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心》 楔子 夺心咒 请用人血当引子,配以蝙蝠翼两对,再辅以迷迭香与柠檬梗各两大把,丢入锅内煮。 咒语:夺你心、夺你魂、唯真爱、得救赎。 解咒方子:心爱之人的心。 此咒凶狠也,请勿轻易尝试,遭下咒之人,定得吃下心爱之人的心方能得救,否则会吐血至亡。 唯下咒人之恨得增强此咒之威力。 下咒人恨意愈深,咒方愈强。 慎之、慎之。 摘处《魔女咒术大全之如何让心爱的男人得到教训》片段 约莫三百年前,有名美貌的魔女与人类的美男子结婚,两人于古堡中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魔女以为自己可以这样与美男子过一生,生几个小娃儿,两人相偕执手直到老死。然而人类的心之善变,魔女并未亲眼见识,她也不将其他魔女的谆谆善导放在心上。 魔女与人类结合,生下孩子后,会加速老化。 你在乎吗?在乎我变老吗? 只要你还是你,我依然爱你。 魔女相信着丈夫许下的美丽誓言,深深地、深深地相信着。 直到那一天…… 魔女生了孩子,岁月的刻痕开始出现在她身上,美男了也开始了他的外遇。 魔女不懂,不是相爱的吗?为什么丈夫总在比自己还年轻的胴体流连忘返,为什么丈夫难得回家一次却总是满身酒臭,总是破口大骂的责怪她? 爱情,她曾以为坚定不移的爱情,禁不起时间的刻划,碎裂了。 原来她所以为的爱情,她以为能与丈夫厮守的爱情,只是丈夫因她年轻貌美所许下的谎言。 她不甘心!不甘心! 失去爱情不再期盼丈夫回头的她只想报复丈夫,她翻找了所有的咒语,终于找出一个‘夺心咒’。 她将丈夫绑了回来,用三岁儿子的血拿来当下咒的引子,于一月黑风高的夜里下咒。 夺你心,夺你魂,唯真爱,得救赎。 夺你心,夺你魂,唯真爱,得救赎…… 魔女不停地念着咒语,终于,她等待的一刻来临了,丈夫在咒术成功之时七孔流血而死,而她,也恢复了原有的年轻美貌…… 一切都结束了! 啊! 然而,堡外传来的尖叫,吸引了魔女的注意,魔女外出查探,找到一名拥有黑发绿眸的年轻吸血鬼。 原来,由于魔女复仇的心情过于强烈,助长了‘夺心咒’的范围,使得这名路过的年轻吸血鬼也顺道遭了殃。 魔女觉得愧疚,但她们与吸血一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于是她也只是将那年轻的吸血鬼救回堡内,待她醒后,告诉他: 你的心被夺走了! 之后,她便离开了古堡,将年轻的吸血鬼抛诸脑后。 可怜的年轻吸血鬼,完全搞不清状况,就这么中了‘夺心咒’,吐血不止的他,不得已求助于同族形同族长地位的柯芬伯爵菲瑞尔·拉斐德,然而柯芬伯爵因不知年轻吸血鬼吐血不止的原由,只能帮助他陷入了永恒的长眠。 时光荏苒,年轻吸血鬼沉眠的墓地被人挖起,他被人运到现代都市纽约去。 笔事,就由此开始…… 第一章 纽约·九一一事件前两天 “这回来纽约要待久久?”克里斯·艾隆收拾办公桌上散置的病历,踹了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康均一脚,“医院全面禁烟,你竟然敢抽烟。” 他拿掉康均手中的烟,抽了张纸巾捻熄,丢进垃圾桶,与他一同走出诊疗室。 “三天左右,本来就是意外之下的旅程,所以不会待太久。”康均是代替兄长前来的。原本预定视察的人是他的大哥康健,但是康健临出发前,公司出了事情,康均才受命前往执行预定的行程,也才会想到要来找这个很久不见的朋友。 “抽个小烟又不会死人,你那么龟毛做什么?” 康均当年在华顿学院留学时,一个不察与就读别校医学院的克里斯·艾隆相识,从此步入不归路;之间康均莫不想与克里斯断交,然而怎么断就是断不了,后来他说服自己:克里斯人虽然不太正常,好歹是个医生,以家中金援有限的情况之下,交个未来医生当朋友,以后有什么病痛就可以免费看病。 打着这样的主意,即使康均是一等一的健康宝宝,还是三不五时会向克里斯a药。 但康均想错了,他毕业之后就回了台湾,而克里斯仍然留在纽约,而且拿到医师执照后竟然去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人种与疾病,愈想,康均愈觉失策,但仍是与克里斯有零星的联络。 “你抽个小烟,危害的是众人的身体健康。”克里斯拿出口罩戴上,走在他身边的康均吓一大跳。 “你搞什么?没事戴口罩很像变态你知不知道?”康均真不知道这许久未见的友人近来竟转变如此剧烈,没事戴个口罩像是有传染病的人。 “外头空气脏,戴口罩我才能安心。”克里斯依然故我,康均只能摇头。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康均已受不了的点烟,重重吸口,舒畅地吐出白雾。 “还抽!”克里斯看不过去的又要伸手抽走康均的烟,这回康均有先见之明的躲开。 “嘿嘿,你别想。”烟可是他的命,一天不抽烟,就像要死了一样难受。 克里斯眯起眼,不服气的冷哼一声,别开脸。 此时,克里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忙接起,与来电的人交谈时,车子缓停在他们面前,保镖坐上助手座,而助理则打开车门,让康均与克里斯先行上车才跟着上车。 车开上车道的同时,天也下起雨来了。 “下雨了。”助理喃念。 康均转头看着顷刻之间教雨染湿雾笼的风景,原本清晰的视界因雨模糊,恰似他内心那抹日渐褪色的记忆角落。 这个城市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看来相似却又有种陌生的情怀滋生,好似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让他不安。 想着想着,他又想抽烟,但在克里斯凌厉的瞪视下收起烟盒。手指焦躁不规律地敲打着烟盒。 “康均,康均?”克里斯讲完电话,见康均痴呆的模样,即叫。 康均回过神,“干什么?” “刚有人告诉我我要的研究资料已经送到研究所去,所以我想请你一会儿绕到学校去让我去拿一下资料好吗?” “好。”