,也还是时常被不知情的人误认为是男扮女装,不过还好白苍本人完全不以为意。只是有时会教训几个他看不顺眼的古门堂女眷,比如上次他便故意在七夕时直接穿著女装,假扮女人去参加江南的才艺大会。结果竟把几个古门堂的才女全比下去,得了第一,让几个女眷们气得牙痒痒的,大嚷著要白苍下辈子投胎做女人算了! 而变得活泼的白苍目前在古门堂的工作是当季陵靖的贴身小厮。但身为古门堂专属药师的季陵靖简直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疼,与其说是白苍照料他的日常起居,倒不如说是他负责照料白苍还比较有人信。 “我买了城里最有名的那家酒楼的翡翠虾球、鱼翅饺、叉烧酥、蟹黄包和蒜泥蒸蟹,来尝尝!”季陵靖走到桌旁,把里头的食物摆上桌。 季陵靖今天整天都在外头为古门堂办事,顺道经过白苍爱去的酒楼时,便替他带吃的回来。 “好!”白苍开心地道。 时间过得好快…… 两年前的季陵靖因为割舍不下那双看著自己的褐瞳,就将白苍带回江南就近照顾。 白苍非常难照料,因为他很没安全感,白日时白苍看来与常人无异,却常在半夜里做恶梦吓醒。可能是在流民营住饼一阵子的缘故,白苍常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恶梦,不是梦见有人揍他,就是梦兄令人要置他于死地,再不然就是说有失心疯的女人掐他脖子;更夸张的一次还说有黑衣人跟豹子在梦里追他,把他逼落山谷。每次季陵靖都要耐心安抚老半天,他才有法子再度睡去。 这一晃眼就过了两年,白苍慢慢地不再做恶梦了,人也从安静变得开朗多话,这一切看在季陵靖眼中,直觉欣慰。 但是白苍尚有一项缺点让他很忧心,他也劝了他好多遍,可他一点改过的迹象也没有。 “小苍,最近在外头还好吗?任没有跟别人打架?”季陵靖随口问。 白苍这两年勤练武功,练完后就找机会跟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大打出手,打架的次数频繁到今季陵靖非常头痛。 “嗯——” 闻言,白苍的眼神开始闪烁,“这个,我们先吃东西吧!” “小苍,不是叫你别老跟人打架吗?” 季陵靖雏著居,看白苍的反应就知晓他八成又跟谁大打出手了。 “我这次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生气,而且是他先挑衅……”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可以先动手啊!”季陵靖稳住怒气接著问:“什么时候打架的?跟谁?” 季陵靖的脑中迅速闪过常跟白苍打架的几个黑名单,不过这名单实在太长,随便一想都有二十几个可能的对手。 “今天……可是……”白苍嘟哝著。 “可是?”季陵靖将身子稍稍往前倾。 “是他不好,净讲些乱七八糟的话,让人听了就讨厌。” “他骂你?” “也不全是那样。” “那是为什么?他是谁?”季陵靖继续逼问。 “我不告诉你!” “小苍?” ??? “哎呀!小苍,敢做不敢当喔?”一阵调侃的大笑声从窗外传进来,下一瞬间就见一个黑发的中年男人从窗外翻身进屋。 来人是钟武戚,他是古门堂的总管,同时也是季陵靖的好友。 “武戚,我说下次请你走正门好吗?不要随便乱爬别人的窗子。”虽然季陵靖嘴上这么说,却没半点生气样。 季陵靖顺手夹了块蟹黄包递给钟武戚,并向他打听。“结果我家小苍这次是跟谁起冲突呢?” “喔,这次可不得了,他狠狠地揍了一个很有身分地位的人……” “很有身分地位的人?”季陵靖疑惑著。 钟武戚瞄了眼白苍,看见他没好气地瞪著自己,不禁又大笑。“这个很有地位的人呢……恰巧正是我们古门堂的少主,所以他当然要守口如瓶了。” “少?你跟古方少主打架?”季陵靖难以置信地望著白苍。 迸方是堂主的独子,他天生是个白子,有著一头女乃油色白发、浅色眼珠、及十分壮硕的身材。 “是他不对在先!谁教那个色魔爱发神经!明明身边就女人一堆了,最近还到处宣称他爱上我,而且还说我将来一定会爱上他,真是超级大变态!我是男的耶!” 白苍越说越愤怒,“我己忍了他很久,要不是看在他是少主的份上,我下手就不会那么轻。我定要把他的脖子拧断,把他的眼挖……” “小苍。”季陵靖制止白苍再说下去。 “唉,无大碍啦,陵靖。”钟武戚不以为然地摇摇手,“今天下午,当少主被抬回古门堂时,堂主跟堂主夫人念在白苍是你的小厮份上,表态不追究。他们说这件事少主也有些不对,所以打算息事宁人,还叫我别到处张扬。” 季陵靖表情严肃地端详著白苍。 “看吧!早告诉你别穿女装去参加才艺大会,你偏不听,现在惹上麻烦了吧?你也不能全怪少主,你那副模样,人家自然会在心底误认你是个女子啊!”季陵靖乘机再教训他一次。 “话可不能这样说!”白苍理直气壮的反驳,并指著钟武戚口中的蟹黄包为自己辩解:“假设陵靖你把烂鼠肉用蟹黄包裹著,难道就表示这个蟹黄包可以吃吗?” 钟武戚噗的声将蟹黄包从嘴中喷出。 “别举这种荒谬的烂例子,先不提你穿女装的事情,反正我再一次慎重地告诉你……”季陵靖没搭理钟武戚的反应,继续道。 “哎呀,别生气了!陵靖对不起嘛……”白苍拉拉季陵靖的手不好,打断他接下来的唠叨。 “小苍,我不喜欢你老跟人打架,这你昃知道的。”季陵靖从椅子上起身。 “对不起嘛。”白苍有些气馁地道歉。 “但是!”季陵靖加重语气道:“我更不喜欢你你打架受伤却瞒著我。” 白苍一惊,辩道:“我哪有?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哪有受伤?” 季陵靖来到白苍身后并按著他肩膀,撩起他那长长的青丝,果然后颈上印著二条鲜红的血痕,也证明了季陵靖的猜测。 “你平日老绑著马尾,今天却长发披肩,定是隐藏了什么。”季陵靖叹口气,“为何不告诉我受伤了?” “怕你生气。” 一我会生气是因为我心疼。”季陵靖又叹了口气。 “对不起。”白苍歉然地低下头。 “我去拿药,坐著别动。” 季陵靖轻放下他的头发,往药柜走去。 对于这一幕,钟武戚是从头看到尾,他知道季陵靖很疼惜白苍,不!不只他知道,全古门堂的人都晓得这个事实。白苍在名义上是季陵靖的贴身小厮,理应由他照料季陵靖的生活起居,但事实上根本就是季陵靖在照顾白苍,他完全把白苍当成自己的亲人般呵护。 白苍从不向季陵靖提起过去,而季陵靖也体谅他不愿回忆往事的难处,所以也从未过问。 而且从很多方面来看,钟武戚可以轻易地观察到白苍在下意识中最在乎的人就是季陵靖,而季陵靖也十分在意他。 两人在彼此心中都占有很重的分量,对于这一点,钟武戚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不……准确的说,在两年前当季陵靖带白苍回古门堂时,钟武戚就忆测到将来可能会演变成如此的情况。 ??? 柄舅府的主人是当今皇上的妃子吴贵妃的亲兄,也就是现今的国舅吴孚,他目前在京城的势力可说是十分庞大。 这天吴孚才睡醒,他的两个部下——隶属于血蟒帮的两个长老欧阳班及疤面鬼正好从外地回京,他们为自己的帮主带来建言给吴孚。 多年前,血蟒帮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地方小帮。帮主是个土匪头,率领著手下帮众四处打家劫舍,最后来到京城一带,就转而成为吴孚的爪牙,不仅用血蟒帮的势力为吴孚办事,同时还借著吴孚这座靠山,在老百姓面前作威作福、吃香喝辣。 “吴大人?” 看到吴孚刚醒,还未回神,于是疤面鬼就说:“我们帮主说他为大人您思索了一个多月,终于想到一个能让大人您号令群雄,顺利篡得权位的方法!” “快说!”吴孚霍然清醒,大吼道。 “是……”欧阳班从疤面鬼手上接过羊皮纸。 欧阳班与疤面鬼同为血蟒帮的长老,两人也是下任血蟒帮帮主最有可能的人选,而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在所难免,但依目前在帮中的情况看来,欧阳班的声望略胜疤面鬼一筹。 “帮主请吴大人您拉拢古门堂少主古方,为古方达其所爱、铲其所恶,若能得古方协助,大人将得以号令天下,一统群雄。”欧阳班看老羊皮纸念道。 “古门堂少主?”吴孚若有所思地道。 “这是我们帮主给大人您的建言。”欧阳班将羊皮纸呈给吴孚。 “这办法并非不可行,古门堂在江湖上的势力庞大,分堂众多,尤其在江南一带势力更盛。虽说现任堂主并不愿介入朝廷政争,不愿为大人效力,但堂主只有一个独子古方;换言之,只要我们能拉拢古方,就等于掌握未来整个古门堂。而大人的势力集中于京城一带,要是您能得古门堂之力,再加上原本就与您有合作关系的季家堡,您的势力便能藉此扩张,这样到时定能顺势取得天子之位。”欧阳班接著解释。 “说得好!”吴孚很满意地赞叹,他以的怎么都没有想过这个方法呢? “大人,那现在?” 疤面鬼迫不及待地看著吴孚,他很希望吴孚能派自己到江南去,让他多点建功机会,好压下欧阳班的气势。 吴孚一掌拍向身旁的墙壁,留下深陷的手模。 他笑了起来,“这事列为机密,你们不可再对人说,知否?” “是!”疤面鬼和欧阳班齐声回答。 “然后你……”吴孚指指疤面鬼,又指指欧阳班,“还有你,你们两个立刻出发到江南去找古方,想办法跟他拉上关系,让他知道我吴孚对他很有兴趣,很想见他一面。” “是!” 两人又齐声答道后,领命而去。 ??? 风和日丽的上午,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古门堂的院落一角。 白苍坐在大石头上,背靠著墙,边看书边晒太阳。 他的头发绑著马尾,心情显然相当不错,边甩著马尾边哼著歌。 棒了一会儿,三个而露敌意的古门堂女弟子走近他,带头的一个双手技著腰,向白苍兴师问罪:“你很嚣张嘛!傍我们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带头的女子怒吼道:“还装傻!你昨天不是出手打伤古方少主?我们都亲眼瞧见了!你还想赖?” “这件事连堂主和堂主夫人都不计较了,你凭什么管我?”白苍懒懒地开口:“我知道你们心仪古方,但请你们别随处找人麻烦,真是无聊。” “你……”女子被说中心事,又看著白苍那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心中有把火直冒。“刚刚少主要我转告你,说他伤势已痊愈许多,少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还叫你去他房里看他。所以我警告你,你别又乘机对少主动手,小心我们让你好看!” 白苍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他怀疑自己昨天是否下手太轻,要不然他怎么复元得这样快?竟然今天就可以开口说话,他明明朝古方的嘴巴揍了好几拳呀! 很遗憾,白苍对于揍古方的事并没有半点内疚,他实在非常不想见到古方的脸。烦死了!一想到他的脸就觉得厌恶。 唉,要是两年前他内力没被杀手所废,也不用从头练起,或许一两掌就可以将古方给解决。白苍惋惜地想著。 “你回话啊?白苍。” 带头女子挥掌欲刮他的耳光,白苍轻轻偏头闪过,女子气愤得破口大骂:“白苍!你明明生命男子,却长得比女子貌美,惹得少主为你神魂颠倒,你不觉得羞啊?” 闻言,白苍学著她们叹口气。“说到这个我就必须感叹了,你们明明身为女子,长相却连个男人都敌不过,也算可怜了。” “白苍!”女子们气极了。 她们虽知白苍的伶牙俐齿在古门堂内早就荣获第一,她们败下阵来根本不足为奇,但仍是不免感到气极。 白苍没再搭理她们,自顾自的站起来,转过身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 季陵靖正在药材房内清点新旧药材。 总管钟武戚走入药材房,“陵靖,堂主有事找你,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找我?”季陵靖愣了一下,停下手边动作。 “你们季家堡稍信来向堂主要人,说当初的十二年之约已届满,所以跟常主表示,该是把你还给季家堡的时候了。” “啊?”季陵靖又愣了一下。 对喔!他都忘了当初义父与古门堂的约定,也就是季家堡堡主将他出借古门堂十二年,待十二年期满后再让他回到季家堡。 季家堡一向以医术及用药闻名,江湖一向来有“北季家,南古门”这样的说法。古门堂虽显赫,但却长期缺乏医药方面的人才,再者由于古门堂的堂主夫人为季家堡堡主之妹,故堡主将自己的义子季陵靖借给古门堂十二年,为古门堂培育医药方面的专门人才。 “哎呀,我都忘记这件事了。”季陵靖笑著摇摇头。 季陵靖离开北方的季家堡来到江南都已过十二年了。 但奇怪的是季陵靖从不怎么想家。 他反倒喜欢上风光明媚的江南,再加上这两年必须照顾老闯祸的白苍,让他的日子过得更加忙碌,他早就不太想回季家堡。 “看来我得准备离开古门堂了。”季陵靖顺手把一包药村放回木架上。 “陵靖。”钟武戚顿了顿,“小苍……会跟你一起离开古门堂吗?你会将白苍留下吧?” “啊?”季陵靖不解地皱著眉。 “堂主要跟你商量的是,毕竟古门堂还是需要有个自己堂内的专属药师,所以待你走后,堂主希望能由小苍接替你目前的职位。 季陵靖的眉头皱得更深,“我在这十二年中,不是己为古门堂训练出几位专门的用药人才吗?况且小苍只是我的小厮而已,你认为我苦心训练出来的人,会连个只待在我身边两年的小厮都比不上?” “你别说这种推托之辞,你心知肚明就因小苍是你的贴身小厮,所以尽避只有短短两年,他学得比任河人都多,不是吗?”钟武戚反驳他的话。 季陵靖沉默一会儿,“我从没特意教他,是他自已学会的。” “我说陵靖,你就把他留下来吧,而且你们两个一同离开,留我一个人在这儿也怪寂寞的。你就留他在古门堂,当作陪我聊聊天的伴吧?”钟武戚改采柔性诉求。 季陵靖定定地道:“武戚,我若暂时将他留在古门堂,不久后的将来也定会来带他走的。” “季陵靖!”钟武戚有些不高兴了。 “小苍是我的贴身小厮,我不愿他待在我见不著的地方太久。” “喔?所以你就打算无论如何也要带他回季家堡那个烂地方?”钟武戚的睑黯了下来。 他除了不想让白苍离开古门堂、离开自己,真正原因是他不愿让白苍到季家堡去吃苦,不可否认,他很不喜欢季家堡。 他想保护白苍,不愿让白苍去那儿。 季陵靖沉默了一会儿,抿著嘴。 钟武戚生气了,他怒道:“朋友一场,我就开门见山的说。找不怕告诉你,除了你,我非常厌恶季家堡,你们季家人统统都是混帐!爱说人闲话、自私、自大、没心肝……那副鬼样子让人看了就厌恶,我可不想白苍将来被你们季家堡的人欺侮!” 季陵靖微讶,却也没反驳钟武戚对季家堡的看法。 钟武戚怒视著他。 季陵靖赶忙解释:“武威你误会了,我不准备带小苍回季家堡住。” “啊?”这下换钟武戚愣住。 “我没打算让他接触到季家的人。”季陵靖坦言,“我的确是没打算让小苍成为古门堂的专属药师,但我也没打算带他回季家堡。事实上,我想先自个儿回季家堡,向许久不儿的义父及义兄问个安。之后再回来带小苍离开,另外找个城镇或山林居住,不再过问季家堡跟古门堂之间的事,也不接触江湖上的事。” 钟武戚的表情在那间变得五味杂陈,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很勉强地把话吞回去。 有可能吗?季陵靖要退出江湖、不过问世事是可以,但白苍呢?他身为当朝太子,有可能一直像现在一样,永远不过问世事? 季陵靖看著钟武戚,“总之,我想将小苍托付给你一阵子。请你替我照顾他,我会尽快回来带他走。” “行。”钟武戚点点头,“这提议还差不多。” 反正白苍现在也还不肯回宫,在他自愿回去之前,他就准许他再跟在季陵靖身边一段时日吧! 第三章 天上没半点云,天空蓝得耀眼。 每当白苍抬头看著蓝天,他就会莫名地联想到季陵靖。 天空的颜色,就如同季陵靖的眼睛。 白苍漫步在古门堂的后山,优闲地晃啊晃的,十分自得其乐。 微风吹动树梢,叶子沙沙作响,三两片落叶飘下,落在有女敕红、女敕黄、女敕紫花儿盛开的地面上。 白苍深受吸引,席地而坐。 他拔起几朵花,不疾不徐地编织起花圈。 他慢慢编著,时间安静地流逝。白苍彷如融入森林一景,与周遭形成一幅美丽、慑人的图画。 自两年前在狩猎场遭到攻击而掉落山谷后,负伤的他一路逃跑,后来又在乡间小路上遭强盗打劫;变得身无分文又潦倒的他高烧不退,在浑浑噩命、脑袋不清醒的状态下加人流民群四处流浪,辗转到了西方后才碰上季陵靖。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能够这么无条件关心自己的人。 他深深受到感动,被这样的季陵靖所吸引。 在不知不觉中,他对季陵靖逐渐产生信任感,也益发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跟季陵靖永远在一起。 而且当自己来到古门堂时,竟巧遇以假名混入古门堂当总管的五皇叔,让他开心了好久。 他觉得目前的自己很幸福,也很享受现在的日子。只要季陵靖永远像现在一样对他好,他甚至愿意放弃属于他的一切荣华富贵,永远隐姓埋名在他身边当一名小厮。 但就如五皇叔告诫他的,这种日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总有一天他得回朝廷去,回去属于他的战场。 所以他更加珍惜现在跟季陵靖在一起的每一刻,因为他知道他们最终还是得分开。 ??? 欧阳班终于来到古门堂的后山。 他跟疤面鬼本该一齐到江南拜访古方,但他临时有点私事得预光办,于是让疤面鬼先行,之后他再到江南与疤面鬼在古门堂会合。 他边走边盘算,待黄昏时与疤面鬼在古门堂正门会合后,要如何说服古方,最好可以让他离开江南,跟他们前往京城去见吴孚。 正当欧阳班在思索时,他突然被眼前的人儿一惊,倒吸口气。 好美的女子! 女子趴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正编著花圈,她的双瞳晶亮,闪著魅亮光泽,发如黑木般引人注目。 “啊……”欧阳班从震惊中回神。 好美、好月兑俗!不过她干嘛女扮巴装?以为穿男装别人就认不出她是女人了吗?简直是可笑,生成那副花容月貌,即使穿著再如何男性化,别人还是能一眼就看出她是女的啊! 可惜她不是艳丽成熟型的女人,所以很遗憾的是,她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欧阳班感叹地想著。 不过她真的好漂亮,而且看起来有些面熟。 不过到底自己曾在哪里见过她呢?欧阳班疑惑地想。 其实他根本从没见过她,老实说,从以前开始,他只,要到任何漂亮的女子,都会下意识觉得很面熟。 欧阳班朝女子走过去,用陈腔滥调的台词搭讪。 “嗨,小泵娘,你好!你干嘛穿男装啊?你很面善,我们是不是曾在哪儿打过照面?” 白苍抬起头,当他瞧见与季陵靖年纪差不多大的欧阳班时,立刻明了两件事:一是依照对方走路的细微脚步声研判,他定是个武林高手;二是自己绝对打不过这个人。 “你好,我不记得自己见过你。” 白苍垂下眼,继续手边动作。 白苍非常明白对方是在跟自己搭讪,而事实上他每个礼拜都会在街头巷尾被许多误以为他女扮男装的男人用这一句话来意图搭讪。 这句开场白他早听烂了。 “是吗?你在编花圈?”欧阳班蹲在白苍身旁问。 “嗯。” “小泵娘,你见到陌生男子怎么不害怕?你不怕我会趁著四下无人时,对你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吗?”欧阳班并不是真的想对她怎样,他只是故意吓吓她,看这女孩会有何反应。 “喔。”白苍半点也没露出被吓到的模样,他拾起身旁的四朵花看了看后摇头,把花扔出去。 “怎么了?”欧阳班好奇地问。 “花好丑,扔了。” 他检视周遭,从欧阳班脚边拔起几朵花,自言自语著:“至于这几朵……还勉强可以。” 他继续把花编入花圈。 欧阳班又更靠近白苍,“小泵娘,我真会要了你喔!” 欧阳班的嘴慢慢靠近白苍的颈项。 白苍将三朵花抛出,伸手又拔起一朵花。 “我要吻你啰!”欧阳班作势要将嘴凑向白苍。 白苍看似悠哉地把最后一朵花编入花圈,突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花圈套至欧阳班的脖子。 顿时香味扑鼻,欧阳班惊得欲后退,却愕然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花圈有毒! 白苍缓缓地翻身,从地上站起。 “你!”欧阳班沉声道。 真是太大意了,原来女孩看似轻松的每个举动都是为了要减低自己的戒心,使他能近距离的接近。 白苍懒懒地解释著:“我在每朵花上头部撒了会使人麻痹、四肢瞬间僵硬的药粉,所以只要你一吸入,就立刻动弹不得。” “你何时撒药粉的?”欧阳班不解地问。 “我早就在指甲内掺入药粉末,当我在编花圈时,就顺道将粉未掐人花心中。”白苍自顾自的说:“当然,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你一样中毒,在我开始编这花圈前,为了以防万一,我早早就服下解药。毕竟我编这花圈是为了整人,总不能在还没整倒别人前,自己却先倒下吧?” 动弹不得的欧阳班听得口瞪口呆。 “此药的药效可持续三日,三日后你就可自行月兑困,那么我先走了!对了,谢谢你无意对我下手,才让我有机可乘,再会!” “谢谢我无意对你下手?”欧阳班愣愣地重复她的话。 他耸肩道:“当然,虽然你嘴上说些有的没的,可是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你只是纯粹想逗我罢了,你若真要对我如何,哪里会有机会让我使这种雕虫小技?我当然要答谢你。后会有期!” 他说完话转过身,一溜烟地消失在欧阳班的视线外。 有意思的小妹子! 欧阳班的怒气全消,反而咧嘴笑著。 看来自己只能乖乖地在这里待上三日,等药效过去才能离开。可是,看来自己恐怕得失约于疤面鬼了。 ??? 白苍在后山中快步走著,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他并没有停下来整理,只是走著。 他有点可惜那些药粉跟花圈,药粉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药材房偷拿到手的,是准备用来编花圈对付古方,现在却用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真是浪费。 但很快的,白苍就将花圈及欧阳班的事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想著接下来要去哪里走走好呢?白苍思索著。 “小苍。”熟悉的温和声音叫住他。 “陵靖?”白苍愣住,朝左右张望。 季陵靖从树后走出来,手上还抱了一件白苍的外衣。 “天气转凉,我给你送件外衣来。”他对白苍微笑。 事实上,季陵靖早目睹到白苍捉弄欧阳班的事,那时他已来到后山,隐匿于树后没现身是因为他觉得欧阳班并无真正要伤害白苍的意图,所以没打算出面。 “喔。”白苍接过外衣,他刚才走得太快,现在反而有些燥热。 “怎么啦?走这么急?”季陵靖伸手捏一下白苍的耳垂。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山?”白苍随口问。 “我去古门堂的中庭没找著你,他们说你出门了,所以我想你大慨跑到后山来。毕竟你昨天才刚打完架,若要出门应是会想来后山清静清静,而不是去逛纷扰的大街,不是吗?”季陵靖理所当然地推论道。 “嗯。”白苍笑了笑,“你当真很了解我!陵靖。” “那是当然。”季陵靖也笑了,每当他看见白苍的笑容,都会被他的情绪感染。 “你的头发乱了,记得整理一下。”季陵靖好意提醒著。 “唉,重绑太费事了。”白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很懒耶。” “陵靖,你帮我整理吧。”他一坐在草地上,眼巴巴地看著季陵靖,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 “你真是。” 季陵靖叹口气,模模他的头发,弯身将绑马尾的绳子细心解开。 天空渗著油彩般的艳蓝,万里无云的晴空占据整个天空。对白苍而言,季陵靖就是那片蓝得耀眼的天空,填满他心里的每个角落。 “小苍,你还没跟我说为什么今天不待在古门堂?你早上不是说今天整天都会在中庭看书吗?”季陵靖问著。 白苍撇了撇嘴,讪讪地道:“因为不想看见讨厌的人跑来找我!” “讨厌的人?” “嗯。” “是昨天跟你打架的古方少主?” “我讨厌古方,他看我的神色十分恶心,而且他是个十足的疯子,总是幻想著铲除所有靠近我的人,我最讨厌他!他根本就是古门堂之耻,江湖败类,国之毒瘤!”白苍一鼓作气地骂著。 “看来你对他的印象很坏。”季陵靖打趣道。 季陵靖对古方的感觉并没有像白苍描述的这么坏。 “对。”白苍愤恨地点点头。 “不管如何,你还是不该随便与人打架。” 季陵靖仔细地用草绿色绳带在他乌黑的发束上绑个结,并在心底默算,想起在这两个月中他已跟十八个人拳脚相向了。 “别老跟人动手,知道吗?我不想老见到你受伤。”季陵靖柔声道。 每次见白苍受伤总让他的心一阵紧缩,便会不自由主地想起两年前初遇白苍时,他被一大群人用石头砸到昏倒的往事。 “喔。”白苍嘟著嘴,表情有些委屈。“可是陵靖,我不是特意老跟人较量的,是他们先找麻烦,我只是防患未然……” “防患未然?”季陵靖啼笑皆非地重复道。他将马尾绑好,轻轻用手指弹了下白苍的后脑勺。“总而言之,你还是尽量别主动与人打架。” “可是……” “别打架,嗯?”季陵靖又温和地重复一次。 “喔……”白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我把头发绑好罗,走吧,我带你回古门堂,别待在后山。” 季陵靖拨拨白苍前额的发丝,他本来十分放任白苍到处乱跑,但经过刚才的事件后,他觉得自己该对白苍差点被奇怪的人骚扰的事负起责任,他似乎不应该让白苍养成这种习惯,否则下次要是真遇到恶人袭击就糟了。 “我不要现在就回古门堂!”白苍懊恼地赖在地上不起来。好不容易跑出来玩,他才不要立刻回去,他不想这么快就看到古方。 季陵靖将手伸向白苍,劝诱著:“那这样吧,让我牵你回古门堂好不好?而且我今天会一直陪你喔。今天你可以整天都跟我一起待在药材房,成不成?” “不成!” 白苍看著季陵靖的手,直接回绝。 “那我背你?”季陵靖不放弃地将筹码往上加。 白苍犹豫许久,神色似乎开始动摇,不过他仍狠下心,像拒绝糖果的幼童般别过头。“我不希罕!” “那要是我不仅背你,还会唱曲儿给你听呢?”季陵靖再接再厉,继续引诱他。 白苍这次完全陷入天人交戳的局面,他犹豫更久,几次欲张口又合上,最后终于投降。“好。” ??? 森林里静悄悄,风拂过树梢、草地、花朵,使其不停晃动摇曳。 白苍将头贴在季陵靖宽阔肩膀上,静静地听季陵靖唱歌。 季陵靖的嗓音低沉而平稳,却十分迷人好听。 微风拂过季陵靖的头发,拂著白苍脸颊。 “陵靖,我跟你说。”白苍轻声说著。 季陵靖停下歌声,正准备专心听白苍说话。 “别停,你边唱我边说……”他满足地听著歌,“我好爱听你唱歌,真盼望你能常唱给我听,我好想一辈子都听你唱歌,真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如果可能,我真的希望能永远跟你在一起。” 闻言,季陵靖猛然想起白己要来后山找白苍谈的事情。 “小苍,有件事我还没对你说,你听了别太讶异。最近我要先离开这儿回北方的季家堡去—趟,之后我就会回来接你,你乖乖留在古门堂等我,行吗?” 季陵靖压抑自己的情绪,以平和的口吻说。 “咦?为什么?我不要!” 白苍的反应正如季陵靖预料中的激烈。 “我要与你一块儿,我不留在古门堂!”他大声抗议。 “小苍,去季家堡的路途遥远,路上多凶险,我想你还是留在这里,嗯?我已经拜托武戚照顾你,他也答应了,而且刚刚我也跟堂主报备过这件事了。”季陵靖说服著白苍。 季陵靖并未说出真正的原因,那就是他跟钟武戚一样,不愿任何季家堡的人接近白苍。 “可是我想跟你去。”白苍重申自己的坚持。 “小苍,我会记得写信回来。”季陵靖委婉地劝著:“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可是……可是我不是你的贴身小厮吗?既然如此,我就该跟你一起去啊!” 白苍嗫嚅道。 这是白苍唯一能想出的最正当理由了。 “这不是理由喔。”季陵靖模模他的头,“你应该晓得我从没把你当小厮对吧?我是把你当成我重要的亲人喔,白苍。” 白苍不甘愿的低下头,想著该怎么让他答应。 “所以你留住这里,别愁,我定会回来接你。”季陵靖望著不发一语的白苍,“小苍?” “我一定得留下?”白苍噘著嘴,委屈的模样看来十分可怜,“无论如何我都得留下来吗?这事没转园余地?” “嗯。”季陵靖再一次点头。 白苍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拼命告诉自己陵靖不是不在意他,陵靖只是希望他先留住这里而已……等他办完事就会回来接自己的,不是吗?他实在不该反应过度,但是他实在不想跟陵靖分开太久。 白苍明白陵靖压根儿不晓得自己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有限的,也不晓得自己终究得回宫,不可能永远留在民间跟他在一起。 但他也明白现在的陵靖是如此地坚持著他的想法。 许久许久,白苍从激动的情绪中渐渐平复下来,他慢慢对季陵靖道:“好吧,我会留下。可是,你—定得快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白苍的眼中闪烁著某种无法言喻的不安神情。 “嗯,我晓得。”季陵靖定定地道。 第四章 北方季家堡 时光飞逝,季陵靖回到季家堡也好几个月了。 外头的太阳很大,炙热的光线射进书房里来。 季陵靖整夜未眠,当他处理完堡内的—些事务时已是隔天下午。 他很想念白苍。 不知白苍现在过得如何?有没有又到处滋事?他有没有按时作息? 他知道武戚会替自己照顾他,但他总不免要担心。 他很想白苍,越思念就越觉得寂寞? 非常非常的寂寞。 他不喜欢季家堡,一心只想赶快离开,回去江南接白苍一起生活。但在他一回到季家堡后,事情却多得让他走不开,而且义父似平知道他的想法,每当他欲提出离开的事时,义父便立即转移话题,并且丢更多工作给他。 他早已习惯有白苍的日子,现在突然回首却顿觉身后无人时,总觉得落寞无比。 毕竟他早就将白苍当亲弟看待,会这么想他也是不无道理的。季陵靖这么告诉自己。 他下了决定,不管义父答应与否,他后天就要离开季家堡回江南去。 思及此,季陵靖的心情倍觉振奋,按理说整夜未合眼的他至少该小睡片刻,但他却想出去走走,因为每当他一想起白苍的事,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非常非常想去逛街,想为他买点东西。 中午的市集十分热闹,从各地运来的货物五花八门地陈列在不同摊位上。 季陵靖在市集里走著,他照往例又在衣摊买了一大堆合白苍尺寸的衣服。 他只要瞄到有任何适用白苍的物品,总会禁不住地买下来。 当逛完衣摊后,季陵靖手上已抱了十九件衣裳,之后当他经过鞋摊、饰品摊、银店时,他又买了一大堆东西。 他手上的货物越积越多,其行径仿如数月没进过市集般。但根据市集里的贩子与店家观察,季家堡堡主的次子季陵靖每隔二、三天就会出现在此,他很少为自己买东西,总是买成堆的东西给他口中的“小厮”。 接下来还要买什么呢?季陵靖边买边盘算。 事实上,季陵靖目前所住的地方已有满满一间房全被这些物品所占据。但季陵靖却浑然不觉有任何不妥,反倒将其视为埋所当然。 季陵靖抱著一大堆东西思忖著:嗯……今天跟上次买的衣裳要先寄回去。对了,白苍今年的冬衣还有明年的新年贺礼也要先买起来放著,到时一起带回去古门堂,还有…… “不知白苍现在在做什么?”他喃喃自语。 季陵靖望著手上的东西,站在街边发呆。 他还是很想念白苍,发疯似的想著他。 为什么会这么思念一个人呢? 只因为白苍像弟弟吗?可是正常人会这么想念弟弟吗? 难道,该不会…… 季陵靖愣了一下,手上的东西不禁掉了满地。 他被自己的思绪吓到! 完完全全地被吓到! 他不想发觉这样的事实,一直以来都不想发觉的事实。 但现在,事实却如此赤果地摆在他的眼前…… 他,季陵靖,根本从来就没把白苍当弟弟看待。 他爱著白苍,是恋爱,而非兄弟之爱。 在潜意识中,他像对待恋人般地呵护著白苍,他是自己的—切;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想有一天能够得到他的全部。 他想要他。 不行!他不能这样做! 季陵靖在心中慌乱地告诉自己:不管他如何爱著白苍,白苍都只是将自己当成兄长来喜欢,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做出任何对不起白苍的事,他不能伤害他! 他当下改变回江南的决定,勉强压下自己的想念。不管如何想白苍,他都万万不可以再见他了,不可以再回江南见他! 他很害怕,很怕自己会在一时的冲动之下,对白苍做出不该做的事来。 ??? 在钟武戚的默许下,白苍已很久没回古门堂,他一人独居在城外的—间木房里,没事就在木屋附近的湖畔练练武功或钓钓鱼。 此刻,他正准备生火烤刚才捉来的鱼。 白苍的心情很差,差到无法以言语来表达。 他在想季陵靖的事。 算算日子,季陵靖已离开好几个月了。他一开始还会写信回古门堂,由钟武戚将信拿到郊外转交给白苍,内容多半是问白苍现在过得好不好之类。 但到前几天,他居然收到季陵靖写来的一封信,内容简单的说他决定长留季家堡,同时也找到一个新的小厮,叫白苍不用挂念他。 从那封信之后,季陵靖就再也没寄任何信件来,就连白苍寄给他的信也仿如石沉大海般毫无音讯。 为此,白苍深受打击。 他不是向自已保证说一定会回来吗? 难道是骗他的吗? 不、不会的,陵靖不会骗他的! 白苍努力要自己相信季陵靖不会这样对他。 心情苦闷的白苍捡起地上的树枝,狠狠地往湖里丢去,引起阵阵水花。 空气潮湿又闷热,天空阴阴沉沉的,似乎即将下大雨的样子。 白苍将上衣月兑掉走进水里,让冰凉的湖水冷却他快发狂的脑袋。 柔顺的黑发披散在白皙的背脊上,也顺著颈子如黑纱般流泻于胸前。 他慢慢地往水深的地方走。 水缓缓地淹过他的腿、他的腰、胸前、脖子、嘴唇。 ??? “小苍!”钟武戚刚好出城来找白苍,他远远的就看出白苍的不对劲,于是撑著油纸伞从远处冲到湖旁叫唤白苍。 白苍充耳不闻,仍一径地沉入水里,最后不见人影。 豆大的雨滴打在广大的湖面上,雨越下越大。 “小苍?小苍?”钟武戚焦急地大吼。 白苍没有回答。 钟武戚将伞一扔跳进偌大的湖水中。 “小苍!你在哪儿?”他拼命地在水底找寻白苍的身影。 好似过了大半年那样长的时间,水面突地冒出两个人影。 钟武戚抓住白苍的臂膀,硬把他往岸边拖。 “小苍!你在做什么?”钟武戚将白苍推上岸,“这是怎么回事?你要寻死吗?是因为陵靖的缘故?”钟武戚著急地问。 白苍将头靠在岸上,口中不断呕出水。 他呕完后轻轻抬起头,辩道:“我没事。我并没有要寻死,只是心情不大好,不自觉的就往水深的地方走去罢了。” “你还好吧?小苍?”钟武戚望向白苍,他的模样十分不对劲。 他从没看过白苍如此沮丧过。 即使不舒服,但白苍仍硬撑著。“嗯,没事的……皇叔你别担心……” 钟武戚用力将他搂进怀里,“傻孩子,你要吓死你五皇叔吗?” 白苍红了眼眶,也回抱钟武戚,哽咽道:“抱歉。” “乖。”钟武戚怜惜地拍拍他的头,“进屋换件衣服吧,染上风寒就糟糕了。” ??? 季陵靖在几个月前捎来的最后一封信也令钟武戚吓了一大跳。 他不是说很快就会回来接白苍的吗? 而现在季陵靖竟改变主意,决定不要白苍了吗?钟武戚感到不解。 天气不复晴朗,整片天空都被乌云覆盖。 木屋里,白苍换好干净的衣物,站在窗边看著外头的雨势发呆。 “喝杯热茶。”钟武戚将茶递给白苍。 “好。” 白苍一边啜著,—边淡淡地问:“皇叔,今天……也没有陵靖的消息吗?他没回信给我?” “嗯。”钟武戚顿了顿,还是回答了他的话。 “皇叔,我想陵靖大慨是不要我了。”白苍手拧著衣角,认命地道:“他是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钟武戚满肚子火,他不懂为何一向珍惜白苍的季陵靖说变就变? 他不愿相信季陵靖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不相信季陵靖居然敢让白苍如此难过,他以前还满心以为季陵靖深爱著白苍。难道是他判断错误吗? “纵使如此,我还是想听他亲口告诉我,让我死了这条心。”白苍苦笑,他望著屋外的大雨,摇摇头道:“我想见他,想问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不相信他竟是这种人,或许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让他离开我也说不一定。” “孩子,你……”钟武戚欲言又止。 白苍下定决心要问个清楚。 “我要去找陵靖!去季家堡找他本人问个明白。” “你决意如此?”钟武戚叹口气。 “是。” “那好吧,但你得答应五皇叔一件事。”钟武戚突然正色地盯著他。 “什么事?”白苍问。 “你到底是个太子,皇宫才是你的归所,京城才是你的战场。若陵靖他真的不愿跟你在一起,我要你立刻回宫。你没理由老是再这么拖著不回去,你做得到吗?” 之前钟武戚之所以放任白苍这么久没回宫,是知道他舍不得季陵靖,但现在若是季陵靖的心意已变,那他也该毫无留恋地回京去面对自己的问题。 白苍看著他认真严肃的表情,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我晓得了,我答应。” ??? 二十几天后,白苍正划著船,独自在前往北方的大河上。 “呃,约莫仍有一大段路吧……”他遥望著前方,自言自语著。 北方大河河面宽广,也是通往季家堡的快捷方式,但由于匪人、强盗出没在此河上的次数过于频繁,因此久而久之就没有船夫愿意在其上行船;而河上除了偶尔有逃避追缉的强盗外,甚少有人出现。 白苍从开始行船至今,已过了许多日子。 途中,他—共打跑四个流匪、两个强盗帮、十三个恶棍。打倒强盗帮让他耽误一点时间,因为他还上岸上向悬赏强盗帮的乡甲领取赏钱、金牌,并把金牌典当成银两,才有足够的盘缠。所以他正加快划船的速度,希望能早点到季家堡。 “咦?” 眼尖的白苍瞧见有一个短卷发、褐色皮肤的人在河面上漂流。 那人正是他以前在古门堂后山遇到的奇怪家伙。 他的脸朝上,已经昏迷的他满身脏污,模样狼狈,跟上次见到他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白苍第一个念头是想假装没看见,直接将船划走就算了。 他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可是……要是不救他的话,搞不好他就会这样死掉。 要救他吗?白苍开始犹豫,要是他对上次的事记仇,乘机向他报复怎么办?但不救他的话,自己的良心又过意不去。 罢了,还是救他好了。