康均吩咐助理通知司机,看克里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得好奇地问:“什么研究资料如此重要?” “你知道吸血鬼吗?”克里斯脸上绽放万丈光芒地问。 “知道。”乍闻这个名词,康均一愣,笑了出来。 “那就是我正在研究的一个项目中的重要资料。”克里斯拉开一个灿烂的微笑,双眼光采焕发。 康均见状,不由得想起妹妹康琛来,这二人只要一谈起专精的事物都是那个死样子。 吸血鬼……康均很想笑,但他不敢笑,省得招来克里斯一顿毒打。 “康均。” “嗯?” “你相信有吸血鬼这种东西吗?” “不相信。”吸血鬼是传说,传说等于道听途说,又等于胡说,教康均怎么相信。 “可是我相信。” “是吗?”完了,克里斯又要开始了,康均后悔他忘记a走飞机送的耳塞。 克里斯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着所有关于吸血鬼的事,从吸血鬼与僵尸跳到他目前研究的长生不死,克里斯愈说愈起劲,康均愈听愈想哭。 “……但是我坚信,这些传说中的吸血鬼是因为porphyrias(紫质症)的关系,吸血鬼不止跟porphyrias有关系,跟长命百岁也有牵连。” “porphyrias是什么东西?”康均听到个关键字。 “porphyrias是一种遗传疾病,得到这种病的人不能正掌生产血红素与肌红蛋白及细胞色素……”克里斯话说到一半,学校到了。 从车灯照去的方向隐约可见有个人冒雨站在医学院的侧门,他朝车子招手。 “那里!就是那里!”克里斯跃跃欲试,兴奋到发抖。 车子停在侧门,克里斯开门下车,康均跟着,他们闪入大楼内,康均这才看清守候之人的面目。 他是一名高头大马的黑人,身着运动衫、牛仔裤、平头,墨黑的眼珠直看着康均,眼里充满警戒。 “他没问题。”克里斯捉着康均,表明,见黑人的戒心降低后即追问:“东西呢?在哪里?” “这里。”他这才收回视线,比比身后。 康均望去,只见一个长方形的木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再定睛一看,那个木箱看起来像是棺木。 弊木?康均很难不想到方才克里斯口沫横飞讲了一堆的吸血鬼,但他随即笑自己多心。 克里斯上前,跪在棺木前面,欣喜若狂。“太好了……太好了……康均,来,帮我搬进我的实验室,10楼,电梯在那边,钥匙给你。” “什么东西?”康均挽起衣袖,上前欲搬扶,孰料,它不比想像中轻,重得要死,于是放手,棺木落地,发出一声巨响,惹来克里斯一顿白眼伺候。 “小心点,它很重要,是我研究里最重要的东西。” “难不成是吸血鬼啊!”康均回瞪克里斯一眼,无视于克里斯欣喜不已的脸。 康均见克里斯无意一起搬,只得边咒边推着棺木往电梯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康均看见克里斯拿出装得厚厚的牛皮纸袋塞给那位老兄。 没有多想的他拖着沉重的棺木在到了十楼后一间一间的找寻,终于在走廊尽头看见克里斯的实验室,开了门,死拖活拖地将棺木拖进去,康均的体力已耗费大半,他抬手擦汗,打开窗户。 雨夜湿凉的空气溜进闷热的室内,康均打开烟盒,叼根烟,点火。 空气中传来奇异的颤动,康均若有所思的回首凝望棺木,深吸口烟,适才那股奇异感已然消逸,他抬手轻抚胸口,低敛眼睫,将之抛诸脑后—— 吓!? 康均探头向窗外,什么也没有。 “八成是眼花。”康均咬着烟,踱近棺木,坐上去,瞪着窗子发愣,却不停的回头看着棺木,心念一转,他于实验室中找到根铁撬,把棺木撬开…… 空无一物。 “啧,我果然想太多。”康均阖上棺木,重新坐上,深吸口烟,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何人唤醒我?”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暗哑的男声,说着不知名的语言。 康均颈后寒毛竖立,回头,什么也没有。 “这里,小表。”头顶有什么东西搔着康均,康均抬头,是一张近得不能再近的脸。 “哇哩咧!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鬼!”康均吓得倒弹三尽,整个人躺在棺木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表。”他皱眉,跟着俯倒于康均身上,冰冷的吐息让康均全身血液冻结。 “喂!你滚远一点!”康均出手推他,但他犹如泰山般不动。 “你的血真难闻,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现在的人血都跟你一样难闻吗?”他好奇的看着康均,一边评论,但康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自然无法回话。“若真是如此,那我得开始考虑要不要再回去睡个两、三百年。” 奇怪……眼前的男人,让他有种归属感。明明他入棺沉睡了,本该是永远沉睡不起,却被这个男人轻易地吵醒。 好奇怪。他打量着康均,有种陌生的愉悦油然而生,引发他身躯一阵战栗。 克里斯怎么还不上来?康均翻白眼,深信这个怪异的男人一定是克里斯的朋友,他讲的话一定是某某失落部族的失落语言。 “我警告你,你再靠近我,我不管你是克里斯哪个乌拉拉部落的酋长的朋友还是什么什么的,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康均说着说着,已忍不住挥拳相向,打上他的下巴,他一声痛呼,捂着下巴飘离康均。 “你、你、你怎么出手打人啊!卑贱的人类!”他指着康均大叫,康均就算听不懂也知道他的意思。 “我警告过你。”康均乘隙起身,瞪着他,这才发现他穿着不合时宜的西装,外面套件红里的黑斗篷,黑色长发至少有三尺长,一张苍白的俊脸上镶着一双深绿眼眸……然后,他发现这个人的双脚是腾空的……腾空!?“你、你怎么会飘在半空中!?” 这又是克里斯的某个把戏吗?康均虽知克里斯怪,但他不知道克里斯怪到这种地步,以前克里斯顶多偷渡原住民来美国,现在竟然把马戏团带来实验室。 他瞪着康均,想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人类,然而看清康均的瞬间,他皱起眉,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怀念的味道,再细看—— 那眉、那眼、那脸,虽是全然的陌生,可那颗……心,啊……奇怪,好难过,好像有心被偷走的感觉?他的心……这种感觉,不正是……他沉睡之前,心被夺走的那种感觉…… 一时间,他慌了、乱了,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康均,那种‘心’被夺走的感觉比三百年前更加的强烈,他下意识的退开好一大步,“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喃喃自语,边说,身影渐淡,终至虚无,窗外狂风大作,将雨卷进室内,袭向康均。 康均登时眼一翻,昏倒在棺木上。 “康均,康均!”克里斯的声音伴随着冰凉的味道唤醒康均。 康均恶心得想吐,申吟一声,抱着头坐起身。 “康均,你没事吧?”克里斯丢了一条大毛巾给他。 “克里斯?”康均眯眼看克里斯。 “对,是我。” “我发生什么事?”康均头痛得快爆掉,觉得他好像醒着做了一场可怕的恶梦。 “我一进来就看见你倒在木箱上,全身湿透,怎么回事?”克里斯见鲜少显露弱态的康均失控,有些担心的问。 康均保持沉默,良久,就在克里斯以为得不到答案时,他开口了:“我好像看见……” 语尾逸去,康均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见,于是扬起一贯的微笑:“没什么,我一时眼花。” 那一定是梦。对,他醒着做了一场恶梦。康均强迫自己忘记方才经历的事。 克里斯方才安心,露出笑容。 康均微低首,披于头肩的大浴巾掩去他的表情,心底萦绕的是适才发生的事。 角落的暗影里,有道比黑夜更黑的身影,发着幽绿淡茫的眼眸复杂地望着康均。 他得想个办法,把心要回来,那个背叛他,偷走他的心的人,这次他不会再手下留情,他要夺回他的心,让他不再受他控制。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怪怪的,之前那个人明明是魔女,现下这人明明是人类啊…… 九一一事件前一天 “天遣要降临了!世界末日要来了!大家要信仰上帝啊!”身着黑服,不知是什么教派的传道者在街头大喊着信仰之道。 行经的人莫不投以漠不关心的瞥视,传道者见大家都不在意,于是开始随意捉着路人传道,路人挣开,他又捉走另一个。 康均低着头,叼着烟走在繁华的街头,与路人们擦肩而过,不小心落入了传道者的手里。 “世界末日!世界末日要到了——”传道者捉住路经他身边却突然停住的康均的臂膀,力道大得让他挣不开,只见传道者恶狠狠的瞪着他,上下嗅了嗅后指称:“你!你一定不信上帝!你身上有恶魔的味道!” 康均闻言一愣,低头看着这个个头矮小,声音却高亢不已的传道者,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赶快回归正途吧!迷途的羔羊,唯有依归上帝才有上天堂的资格,孩子……”传道者死捉着康均不放,康均想挣月兑亦不得其所。 老天!今天他好不容易有个人时间,想一个人好好地逛逛纽约,没想到却被个传道士给缠住,这个传道士还满口他有恶魔的味道,但不知是谁看起来比较像恶魔。 “先生……请您放开我,我的确不是上帝的信徒,但我也不是恶魔的随从。”康均根本不想附和传道士,也不想破口大骂,但心里已干字连篇。 “孩子,孩子,你显然不知道你已堕入魔道,如此的无知,如此的天真啊……”传道者摇摇头,怜悯地看着康均,“孩子,只要你有心向善,上帝就会原谅你的。” “我不需要上帝的原谅。”他根本不信上帝。康均眼冒火。 他家加入的是慈济,信的是佛教,跟上帝与恶魔没有关系,虽然他本人不信,但看在捐款可以节税的份上,也对宗教信仰诸多礼让与尊敬,但是眼前这个传道者却让康均想一拳揍扁他。 “孩子,相信我的话,你不能跟着恶魔起舞,那是错的!” 康均使力一挣,这回终是挣开了他的手,得回自由。 “我要跟谁起舞关你他妈的屁事!” 传道者让康均正肃面容发出的威严给吸去全副心神。 一瞬间,他看见了康均身后那道早已根深蒂固的黑色影子,惊恐的大叫:“你……你……恶魔!来人啊!捉恶魔啊——恶魔” 他的吼叫并未换来任何共鸣,被他指为恶魔的康均也早就转身隐没于人群之中。 “恶魔啊——”传道者的声音教车声与人声淹去。 “神经病。”康均听见,停步,转身,低啐一声,即旋身想走,却撞进一个胸膛。“抱歉。” 他道歉,想离开,却发现双臂被捉住,往小巷子里去。 康均被甩贴上墙壁,撞得他后脑疼痛不已。 “放开我!”康均挣开那人的捉握,捏捏麻痛的手臂,抬眼一看,发现是昨天晚上在克里斯实验室里遇见的男人。“又是你!” 那个乌拉拉部落的酋长! “背叛者。”他神情冷酷含恨地看着康均。“把东西还来。” “克里斯为什么放任你到处乱跑,他不怕你被警察捉吗?”康均揉着后脑,四下张望是否有警察出没。 克里斯自学生时代即掌收留一些不知名部落的人,他们有的来自亚马逊河深处、有的来自非洲业林,连护照也没有。康均一直很好奇克里斯是用什么方法偷渡这些人入境美国,但他没问,克里斯也未曾说明。 现在克里斯竟然放任他的‘朋友’到处晃,这怎么得了? “东西呢?”他盯着康均,眸底凝着一抹水雾。 难道康均不认得他吗?难道他忘了他是被他偷走心的那个可怜的吸血鬼吗? “你快回去,省得被捉。”康均大人不计小人过,挥挥手,要他快些回到克里斯的实验室。 “东西!”他伸手摊掌向康均。 “要钱?出来怎么能不带钱?”康均摇摇头,取出皮夹,掏出两张一百元的美钞,“拿去坐计程车回克里斯那儿。” 他甩开那两张纸钞,“少装傻,东西!” “shit!你不要也别乱丢钱!”康均不悦地弯身拾起纸钞,“每一分钱都得来不易,你怎么这么不懂珍惜啊!” 似乎发现无法与康均沟通,他仔细聆听康均说话的语调,想知道康均是怎么发音的。 “我不是要钱,我要你还我东西。”他缓慢但清晰的说着。 康均拢眉,点烟,“我什么时候欠你东西了?” 原来他会讲英语嘛!