虽然有点怕他会对自己不利,但沿途上多个伴,至少也可以勉强自己转移一下思绪,免得他没日没夜地老是念著陵靖,想到头都快坏了。 ??? 月明星稀,白苍在北方大河的河岸边生火。 躺在火堆旁的欧阳班慢慢恢复知觉。 火光! 他悚然一惊,月兑口大叫:“快熄灭!” 黑夜中的火光,目标太鲜明了! “不要!”白苍捡起木材,拨弄火种,“如果有强盗来,我会打跑他们;倘若我打不过,你就认命跟我一起去见阎王吧!毕竟夜晚不生火会很冷,而且我从小就怕黑,所以我不想熄掉火。” “你?”迎著火光,欧阳班望著眼前的人。 黑发褐眸,长发及腰,对方是自己曾在江南森林里遇见的女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因伤重而无法动弹的欧阳班问著。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被人以药物涂抹治疗,且用木片将伤处全数固定住。 “你骨头断了好几根。”白苍一副遇到倒楣事的模样,“我帮你上了药,同时帮你固定好骨折处了,你干嘛受重伤?害我还得花时间跟力气救你,瘟神!” 莫名其妙被嫌弃的欧阳班瞬间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愣了半响,欧阳班又重复提出同样的疑问。 “我想抄近路去季家堡找人。”白苍简单的解释:“走水路最快,不是吗?” “你脑子有病啊!这条水路非常危险,上头都是坏胚,你竟然还走这条路?” 大慨是被嫌弃再加上受伤的缘故,欧阳班忍不住开口骂人。 “你还不是走这条路?莫非你也是恶人?”白苍不以为然。 “喂!你以为我是特意走这条路吗?我是被人追杀,逼不得已才……”欧阳班大声提醒这个他认为搞不清状况的女孩。 “也对,你真是‘漂浮’,而非走在这条水路上。”白苍打断他的话,调侃道。 “你、你敢取笑我,一个女孩儿家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作啥?居然不好好走陆路,抄水路万一出事怎么办?”欧阳班对他说教。 “你很多话耶,干你啥事?” 好罗唆的家伙!白苍甚至懒得告知他,自己并非是女孩儿家。 “我多话?”欧阳班话锋一转,他感到有股无明火冒上心头。“还有啊,我看在你救我的份上告诚你,下次别胡乱救人!真是不懂事,世风日下,现在坏人那么多,你以为被救的人定会感激你、不会恩将仇报杀了你吗?别笑死人了!” “说得好!英雄所见略同!”白苍大力点头,赞同不已。“你说的我都深思过。” “那你干嘛救我?” “嗯,我明白救你十分不智,心底有一万个不情愿伸出援手。”他将木材丢进火堆里,“但是我用仅存、只有米粒那丁点儿大小的良知鞭策自身,努力告诉自己人不该见死不救。” 欧阳班被他这么一说,反而呆愣住。 “人总该练习培养点恻隐之心。”他叹口气,“不过若现在被你杀害,我也只能认了,不,这只是听似豁达的漂亮话。老实说,我还是会不甘心,我—定会化成厉鬼来找你,喂,讲真的,等你痊愈后会杀我吗?” “你这笨……” “你很小气耶,先透露一点儿……让我能事前有一些些准备。”他认真地怂恿著欧阳班。 “你是白痴啊!这种事哪有人事前会告知你的!”欧阳班的火气不禁再度上升,气得大吼道。 ??? 接下来的二十来天,白苍依旧每天划船前进。 苞以前不同的是,他的小船上多了个欧阳班。当他遇到偷袭他们的强盗时,还得保护手脚无法动弹的“同伴”欧阳班,行船的困难度自然增高许多。 “小泵娘,招式用错啦!你该往他脖子砍,而非肩膀!”欧阳班老是在白苍击退强盗时,在一旁发表意见。 “乱说!迸门堂的这招是这样使的没错。”通常白苍是这样回答。 “啧,是这样没错,但我教你的可是改良过的,毕竟连白痴都知道这招往脖子砍的成功率较高。若欲三招内退敌,用我教你的这招啦!” 欧阳班一边半真半假的开玩笑,一边发表高见。 这段日子以来,四肢无法动惮的欧阳班跟白苍已培养出共同退敌的默契。 “喔。”白苍总是若有所思地点个头。 欧阳班也常指导他如何拟战术及判断对手的弱点,而他发现白苍学得飞快,几乎听过就不忘。 欧阳班唯—帮不上忙的地方是每个夜晚白苍为他换药并同时为他运功疗伤时,一向不擅疗伤之道的他就没法给什么建议。 “欧阳班,我觉得你武功应该很强啊!怎么会被打到受重伤?”白苍在帮他疗伤时,忍不住疑惑地问。 “小泵娘,你可要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欧阳班无奈地道。 “喔?那打伤你的人定是高手中的高手罗?” “嗯,是啊!”欧阳班轻描淡写地带过。 事实上,他是被季家堡的人所伤。 数月前,欧阳班替吴孚去季家堡找堡主季膻山拿货。 本来每年的这个时候,吴孚都会亲自前往季家堡拿这批被列为最高机密、无人知晓其用途的药品;但多年下来,吴孚已厌烦每年必须舟车劳顿地亲自去季家堡拿货,于是今年就派欧阳班代替他前往。 结果季膻山对吴孚没亲自去拿货感到十分不满,在气愤之余还月兑口提及一大堆不可告人之事;例如吴孚竟敢不亲自来拿“柩毒散”,还说了几个皇宫里的大秘密,这些随口说出的秘密令欧阳班听得目瞪口呆。 欧阳班听说过柩毒散这种药。 这是由二少爷季陵靖在多午前为季家堡调配出的独门毒药,其药无色无味,服用后会有幻觉,产生精神错乱等毛病。 当季膻山骂完后,甚至想迁怒于欧阳班,并欲置他于死地,幸好他逃得快才捡回—命。 ??? 这天,白苍划著船,心情很忐忑不安。因为再隔不久,他就要抵达季家堡了。 欧阳班也在心底盘算,他的伤复元的情形良好,虽仍有些行动不便,但估计再休息个三、四天就会完全康复。而他最好现在就下船,因为他完全不想跟白苍一起去季家堡,他很怕又遇到季膻山。 “喂,小泵娘,你也快到季家堡了吧?待会儿靠岸放我下去。”欧阳班嘱咐著。跟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欧阳班其实从未想过要伤害她。 “喔,好。” 白苍把船划向岸边。等固定好船后,他扶著走路一拐一拐的欧阳班坐在岸边的礁石上。 经过多日的相处,白苍对欧阳班早就没了戒心。他不仅没半点提防他的意思,还仁至义尽地安置好他。“欧阳班,我把药、干粮跟火种都留给你,你的脚再几天就会痊愈。但这几天你还是尽量别走动,让骨头彻底复元,那我要走罗!再会。” “再会啦,小泵娘,自己留心安全。”欧阳班摆摆手,“希望你在季家堡找到要找的人。” “嗯,谢了。”白苍再度上船。 他的船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欧阳班的视线之外。 欧阳班窝在礁石后方休息,突然他感觉到大河对岸的远方树林里似平有马蹄声。 他悄悄地从礁岩后方探出头,望著大河对岸的远方树林,眼珠子登时睁得老大。 欧阳班看见一支抄著近路、正快速前往下个河口的队伍。 糟糕!小泵娘有危险! 第五章 白苍划著船,来到了下一个河口。 他抬眼瞧向前方,季家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再一会儿就可到达季家堡了。 陵靖现在不知道在干嘛?他会不会不想见自己?他开始胡思乱想。 这时,一阵纷乱的马蹄声打断白苍的思绪。 白苍循声往河的左岸望去,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的心情暂态跌进深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是古方!白苍申吟一声。 全世界他最讨厌的人就在左手边的河岸上追著他跑。 而且他居然还跟一群血蟒帮的人混在一起。 霍地,由长老疤面鬼带领的帮众中,两个瘦如竹竿般的家伙往船的方向跳,欲越过白苍的头顶,跃上船上。 数月前,吴孚派欧阳班前往季家堡拿货,派疤面鬼继续留守江南,命他尽全力拉拢古方,为古方达成他所想要的任何愿望。 而古方的愿望之一,就是要疤面鬼帮他得到已离开江南的白苍。 白苍顺手反转船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招式将他们猛然打回岸上。 血蟒帮的帮众躁动不已,他们没料到古方所要找的这个美丽男孩,外表看来纤弱,身手却十分俐落。 “古方,你沉沦了,竟跟血蟒帮的人厮混,不怕堂主发火?”白苍状似轻松,却默数敌人总共有三十一个人。 “宝贝,你为何老躲著我呢?我每天每天都在等你回古门堂,等你说要我,没想到你居然一声不吭地就离我而去。” 迸方越说越愤恨,他不了解白苍为何总要拒绝自己? 他可是古门堂的少主啊!而且连总管钟武戚都推说不清楚白苍的行踪,所幸是疤面鬼帮他打听到白苍已在前往季家堡的路上,还带著血蟒帮的人陪他一起来追白苍。 白苍的眼睛住疤面鬼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个疤面鬼并非泛泛之辈。若只应付其他三十个乌合之众与古方的话,他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以月兑身,但加上这个疤面鬼,自己恐怕没有胜算。 “古方,你变了!”白苍佯装轻松,笑脸以对。“记得你以前跟我较量是一对一啊,这次竟找一堆打手想藉此强押我回去?这似乎太没风度,不像你的作风。” 单挑对他较有利。 “哼!我现在才不管什么风度,只要能得到你,耍什么手段我都不在乎。”古方歇斯底里地叫著。 “是吗?”白苍敛起笑,他得再想别的方法。 没办法了,只好使出最后—招,白苍叹口气。 “那……”白苍倏然从靴上拔出小刀抵住自己的脖子,坦荡荡地道:“如果我说,你要是再逼我,我就自尽呢?” ??? 季家堡内,季陵靖正与总管及其它季家人在大厅开会。 季家堡的当家季膻山及长子季雅南行事出远门,将堡里的事务全交由义子季陵靖代埋,故现在季家堡内的大小事都是由他全权作主处理。 守卫走进门,对正在开会的人行个礼后,便报告刚才得知的消息。 “方才从城墙的望塔上传来消息,说大约有三十个血蟒帮的人出现在季家堡的大河上。” 闻言,众人议论纷纷。 “知道其聚集的目的吗?”季陵靖问著守卫。 “血蟒帮?上次当家的不是才赶走一个吗?他们到我们地盘附近做什么?”季家的大伯手托著下巴思忖著。 “不,他们像是来追人的,他们跟一个长得很像古门堂少主的男人一同包围住—个漂亮到像女孩的少年。”守卫恭敬地回答。 季陵靖心头一震。 其他人则大笑出声,其中一人对守卫斥道:“漂亮到像女孩的少年?那就非季家堡的人,自然也就不关我们的事啦!真是大惊小敝,—点事情就跑来报告,下去下去。” “是。”守卫正准备退下。 “且慢。”季陵靖叫住守卫。 纵使是没见过的人遭遇困难,季陵靖觉得多少还是要伸出援手,这就是季陵靖与其他季家人不同的地方。 而且……会让古方追著跑的少年,该不会是白苍吧? 白苍会来季家堡找自己吗?他不禁愕然。 很有可能不是吗?以白苍的个性,来找他的机会的确非常大! 思及此,季陵靖仿若被雷击到,霍然从椅子上跃起。 椅子应声倒地,令在场所有人一惊。 “陵靖?”众人被他异常的举动吓了—跳。 “我去瞧瞧。”季陵靖沉声对周遭的人说道。 季陵靖的话才说完,人已经冲出大厅。 ??? 白苍拿著刀抵住颈子拧立大船中央,他无惧地环视周遭。 站在岸上的血蟒帮帮众一阵骚动。 他们从未看过这么有魄力的人,白苍的表现是如此气定神闲,仿如抵住的是别人的颈子一般。 迸方愣了半响,随即邪邪地笑出声。“宝贝,你别逗我了,你知道我爱你,所以故意想吓吓找,你真是可爱啊!” “我是不是吓你,你可以自己判断。” 白苍平静不带任何表情地直视古方,接著他将手中的刀尖轻陷在他那如白瓷般的玉颈,流下一条细细的血丝。 “宝贝你——”古方瞪大眼,怒喊著。 此时,气喘吁吁的欧阳班一跛一跛地爬到巨石后方,探出头正好瞧见白苍刺颈一幕。 没人发现欧阳班藏身礁岩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苍身上。 而他的猜测果真无误,果然有人沿著河岸在追著白苍。 但他没料到是疤面鬼与古方。 欧阳班明白自己不能出面阻止,因为他与疤面鬼正在履行吴孚交付拉拢古方的任务。 他要是阻止,恐怕回去后会遭到严厉的处罚也说不定。 思考半晌,欧阳班还是决定出面阻止这事,他没法坐视不管。 他对这小泵娘有责任,要是小站娘没花时间救他、带他一起上路的话,她应该在几天前就已到达季家堡,现在就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而且经过这二十来天的相处,她已渐渐占据他心中—个重要位置。 白苍神情傲慢地瞧著古方,血从颈子流下,沿著刀锋沾染上自己的手。 “怎么样,白猪古方?”白苍出言挑衅,十分不屑。 “你别太过分!”古方忍不住嘶吼。 这时,一阵强风毫无预警的刮起,差点让白苍从船上跌下水。 啪! 白苍还来不及思考,他手中的刀已被拍落河里。他一惊,抬头欲看来者是谁,但对方倒是先稳住他的身形,将差点掉落河中的他拉回船上坐定。 “小苍,别拿刀对著自己脖子,很危险的。”对方开口。 “陵靖!”白苍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 来人正是季陵靖。 “好久不见。”他模模白苍的头。 “好久不见。”白苍轻声道。 不管季陵靖抛下自己不管的理由是什么,此刻的白苍完全忘了要责怪季陵靖,他只是看著季陵靖,并且发自内心不自觉的笑了。 白苍因季陵靖的到来而展露出的迷人笑靥,跟面对古方时的傲慢态度判若两人。 季陵靖稍微蹲低身躯替白苍止血。他撕下袖子浸濡河水,为白苍试去脖颈及手中沾染的血迹。 快速的处理好他的伤口,季陵靖瞄向河的右岸,看了一眼欧阳班藏匿的岩石后,将视线移到左岸的血蟒帮帮众,最终他望向古方。 季陵靖对著古方及疤面鬼温和的询问:“抱歉,请问小苍有哪儿得罪你们吗?” “有!他得罪了我!”古方疯狂得大叫:“我古方贵为古门堂的少主,我这么爱他,他却三番二次的拒绝本少主;不仅逃避我,还践踏我对他的心意,你说他是不是应该要得到些惩罚?” 迸方的眼眸布满血丝,简直就像快喷出火来。 “而且你也要接受惩罚,季陵靖!我早就想对付你了,你凭什么老跟我的苍儿亲近?我要叫他们将你碎尸万段!” 季陵靖轻皱著眉,他在思索古方何时变得如此不正常。 白苍对著季陵靖幸灾乐祸地道:“早告诉你古方是个疯子、色魔、变态,你现在信我了吧?” 季陵靖因为白苍的话而愣了下,他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自言自语著:“不,比起古方,或许我也正常不到哪儿去。” “啊?”白苍没听懂他的话。 季陵靖将视线移开,面对疤面鬼,“敢问兄台,小苍有得罪你们血蟒帮的地方吗?” “真要说得罪的话倒是没有,虽然他不是女子,但既然古方想要他,我们血蟒帮身为古方的朋友,当然就要帮他啦!” 其中—名血蟒帮人说完后,所有人皆跟著他—同哄堂大笑。 他们边笑边打量著这突然像阵风般出现的男人,原本他们还以为他可能是季家堡里厉害的角色呢,结果却是个懦弱到家的男人,看来他们刚刚是太高估他啦! 而在岸上另外一边的欧阳班却吓—跳,白苍是男的?他不是女扮男装? “这么说来,不是小苍他先挑衅罗?”说完,季陵靖沉默了一会儿。“那么我要把他带走了,各位再见,古方少主,请你多保重。”季陵靖以平稳的口气向古方及血蟒帮帮众们道别。 闻言,血蟒帮们又是—阵哄堂大笑。 “你以为你们走得了吗?别作梦!” 白苍有股冲动想冲上前揍那个血蟒帮人。 季陵靖拉住白苍,认真地道:“小苍,你不可以动手。” “可是……”白苍急著说。 他知道季陵靖不喜欢他打架,不喜欢他到处惹是生非,不喜欢他常把别人揍得鼻青脸肿,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跟以前又不一样。 “小苍,你知道我不许你打架的理由吗?”季陵靖撕下另—边的袖子,并将它快速地蒙上白苍的眼睛,还打了个死结。 “因为你不喜欢我把别人揍得鼻青脸肿?”白苍试探性的问。 “不是,是因为……”季陵靖顿了—下,没继续说下去。 “陵靖?”白苍错愕地问著。 “小苍,不要拿掉喔。”他轻声叮咛著。 随后,四周响起打斗声。 “为什么?”白苍用力拉扯脸上的布巾,但季陵靖绑得异常的紧,还打了个死结,所以他扯了好几次还扯不开。 打斗声继续响起,—会儿后,打斗声骤然停止,四周—片寂静无声。 “陵靖?陵靖?”他慌乱地唤著季陵靖。 “我在这里。”季陵靖模模他的头,“来,你在船上坐好,我来划船。” “陵靖,帮我解开布,你绑太紧了,我解不开。”白苍央求道。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陵靖不让他看? “现在不行,等到了季家堡后我再帮你解开。”季陵靖的态度十分认真而坚持,“听我的话,好吗?” “喔。”白苍努努嘴,不再出声。 季陵靖划著船朝季家堡的方向慢慢靠近。浮云倒映在河面,令人产生船彷佛行驶在蓝天白云之间的错觉。 欧阳班手扶著岩石,缓缓地从河右岸的礁岩后站起,他的心中充满惊惧。 眼前满地尸首,河水及周遭的泥地都染成红色。 除了古门堂少主及疤面鬼两人得以逃走外,其他血蟒帮人都被那个叫季陵靖的男子杀掉了。 他没想到看似温和的季陵靖,在蒙住白苍的双眼后,表情会变化这么大。 阴沉而愤怒,压抑的眼神充满邪恶气势。 难怪他要把白苍的眼睛蒙住,以免吓到他。 欧阳班亦在季陵靖动手的瞬间,明白手陵靖话中的涵义。 季陵靖之所以不愿白苍跟人打架,是心疼白苍受伤,怕他会因此惹上麻烦而已,季陵靖压根儿不在乎对手的死活,他重视的只有白苍一个人的安危。 而当欧阳班看到季陵靖望向白苍的眼神时,意外的发觉那是看著恋人的眼神。 ??? 季陵靖划著船,在靠近季家堡的河口时,看到季家总管及守卫正站在河口等著他。 守卫见到坐在船里的季陵靖时,一个箭步跑向前。“二少爷,您安然无恙吧?您突然冲出大厅,人家都吓一跳。” 季陵靖虽然是季家堡堡主的养子,但所有季家堡的人都视他为堡主的亲儿子,故习惯以二少爷来称呼他。 “谢谢,没啥大碍。”季陵靖平静回答:“仅是发生点小误会而已。” “是吗?太好了……”总管一面说,一面打量著蒙在白苍双眼的衣料,又看了看季陵靖的臂膀。 “谢谢你们的关心,喔,这是白苍,他是我在江南古门堂时的贴身小厮。” 季陵靖走下船将船固定在岸边,接下来拿随身携带的刀子,细心割开白苍眼上的布。 “白苍,你好。”总管向白苍打招呼。 小厮?他是男的? 好漂亮的少年,看二少爷对他的态度,他在二少爷心中应该占了很重的分量,总管在心中猜测著。 “你好。”白苍回道。 白苍想从船上站起身,但眼睛才重见光明的他,似乎还有点不适应阳光,当然也看不太清楚路。 季陵靖弯身将白苍从船上抱起,“我抱你。” “呃……我自己走好了,我身上脏兮兮的,会弄脏你的衣服。” 白苍从季陵靖怀中挣扎著跳下地面,他的领口、衣袖上尚有自己划颈时沾到的血迹,还未完全洗净。 “我不介意。”季陵靖亲了一下白苍的脸,凝视著他那双美丽的眼瞳。 “但我介意。”白苍表示。 季陵靖轻轻摇头,不理会他的抗议,再度把他整个抱起。“我想,我比你坚持。” “总管,那么我先带小苍回我的住处,失陪了。”手陵靖客气地对总管道。 “慢走。” 丙然没错!总管在心底更加笃定白苍绝对不只是二少爷的小厮,哪有人会这样对待小厮的啊?他绝对跟二少爷关系匪浅,错不了! 他八成就是让二少爷每隔二、三天就去市集疯狂大采买的始作俑者! 季家二少爷的行径早让大家好奇很久,所有人都私下讨论到底是哪个人有这般能耐,竞能让他们的二少爷神魂颠倒至此? 而见到白苍本人时就会惊觉,二少爷的沉迷不定没有道理的。 ??? 紫缎轩是季陵靖在季家堡内的住处,是独栋的两层楼宅子,门口花坛种满种类不一的花朵。 “小苍,你肚子饿了吗?侍会儿我去叫厨子弄点东西给你吃。”季陵靖边打开房门边说。 “嗯,是有点饿。”白苍大方地承认。 季陵靖走入厅中,将白苍的包袱放在桌上,在放他下来后又问:“有没有特别想吃什么?” “没有,随便都行。”白苍歪著头,随口提及往事。“你不在江南时,我常在湖旁玩,还顺便烤鱼吃,一开始技艺不精总是烤焦;但等我自己出来旅行时,每餐不是吃干粮就是在河里捉鱼吃,所以我现在很会烤鱼喔!” 白苍又顺口问:“要不要哪天我烤给你吃吃看?” 说者无心,但季陵靖听到却感到阵阵没来由的心疼。 白苍居然自己准备东西吃? 以前他还在古门堂时,绝不会让白苍自己煮东西吃,他舍不得让白苍动手,总是将食物准备好,摆好满桌后再招呼他来吃。 “再说吧!”他敷衍道。 不知怎地,白苍霎时有些气馁,他本以为季陵靖会夸赞自己的。 “你先上楼休息一下吧。”季陵靖说完话,转身就要离开紫缎轩。 “不,我不累,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陵……” “你去休息,别废话。” 季陵靖没再理会他,转身踏出紫缎轩,独留白苍一个人呆在原地。 白苍不禁呆愣住,他不知季陵靖为何突然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他刚开始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他刚才说错话了吗?如果没有,他又为何不理他? 是不是他其实并不乐见自己从江南来季家堡找他? 也对,他已经将自己留在江南,已经不要他了啊!他已经不把自己当弟弟了,是自己硬要把他当成兄长,硬要来这儿找他的,不是吗? 再次见到季陵靖的兴奋霎时在心底消失无踪,只留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 白苍走到紫缎轩门口,望著季陵靖离去的背影。 “陵靖……”白苍踌躇著,虽然很想喊住他,但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小苍。”季陵靖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从远处回头,对白苍喊道:“你的衣服弄脏了,楼上最左边那间房有干净的衣服,你可以换下来。” “喔。”白苍点头回道。 季陵靖说完话就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消失在白苍的视线外。 白苍发愣许久,最后才回神朝二楼的楼梯走去。 二楼打扫得一尘不染,总共有三间房。 他顺手推开第一间房,这里是季陵靖的书房,书架上摆著书跟毛笔、笔砚。房中还有许多药柜,摆设和季陵靖在江南的住处相差无几。 第二间是寝房,是间很简单的房间,里头有张很大的床,除此之外便空无一物。 第三间房是什么呢? 白苍站在第三间房的门前,这是二楼最左边的房间,也是季陵靖要自己来拿干净衣物的房间。 他轻轻推开房门,当场惊讶得说不出口。 整个房间被几个巨大的木制衣柜、鞋柜、储物柜占满。 他走过去打开所有衣柜,里头满满都是衣服,至少有两百件之多。 所有的衣服全部都是他的尺寸,都是他喜欢的式样。 衣服挂得整整齐齐,还按颜色排列著,不同衣柜里分类挂著不同季节的衣服。 鞋柜里的每双鞋也都是他的尺寸,同样是按场合、颜色排得整整齐齐。 “搞什么啊……”白苍惊讶不已。 他发觉自己的胸口紧紧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明明就抛下我了,明明就不再把我当弟弟看了,干嘛还做这种事?”他有些哽咽的自言自语起来:“陵靖,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懂啊!你真的好奇怪。” 他拭去眼泪,站在房中沉默良久。 第六章 季陵靖提了四篮食物走回紫缎轩。 他的心绪已较先前平复许多。 在大河上目睹白苍居然拿刀子对著白己的脖子时,他简直快晕倒。 他无法忍受白苍伤害自己! 他要让害得白苍如此的人得到报应! 他疯狂爱著白苍,爱他的程度连他自己都想像不到。 这几个月来他常常失眠,纵使入眠了,梦里还是白苍。 他根本舍不得白苍,也放不下! 他渴望著他! 他曾经尝试割舍存在自己心头的他,也在几个月前好不容易狠下心跟他断绝联络,把他留在江南。 可是现在他却千里迢迢追来找自己。 他该怎么做? 季陵靖走进紫缎轩厅内,将菜肴—道—道地拿出来,将整个餐桌上摆得满满的。 “小苍!”季陵靖扯开嗓门,边叫边走上二楼寻找白苍的身影。 白苍已换了件草绿色衣裳,黑色长发顺著颈子散落至腰际,坐在最左边房门的地板上发呆。 季陵靖来到他身旁蹲下来,爱怜地模模他的头。“过来吃东西吧,都是你最爱吃的那几样。” “不吃!” “啊?”季陵靖错愕地看著他。 白苍摇摇头,完全没有要从地上站起来的意思。 “怎么?你不是饿了?”季陵靖关心地问著。 “不要吃。” “为什么不要吃?” “因为我不想吃。” “为什么不想吃?” “突然没胃口。” 白苍将脸整个埋在膝盖里,轻轻地摇著头。 “你身子不舒服吗?”他担忧地望著白苍的脸蛋。 “没有。” “小苍?” “我已经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了,陵靖……你干嘛为我买一大堆东西?你明明就不要我了,不是吗?” “啊?” “你明明就不疼我了。”白苍难过地说出心里话。 “不疼你?这怎么可能?”季陵靖月兑口而出。 “可是你不是不再把我当弟弟看了吗?否则也不会不回江南接我,我一直把你当兄长,总想著你不可能抛下我不管,但……你却寄那封信来,叫我别再想你,你晓得当我接到那封信时有多难过?” 白苍将头抬起来,无辜地望著他。 季陵靖看著白苍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白皙的脸蛋及粉红色的嘴唇。 “小苍……对不起,我是不再把你当弟弟看没错,不,或许我从来就没把你当弟弟看待过,但这并非代表我不喜欢你。” “这是什么意思?”白苍疑惑不已。 他听不懂季陵靖在说什么? 季陵靖再也忍不住了,他的感情已淹没了理智。 他将白苍从地板上抱起,往寝房走去。 他推开门,将白苍平放在床上。 “陵靖?” 季陵靖低下头吻上白苍的唇,苦笑道:“其实小苍,从某方面来说,我对你的喜欢跟古方对你的感情是没啥两样的。” 白苍反应不过来,脑中顿时一片混沌。 “这就是我不愿回江南找你的理由,因为我无法压仰自己不去抱你……”季陵靖的舌温柔地探进白苍的嘴,碰触他的舌。 白苍推开他,“你……你……” 他开始语无伦次起来,陵靖居然…… 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陵靖将白苍按回床上,轻轻地解开他胸前的扣子,低声道:“是你自投罗网的,嗯?” 白苍本能地想躲,但季陵靖却舌忝上他的颈子,同时顺势将他的衣服褪至小腿。 白苍如白瓷般的肌肤尽收季陵靖的眼底,无所遁形。 季陵靖啃咬著他的每寸肌肤,欲火在他身体内不停地蔓延开来。 他的唇逐渐往下,肆无忌惮地吻上白苍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陵靖,你别这样。”白苍慌乱的抵抗著。 欲火高张的季陵靖完全听不进去,仍然轻轻地又舌忝又咬。 “啊!”白苍失声叫出来,“你放开我……” 白苍顿觉体内有股赤热直冲脑门。 季陵靖没停下动作,反而加速逗弄的举动。 “嗯……” 白苍不禁申吟出声,正渐渐侵蚀他的神经,剥夺他继续阻止季陵靖的意志。 他的脸已转成如胭脂般的颜色,身体燥热难耐,但他仍用最后的理智,伸手试图想推开季陆靖,但他很快就失败了。 季陵靖边吻著,边将白苍的手按回白色被褥上,不让他有逃月兑的机会。 白苍扭动著身子。 季陵靖又再度加重舌尖的力道。 “啊!”白苍惊呼一声。 他的意志终于在刹那间完全崩毁。 迅速高张,释放。 白苍的脸涨得更红了。 季陵靖将白苍轻轻翻过身,滋润著他的。 意识到季陵靖接下来的可能动作,白苍急著想转身,但他却已整个人贴上白苍的后背,紧压住他,而后进入他体内。 好痛!白苍紧抓著被褥,痛得说不出话来。 季陵靖在白苍体内猛烈地律动著,深深地撞击著。 他的大手袭上白苍的敏感处抚揉著。 “啊!”白苍一惊,浑身颤动,他嘶声道:“我不……想……要……你别又……嗯……” 话未说完,季陵靖再度用力挺进,惹得白苍喘息不止,无法言语。 季陵靖的手不断地刺激著白苍的顶端。 白苍觉得全身好象热到快化开般,完全失去自主的能力,只能任凭季陵靖予取予求。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小苍。”季陵靖轻咬著白苍的耳垂,“但是小苍,我所谓的‘喜欢’跟你以为的‘喜欢’有所不同,我爱著你,你明白吗?” “唔……”白苍被季陵靖拨弄得不住申吟,根本无法回答他。 —波波如海潮般的袭向白苍,不停地进犯著他。 季陵靖更加深入、猛力地律动著,直到两人一起达到巅峰为止。 ??? 深夜。 白苍的脑子一片空白,自下午被季陵靖强迫发生关系后,白苍就一直呈现呆滞状地坐在床上,几个时辰下来完全无法思考,也无法言语。 “小苍,你还好吗?”季陵靖再度开口唤他。 季陵靖一直坐在床沿陪著不发一语的白苍,直至深夜未曾离开半步。 他用手轻撩一下白苍的发丝。 白苍终于回过神,瞬间忆起下午两人在这张大床上发生的所有不堪画面。 他低头看著凌乱的床、赤果的自己、满是吻痕的身体。 白苍一向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令他觉得好想吐。 为何会这样?事情为何会演变成这样? 白苍想都没想过,有—天他会被最亲近、最相信的季陵靖给侵犯。 季陵靖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 他像信任一个兄长般的喜欢、敬重他,而他怎么可以背叛自己对他的信任?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千里迢迢来找他的自己? 对他的信任有多深,被背叛的感觉就有多深。白苍顿时感到自己的神经像是被撕裂、被抽离一般。 白苍狠狠地咬著唇。 “小苍?”季陵靖又唤了一声。 白苍霍然抬头,猛力伸手将季陵靖抚模头发的手打掉。 他冷冷的看著季陵靖,眼中充满不屑。 季陵靖一震,他知道自己深深地伤害了白苍。 到最后,他终于还是伤了他。 由于自己的一时迷乱,使得白苍的心碎了。 季陵靖感到罪恶,他希望白苍能冲著自己破口大骂,或试图杀了他泄愤都没问题,只要能让白苍的心底感到舒坦些,他愿意献出生命。 但令他惊讶的是,白苍居然不哭不闹,也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 白苍低著头拾起床旁的衣服,静静地穿好,慢慢起身朝门边走去。 季陵靖赶忙挡在门旁,“小苍,现在是大半夜,你要上哪儿去?” 白苍没答腔,只是默默地瞧著门,看也没看季陵靖那双沁蓝的瞳孔—眼。 季陵靖希望白苍至少能报复他,纵使是用污秽言语辱骂他也好。 两人僵持许久。 季陵靖终于先开口,他那双温柔的眼眸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告诉白苍,但却只是缓缓地道:“白苍……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我太冲动了。” 白苍抬头看著季陵靖,淡声道:“不打紧。” 他看著季陵靖的目光冷到极点,仿若自己本身是一尊毫无感情的女圭女圭,仿若他看的是物品而不是人。 白苍的表情有了极大转变。 季陵靖—震,他看过这个眼神!两年前他刚捡到白苍时,他就是这个表情。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见他出现如此冷冰冰的表情。 季陵靖顿时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刀割上千万遍。 “小苍……”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模白苍的脸颊。 白苍轻轻闪过,避开季陵靖的手。 “我要走了,让开。”他向季陵靖深深点—个头,居然提都没提季陵靖侵犯他的事。“总之,感激你以前在古门堂对我的照顾。但从今以后,我的一切就不劳你再费心了。” 白苍推开门要离去。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他急急地按住门。 白苍冷冷地道:“放手!” “小苍……” 他面无表情地望著季陵靖,“我的事不用你过问!” “小苍……” “我要走了,放手!” 季陵靖很心急,不愿让他走。“小苍你别走,现在大半夜的,外边不安全。” “不安全?”白苍露出冷笑,“你以为还有哪儿比这里更不安全的?季二少爷?” 闻言,季陵靖一愣,不禁松手。 白苍瞧都没再瞧季陵靖眼就毅然离开。 季陵靖这才深刻的体会到自己所犯下的,竟是多么巨大且深刻的错误。 他很后悔,非常、非常的后悔。 ??? 接下来的几天,季家堡里的流言漫天飞舞,而事件的男主角则是季家堡的二少爷季陵靖。 事件的起因源于平日和蔼可亲的季二少爷已连著十五天摆出一张不愿让人亲近的臭脸,而且诡谲的是他常常失魂落魄,露出黯然神伤的样子,而且在这十五天中没再踏入市集或任何店铺。 市集内于是兴起如下的传言,闲言闲语随著日子流逝不断更新。 以下是事发第一天,季家堡总管对家丁与妻子说的话── 我说那贴身小厮铁定是二少爷的恋人。那男孩真漂亮,要是二少爷不说,我根本看不出地是个男孩子呢!啧啧啧,他是我看过最漂亮的的男孩了,不过不知怎么搞的,他在来这里的当天深夜就离开了,我想他大概是跟二少爷吵架吧?不过无论如何,他要是穿上女装,那简直就像仙女下凡啦! 再来是事发第三天,季家堡的家丁苞市集里的众人聊人时说的话── 我偷偷告诉你们,我们家总管说那贴身小厮可是二少爷的爱人呢。听说男孩长得很漂亮,不过不知怎么却跟二少爷起了争执,总管猜他大概是跟二少爷说分手吧?唉,不过二少爷在古门堂时的贴身小厮居然会著女装,这一定是二少爷有特殊癖好啦!虽然我丈夫说对方美得像仙女,但二少爷也不该这样啊。 事发第九天,两人的事越传越荒唐,季家堡附近的市集贩子及店家皆七嘴八舌地热烈谈论著季家二少爷。 听说季二少爷在古门堂时,喜爱私下穿著女装,所以强迫他的小厮也穿女装,脸蛋还得用胭脂涂个大浓妆……还长期凌虐人家,真是心里有病!后来那小厮的姐姐知道了,没法咽下这口气,于是从江南追到季家堡来找季二少爷理论,季二少爷居然还揍那姐姐一顿,真是恐怖……季二少爷真是狼心狗肺。 到了第十五天,季家堡的当家季膻山跟大儿子季雅南从外地回到堡里时,听到的流言如下── 听说……呃……这是听别人说的,不干我的事。听说季二少爷在江南长期凌辱一些小厮跟小厮们的姐姐,还在玩腻后将他们全数卖到青楼去。 在流言纷纷扰扰地传来传去时,身为焦点的季陵靖根本无心理会众人越来越异样的眼光;他大概猜想到以季家人说闲话的功力,自己恐怕己被所有人说得如何不堪,但他不想知道他们说啥,也不想多作辩解。 季陵靖强打起精神,每天如行尸走肉般地处理季家堡的所有事物;等晚上回到紫缎轩时,就看著满屋子给白苍的东西发呆。 小苍恨他。 为此,季陵靖感到一阵心痛。 他现在过得好吗?他大概回江南了吧? 写信问武戚他有没有回去吧,但要是他没回江南,又会去哪里? 上次见到小苍时,他好象变瘦了。来季家堡时也没吃东西,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闯祸? 季陵靖揉揉自己的眉心。 他很后悔对白苍做出那样的事,也很后悔在白苍离去时没拦住他,可是即使留下他又能怎么样?白苍对自己恨之人骨,不是吗? 夜里,季陵靖辗转难眠,有好几个夜他都是眼睁睁地看著东方微露鱼肚白。 ??? 在京城的国舅府内,吴孚和其部下站在门口迎接跟疤面鬼一起回到京城的古方。 吴孚相当重视古方的到来,还为他举行盛人的欢迎会。 而古方的到来也令吴孚感到开心,他跟生性、男女不忌的吴孚一拍即合,在欢迎会上大谈美人经,两人热络的模样好似认识多年,不知情的人若瞧见这一幕,定会误以为这一老一少是父子。 酒酣耳热之际,古方拼命向吴孚说明他对白苍的爱慕,吴孚听了连连交代他身边的疤面鬼,叫他绝对要把白苍掳回国舅府来,让少主能一亲芳泽。 “但是大人,那少年身边有个很厉害的人,那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怕我应付不来……”疤面鬼陪著笑。 “一派胡言!办事不力还找借口!” 满嘴酒气的吴孚大声斥责疤面鬼,他向四周梭巡著欧阳班的身影。 “欧阳班?”吴孚叫唤著。 欧阳班躲在柱子后方,想假装不在场。 虽然他的伤已痊愈,但他压根儿不愿接下这烫手山芋,他不愿对白苍恩将仇报,再说他绝不愿跟白苍身边那男人对决。 由于他跟自苍相处过一段日子,所以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明白,白苍根本不适合这里。 “大人!欧阳班躲在你左手边的第二根柱子后方。”眼尖的疤面鬼大声提醒喝得醉醺醺的吴孚。 “欧阳班!你给我滚出来!”吴孚怒吼道。 这回欧阳班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柱子后方走出来。 “大人,属下在。”他心虚的回答。 “欧阳班!去把……呃……那个名叫白苍的少年带回来!再把他身边那个很碍眼的男人杀死,替我们古方少主出一口气。”吴孚边讲边打了个酒嗝。 “大人……”欧阳班赶忙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指指疤面鬼道:“连他都对付不了少年身旁的那个男人,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况且我才刚负伤回来,是绝对打不过对方的。” “混帐!你敢推托?”吴孚顶著通红的睑,破口大骂,“上回叫你代替我去季家堡跟堡主季膻山拿货,你不但搞砸了,还推说人家打伤你出气!明明就是你自己笨,不知道是哪里惹恼人家,才会被打成重伤。你还有睑跑回来?亏我还大人有大量的饶了你,我告诉你啊!你这次要是不给我把少年带回来,你就完蛋了!听到没,欧阳班?” “是……”欧阳班晓得多说无益,只能垂头丧气地回道。 但欧阳班不晓得的是,吴孚之所以要见到白苍还有另一个天大的原因。 因为他从古方的描述隐约推断,感觉白苍长得很像一个人。 他很像当年遭自己陷害,从狩猎场摔落山谷后,行踪成谜的当今太子冷释云。 冷释云已两年不知去向,即使他翻遍京城也不见人影。 所以等他将白苍捉到国舅府后,若确定是冷释云,他定要立刻取他性命,绝不让他有机会回皇宫! ??? 在白苍离去的第十五天,紫缎轩里来了一个人。他是季陵靖的义兄,同时亦是季家堡堡主的长子──季雅南。 季雅南的上半身套了件蚕丝制的上衣,腰间系著镶黄金的精致皮带,他提著一个大袋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季陵靖的书房中。 他一进门后,未注意季陵靖正沉默地盯著窗外发愣,也没先向他寒暄几句,就对好几天不见的他发号施令:“喂,陵靖我回来啦。我们隔了好几天没儿了!啊,对了,我突然觉得很饿,你去厨房拿点吃的来给我。” 他停了一下又道:“对了,爹叫你今儿个傍晚去见他,爹要问你他不在时,季家堡有发生什么大事?