那刚刚何必讲他部落的话让他听也听不懂。 “欠钱还钱,欠心还心。”他的英语有口音,不过由于说得慢,康均还听得懂。 “我没欠过你钱!”康均吐口烟,不爽。 罢刚他还要拿钱给他,是他自己不要的!而且他根本不认识他,要不是看在克里斯的份上,他才懒得理他。 “把心还我。”他沉下脸,冷道。 “心?”康均错愕,尔后爆笑出声。 “笑什么?”这个男人有逼疯他的本事。 “我不认识你,你在说什么心啊!”康均笑歇,拍上他的肩,“乌拉拉部落的友人,感谢你带给我欢乐,但是我没时间跟你闲扯,后会无期。” “你忘了?你真的忘了?”他一脸阴沉的握住康均的肩,阻止康均前进,浓郁深沉的绿眸深望,有些不敢置信,也有些伤怀似地。 “我在昨天之前没见过你,先生。”康均的肩被捉得好痛,意识到他的认真,不忍再嘲笑他,于是难得正经否认。 “现在是什么时候?”为什么面目全非?若不是他由康均眼中辨出那些微残留的相同,也无法相信他的心会在康均身上。 “西元二零零一年九月十日,你人在美国纽约。”康均好心地连地点也告知。 “这么久了!?”他讶异不已。 他睡了这么久,竟无人唤醒他?而他一醒来,入眼所见的全是他不能理解的东西,除了康均外,他发现他对这个世界是全然的陌生。 “喂,你没事吧?”康均很想叫他放手,但看样子是不太可能。 “你还记得我吗?”他扬睫,直视康均的眼。 康均摇头。 他气势全消,颓丧地垂肩,松手:“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像个迷途的孩子,高大的身影布满失意。 “你没事吧?”康均用手背推推他。 “把心还我。”他斜眸瞪康均。 “我又没欺骗你的感情。”他们才见过两次面,康均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承认他是公子,也承认他男女皆可,这人长得如此俊美,就算他曾经跟他玩过,他也会记得,问题是他对他完全没印象。 “我的名字你也忘了?”似乎看出康均的心思流转,他眯起眼,质问。 “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名字。”康均觉得他很反覆,一下子要他还心,一下子又像个小孩子。 “艾斯·瑞佛。”艾斯确定想要回他的心有困难,时空转移太久,康均完全不识得他——事实上,要不是在康均身上嗅到怀念的气息,他也认不太出来。 “ice·river?”康均扬眉,想笑。 艾斯发现康均很喜欢笑,笑得他心烦,这股子心烦让他再次月兑口骂出:“背叛者。” 康均的笑意顿失,不明所以。 “我不喜欢你。”艾斯厌恶的看着康均,他没喜欢过康均,以前是,现在也是。 康均莫名其妙的回望,“喂,你甚至没了解过我!” “我向来不让人欠我东西欠过三天,明天我再来。”艾斯转身便走。 “喂!艾斯·瑞佛,你……”康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黑暗吞没他的意识。 九一一事件当天,早上八点四十分,世贸双子星大楼 蔚蓝天空倒映于康均一夜无眠的眼底。 昨天那场邂逅像场梦境,他醒过来后人不在街头,而是在下榻的旅馆,助理看见他还很讶异的问他怎么不多逛一会儿。 心头那份奇异的缺憾久久不退,那空缺的角落像是少了最后一片的拼图,不再完整。这一切的一切,存在已久,昨日的奇遇不过是引子,将他刻意掩埋的情绪全数引发。 可是他很确定之前并未见过他,抬手捣住躁动不已的胸口,康均强迫自己将心思拉回。 他喟口气,视线由远拉近,转身望着茶几上那摊开阅读至一半的文件。 “mr.康,劳烦您抽空前来,真是抱歉。”cantorfitzgerald投资公司的主管自门口走近,朝康均伸手,并且为自己的迟来道歉。 “不会,反正我有时差,也睡不太着,倒是能来到著名的cantorfitzgerald拜会,令我感到十分的荣幸。”康均回握,嘴角的微笑说明他不在意,但眼底的森冷言明他的不悦。 “那就好,请坐。” “谢谢。”康均落坐后才道:“只不过以贵公司对待宾客的态度来看,贵公司能成长至如此,也属奇迹之流。”主管闻言,愀然变色。“啊,也许是贵公司有分所谓的阶级是吧?” “康、康先生,您此言差矣,我们绝无怠慢您的意思,只是未曾料想您会如此早到,我、我……” “贵公司难道不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都与全球连线完全无休的吗?”康均云淡风轻的问,却让主管颜面无存。 “呃,这是……是……” “我们谈正事吧!”康均因等候而不耐的心情因主管而平复不少,他将话题转回,看见主管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好,正如您所见的,我们……”主管好不容易挤出的笑容逸去,他死瞪着康均身后的落地窗外看,冷汗大颗大颗的直冒。“康、康先生……” “嗯?”康均漫应,心思完全集中在文件上头。 “康先生,快、快逃啊!”主管惊恐的叫声将康均的心绪拉回。 只见主管不知何时已经跑到门口,门扉大敞,做好逃生的准备,康均一头雾水的转回头看向落地窗。 一架离大楼不到一公尺的大型航机直冲过来,康均站起身,然而他最后的意识只残留着飞机撞上大楼时,那激烈撞击的声音与玻璃窗破裂的声音,还有充斥于耳的尖叫声…… 九月十一日,上午08:45分,第一架被劫持的大型航机,美国航空编号11班机,由波士顿飞往洛杉矶的班机遭劫持,并撞击纽约的世界贸易中心北楼,大楼被撞出一个大洞,随即起火燃烧…… 上午09:03分,第二架被劫持的大型航机,联合航空编号175班机,由华盛顿飞往洛杉矶的班机,撞击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南楼,引发强烈爆炸,两栋大楼开始燃烧…… 第二章 “呜……呜呜……” “咳!咳咳咳!” 耳边传来断续的声音,仔细分辨,多半是人的申吟声与水滴出水管的声音,与这些声音同行的尚有窒息与闷热感,康均就在这些声音与热息里幽幽转醒。 发生……什么事? 他好像……好像看见飞机飞过来。 