还有……毕竟明年我就要接任季家堡当家的位置,他要先跟你交代一些事,我猜大概是要叫你好好辅佐我之类的话……啧,先不谈这些事,我跟爹听人说你在江南闹出的那些事了,爹说你可真是聪明有创意,居然想得出那样整下人的方法,真不愧是我的义弟。”季雅南边说,边邪邪地笑起来。 季陵靖没理会他,仍是看著窗外发愣。 “陵靖?季陵靖!” 季陵靖终于回过神,瞄见他背上的大袋子。 “雅南,你身上那一大袋是什么?” 季雅南不在乎的甩了甩手中大得出奇的袋子,“喔,这是蛮族的骨骸啦,我跟爹去北方边界狩猎,杀了几个蛮族,不过你放心,这袋骨骸不会流出血水来弄污你的书房,我已经用河水清洗过了。” “不是这个问题!”季陵靖皱著眉头,“你跟义父没事猎杀蛮族干嘛?他们攻击你们吗?” “当然不是,我只不过是想将蛮族们的骨骸带回来,用来布置我的住处,不谈这个了,你去弄点东西给我吃,我跟你说我饿了!” 季雅南大刺刺地坐在书桌上。 “蛮族也是人,别滥杀无辜。”季陵靖老人不高兴,他不喜欢雅南跟义父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季雅南不耐地道。 “还有一件事,我前阵子从义母那里探听到,十二年前我离开季家堡时为季家堡研发的柩毒散,目前你们每年都卖一年份给国舅吴孚了?”季陵靖皱皱眉,“吴孚不是好人,随便猜都猜得到他拿毒药的目的,我想你们也应该晓得,怎么会将毒药卖给他,助他为恶?” 柩毒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服下后可混乱人的神智,使人呈现失心疯的状态。而当今皇后罹患失心疯,已精神失常多年,换过多少太医都医不好。这事在民间众所皆知,但季陵靖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事居然和季家堡有些关系。 “你很啰唆耶!在商言商,谁管吴孚拿那个去害谁。”季雅南瞪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吴孚拿柩毒散去对付皇后,但那又关他们什么事? 季陵靖没说话,他朝门边走去。 “你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 “我跟你说我肚子饿,你是耳背吗?去拿东叫给我吃!”季雅南高声道。 他有些纳闷季陵靖为河不理他,他可是他的义兄啊!而且他认识的季陵靖一向待周遭的人很好。十二年前季陵靖还待在季家堡时,不论是自己或其他季家人做何要求,他都会尽量配合,他的心一向是放在他们身上的。 可是正自从他自江南古门堂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人虽在这里,但他的心似乎已飘到很远的地方。 而且听爹说陵靖刚回来时,还一心想要赶快离开季家堡,爹故意不去理会他的请求,后来隔一段很长的时间后他才不再向爹提起要离开的事。 懊不是那小表的缘故吧?季雅南猛然想起那些传言。 他听人说过陵靖在两年前捡了个小家伙回古门堂。 难道他真的是因为那个小表,所以才对他们改变态度,心想离开季家堡的吗? 他跳下桌子,跟在季陵靖的身后。 第七章 “对了,陵靖,你两年前不是在西方边境大城捡到一个男孩,后来带回江南古门堂?那小表现在还在古门堂吗?”季雅南的口气充满敌意。 季陵靖冷不防地停住脚步,与身后的季雅南撞个满怀。 “别小表小表的叫,人家有名字的,他叫白苍。”他的脸上笼罩著阴霾。 “好啦,反正小……白苍他在哪里?” “他离开我了,而且大概不会回来了。”季陵靖幽幽地道。 “是吗?”季雅南感到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轻松不少。 “我说陵靖,明年等我接任季家堡的堡主职务后,我想把我现今的住处打掉整个重盖。我想铺玉石作屋瓦,你认为呢?还是用琉璃石好呢?”他兴致勃勃地跟季陵靖聊著。 季陵靖没有接腔,只是定定地凝望著季雅南。他觉得要辅佐季雅南成为季家堡堡主,对现在的他而言竟是一件没有吸引力的苦差事。 “陵靖?”季雅南惊讶于他的改变。 虽然十二年的确不算短,但他以为陵靖是不会变的。爹的想法也跟自己一样,所以当初才会将陵靖外借给古门堂这么久;可是怎么陵靖现今变得不一样了?他们季家人在他心中已变得不再重要了吗? 季雅南跟父亲及其它季家人很早以前就认为,只要有陵靖在,他们就不用担忧未来。陵靖是爹为自己及季家堡养的一条狗,狗本来就该为主人著想,所以陵靖要为他安排好一切,辅佐将来会成为季家堡堡主的他,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吗? 而现在他面前的季陵靖,居然对他和他们之间的“理所当然”无言以对? 季陵靖不理会季雅南,自个儿步下二楼台阶,走进厅内。 在紫缎轩厅内的大桌上放了只箱子,上头塞满了档跟信。由于过去季陵靖代理堡主的职位,所以总管每天都会将外界寄给季家堡的书信及一些重要文件装成一箱,放在紫缎轩的厅中大桌,让季陵靖每日下楼吃早饭时,能顺便阅读兼处理。 随后来到大厅的季雅南故意碰撞箱子,让箱子落地,里头的东西掉得满地都是。 季陵靖不语,他自然地弯身将箱子翻正,把文件一一捡起塞回箱中。 季雅南完全没有帮忙之意,站在一旁满意地瞧著季陵靖忙碌地捡著东西。 这样才对嘛,他感到一阵心安。这才像季陵靖!长久以来,他都属于他们季家堡的,纵使曾外借给古门堂一阵子,但他还是属于季家堡。季陵靖会为季家所有人的一切行为与疏失负责,季家人捅了楼子他会出面收拾残局;纵使季家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也一定会原谅他们。 他一直都是属于他们的……季雅南陶醉地想著。 季陵靖捡著信,今天他因为心情不好,所以直至中午都还未下楼吃早饭,自然还未过目箱中的文件。 忽地,有封红色信函让他暂停手边的动作。 “喔,有人要成亲啊,张家村村长的女儿?对喔,他们村长跟我们季家堡有些交情,自然会寄喜帖来。”季雅南凑过去看。 这封信函是从离季家堡有一段距离的张家村寄来的。 季陵靖想了一下,拆开信封。 他审视著喜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陵靖?”见状,季雅南吓一跳。 季陵靖的心情复杂到极点,喜帖上的新娘名了,自然是张家村村长的女儿张巧巧。 而新郎倌的名字居然是……白苍! 小苍是新郎倌? 他不可出心议地盯著手上的喜帖。 是小苍……怎么会是小苍呢? 季陵靖觉得自己胃中的酸液似乎在翻滚、灼烧著! 他看著喜宴地点和新郎倌的名字呆愣著。 季陵靖抚模著喜帖上的名字,心中思绪起伏不已。 “陵靖?”季雅南又再一次被他异常的举动吓到。 季雅南连忙从他手中拿过喜帖来看,“陵靖,小表要娶妻很好啊,成亲是喜事!” 季陵靖当下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他不可以成亲!”他坚定的表示。 季陵靖的理智被感情淹没,他不能眼睁睁的看著这门亲事发生。 “啊?”季雅南一愣,他没想到季陵靖会如此表示。 “小苍不可能喜欢对方的,他只是意气用事而己。”季陵靖的表情很认真。 “你疯啦!”季雅南不敢置信季陵靖竟会这样想。 “雅南,我喜欢他。”季陵靖断然地向他承认自己的感情。 “季陵靖!小表是男的耶!”季雅南无法接受他的说辞。 季雅南看著他严肃的表情,确信他是认真爱著白苍后,不禁为此感到疯狂。 若季陵靖只是纯粹玩玩那个小表他不反对,他自己也玩遍男男女女,但可没像季陵靖这样发神经的爱上任何人啊!何况季陵靖爱的还是个男人,这…… 不,其实不管是男是女,他都不准季陵靖将心放在除了季家堡之外的任何人身上,他的心该是属于季家,一辈子都属于季家堡的。 “那又怎么样?”季陵靖不在乎地道。 “季陵靖!”季雅南又怒又急。 在他的记忆中,陵靖是个很温和、很好商量的人。 而现在他居然会这样坚持于某个人,况且对方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厮而已。 “雅南,我喜欢小苍!”季陵靖毅然地道:“虽然他恨我,但我爱他。雅南,他对我真的很重要,非常重要!” 微风吹拂过季陵靖及季雅南的头发,两人对望了一会儿。 “陵靖,你最重要的人……应该是我们吧?”季雅南终于开口,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季陵靖没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请你转告义父,说我傍晚不过去找他了,我有事要出门。” 季雅南望著季陵靖,他的双眼因为季陵靖这句话而充满怒火。“陵靖,你该不会是想去抢亲吧?我警告你,你纵使把他抢回季家堡,我们季家人也绝不会接受他!” “我早就知道了。”季陵靖的脸上居然还带著笑,“放心吧,倘若我抢亲成功,我们就不会回来了。” “你……”季雅南气极了,“你不怕将来我们派人暗杀他吗?” “很怕。”季陵靖叹口气,“不过,如果你们将来要对他不利,得先过我这一关,除非我死,否则你们休想动他一根寒毛。” “你!”季雅南的睑一阵青一阵白。他第一次听到季陵靖以如此强硬的态度说话,而且还是针对自己。 季陵靖歉然地道:“抱歉。虽然你们误以为我很重要,可是我深信即使将来没有我,只要季家堡不再为恶,还是能像今日一样声势显赫;没有我,你们季家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季陵靖随即又移转话题,苦笑著。“况且现在我也很怕,怕白苍为之前的事恨我入骨,怕他不肯原谅我。” 季陵靖没再多言,转身就走出紫缎轩。 ??? 张家村 小小的张家村正陷入一片喜气洋洋当中,原因是村长的女儿张巧巧即将要成亲了。村长平日待村民不错,所以村民都很期待这次的婚礼,希望张巧巧能赶快出嫁,赶快让村长抱外孙。 新郎倌白苍一个人独坐在村长家的间房中,白皙清丽的容颜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称得上是寒气逼人。 他用褐色瞳眸瞪著镜子里的自己,不发一语。 蚌性外向、很容易就爱上别人、拥有三次逃婚及被人逃婚二次的辉煌纪录的张巧巧打开房门,喜孜孜地走进来站在白苍后面。 “白郎,我跟你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明天你就可以正式迎娶我了。”张巧巧兴奋的望著镜子里的白苍。 白苍脸上没有半点即将要成亲的喜悦,看著张巧巧的眼神也不带任何感情。 “巧巧,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嫁给我?”他看著镜中的张巧巧,淡淡地开口。 “当然啊!当我在村口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决上要当你的妻子。”张巧巧笑得合不拢嘴。 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看见像白苍这么美的男子,她自然不想放过。 当她在村后方的路上遇到全身污泥,精神状况不佳的白苍时,她不但不嫌弃他,也没在他苏醒后质问他的过去,只是拿件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 自张巧巧救了白苍后,他虽未跟她谈上几句话,但她就是莫名地喜欢他,更进而想要他做自己的丈夫。 “纵然我并不爱你?”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爱意。 “纵然你现在并不爱我,白郎,但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爱上我的!”张巧巧很有自信。 白苍面对她的真情表白,还是表现出一副清冷、不大理睬的模样。 “而且白郎,在我开口求你娶我时,你不是也答应了吗?”张巧巧开心的提及当时的事。 “我是说随便。”白苍漠然以对。 “随便就是好的意思啊!不过说真的,我认识你这么多天,你一次也没笑过。我好想看你笑起来的样子,既然我们明天就要成亲了,你能不能笑一下给我看?”张巧巧看著镜中的白苍,诚恳地请求著。 白苍还是没露出微笑,只是盯著镜里的张巧巧。 “算了,我想来日方长,未来我们天天都要生活在一起,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对我绽放笑容的。”张巧巧自顾自的道。 白苍还是没有任何表示。 张巧巧亲了白苍脸颊一下后,就走出房间跟正在筹备婚礼事宜的父亲聊天。 白苍的心情越来越恶劣了,他将视线移向窗外。 他的心复杂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好恨、好恨季陵靖,却又好想、好想他! 在他连夜离开季家堡时,虽有想过要回京城,但他的心情又糟又乱,根本无心认路回京,也没想过该吃点东西,就这么茫茫然地乱走,走了几天路终于倒在张家村的后方。 明明就被季陵靖羞辱、被他背叛、被他以不堪的方式对待……为什么他还是会想著季陵靖呢? 白苍很气自己。 很气很气很气…… 他非常想将季陵靖从自己的脑海中抽掉。 所以他才会答应张巧巧娶她为妻的要求。 他是个正常男子,是该跟个女子在一起。 白苍看著镜里的自己。 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子啊!季陵靖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老实说,当他离开季家堡后,他的心情恶劣到极点,现在回想起来,他非常怀疑要是那时向他求婚的是一个七老八十的缺牙老太婆,他搞不好也会答应,不打算回绝。 白苍盯著蓝天。 可是纵然恨他入骨,他还是好想、好想儿季陵靖! 他很气自己在成亲前夕居然还想著那个男人! 他用力扯著自己的头发。 在离开季家堡后,他好几天无法入眠,每天如行尸走肉般到处晃。等他某一天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时,才发现居然冒了好几根长长的白发,他猜想大概是因为太难过所导致的吧? 而今夜,白苍又彻夜失眠,翻来覆去直到破晓。 ??? 结婚仪式进行著,白苍与村长女儿张巧巧的婚礼,终于进人“夫妻交拜”的阶段仪式。 小小的村长家被村民挤得水泄不通,众人都争相目睹新郎的容貌。 在见到白苍时,村民们个个啧啧称奇,因为新郎倌居然长得比张巧巧还美,但新郎那双有如琥珀般的眼眸却冷冷地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令众人产生站在面前的男子并非真人的错觉,而是像一座无生命的水品雕像,且在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成亲的喜悦。 要是新郎能笑一下就好了,要是他能笑一下,一切就会变得完美无比。众人不禁如此想。 但白苍却完全违背众人的期望,白皙无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甚至连嘴角都不曾牵动一下,只是用他那双慑人的褐瞳漠然地瞧著周遭的人群。 不知怎地,在众人的注目中,白苍竟看著窗外的蓝天,一动也不动地发起呆来,似乎忘了接下来该进行的仪式。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白郎?”张巧巧的脸上盖著红巾,她稍稍拉一下白苍的衣角,白苍依然呆若木鸡。 “白郎?”张巧巧又再叫他一次。 “失礼了。”白苍回神,他将视线从窗外的蓝天移回现场的仪式中。 这时,一个男人突然从外头冲进现场。 他的速度很快,向风一般闯入村长家,奇怪的是在场的众村民们没一个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冲过群众的,总之在人家看清他的长相时,他已经站在离新娘子只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 男人有头黑发,如蓝天般的眼珠,他的轮廓很深,整体气质十分月兑俗,感觉不大像个俗人。 陵靖?真是他?白苍吓了一跳,他的脑袋瞬间乱成一团。 他来这边干嘛?他是来参加自己的婚礼吗? “各位好,在下名叫季陵靖,先跟各位问安。”季陵靖居然还温和地先向周遭的人问好。 接著他有礼的说出震惊众人的言论:“再来要跟各位宣布,我是来抢亲的,请多包涵。” 抢亲? 众村民一阵哗然,不敢置信。 张巧巧的身价何时变得这么好?他们怎么都不知道? 张巧巧把头上的红巾一掀,正视眼前的人。她十分确定她这辈子从没儿过这个男人,于是没好气地道:“老兄,我不认识你喔。” “我晓得,我不是要抢新娘。”季陵靖定定地望著她身边的白苍,“我是来抢新郎倌的,我要带白苍走。” 张巧巧跟在场所有人一样,嘴巴登时张得老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太令人震惊了吧!男人来抢男人?简直是惊世骇俗! 白苍不发一语,颇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的气势。 季陵靖央求著:“小苍,我明白你气我,但请你原谅我好吗?” 季陵靖一边说一边端详著白苍,发现他头上居然长了好多的白发,人也瘦了许多。 季陵靖心中一紧,是他害白苍变得如此吗? 他觉得愧疚不已。 白苍冷冷地盯著他。 “小苍……你的头发为何白了这么多,是因为我伤你心的缘故吗?”季陵靖感到既难过又心疼,他走过去想模白苍的头发。 白苍警戒地往后退一步,不让他靠近自己。 天啊!这是他的小苍吗? 他的小苍怎么会变成这样?小苍现在这个样子,跟两年前自己刚遇到他时有何不同?季陵靖思绪起伏著。 “小苍,你瘦好多,你跟我走好吗?我会好好补偿你、照顾你。我保证,除非你答应,我不会再强行对你……”季陵靖不禁月兑口而出。 “够了!”白苍怒喝,他没想到季陵靖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下提起那档事。 太可恶了! “小苍,我……”季陵靖又想说些什么。 “话说完了吧?说完请回!季二少爷。”白苍打断他的话。 “没有!”季陵靖豁出去了。今天白苍若不跟他走,他是不会离开的。 “你……” “我爱你,小苍。”季陵靖无视村长及众人的存在。“不管你是否觉得恶心或不能接受,我都要告诉你,我爱你。”季陵靖坦言。 白苍紧咬著唇。 “我生命中最美好、最难忘的岁月,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两年,你晓得吗?”季陵靖继续道:“在那两年中,因为有你的陪伴,因为你需要我,所以我才觉得自己重要。” 季陵靖顿了顿,发自内心地道:“小苍,你需要我不是因为我在季家堡或古门堂的地位,而是因为我是季陵靖,就只因为我是季陵靖而已,你晓得这对我是多么大的鼓舞吗?你知道我是多么感谢老天让你来到我身边?你晓得你是我的精神支柱吗?” 季陵靖的话一字一句地嵌进白苍的心里。 “如我之前所说的,我不回江南找你的理由,是因为当我回到季家堡后才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一自以来都是深深爱著你的,我怕这事实会吓著你,所以迟迟不敢回去儿你。我怕自己会不小心伤了你。” 白苍依然没作声。 “结果你竟然远从千里而来,只为见我一面而来到季家堡,你知道当你出现在我而前时,我内心是如何的悸动吗?在那种情况下,你要我怎么克制自己的意念?毕竟你是我朝思暮想、思念不己的人啊!”季陵靖诚挚的望著他。 白苍看著季陵靖,觉得白己似乎有些动摇了。 怎么办?他该跟季陵靖走吗?可是…… 啪啪啪! 阵拍手声响起,而拍手的人竟然是张巧巧。 “太令人动容了!”张巧巧泛著泪光,激动地道。 她是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尤其季陵靖居然不畏性别的禁忌,而敢这样大胆示爱,真是太勇敢了。 “好吧,我支持你!你叫季陵靖是吗?白郎,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他人其实应该还不错。” “三八女儿,这种事得让白公了自己决定吧?” 村长大声斥责自己那儿风转舵的女儿,哪有女子在自己婚礼上鼓励自己的新郎跟别的男人跑的?页是不成体统! 但村长心底并不打算阻止白苍跟季陵靖走,因为他没傻到要跟季家堡的人为敌。反正女儿已有五次结不成婚的纪录,不差这一次。 白苍将唇咬得泛青。 他该如何决定?该如何决定才是正确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他们望向村长,讶异著本来好好的一场婚礼竟演变至此,实在令人感到意外万分。 “小苍?”季陵靖轻唤。 “我……老实说,陵靖,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你。”白苍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苦涩的摇摇头,“我很想恨你,很想将你赶出我的生命,但你却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我没办法将你的影了从脑中赶走……仅此而已。” 村民们又一阵骚动。 他终于肯再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叫季二少爷了!季陵靖狂喜不已。 季陵靖试探性地往前走一步。 白苍反射性地退后一小步,但也只退了那么一步就没再后退,他站在原地,整个人感觉上很僵硬。 季陵靖想直接冲上去抱住他,但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害怕自己会再吓到他,于是只走上前道:“小苍,你跟我走好不好?我求你,我以我的项上人头保证,我不会中做出背叛你的事。我发誓!” 白苍戚然地摇头,“你背叛了我对你的信任,我不知道要不要再信任你。” “小苍……”季陵靖急忙道:“给我次机会,拜托。” 白苍侧头看向身旁的张巧巧,她正用鼓舞的眼神望著他。 白苍又看了一下村长及村民们。 他很犹豫。 “求求你,小苍。”季陵靖再度软言劝著。 内苍低下头,想了很久之后,才轻轻点头。 季陵靖拉起白苍的手,缓缓地步出村长家。 村民们自动让出一条路让两人离去,没人阻挡他们,也没人发出任何责备的言语。 当他们走到村长家门口时,白苍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回头。 “巧巧!”白苍唤道:“巧巧,好好一场婚礼居然变成这样,真对不起。” 白苍的眼中充满著对张巧巧的歉意。 “唉,别说抱歉啦,白郎。”张巧巧十分乐观,“总之,下一次我绝对会结成亲的,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喔,我请你喝喜酒。” “巧巧你啊,真是。”白苍摇摇头,冲著张巧巧笑了。 一抹红晕抹上白苍如白瓷般的双颊,如旋月的笑容绽放在白苍的脸上,就如同一尊无生命的水晶雕像活过来一般。 张巧巧不禁看痴了,她从没见白苍笑过,没想到他笑起来这么好看,好看到让她觉得,牺牲这次的婚礼也不算什么了。 第八章 季陵靖与白苍两人共骑一匹马,在辽阔的草原上宾士著。 没过多久,两人下马在草原上散步。 白苍静默地走著,季陵靖跟在他身旁,很想跟他说些什么。 白苍走累了,他席地而坐,季陵靖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白苍将头上的新郎帽拿下,瞬间掺杂银丝的长发随风飞扬,白苍愣了一会儿,随即伸手欲拔掉那银白发丝。 “我帮你。”季陵靖想帮他的忙。 白苍一惊,似乎非常想偏头避开,但还是忍住了。 季陵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说什么,毕竟这全是他的错,是他让白苍在一夕间丧失两年来对他的信任,要重建这样的信任的确不容易。 但他不放弃,他一定要让白苍再度相信他,进而愿意接受他,他一定要做到! 时间慢慢流逝。 在季陵靖的协助下,白苍终于恢复整头乌亮的黑发。 红色新郎服及黑发形成抢眼搭配,白苍整个人在傍晚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十分耀眼。 季陵靖凝视著失而复得的白苍,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来,将白苍整个人拉进怀里。 白苍大惊失色,他气急败坏地想要推开手陵靖,但他抱得异常紧,一点都没放开他的意思。 “放手!”白苍叫道。 “别怕,我说过除非你答应,我不会再强行碰你。”季陵靖在白苍耳边诚恳道:“我只是很想抱著你,仅此而已,你别怕。” 不过白苍根本就听不进去,他拼命挣扎、扭动,意图逃离季陵靖的怀抱,但却挣不开。 白苍急得快哭出来,猛掐著季陵靖的手臂。 但无论如何,季陵靖似乎没打算放开他,挣扎了将近半个时辰后,白苍才认命的放弃。 白苍闭上眼,像只待宰羔羊般紧咬著牙,脸色发白。 但季陵靖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一如他所说的,他只是很单纯地想抱著白苍而已。 夕阳缓缓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满天星斗的夜空。 季陵靖仍旧一动也不动地抱著闭紧双眼、全身僵硬的白苍。 好几个时辰过去,白苍终于渐渐放松,脸上的线条也变得较为柔和,最后他竟在季陵靖的怀小睡著了。 季陵靖等白苍进入梦乡后,自己才疲惫地合上眼,跟他僵持这么久,自己也真有点累了。 ??? 第二天清晨,白苍自睡梦中幽幽转醒,他稍稍挪动身子,却发现自己居然枕在季陵靖臂膀中睡著了。 白苍清醒后,季陵靖也跟著醒来,他缓缓放开白苍,“怎么,相信我了吗?我对你说过,绝不会再强迫你的。” 白苍终于稍微安心,他下意识地对季陵靖微笑著。 白苍终于对他笑了。季陵靖瞬间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轻松不少。 与白苍分别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很害怕白苍将来只会用恐惧或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再也不会为他展现笑容了。 白苍迟疑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陵靖……你的臂膀还好吧?” “还好,没事的。”季陵靖无所谓地笑著。 其实他的臂膀被白苍枕了一整夜,早就僵得直发疼,但是只要能重拾小苍对他的信任,这又算什么呢? 两人坐在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而白苍也开始慢慢地卸下对季陵靖的心防,谈笑自若起来。 季陵靖再度为上次的事慎重道歉,并希望两人先恢复以往在江南时那种亲人兼朋友的关系;季陵靖会耐心等待,等白苍哪天做好准备,决定接受他的爱时,他才会碰他。 两人达成共识后,彼此都宽下心来。 风吹拂著大地,草沙沙地摇著。 一天又过去了,夕阳再次西下,红霞染上整个天边,彩云在天上不断变化著模样。 白苍终于回复以前在江南时,有些古灵精怪的个性。 “我说陵靖,其实你这人很缺德,居然跑来抢亲,我真是败给你。你不知道这样很没面子吗?你不怕这事传出去,人家会怎么说?”白苍连声抱怨起来。 “喂,我哪考虑得到那么多啊,我原本还很绝望的想,要是你不跟我走,而张巧巧也阻止我的话,那我就要用武力抢亲了!”季陵靖打趣道。 他很高兴白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这表示白苍已完全原谅他了。 “武力抢亲?少丢脸了!”白苍噗哧一笑。 两人的对话已慢慢回到从前的互动方式。 季陵靖牵著白苍的手,在草原上聊著。 “对了,陵靖,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回季家堡还是古门堂?”白苍突然想到未来的事,他歪著头问季陵靖。 离开古门堂这么久,不晓得五皇叔现今过得怎么样? 他曾听五皇叔说过,他之所以会一直留在古门堂是因为他想在古门堂巩固人脉,进而找机会排除古方,接下古门堂堂主的位置,以免日后古方当上堂主,定会与国舅吴孚及季家堡联合起来推翻朝廷。 “不了,我们不回去。”季陵靖向白苍说明自己的计画:“我们先四处玩玩,最后再到西方去找个地方住下吧!” “喔?好啊。”白苍有些错愕,但仍依著他的意思。 “不过小苍……”季陵靖的口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嗯?” 季陵靖顿了顿,吩咐他:“你今后要留神,尽量不要离开我身边。季家堡的人不愿我跟你在一起,我怕他们会因为我的缘故而对你不利。” “喔,知道啦。”白苍笑著回答:“而且我才不怕别人对我不利。” “小苍。” 白苍顺口接下去说:“我只怕别人对你不利,要是有人拿你威胁我,找一定会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句话该是我的台词吧?”季陵靖觉得有趣,便逗逗他,“而且有谁会拿我威胁你啊?” 白苍眨眨眼,没接话。 季陵靖不放过调侃他的机会,“啊,我知道谁会威胁你了,毕竟你以前就时常打架,闯祸的功夫天下无敌,仇家满天下……” “我常闯祸?还好吧?”白苍不服气的说。 “喔?那在江南老是跟别人打架的人是谁啊?” “没有老是,只是偶尔而已。”白苍为自己辩解。 “那在季家堡外的大河上,跟人起冲突的人是谁?”季陵靖逗著白苍玩。 “喂!季陵靖,你别赖我!那可不是我的错,你明知不是我先跟他们起冲突的!”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季陵靖故意装得很正经。 白苍抗议道:“那是古方的错,完全不干我的事。” “唔,好吧,那么因为赌气而头发发白,最后还随便找个人成亲的人是谁?” “那是你的错!”白苍白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最后一样的确是我错!除此之外,其他的事千错万错也都不是小苍的错,这样可以吗?”他疼爱地顺著白苍,没反驳他。 “可以。”白苍显然感到心满意足。 季陵靖微笑地看著他。 “小苍,你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不离开我吗?”季陵靖随口说出心里话,他觉得白苍能再度回到自己身边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啊!他再也不要失去他了。 闻言,白苍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正面回答季陵靖的问题,只是轻轻地道:“只要你从今天开始别再背叛我对你的信任,别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会永远将你摆在心中第一位。” “嗯,我明白了。”季陵靖在心中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会伤害白苍了。 ??? 时光飞逝,秋天已近尾声,初冬的阳光暖和地照进西方的一座小城。 季陵靖与白苍定居在此城。 季陵靖自离开季家堡后,便带著白苍到处游山玩水,在这段期间白苍终于肯接受季陵靖,两人成为身心都真正如胶似漆的情人。 饼了大半年后,季陵靖跟白苍来到西方,他们在西边找了个小小的城镇定居下来。 季陵靖在城里开了间药铺,生意十分兴隆,而白苍则在药铺里帮忙。 大概是跟季陵靖处在同一个工作环境的缘故,白苍变得收敛许多,他已较少与人打架滋事。况且季陵靖每天都会跟在他身旁,所以他跟别人起冲突的机会也少很多。 在耳濡目染下,白苍的医术越来越精湛,能帮季陵靖的忙也越来越多。 但白苍最著迷的并非学医,而是武术。 他花很多时间练武,而季陵靖只要有空也会指点他,于是他的武功也日益进步。 季陵靖与白苍的感情很好,每天都过得很自在快乐,季陵靖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 而当季陵靖与白苍过著快乐的日子时,有两个与他们未来息息相关的人物正赶来此城。 第一个是古门堂总管钟武戚。 迸门堂堂主和堂下夫人在与突然来访的季雅南秘密会面后,便立刻命令钟武戚去找季陵靖及白苍两人,同时要他趁季陵靖对钟武戚没戒心时,迅速达成季雅南拜托古门堂的事,就是将白苍杀了,并把季陵靖带回季家堡。 钟武戚表面允诺,但心中其实并不如此打算,他有自己的想法。 而第二个来到此城的人,是吴孚的手下大将欧阳班。他奉命来达成任务,要将白苍带回京城。 而季陵靖和白苍浑然不知他们的到来将可能对两人的生活产生多大的影响,依旧幸福地度过每一天。 ??? 早晨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季陵靖的宅第外,枝桠上的小鸟活泼地跳来跳去,发出悦耳的叫声。 药铺休息一日,而今日是休假的第一天。 白苍睡醒,正想起床时,却被仍待在床上、眼睛半睁的季陵靖拉回床上。 “今日休假,你要不要再多睡一下?”季陵靖提醒他。 “不,早起惯了,醒了就不想再睡,我想出去走走。”白苍吻了吻季陵靖的额头,打算起床。 “你不想睡吗?小苍?” “嗯。”白苍点点头。 季陵靖的眼睁得老大,登时睡意全消,他兴致勃勃地坐起身。“既然你不想睡,那我可不可以对你……嗯,你晓得我的意思吧,可以吗?” 白苍当然晓得季陵靖的意思,但是…… “小苍?”季陵靖在白苍的耳垂上吻了一下。 “可是现在大白天的,又不是晚上。”白苍有些犹豫。 “有什么要紧,反正这宅里不就只有我们两人?白大或晚上有差吗?”季陵靖用著炽热的眼神看著白苍。 “唉……好啦。”白苍不忍季陵靖期待落空,还是同意了。 白苍刚说完,身体立刻就被季陵靖压回床上。 季陵靖月兑下自己的衣服,露出毫无资肉的结实身躯。 他伸出手,像拆礼物般地慢慢解开白苍身上的衣服。 下一刻,白苍完美的身形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白苍那白皙柔美的肌肤令季陵靖激起火热,这是个不管看过多少次,碰触过多少次都绝不会腻的身体,反倒像吸毒般令季陵靖越陷越深,越无法自拔。 他抚模著白苍亮丽而柔顺的发丝,顺著耳后滑到细女敕的颈子,他用唇轻触著白苍的睫毛,吻著眼皮,吻著他那精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季陵靖的舌头窜入白苍的嘴,与他的舌交缠在一起,温柔却也霸道。 季陵靖的大手在他光滑的肌肤缓缓摩挲著,揉捏著胸前的凸起,惹得白苍一阵轻颤。 “唔。”白苍不禁发出申吟声。 季陵靖用枕头将白苍的身躯垫高,他双手环住白苍的腰,让两人的胸膛能紧紧相贴。 季陵靖用自己的胸膛来回厮磨白苍的胸前,让白苍感到一股燥热慢慢袭上耳根。整个人彷佛在瞬间虚软无力,他瘫软在枕头上,紧搂著季陵靖的脖子,不住地喘息。 “小苍。”季陵靖温柔地叫著地的名字。 “什噢事?”白苍艰难地开口。 “你可以主动吻我吗?我想要你吻我,可以吗?”季陵靖轻声道。 “我……”白苍羞红睑,觉得有些难堪,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季陵靖主动吻他,自己从来都没主动吻过他。 “不成吗?”季陵靖渴望地凝视著他。 他想要白苍的一点表示,表示他是真的爱著自己。 “可以。” 白苍不禁心软,将头凑上去,主动将舌伸入季陵靖的嘴里,但他仍有些生涩,不太习惯主动的感觉。 两人的舌纠缠著,季陵靖更用力贴住白苍的身子,让两人的敏感处不住摩擦著。 “啊!”白苍难耐燥热,停下热吻。 阵阵酥麻感侵袭著白苍,让他觉得自己彷佛已深陷水中快要窒息。 暧昧的味弥漫整室,两人的粗重喘息声此起彼落,互相深切地感受著对方的存在。 “啊……啊……”白苍终于到达顶峰。 白苍倒在枕头上,不住地娇喘。但季陵靖却未就此甘休,他将白苍的玉腿分开,用指尖轻轻画过白苍的大腿内侧,然后没人他的。 “嗯……”白苍又再次申吟起来。 “把腿放到我的腰上。”季陵靖要求著。 白苍依言将腿缠上季陵靖的腰间。 “放松。”他低沉著嗓音道。 接著,刺痛感在瞬间贯穿白苍的身体。 白苍痛得咬紧唇,双手紧抱著季陵靖的脖子。 “不是叫你放松吗?”季陵靖柔柔地安抚他:“放松,听话。” 白苍试著照季陵靖所说的放松自己。 季陵靖缓缓地、规律地前后摇动腰身。 这样的刺激使白苍的疼痛渐渐被快感取代,随著季陵靖越来越强力的摇晃,白苍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 “嗯……”白苍意乱情迷地轻呼著:“我……不行了,找快受不住了……凌靖。” “再忍一下,再一下就好了……”季陵靖话语未竟,猛然往前一顶。 “啊!”白苍迷乱地喊著。 季陵靖将白苍再次带至巅峰,两人同时获得释放。 季陵靖抱著怀中的可人儿,又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原来是这么爱著白苍,他要爱他一辈子,守著他一辈子,绝对不让他离开自己。纵使要拿自己的性命来换,他也绝不让季家堡的人或任何人伤害他。 ??? 翌日。 当季陵靖跟白苍出门在城里逛了大半天回到住处时,竟发现大门旁站著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 “五皇……钟大叔!陵靖,是钟大叔耶!”白苍眼尖,大老远就拼命叫著钟武戚。 “唷,这不是小苍吗?”钟武戚笑著说:“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 “武戚。”季陵靖面带微笑,向他打了声招呼。 “陵靖。”钟武戚也招招手。 “怎么,两个人跑去玩啊?”钟武戚问著迎面跑来的白苍。 “嗯,药铺休假二天,我们出去走走。”白苍开心的回答。 白苍之前曾写了好几封信给钟武戚,将两人在季家堡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全告诉他,并告知他两人目前的情况跟定居地,要他有空来找他们玩,但他总推说古门堂事忙,实在没法前来。 “好久不见,钟大叔,”白苍开心地跳到钟武戚身上。 钟武戚这下可乐了,将白苍转了好几圈之后才将他放下。 “最近过得好不好?” “嗯!不错!”白苍笑得很可爱。 “看到你又恢复精神的感觉真棒,钟大叔真是太欣慰了。” 