不是特技表演,飞机没有在千钧一发之时飞离,反而……对……它直直冲撞而来…… 黑暗,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渐渐恢复功能的耳朵听到的是似远又似近的申吟。 有人? “有人在那里吗?”康均大吼,然而得到的报应是教吸入肺部的热气呛到,引来一阵剧咳。 这儿……这儿……该不会是……双子星大楼吧…… 察觉到这个事实,康均心一停,说不震惊是骗人的,他从未想过纽约的双子星会被飞机撞上,更没想过当飞机撞过来时,他人会在双子星里。 他衷心期待有人能在下一刻打开灯告诉他说这只是一场闹剧,是整人节目发明的新花招,然而霸占全身的痛楚让他不得不相信这是一场像梦的事实。 假若这是他存在世上的最后一刻,那他宁愿被车撞死也不愿有这么惊天动地、惊世骇俗的死法。 他想说服自己在做梦,然而现实的性格让他说服不了自己这是一场梦境。 好吧,他现在人在双子星大楼里,但是为什么飞机会撞上双子星大楼,而他又倒楣的正好在双子星大楼里呢? 康均放松身体,想要减轻身体的负担,但灼热与稀薄的空气让他呼吸困难,全身血液沸腾像要烧起来似的。 “咳咳咳……妈的,真衰……咳咳咳……”康均压下喉头的骚动,干涩不已的眼睛无法流出水来滋润,他睁大眼想要看清前方的事物,然而前方除了黑暗仍是黑暗。 好重……康均于此时才感受到自己身上似乎压了什么东西,可一旦察觉身上的压力,那股力量即变得真实无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想捂住胸口,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空气稀薄不已,四周闷热难耐,让康均的意识一度中断。 不知过了多久,康均只感觉到全身的气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他开始无力思考,连喘息的力气也微弱了,他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耳朵不停地嗡嗡作响,难过得想吐。 救……救命…… 一个轻盈柔凉的触模抚上他的脸颊,那是一双手,掌心覆着他半边脸,康均下意识地靠向这个解除热度的冰冷。 “呜……”昏沉的意识微醒,无力的扬睫,可无边的黑暗让康均不知道这份及时的冰凉来自何方。 “要命,这儿是哪里?你怎么会倒在这儿?”一个陌生的男声贯穿他的脑海,将康均带出迷离黑雾,挣得一丝清明。 是……谁…… 康均强迫再次陷入昏迷的自己清醒,艰难破碎地发音:“谁?” “还有谁?”男人的英语略带异国风味,听进康均耳里像软语呢哝的民谣吟唱。“除了我还有谁呢?这儿好脏,到处都是灰尘,你下回要叫别找这种地方,不然我不来。” “呜……咳咳咳……”康均痛呜一声,剧烈地咳嗽,喉间有股血腥味直涌,湿意与腥味混合咳出,让康均知道他极可能有内脏受伤。 这时候,他很感激他认识克里斯这个怪医生,让他在医学方面的知识有所增进,虽然他很迫不及待的想要甩掉克里斯,但是现在他真的很想念他…… 身上的重量突地一轻,全身没力的康均被拥进一个怀抱,他知道是那个男人的怀抱,一抹淡淡的玫瑰香气钻入他几乎丧失功能的鼻间,他全身一僵,尔后放松。 微冷的手指拭去康均咳出沾染于嘴角的血,随即唇上有个重量压了下来,康均不明白,好一会儿才发觉原来自己被吻了。 这一吻,似乎有什么疗效,让康均全身不那么疼了,胸口也不那么难过,即使他觉得这是错觉,但此时此刻,他宁愿相信错觉,相信真的没那么痛。 “咳,好难喝的血。不过,我是来要心的,心还我。” 哦……他知道是谁了,是那个穿着退了几百年流行,有一双绿眸,名字很好笑的英俊小子——艾斯·瑞佛。 “你怎么……咳咳咳……会在这里?”康均觉得胸口破了个大洞,咳的声音不见清澈反见混浊。 他的肺会不会被压扁了? “我无所不在。” 都什么时候,艾斯还能讲笑话给他听,这份体贴,康均无福消受,他只想离开这个恶梦,这个真实无比的恶梦。 “我……”康均瘫在艾斯怀里,虚软无力,偌大的空间里,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息与呼吸声,“你……” 他该死的该救他出去,而不是在这儿讲笑话害他伤势加重!不过,这只是奢望吧!康均心里清楚得很,就算他们能出去,他也因伤势过重而救不活了…… 真可笑,他短短三十年的生命就要这么结束了,这必定可以名列康家近代最令人扼腕的事件之一。 他,康均,康家这一代最有天分的程式设计师,就这么英年早逝。老天,他的家人会因他的死流两滴泪吗?而又会有多少情人为他伤心呢? 可这些他都不得而知了,他死之前竟然只能有艾斯相伴,而他竟觉得这样也不错。 艾斯指开康均遮面的发,看着他苍白的脸,轻喃着:“你把心还我,我就救你一命。” 救?他们被压在世贸大楼下,想走也走不了,遑论救?康均不知道艾斯是什么人,但是他相信他们逃不出去。 “只要你说一句。”艾斯也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执着想要他一句承诺,好似要了康均一句允诺,他就可以安心,然而他只想要康均的心,直接取走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康均的诺言呢? 艾斯并不十分明了自己提出这份建议的真意,然而话语一出口,他便没有改变与否决的权利。 康均睁着干涩疼痛的眼,很想戳艾斯的额头好好训他一顿,但他没有力气,只很想问为什么艾斯要他的心。 “你到底想不想要命啊?”艾斯窥见康均的心思,声调微高昂,“你死,我怎么拿回我的心?” 不过,康均死了,为什么心拿不回来?是因为要‘生’的才好入口吗?艾斯微偏头,思索着,但康均的咳嗽声将他的心绪拉回。 “咳咳咳……”为什么?康均无言的询问。 “我不能告诉你。”若能解释艾斯老早就说了,问题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是怎么被偷走的,更不知为何他会这样要求。 “你……”康均炙热的吐息呼和浩特在艾斯颈边,然而艾斯周身的冰冷蒸发了他的热度。 ‘轰隆’一声,他们所处的地方突然一震,整个往下陡掉,虽然只移动了几寸,耳边的哀嚎声却因此减少了近一半,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只有在男人怀里康均方能感受无恙。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 “这幢大楼快撑不住了。”艾斯的低语清晰的传入康均耳里。“走不走?” 话题又转回原地,康均直觉这一答应,他很可能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地方,一直迟疑着。 “我言出必行。”艾斯的声音低得像微风呼搔过耳。 嗯?康均无声无息地看着他,知晓他会明白他内心的疑问。 “信任我的话,就遵从你的直觉。”艾斯笑了,手轻抚康均的发,有一下没一下的,让康均想睡。 直觉是吗? ‘轰’的一声,大楼又狠狠撼动,没有让康均有思考的时间,大楼倒塌的危机逼近,即使他明白自己是安全的,却不知道艾斯心头的打算,但他也没有那种屈就眼前选择的念头。 不过,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答应艾斯的要求,把心给他? “你真的想被这堆瓦砾压死吗?”艾斯再次看透康均的矛盾情怀,轻叹。“搞不清楚你在想什么,活着不是很好吗?” 即使艾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救活康均,他也不会告诉他。 四周死亡的味道愈来愈重,他感觉得出来,方才还活着的人们都一一死去,而康均的生命力正一点一滴的消失,还能维持清醒是因为有他在的缘故,但就算他力量再强大,也阻止不了死神带走康均。 康均一愣,心头柔软的角落被艾斯击中,偏头倚着艾斯,从未有过的安心涌现,感觉好舒服…… 如果他与这个艾斯流落荒岛,那么,他会被艾斯拆解入月复,吃得一根骨头也不剩;可是,若不跟艾斯在一起,康均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在一起。 “流落荒岛是比你选的这个奇怪地方好太多了。”艾斯不懂为什么康均要待在这断垣残壁中,若不是康均的心发出求救的讯号,他也找不到康均。 也许,把心给艾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真奇怪,你怎么要死了还么多话?” 意识渐离,康均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答应要跟艾斯走,只知道他终于可以睡觉了,而且是一场好觉。 “喂,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把心还给我?”艾斯很想捶死康均,但看在康均都妥协要给他心的份上,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就在康均入睡的瞬间,一股意念擒住艾斯,使艾斯抱紧他,咬上他的颈项,血灌入艾斯口里,流窜艾斯全身。稍歇,艾斯抬手轻触康均项上被他咬出的齿痕,不一会儿,齿痕消去,就在此时,大楼的撼动更加剧烈,天地为之变色…… 上午10:05分世贸中心南面大楼倒塌,灰尘漫天,瓦砾堆积如山。接着,于上午10:28世贸中心北面大楼倒塌,夷为平地,瓦砾造成的浓烟蔽日。 艾斯不知何时已月兑离那教片瓦堆压的黑暗空间,抱着康均站在不远处的摩天大楼顶端,注视着这一刻。 他全副武装,穿得像电影里的生化隔离人员穿的厚重衣服,外还套件斗篷,头戴那种只露一双眼的毛帽,另外配上一副大大的太阳眼镜。 饶是如此,艾斯仍能感受到太阳的光亮在他身上造成的伤害,若不是双子星冒出的烟多少遮住了阳光,只怕他很快便受不了。 “呸。”吐出一口残留于口的血,艾斯作呕不已。“有够难喝,现代人到底都吃些什么?” 恶心感过去后,艾斯感到怀中的康均体温已然冰冷,他的生命脉动停歇,艾斯低首以脸颊摩挲康均惨白脏污的脸颊,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的‘心’又回到身边了呵……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没有心了,他又是一个有心的人——不,是吸血鬼。 有‘心’的感觉真好。 “艾斯。”于漫天尘雾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那人有着一头黑长发,以银丝带束于颈后,黑眸盈满焦虑。 “奇特!”艾斯绽开笑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终于见到一个他熟悉的人了! “你怎么站在大太阳底下?快跟我来。”奇特拉着艾斯便想带他到阴黑的地方,但艾斯还抱着康均,跟不上,差点跌倒,奇特这才发现艾斯怀里还有个人。“这人是?” “我的心。”艾斯手忙脚乱的将康均扛上肩。 “心?我们先离开再说。”奇特捉着艾斯一道消失。 震惊全世界的九一一恐怖攻击,丧失了六千多条人命,与随之而来的报复行动。然而这些事件,都与康均月兑了轨,他于这一天远离了他所熟知的世界,走向另一个境界。 报敬恒死瞪着躺在自家床上的陌生人,呆傻的脑袋仍然想不出来为什么会有个陌生人在这个时候一副死样地躺在他的床上。 他伸出手轻探那人的鼻息,骇然发现他没有呼吸,他脑袋当机了好一阵子,才在膝盖撑不住抖到不行的身体弯跪于地时清醒,他再次抬起颤栗不已的手,在大脑的催促下替康均找脉搏与心跳。 没有!没有!通通没有! 报敬恒死瞪着尸首,剧烈的喘息着,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等到他找回说话的能力,已是一个小时后。 “怎么……怎么会这样?”龚敬恒移动着比平掌沉重几分的身体,扑上床畔摇陌生人的身体,“真的死了,为什么我家里有死人啊!” 怎么他一回到三天没回来的居所,就让他遇到这种可怕的事情? 