钟武戚捏了一下白苍的睑,笑道:“先说好,要是哪天你被季陵靖欺负,或看腻、看烦他了,立刻来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将他五马分尸,让你开心。” “呃,听起来真的很吓人!”季陵靖跟著开玩笑:“看来我得要努力讨小苍的欢心才行。” 钟武戚禁不住大笑起来。 看来白苍似乎过得还好……钟武戚心想。 当初接到白苍的信时,知道季陵靖居然敢强迫白苍做那档事时,他气得全身发抖,脸色铁青,心想季家堡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统统都是烂货!虽然白苍在信中有提及季陵靖后来对他道歉,并对他做了许多补偿,但他还是决心要叫白苍离开季陵靖,然后自己再找机会杀了他。 除此之外,钟武戚还想告诉白苍,由于古门堂主与夫人认为少主迷恋白苍到不可自拔的地步,白苍的存在对古门堂将造成负面影响,不除去他的话,迟早会成为后患。甚至,现在连季家堡也希望白苍死。 钟武戚在权衡得失之下,他想让白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想瞒著他,毕竟也该是时候把白苍拉回他原来所属的世界了。 “武戚,你怎么会来这里?”季陵靖问到了正题。 “喔,我来帮堂主夫妇办点事。他们叫我送点东西给这里的潘家,还有你前些日子在北方大河上,为了小苍的事跟古方少上起过冲突吧?少主稍信回古门堂向堂主告状,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事?要回去向堂主道歉吗?”钟武戚故意试探他。 “不怎么解决,你是替堂主来问我这事的吧?总之我无意为那件事道歉,而且我也不认为道歉会有用。”季陵靖顿了一下,“不过我会尽全力保护小苍,就这样。” 就凭你?钟武戚突然皱紧眉头,没说话。 季陵靖从怀中掏出钥匙开门,接著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我义兄季雅南有到古门堂去吗?” “你义兄?”钟武戚故意装傻。“没有啊。对了,陵靖,我可以在你们这儿住几天吗?好久不见,我想跟你们多点时间叙叙旧。” “当然欢迎,请进吧,武戚。”季陵靖没再多说,直接打开大门示意钟武戚进屋。 ??? 天色渐渐暗下,皎洁的月亮高挂在天上。 季陵靖跟钟武戚坐在窗旁,夜风吹进屋内,满室清凉。 白苍在二楼房内睡著了。 两个大男人边喝酒边聊天,而聊天的内容都是园著白苍打转。 “不过有时候我会觉得,虽然我认为自己很了解白苍,可又不是真的那么了解,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愿提起过去,还叫我若是爱他就不准问。”季陵靖不出得叹口气。 “喔?这样啊。”钟武戚若有所思的盯著他。 钟武戚眼中突然闪现一道锐利的光芒,把季陵靖吓一跳,但那道光芒很快就消失不见。 “对了,你离开季家堡后,怎么没回江南?我还以为你会带小苍回来。”钟武戚又喝了一口酒。 “嗯,江南对小苍来说不安全,因为古门堂总常在那里,所以我想能避则避,也就不回江南定居了。”季陵靖坦言。 钟武戚眉头一扬,莫名其妙地笑了。“话虽这样说,不过古门堂可是有我在耶,如果他发生任何危险,你以为我会坐视不管?” 只要危害过白苍的人,将来全部都得死!迸方是,季陵靖也是! “我不是那意思。”季陵靖温和地解释:“我当然相信你会保护他,只是我还有另一个考量,那就是小苍以前在江南时老跟附近的人打架,结了不少仇家,我不想他又回老地方到处滋事。” “这倒是,那就没办法啦。”钟武戚意有所指地道:“不过不管如何,希望将来我们各自都过得不错。” 希望将来等我取你性命后,你在阴曹地府能过得不错!钟武戚在心中冷咒著。 “这自然。”浑然不知对方真正想法的季陵靖赞成的点头。 这两个认识许久的朋友喝著酒闲聊著,好象要把一辈子的友谊就在今晚结束般,一直喝到天边微露鱼肚白为止。 第九章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一天。 由于季陵靖和钟武戚昨晚喝到天亮,现在根本还赖在床上爬不起来,所以白苍一个人跑到树林闲逛。 白苍坐在树上晃著两条腿,他在心里想著有什么可以玩的。季陵靖说他们晚一点会来这里找他,叫他留在树林里逛逛就好,别自己一个人到街上乱跑。 但树林里有什么好玩的?白苍跳下树,拿树枝在泥上地上乱涂鸦。 他把地上画得乱七八糟又擦掉,把落叶堆成高塔后又拨倒。 他走啊走的,在树林中间晃,最后走到树林中的湖里玩水。 他突然感觉有个人来到他的身旁,还故意咳几声引他转头。他一看,竟是那个曾被他戏弄的欧阳班。 “长得很像姑娘的小弟弟,你好!你很面善,我们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面呢?” 欧阳班走近湖边,笑嘻嘻地说著千篇一律的搭讪台词。 “唷!你终于搞清楚我不是女的?真是后知后觉到令人无力,欧阳班。” 白苍向他打声招呼,站在湖中继续玩水。 “白苍,你历经北方大河之旅后,还喜欢水啊?不怕湖里会有恶人躲在水底突然跳出来吓你吗?” 虽是为吴孚来执行任务,但欧阳班却忍不住想逗逗白苍。 “嗯,可我没听说有恶人会躲在这里……”白苍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著,“不过我倒听说,这湖水中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有时会引心怀不轨的人前来,大概是湖里有宝物吧!” “喔,真的吗?”欧阳班倒有些好奇。 这看似平凡的湖中会藏有宝物?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欧阳班的兴致被挑起,仔细观察著清澈湖底。 “千真万确,我没骗你,你看你不就是被它引来了吗?” 欧阳班霎时明白自已被耍了,他哈哈大笑,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小泵娘还是跟以前一样有趣,不过你可知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前来,你猜我为何来找你?” 欧阳班没改口,还是称白苍为小泵娘,而白苍也不太在意。 “好事还是坏事?提示一下。”白苍耸耸肩。 “坏事。”欧阳班说得倒干脆。 “欧阳兄台,相见不如不见。千山你独行就好,不必相送。我们就此别过!”他叹息一声,故意下逐客令。 “爱说笑,要走也不是现在。快猜是啥坏事?” “我猜……啊,你风湿犯了,所以来找我医治。” “我才没得风湿,别咒我!再猜。” “我猜不到……啊!”白苍双手一摊,“欧阳兄台,你该不是觉得被小弟我搭救很没而子,所以特地来灭口的吧?” “你想像力太丰富了吧?我像那种人吗?”欧阳班笑骂著,随即转人正题, “跟你说正经的,我问你,你认得古门堂古方少主对吧,我想知道……你未来有没有一丁点儿可能会爱上他?” 欧阳班到现在还在犹豫,真要把白苍带回去京城交给古方跟吴孚吗? “欧阳班,我很想说我完全不认得那个家伙!”白苍没好气地说:“我这辈子都不愿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白苍故意把他们凑在一块儿,“我懂了,是你爱上古方了吧?祝你们百年好合,不用试探我,在下绝对无意夺你所爱!加把劲,欧阳班,到时记得邀我喝喜酒。” “兔崽子,满口胡言乱语。”欧阳班为之气结,“古方现在是我们吴孚大人的座上宾,他很喜欢你,所以大人叫我来带你回去交给古方。” 欧阳班连忙说出自己的来意,免得白苍又发表些有的没的感想。 “吴孚?你指的可是吴贵妃的兄长,当今国舅吴孚?”白苍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就是他,没错。”欧阳班对他异样的神情没太在意。 白苍翻了翻白眼,面露惊讶,“欧阳班,给你个良心建议,赶紧换个有良心的主子,别在吴孚手下做事。” 白苍撇撇嘴,继续说著:“古方那家伙根本不是好人,而且他野心大、脾气暴躁、性喜过河拆桥。你的主子会跟他混在一起,表示他跟古方是同类人!欧阳班, 你还是快快跑路吧,跟著那种黑心主子,你的未来堪忧,不要等到哪天你的人头掉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白苍义正辞严地指点欧阳班,弄得他好气又好笑,但却十分同意白苍的说法。 他的确想过很多次要月兑离吴孚,一走了之。平心而论,他根本不想替吴孚做事,要不是因为爹欠五王爷人情,叫自己替五王爷混入血蟒帮及吴孚身边,秘密搜集重要情报,他早就脚底抹油跑啦! “小泵娘,你很多话哩,一开口就批评我那黑心主子……不不不,是大人啦,小泵娘胆子很大喔。” 欧阳班竟不自觉的被白苍误导而说错话,所幸他及时发觉。 “哈哈哈,说错话了!”白苍幸灾乐祸。 “喂,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啦?部是你误导我!”欧阳班没半点生气样,边笑边回他。 几次跟白苍谈话下来,欧阳班惊觉他已完全舍弃本来对成熟女子的喜好,对白苍动了真情。 天……他该不会真爱上白苍了吧? “小苍别这样,对人家不礼貌喔。”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从欧阳班的左后方响起。 欧阳班一愣,连忙往身后瞧去,发现他的左后方不知何时竟站著一个相貌十分斯文的蓝眼男子。 无声无息,没任何预兆就出现在他背后,身经百战的欧阳班甚至不晓得对方站在他背后多久,这不禁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上次在北方大河,欧阳班就已亲眼目睹这个被白苍唤作季陵靖的男子武功高强,而这次近看他,欧阳班更笃定他绝非泛泛之辈。 此男子不简单。 “你是季家堡的人?”欧阳班月兑口而出。 “是。”由于没有否认的必要,因此季陵靖就大大方方的承认。 欧阳班心生警戒,他忆起上回那个迁怒自己,将他打成重伤的季膻山。 季家人一向就不讨人喜欢,且欧阳班曾目睹季陵靖在一瞬间取了血蟒帮三十条人命。 “你好,在下叫季陵靖。”季陵靖很有礼貌地跟他打招呼,“欧阳兄,白苍跟我提起过你。总之,谢谢你曾关照他。” “哪里。”欧阳班被季陵靖亲切的态度吓一跳。 欧阳班没碰过对旁人如此有礼,而且还会对人言谢的季家人,其中该不会有诈吧? 欧阳班不知道的是,其实季陵靖对于曾照顾过白苍,而且不会加害白苍的人,都抱持一定程度以上的好感。 “陵靖!你来啦?钟大叔呢?”白苍浑身湿渌渌地跑向季陵靖,一面嘟哝抱怨,一面抱了季陵靖一把。 “武戚还在睡,看来他的酒量比我差些。”季陵靖温柔地拨拨白苍的湿发,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衣服经白苍这一抱,也湿了一大半。 欧阳班真是大开眼界。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特别的季家人。 季家人一向骄傲,自命不凡的他们绝不可能让外人随便碰触其身,更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让一个浑身是水的小厮拥抱,但面前这个季家人的脸上居然浮现出如此满足的表情。 在北方大河上,他就知道白苍对季陵靖而言十分重要,他也明白季陵靖十分宠溺白苍,但他却没想到季陵靖竟已溺爱白苍到这个程度。 “对了,欧阳兄。”季陵靖微笑著。 “叫我欧阳班就好。”欧阳班赶忙响应,他觉得被季家人尊称“兄”字是一件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他深信自己绝无机会打赢季陵靖,将白苍带回京城交给吴孚。 虽说五王爷曾叫他不能动白苍,他自己也不忍心带白苍回京,可是……吴孚会放过没捉白苍回去的自己吗? 唉,这就是当卧底的最大坏处,总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欧阳班烦得一阵胃痛。 话说回来,纵使他打得赢季陵靖,欧阳班觉得白苍还是适合待在他爱的人身边,日子才会过得好。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季陵靖开口邀请:“欧阳班,为了谢谢你曾照顾小苍,我想邀你至舍下作客,你愿意赏光吗?” “这怎么好意思,千万别这么客气。”欧阳班被他的话吓到了。开什么玩笑!无论如何,他绝不要跟任何季家人处在同一屋檐下,太可怕了。 “是你太客气了,欧阳班。我是诚心诚意邀……” “抱歉,我先行告辞,再会。” 欧阳班慌忙打断季陵站的话,说完后就一溜烟地离开树林,留下错愕的季陵靖及白苍不解地互看彼此。 今天药铺开张,季陵靖得留在里头顾店,所以让白苍跟钟武戚两人一同出去逛逛。 白苍带钟武戚参观城内景致,最后他拉著钟武戚到昨天才去过的树林里。 整个树林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皇叔!我常常跟陵靖来这儿散步,昨天你宿醉一整天,我就跑到这儿,后来陵靖也来这儿找我。”白苍道。 钟武戚无言以对。 “然后,昨日我……”白苍牵著钟武戚的手,叽哩呱啦地讲了一堆话。 钟武戚看著白苍的笑脸,心中感慨万千。 “孩子,一阵子不见,看你开心真让我觉得高兴。”他有感而发。 “对啊!近来过得不错,有时甚至还想干脆放弃太子之位,永远留在民间,留在季陵靖身边算了。”白苍耸耸肩。 只要季陵靖能像现在一般对他好,永远不背叛他,他就满足了。 “你当真这样想?”钟武戚的眉头一蹙。 “嗯。” “胡闹!”钟武戚不悦地低吼。 “皇叔?”白苍惊讶地看著他。 “你打算就这样放弃这个天下,让吴贵妃跟吴孚在朝中为恶,让天下苍生受苦?你这么做就是为了跟害你母后的凶于继续在一起?” “害我母后的凶手?皇叔在说什么?”白苍吓一跳,脑筋顿时转不过来。 钟武戚的睑色沉重,他看著白苍那张清丽的睑。“你母后的事,就是我这次来找你的原因之一。孩子,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心里最好先有个准备。” “准备?”白苍丈二金钢模不著头脑。 钟武戚表情十分严肃认真,“你听好,最近我安排在吴孚身边的探子向我回报,说吴孚长年从季家堡拿取柩毒散,用来秘密毒害你母后。所以你母后并不是真的失心疯,而是吴贵妃及吴孚长年来买通你母后的侍女,在她的饭菜里加入柩毒散,让她的精神一直无法好起来。” 欧阳班是钟武戚安排在血蟒帮及国舅府的密探,两人都十分谨慎小心,他们从未照过面,皆透过欧阳班的父亲联络;因此,欧阳班甚至不晓得五王爷目前人在古门堂,而且还常上古门堂总管。 “季家堡的柩毒散?”白苍一愣。 怎么会这样?母后会失心疯是因为季家堡的柩毒散? “嗯。吴孚与季家堡本就处于结盟状态,据密报,吴孚每年定期去季家堡,从堡主季膻山那里拿取一年份的柩毒散,用以荼毒皇后。” “这……”白苍觉得脑袋突地一声巨响。 钟武戚叹口气,“不用我说,我想你也晓得柩毒散是很久以前由季家堡的季二少爷所调配出来的。” 白苍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怎么会?陵靖竟是害母后精神错乱的始作俑者? 而自己竟爱上毒害母后的凶手。 “听著,孩子,我再告诉你另一件攸关你性命的大事。”钟武戚轻抬起白苍的脸。他继续道:“你现在一定要尽速回宫,因为吴孚已决定为古方追捕你。这次不成,下次也会再叫人来捉你,吴孚认得你的睑,你要是被捉到国舅府就死定了,这次也是古门堂的堂主夫妇派我来杀你。我没杀你,他们会再派其他人来,留在民间对你已不再安全,所以你回皇宫去吧,回复你真正的身分才能处于最有利的位置,好好来打这场仗。” 他一直希望白苍最终能当上皇帝,因为他认为白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但是他现在没法陪他一起回京,因为他之所以隐姓埋名一直待在古门堂,无非就是为了得到这天下第一大堂的堂主之位。 现在,正是他整合古门堂内众多势力的重要关头,他暂时无法离开古门堂跟白苍一起回北方去,所以白苍只能好自为之。 “我……” “你一定得现在回宫!听到没?” 白苍的睑色有些发白,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钟武戚抱了白苍一把,“孩子,我很抱歉一下子告诉你这么多事,不过你就听皇叔一次,我已替你备好行李,你现在就回宫去。你皇叔耐心有限,你要是继续执迷不悟,我就再也不承认有你这样的侄子,听到没?” 皇叔不要他了? 不行!绝对不行!白苍第一次听见他敬爱的五皇叔说如此重的话,他慌了,什么都无法思考。 无论如何,他只知道自己绝不想失去五皇叔,于是他急忙答应:“好……皇叔你别生我气,我马上回去便是。” 由于两人太过于认真对话,他们甚至没发现树林中尚有另一人站在暗处,用蓝眸凝视他们。 在季陵靖倾听完钟武戚及白苍的全程对话后,便不动声色地走出树林,悄悄离去。 风吹动天上的浮云,云在天空不断变化著形状。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匹骏马在其上疯狂宾士。 白苍一个人骑在马上,朝京城的方向前进。 钟武戚在来找季陵靖及白苍之前,早预先将马匹、行李、盘缠都准备好放在城外一处隐密的树林内;白苍一同意回宫,钟武戚就带他直奔城外,让他立即上马,朝京城方向奔去。 随后钟武戚便立即动身赶回江南古门堂,他还有大事得忙,在这节骨眼上,绝不能失误。 跋了许久的路后,白苍发现有人跟在后方紧追著他。 他一回头,赫然发现骑著马追来的人是季陵靖。 白苍一惊,策马加快速度。 季陵靖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施展轻功越过白苍的坐骑,整个人伸出双手挡在前方。 马儿受惊,高举前腿不住嘶鸣,白苍稳不住身子,整个人往后倾倒,眼看头就要狠狠地撞上地面。 说时迟那时快,季陵靖冲上前去接住白苍,紧护住他,两人一同滚落草地。 “唔……”后脑勺先著地的季陵靖申吟一声。 “陵靖,你没事吧?”白苍焦急的检视他的头。 季陵靖被他压在身下,他忙著想从季陵靖身上爬起。 季陵靖将白苍拉回,不让他离开。 “陵靖?”白苍小声唤著他。 糟糕,陵靖该不会摔坏脑子了吧? 季陵靖默默地亲一下他的额头,凝视著他。 “陵靖?” “小苍你……” “啊?” “你为何要不告而别?”季陵靖声音沙哑地道。 “我……”白苍不知要从何说起。 “是因为我以前所调配的柩毒散害苦你母后,所以你恨我恨到连道别都吝于向我说,就决定自己一人回宫,是吗?”季陵靖流露出难过的神色。 闻言,白苍吓一跳。 “你跟武戚单独出去后,我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因为武戚到底是古门堂的总行,我虽知武戚疼你,心想他应该不会对你不利,但仍怕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于是便前去找你们。结果听见你跟武戚的所有谈话,由于当时时机不适合我出现,所以我就先回我们的住处。”季陵靖解释道。 “你听儿我们的谈话?你什么时候到树林的?”内苍呆愣住。 “从武戚……你皇叔开始谈起你母后的事时,我人就在那儿了。” 两人一阵静默。 “小苍,我满心以为就算你要走,也会先回来跟我说一声,所以我在家里等你,想等你回来跟你道歉,求你原谅我。”季陵靖伸手模模白苍的发丝。 “陵靖……” “我没想过你居然会是太子。”季陵靖难过地摇摇头,“而且也没想过我过去为季家堡所调配出的柩毒散,后来竟会被义父拿来毒害我所挚爱之人的血亲。我没料到,你无法得到娘亲的呵护及保护,最后落得流浪在外的悲惨下场,居然是因为我而间接造成的!” 季陵靖抱著白苍继续说著:“我没料到义父帮吴孚害的人居然是你娘,我想跟你道歉。” 白苍感到一阵难过,不知要如何回笞。 “我……”季陵靖紧紧搂著白苍,喃喃道:“小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白苍不发一语,只是紧紧地回搂著他。 “但是小苍,我还是想厚著脸皮请你别离开我,我晓得自己没有立场,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无法想像没有你的未来,请你让我跟你回皇宫,留在你身边。为了赎罪,我会付出毕生所学,尽力替你治疗你母后,将来也会待在你身边保护你一辈子,我不会再让自己或任何人伤害你了,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保护到我力竭倒下为止,我保证。”季陵靖拼命说服他。 “陵靖。” “所以小苍,请你别离开我好吗?请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爱著我好吗?” 白苍静静地凝望著季陵靖,轻轻地吻一下他的鼻尖,“陵靖,你知道吗?知道你是害我母后的凶手,我好难过。” “小苍?”季陵靖轻声唤著他的名。 白苍无声的哭了,晶莹的泪珠顺著白玉般的脸庞滑下,滴到季陵靖身上。 “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很想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要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可以继续全心全意的爱著你。”白苍哽咽地说著。 “可是陵靖,我真的没法子,虽然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可是只要一想到母后的事,我就会不由得恨起你来。可是我又不愿恨你,因为我明明就是爱你的,怎么办?我的心很混乱!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再跟以前一样爱你,原谅你?要是你再留在我身边,搞不好哪天我回忆起这件事时,失手把你杀了怎么办?你不怕吗?我想到都怕!” 白苍的泪滑过脸颊,滚落到草地上。 “不哭!不打紧的……不要哭……”季陵靖怜惜地拍拍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内苍掉眼泪。 “不要哭……小苍……”季陵靖柔声安抚白苍。 “对不起、对不起……”白苍边哭边道歉:“我……” “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季陵靖说出发自内心的真心话:“是我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抱歉……小苍,所以若你将来要置我于死地,我会很乐意被你所杀,没有任何怨言。” “陵靖。” “所以请你别怕,你让我在你身边吧,我只怕没有你的未来,不怕有你存在的未来。”季陵靖深情地凝望著白苍。 “陵靖,你真的这样想?” “嗯,真的,没半句虚假。”季陵靖双眸直盯著他。 白苍心中一根重要的弦被触动了,他止住哭泣,凝视著季陵靖许久之后,他轻轻向前吻住季陵靖的唇。 “小苍。”季陵靖回吻著他。 四周一片寂静。 风轻轻地吹起两人的衣,使其飘曳起来。 第十章 热闹繁华的京城,在这五年中,发生了许许多多重要的大事。 四年前,太子冷释云即位,史称释云帝。 在政争下月兑颖而出的他,是一个相当机警、聪颖而睿智的帝王。 五年前,当宫廷陷入激烈政争时,失踪许久的太子冷泽云在季家堡二少爷季陵靖的陪同下突然回宫,为皇位之争投下新变数。 而自冷释云回宫不久,即遭到各路人马不断地设计及暗杀,其中动作最大的就是吴贵妃,她与其兄吴孚多次计画用阴残手段暗杀冷释云,但皆为冷释云所识破而无法得逞。 而皇后则在季陵靖的治疗下,病情奇迹似的好转,精神也慢慢趋于稳定。 冷释云在回宫一年又三个月后继承大统,正式称帝。 吴孚眼儿多年苦心成为泡影,心有不甘,于是在冷释云即位当时,与季家堡同发动叛变,试图推翻朝廷。 但让吴孚及季家堡大感意外的是,向来与季家堡在江湖上齐名的古门堂,因堂主的独子古方不明原因暴毙,替代古方成为新任堂主的钟武戚,竟打破不与季家堡为敌、不介入朝政的堂规,表态站在冷释云那边。 而原本效忠吴孚,为吴孚做打手的血蟒帮,在新任帮主欧阳班上任后亦转而投效冷释云,拒绝再做吴孚的爪牙。 除此之外,被冷释云任用为太医的季陵靖,亦在皇帝身旁扮演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季陵靖辨毒、解毒的功力一流,堪称天下第一,使得季家堡调制出的新毒药根本无法顺利毒杀冷释云,而季膻山及长子季雅南两人多次潜入宫中,欲直接刺杀皇帝,都被跟在冷释云身边形影不离的季陵靖所打退。 在这样的情况下,冷释云只用八个月的时间就平定吴孚之乱,斩了吴孚及吴贵妃,吴家的家产也全数充公。季膻山及季雅南则在事败之后畏罪自画,自此季家堡在江湖上的势力渐渐消弭于无形。 天下终于太平,百姓终得安居乐业。 这天,在御书房里,冷释云正一边批改著众大臣的奏折,一边喃喃自语,不知在抱怨些什么。 小德子站在皇上身旁,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皇上是个名君,冷静而聪明,但他的脾气却令人不敢恭维,这是朝中上下皆知的事情。 皇上脾气不好,这并不代表他会对臣子随口咆哮,或动不动就将人问斩。皇上不会干这种事,但众臣还是很怕他,因为他最令众臣们畏惧的是,在他们不小心提出白痴建议时,皇上会用一种彷佛是万年冰山般的冰冷目光盯著人看,让被看的人觉得有如处在冰库之中。 包糟糕的是,皇上天生伶牙俐齿,真要激怒他的话,从他口中吐出来的话难听至极,准会让被骂的人以为自己做了该杀头的错事。 由于皇上的脾气如此,所以众臣每日上朝时必定战战兢兢,在处理公事上也万分小心,不敢出任何差池,因此政治清明,百姓得福。 但满朝文武官员私下都曾耳闻,冷面皇帝只有在遇到三个人时会自动破功,变得十分可爱易亲近。一是后来被证实是五皇爷的冷天蚕,也就是古门堂堂主钟武戚;二是血蟒帮帮主欧阳班;三是太医季陵靖。 若没亲眼儿过皇上面对这三个人时的模样,绝没人会相信皇上也有这么“甜美可人”的一面;尤其是在他面对季陵靖时,那谈笑风生、不时嘟嘴撒娇、耍赖埋怨的模样,每次都令小德子看得瞠目结舌,无法将眼前的人跟那个冷面皇帝联想在起。 虽然整朝的人皆知皇上跟季陵靖君臣情深、关系匪浅,也都晓得在皇上未登基前及后来平吴孚之乱时,季陵靖曾为保护皇上而被刺客季膻山及季雅南砍了好几刀,一度危及性命的那段往事。 但却没多少人像小德子这般打从心底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根本是逾越君臣之情,两人关系何止匪浅,他们的关系已到了令小德子睑红心跳,完全不敢对外人提起的地步。 每次皇上及季陵靖独处时,就是小德子要想办法将所有闲杂人等全部赶走,彻底清场的时候。 冷释云将桌上的奏折批了一半,拿起桌上的瓷杯喝一口水。 “小德子,现在什么时辰?季太医呢?他不是说要过来御书房?”本名为冷释云的白苍开口问。 “呃,回皇上,今日太医房要盘点药材,所以季太医可能事忙,会延后些时间才过来。”小德子必恭必敬的回答。 “可能延后?”冷释云蹙眉思忖著。 “是。” “喔。”冷释云点点头,将手上的毛笔挂回笔架,站起身朝御书房外走去。 “皇上?”小德了对皇上的举动感到不解。 “既然他会延后过来,干脆朕就去找他吧!” 太医房里,其他的太医都走光了,季陵靖仍留在里头重复清点著药材,确定无误后,正准备从太医房离去时,一个笑嘻嘻的人影就从门外探头进来。 “陵靖?你忙完没?”冷释云歪著头问。 冷释云的模样十分俏皮,跟在御书房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季陵靖看了一下四周,又看看门外。 “没人会来的,小德子在外头守著。”冷释云走进门,将门一关,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小苍,不是叫你在御书房等我吗?怎么自己跑来了?” 当两人独处时,季陵靖仍会称冷释云为小苍,而他也很高兴季陵靖如此称呼自己,因为这个名字代表了两人之间的深深牵系。 “哎呀,因为你动作太慢,所以我就来找你。”冷释云无所谓的耸耸肩。 “怎么?你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有人惹你啦?”季陵靖打趣道。 “唉,你以为我愿意心情不好啊?” 冷释云坐在大桌子上,无奈地摇晃著两条腿,“批那些奏折批到我心情非常差,那些死老臣当年联合吴贵妃来对付我们,我们不计前嫌的让他们留在朝廷,是希望他们今后能好好为朝廷效力,结果那些蠢材居然在奏折上给我提出白痴见解,让我真的快气死了。” “好啦,别气了。”季陵靖温和地劝道。 “嗯。”冷释云欣然点头,“你知道吗?每次你一劝我别生气,不知为何我就会觉得很开心,一点都不气了。” “喔,是吗?”季陵靖笑了。 他还是跟五年前一样深爱冷释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在五年中所做的种种努力,终于使冷释云的母后、五王爷对他尽释前嫌,接受他跟泠释云之间的事;而冷释云也原谅他之前间接害了母后的事,一直持续深爱著他。这些事令季陵靖有时一觉醒来,都会觉得自己是如此幸福与幸运的一个人。 “嗯!”冷释云点点头。 季陵靖走过去跳上桌,坐在冷释云的旁边。 冷释云主动吻了一下季陵靖的睑颊,“陵靖,你晓得吗?当年你曾为了保护我,被季膻山及季雅南砍了好几刀,当时我都快吓死了,还怕你会就此撒手归西,撇下我而去。” “傻瓜,都是陈年往事了,还提那些做什么?”季陵靖亲亲他的睫毛。 他虽然口中这样说,但却记得当年那段令他感动的往事。当时冷释云为照顾命在旦夕的他,不仅亲调汤药,还不眠不休地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直至他月兑离险境为止。 “可是……”冷释云的眉心皱成一团。 季陵靖凝视著冷释云那对漂亮的褐眼及粉红色的唇。 这样美的人,他的心居然是放在自己身上,担忧自己的安危,为自己当年受伤的事而皱眉。 季陵靖发自心底的笑了。 他的唇吻上冷释云的眉心,“别皱眉,你皱眉不好看。” “但……我就是在意才会皱眉啊!” 冷释云还在嘟囔著,季陵靖却已一把将他拉到怀中,伸手欲解开他的领口。 季陵靖捉住冷释云的语病,挑眉望著他,“会在意是吧?既然你那么介意,我就要你再赔偿我一次。” “喂,哪有人这样?况且我不是已赔偿过你很多次了?”突觉自己说错话的冷释云,脸红地按住自己的衣服领口抗议著。 “是没错。”季陵靖迅速拨开冷释云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他的衣服。“可是你从来没在太医房里赔偿过我。” “呃……这个……” 冷释云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该来太医房找他,自己简直就像是自动送上门的羔羊嘛! 季陵靖月兑下两人的衣服,他看著赤果果的冷释云赞叹道:“小苍,你果身的样子真美……” 冷释云听了这番露骨的话不禁睑红。 不知为何,纵使在一起这么多年,但每当两人果裎相见时,冷释云还是很容易就会羞红睑。 不等冷释云回答,季陵靖的手抚触上冷释云的。 季陵靖放肆地揉弄著,他的眼睛则直盯著冷释云的脸庞,欣赏他的表情变化。 “你……别盯著我有,我会害羞……”冷释云的脸胀得像蔷薇般红艳,伸出手想遮住季陵靖的眼睛。 季陵靖侧头避开,同时伸出一只大手,将冷释云的手腕握住。 “你……”他没料到季陵靖竟会出此招。 渐渐上升,冷释云的睑瞬间烧红,他偏头想避开季陵靖的目光。 “别躲……” 季陵靖低头,用吻将冷释尖的脸拉回自己的视线之内。“我想看你为我迷乱,不能自己的模样。” “你……变态。”冷释云害羞得边喘气边抗议。 “你骂吧,我不介意。”季陵靖柔柔一笑,加重手上的力道,低语道:“尽量骂,反正待会儿你想骂也骂不出来了。” “你……啊!” 冷释云倒吸口气,被季陵靖逗弄得申吟起来。 “我怎么样?说啊!”季陵靖故意刺邀著冷释云。 “你……可恶……嗯……” 冷释云心里极想反抗,但身体的变化却由不得他。 热气不住地从冷释云身下上升,让他觉得自已快蒸发掉了。 “嗯?”季陵靖恶意挑逗著他。 “啊……”冷释云轻叫出声。 季陵靖将他的握在手心上,用指尖搔著顶端。 冷释云在季陵站怀中剧烈地扭动腰肾,惹得季陵靖的也止不住地高涨著。 季陵靖终于忍不住了,他将冷释云整个人翻过身来,让他趴在大桌上。 他一次又一次地渴望著冷释云,享受著两人之间的世界。 “陵靖……啊啊……” 随著一声又一声的娇喊,两人的灵魂与身体,冉度紧紧地结合成一体。 风从窗外徐徐吹进,将两人的头发缠绕纠结在一起。 季陵靖陪著冷释云坐在绿油油的一大片草地上,十分愉快地聊著天。 今天对冷释云来说,绝对是个心情绝佳的特别日子。 首先,除了季陵靖今天能整天陪在他身边外,有两年没见面的五皇叔答应要在今天来京城看他。 而一年前到东方办事的血蟒帮帮主欧阳班也派人告知他,说他今大会回京拜见,所以冷释云的心情十分雀跃,边走边微笑著。 季陵靖也十分期待,因为他很久没见到这两个人了。 冷天蚕、欧阳班跟他都是冷释云最佳的守护者,他们三人从以前开始,就为冷释云挡掉数不清的危险,以各自不同的作法保护冷释云的安危。 季陵靖很感激冷天蚕及欧阳班,他明白要是没有他们,单凭他一己之力,要保护冷释云熬过次次政争,是难如登天。 季陵靖尤其感谢冷天蚕,他为冷释云做了许许多多的事,虽然他当年曾唆使冷释云离开自己,但他清楚那时候有错的人是自己,冷天蚕是为冷释云著想才会这样做,所以他并无怨恨,反倒更珍惜这个朋友。 “孩子,一阵子不见,有没有想五皇叔啊?”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冷天蚕笑容满面地走进御花园。 “五皇叔!”冷释云冲过去,高兴地拥抱他。 血蟒帮帮主欧阳班随后也笑著走进御花园,用千篇一律的台词向冷释云问好:“唷,这位美人,你好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照过面呢?” 血蟒帮在欧阳班接任帮主后,在他的带领下,现已成为江湖上的名门正派之一。 “欧阳班!”冷释云开心地向欧阳班打招呼。 季陵靖走过去,跟久久不见的两人拱手问好。 “欧阳班,我记得你刚从东方回来,有买东西给我吧?”冷释云向他讨著礼物。 “喂,哪有人这样一开口就讨礼物,你也太不客气了吧?小苍。”欧阳班笑著教训他。 欧阳班也用和当年相差无几的态度对待冷释云,在私下时都是称他为小苍。 冷释云很乐于听见他们三人这样叫他。 事实上,要是他们有人私下误喊他“陛下”,定会吃上他一记白眼,接著他就会上演威胁自尽的戏码,总要口误者拼命道歉,他才会消气。 “啧,我还要跟你客气啥,你有准备礼物吧?快拿出来!要不然我自己翻也成。” 冷释云居然老实不客气地一把抢过欧阳班身上的背袋,接著冲到远处,自顾自的翻起来。 “老天!我居然在皇宫里遭到长相酷似天子的小贼打劫!。欧阳班惊叹一声,但他脸上却一副得意万分的自豪模样。 当冷释云坐在远远的草地上,努力翻找袋子里的东西时,季陵靖对冷天蚕及欧阳班开口:“真的好久不见。真高兴看到你们,你们都还好吗?” 两人有默契的回道:“当然好,你呢?你跟小苍好吗?” “当然,多谢你们!倘若没有你们相助,我跟小苍就没有今天。”季陵靖心里很感激他们。 要是没有他们,也不会有今天的冷释云。 “不,陵靖,我才该谢谢你,要是你没执意陪他回宫,小苍恐怕在登基前就被人毒杀了,多谢你。”冷天蚕淡淡笑道。 他亲眼瞧见季陵靖在这五年中,用生命守护冷释云的情形,且冷释云到现在仍爱著他,所以他才会愿意原谅季陵靖之前所犯的过错。 欧阳班正欲开口对季陵靖说话时,冷释云已在草坪的另一端大嚷:“欧阳班你来—下,这一紫一黄的两个木盒,哪一个是给我的?” “傻瓜,常然两个都是给你的。”欧阳班朝他跑去,边跑边解说。 冷释云将两个盒子都打开来,紫盒里装了把漂亮的钢刀,黄盒里装了一颗如巴掌般大的石头。 “欧阳班,你送钢刀我是能理解啦,因为你晓得我喜欢刀剑嘛,可是你干嘛送我颗石头?”冷释云将石头拿起,不明所以地问。 “你你你,身为皇帝竟这样没眼光?这可是上好的夜明珠,是颗夜晚会发光的珠子哟!这可是我特地买的!”欧阳班板起脸训道。 这可是颗贵得要死的珠子呢! 要不是为了送给小苍,他才舍不得花这钱哩。 “夜晚会发光的珠子?你怎么会想到要送我这个?”冷释云的眼睛一亮,左右检视著珠子。 欧阳班一愣,沉默一会儿才道:“因为你以前说过你从小就怕黑,不是吗?所以我想若是你半夜突然醒来,而蜡烛刚好熄灭的话,至少有个发亮的东西在你身边,你比较不会怕。” “欧阳班,多谢你。” 虽然冷释云压根儿不记得他何时跟欧阳班提过自己会怕黑这件事,但他还是很高兴地收下欧阳班的礼物。 “道啥谢,给我装生疏!之前是谁抢我袋子去翻的?真是……”欧阳班调侃道。 即使确信冷释云已经遗忘,但欧阳班却永远记得他在第二次见到他时的夜晚,他怒吼著叫冷释云把火光熄掉,以免有人偷袭,那时冷释云回答说他从小就怕黑。 自那时起,欧阳班就知道冷释云怕黑,所以才会在这次前去东方时,特意去找了一颗质地最好、最纯的夜明珠送他。 其实这么多年来,欧阳班一直记得他跟冷释云每一次见面的情形,和见而时所有谈话内容及地点。 欧阳班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坐在树林里编花圈。 第二次见面是在北方大河上,他为自己疗伤的模样。 第三次是他躲在礁岩后看他。 第四次是他去南方找冷释云,他却边玩水边调侃自己。 他还记得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欧阳班晓得自己暗恋著冷释云。 但他却不想让冷释云明白自己的心意,因为他是如此清楚明白,冷释云一心只爱季陵靖,他不想让冷释云徒增困扰。 就拿他送冷释云夜明珠这件事来说吧,他明明晓得现在的冷释云有季陵靖陪伴身旁,夜晚大概不会再怕黑了。 虽明知事实如此,但他却仍想送他夜明珠。 或许……他是说或许哪一天,他终会按捺不住将自己的心意吐露给冷释云知道,不过他明白绝不是现在。 “欧阳班,你发什么呆?”冷释云猛力摇晃他。 “啊?喔!” 欧阳班回神,望向他灿烂的笑睑。 “喂,五皇叔跟陵靖在叫我们过去了,走啦!要去用午膳了,我肚子好饿!”冷释云站起身,催促著欧阳班。 “快点啦!五皇叔、陵靖,我们别等欧阳班啦,他动作太慢!我们去吃饭,他留在这里吃草就行了!” 冷释云抱著礼物跑向草地另一边。 “天啊,拿我礼物还想让我吃草?小苍,你未免太无惰了,喂喂喂……等我一下啦!我这就过去!”欧阳班朝他们大喊。 他没再细想,赶忙自草地上起身,朝三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