报敬恒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他甚至连九一一事件发生了也不知道,那还是当他想要回居所时发现一路上的景观跟战争片里的差不多,甚至还有宵禁才知道原来在他关起门来做实验的几天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可比国难的大事件在龚敬恒实验进程与结果的脑里起不了什么大火花,直到进了家门想好好睡一觉时,赫然发现有具尸体躺在床上,这才让他整个人犹如被泼冷水般震醒。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梦,对,是梦,没错,是梦……”龚敬恒笑容扭曲,“梦哪会这么真实啊……呜呜呜……怎么办?我该拿这具尸体怎么办?奇特来帮我啦!” 他到底是要弃尸还是要报警? 门铃大作,龚敬恒困难万分的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到外头去开门,门一拉开,迎面而来的是一名陌生人。 “你是谁?”龚敬恒口气不佳的问,眼前的男人穿着古老样式的西装,一头长发散乱且该修剪,让龚敬恒联想到那不受时间限制的种族。 “那是什么声音,好刺耳。”男人捂着耳朵,最后受不了,一拳打向门铃,可怜的门铃发出一声呜呼惨叫后命丧黄泉。 “你到底是谁!没事破坏我的门铃做什么!”天啊,他房里有个死人,门外有个神经病,他到底是招谁惹谁啊! 男人皱着眉,眯起绿眸,敌意四散,尖锐得连龚敬恒也感受到了。 但龚敬恒可不怕神经病,他连吸血鬼都不怕了,还会怕个神经病吗?想着想着,龚敬恒卷起衣袖,准备同这个神经病来一番缠斗之时—— “敬恒。”奇特温柔的声音在龚敬恒发疯前先行响起。 “奇特!?”才在想奇特,奇特就出现了。龚敬恒热泪盈眶,扑向奇特,哇啦哇啦的说着他受到多大的惊吓,床上有个死人,诸如此类。 “好乖,没事,这位是艾斯·瑞佛,我的朋友。”奇特会出现纯因追踪艾斯的棺木,他被不肖商人从安眠的墓地挖起,远渡重洋来到纽约,由于艾斯觉醒的日期逼近,料想他极可能在纽约醒来,因此奇特不得不前来纽约寻找艾斯。 罢觉醒的艾斯身体十分虚弱,是以奇特带着他先去偷几袋血回来补充体力。 “那个死人是不是他带来的!?”龚敬恒一听,火气冲天的指着艾斯问奇特。 “他好吵。”艾斯头痛的拧眉,越过他们进屋,龚敬恒这才发现他手上竟拿着两袋血。 “他是怎样!抢劫血库吗?”龚敬恒紧张不已地四下张望,拉奇特进屋。 ‘砰’的一声将门关上,背贴门板,瞪着艾斯,喘着气。 “敬恒,敬恒,你冷静一点。”奇特好笑地安抚活像世界末日到来的龚敬恒。 “他有没有掌识啊!拖着血袋到处走,天啊,现在纽约像战区一样,我……” “敬恒,你开始语无伦次。”奇特提醒,拍拍掌敬恒的肩,“他跟时代有些月兑节,但是纽约人现在没有人有心思理会我们的行径。” “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吓人啊!”龚敬恒看着艾斯吸光血袋里的血,皱眉作恶一副要晕倒的模样,不禁吞吞口水,往奇特身后躲。 “好难喝……”艾斯整张脸皱在一起,虚月兑地软趴于沙发。“我一定会适应不良,奇特,你还是让我继续睡……” 他好想哭,以前不觉人血难喝,但现代人是都吃了些什么东西,让原本美味的血变得混浊,艾斯怎么也无法适应这么难喝的现代人的血,光闻就作呕。 就连康均那个拥有他的‘心’的男人的血也是难喝得要命。 “习惯就好。”奇特拉着龚敬恒走向沙发,一道坐下,他伸手握住艾斯的手,微皱眉。“你仍然很虚弱,心拿回来了吗?” 艾斯的身体十分虚弱,再这样下去,还没拿回他的心之前,他就会先被环境给杀掉。 艾斯摇头,指指龚敬恒的房间,“在那个男人身上,还没拿,可是感觉挺难的,他很笨,怎么讲都不通。” “现代人与之前不同,很多观念与习性不再一样,你得花些时间了解他,毕竟他也是现代人。”奇特拍拍艾斯的手,不知打哪儿变出一大把玫瑰,塞到艾斯怀里,“你先拿玫瑰顶着吧,否则我怕你会被现代人的血毒死。” 艾斯面色青紫,不似正掌吸血鬼,他微喘息,颤抖地捧着玫瑰,不一会儿,玫瑰全数枯黑,艾斯的脸色恢复了些,但仍显苍紫。 “真不知你跟伯爵怎么活下来的。”艾斯在这空气日渐恶化的时代里,连走路都有困难。 “是你的体质特异。”艾斯是他们这一族里最特别的存在,他就像萤火虫一样对环境的要求很严苛,只要环境稍一恶化,艾斯的生命便濒临危险。 是以三百年前,艾期因某个事故陷入漫长的沉睡,深埋于东欧家乡的某处墓地,只是没想到与世无争,只愿睡觉的他,躲过了伯爵灭族之难,却躲不过人类的贪念,被人从墓地里挖掘出来,飘洋过海到纽约。 艾斯苦笑,拥有环境测定机般的体质实非他所愿。 “先别说那么多话,你好好休息,一切等明天再说。”奇特模模艾斯的头,怜惜地望着他。 “也好,等我醒来,你再教我一些现代人的人情世故吧。”艾斯缓慢地爬起,溜向龚敬恒房间去。 报敬恒被鸠占鹊巢,却只能张大嘴瞪着艾斯以超乎他对吸血鬼掌识的姿势往自己房间去。 “他真的是吸血鬼吗?”印象中唯有伯爵与奇特还有强森那种姿态优雅大方、华丽又迅速的吸血鬼才是吸血鬼,可艾斯动作异掌诡异又迟缓,听奇特说他们类属同族,但任龚敬恒怎么看,艾斯也不像跟他们是同一族。 “是,不过他几乎不吸血,只有过度的虚弱时才需要吸血。”奇特收回放在艾斯身上的视线,望着龚敬恒,微笑。 “不吸血?那他怎么活?”吸血鬼不吸血怎么活下去? “你有注意到艾斯眼睛的颜色吗?” 报敬恒回想了下,“绿色的?” “对,是绿色的。我们这一族,只有艾斯一人是绿眼睛,就跟只有伯爵一人的眼眸是蓝紫色的一样。” “伯爵的眸色代表的是?” “拥有强大的力量。” “艾斯呢?” “吸取生气。” “啊?”龚敬恒有听没有懂。 “艾斯吸取生物的精气维生。” “不懂。” “艾斯只要这样。”奇特伸手捉住掌敬恒的脖子,幽黑的眼眸直视他,然后俯首亲吻。后者瞠大眼,眸底倒映着奇特的脸,没多久,奇特松开唇,笑道:“吸取你的呼吸,就能活命。” 报敬恒呆愣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可是刚刚他在喝血。” “因为他刚醒,身体处于极度缺血的状态,所以他需要的是补血。但他对血质的要求很高,现代人吃的食物养出的血有可能会毒死艾斯。” “他怎么那么难养啊!难怪他像鬼一样。” “艾斯活得很辛苦。” “所以他才陷入沉睡?” “不是,是因为他的心被偷走。” “心?”吸血鬼还需要心做什么? “艾斯是特例,吸血鬼的法则不太适用,有时候我也觉得他很奇怪。”奇特用指关节敲敲龚敬恒的额,眯眼笑。“你也累了吧?去睡?” 报敬恒捂住额,笑着点头,起身往客房走去。 奇特目送他的背影,黑眸中蕴着奇异的情绪。 原本静止的胸膛突然有了起伏,康均倒吸一口气,像初生婴孩在开始学会呼吸之前先学会哭一般,他头一个感觉到的是饥饿。 喉头紧窒干涸,胃不停地搅动,他肚子好饿……仿佛渴求着什么……渴求着……某种东西…… 有股甜美的甘泉灌入他嘴里,才解了他全身上下的干旱,他的意识飘飘浮啊地像在做一场美梦。 康均觉得好累,他向来体力充沛得像妖怪,现在竟然觉得累?他想清醒,他向来不怎么睡的,可是这回竟连清醒也如此难做到。 耳畔有个声音细细作响,康均勉强捉回一丝游离的心绪,想听清楚喃语的内容,然而不知是他的耳力退化还是那声音太小声,他完全听不懂。 “唔……”一声低吟自他封闭的唇间出闸,将康均的意识也拉扯至表面。 一片黑暗的视界里,首先溶入丝丝光亮,后才渐渐看清眼眸上方的事物——一双专注凝望的绿色眼瞳。 康均呆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恢复清醒,也才将眼瞳的主人五官看清。 那人俯视着康均,又长又乱纠成好几团的黑发未束起,帘幕般地将两人与外界隔绝,他的五官俊美隐带贵气,脸色苍白,因此唇的颜色显得格外红艳,最引康均注目的,是他那两泓绿色深潭,他的目光也与他交缠凝视最久。 久久默然,康均认出他来。 艾斯·瑞佛。 艾斯扬眉,开了口:“醒啦?” 康均闻声,乍有所感似地扬睫,盯着他,无言地要他多说几句话;而他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再度开口:“你是张眼睡着还是真的清醒?” 康均好奇的盯着他看,微眯起眸,抬起犹如千斤重,仍不能自由活动的手,在支撑不住之前指尖碰触到了他的脸颊,残留余温于其上。来不及细辨,康均的气力即消,然而手于垂落之前先教他给握住了,康均心里有一丝渴望,渴望想要偎进艾斯,填补内心那奇异的空缺。 眼前的男人既陌生又熟悉,但有一种特异的吸引力,让康均想靠近他、亲吻他、占有他…… “我开始怀疑你张着眼睛睡觉了。”他皱眉,眸里漾着疑惑。 康均闻言,不由得展开微笑。 “你能不能别笑?”他俯首,微含怒色的绿眸凝望,鼻尖轻触康均的,与他分享鼻息。 他讨厌受重伤却还能说笑的康均,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不是吗? “我……”康均试着说话,然而话一吐出,声音却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一点也不像是他发出的。他清清喉咙,尝试了几次后,声音才恢复恢复正掌:“好香……” “好香?”艾斯瞪大眼,先是闻闻四周与身上,都没嗅到香味,随后伸手在康均眼前挥了好几下,最后更是一拳冂幺下去,康均这才反应迟钝地看他。“香个头!” “我……在哪里……”康均觉得浑身气力全失,就连说话,也花费他大半的力量。 “你在纽约。是这个名字没错吧?就是那个取名自约克的城市。”艾斯握着康均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则抚过他的颊侧,舒服地阖上眼,好似康均就是他的活力来源。 “哦……”康均呼吸一顿,不小心呛到而频频咳嗽,他的手捉住艾斯胸前的衣服,弄痛了艾斯。 “很好,你真的清醒了。”艾斯吃痛,皱眉,想放开他。 康均反握住他的手,吃力的想起身,但身体不听使唤,使他只能依藉着艾斯的力量靠坐于床头,坐定后,他微喘息地看着一脸厌恶、极想甩开他的艾斯,心底涌现一股可怕的想望,致使他竭力压抑那股强大的意念,而让他开口说出的话语,含带无限的疏远。“谢谢你,艾斯·瑞佛。” 乍闻康均有礼的道谢,让艾斯全身不对劲,他不希望康均叫他的全名,未经大脑地,他道:“你应该……应该叫我……” 断续的话语,康均没有听清楚,微扬眉,无声地询问。 “叫我艾斯!”话说出口,艾斯才发现他说了什么,不禁在心底咒骂:该死,他在发什么神经! “艾斯?”为什么他看起来好可口,让康均好想吃下去。 “是的,艾斯。”艾斯口气不佳,像在赌气。 “叫你艾斯·瑞佛不好吗?”康均被艾斯吸引,眼里只有他一人,容不下其他事物,听出艾斯语气间的不悦,笑容未改地问。 艾斯瞪他:“不是!” “那为何……”眼前突来的眩晕让康均的话语中断,“为何不高兴?” 康均想抽烟,不过他相信艾斯绝对不会帮没力的他点烟。而且他弄不清艾斯是生气还是怎么样,他感觉得到艾斯的苦恼。 艾斯的笑容敛起,发现他无法承受康均大剌剌的凝视,这样会让他有一种康均眼里只有他一人的错觉,虽然他明知事实并非如此。 他只是个小偷、背叛者,把他的心偷走不还给他的恶人! “我没生气!”艾斯口气粗鲁的否认。 对,他是坏人!艾斯恶狠狠的瞪着康均,苍白的双颊却不由自主的染上一抹淡淡的血色。 康均脸上浮满了问号,手不自觉地收紧捉皱艾斯胸前的衣服,胸口的窒碍让他有些难受地皱眉,“我说了什么让你生气?” “没有!你还是快睡好了,省得我被你气死!”艾斯伸手盖上他的眼,跟着躺下。 “可是……”他已经清醒了,要他再睡很难。 “不要吵!”艾斯没有移开手,声音就在耳边。 康均只得瞪着艾斯的手,一边吸气吐气。 “你干什么!?”艾斯抽回手,怒眸相视。 “我睡不着。”康均无辜的眨眼,反正他又动不了,只好一直吸气吐气。 艾斯瞪他一眼,大手一揽,将康均揽入怀,康均的嘴唇碰到艾斯敞开衣领下的颈项,玫瑰的味道更浓,有些迷惘。 “我记得……”康均试着在朦胧化的记忆盒子里寻找着断续的回忆,“我记得有尖叫声与哭泣声……然后……”啊,是了,是发生意外了。 康均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记得飞机撞了上来,来不及逃开,也来不及喊叫呼救,然后……然后……记忆断了一大截,康均怎么也连不起来,他唯一记住的是当他身处于大片黑暗瓦砾下时陪伴着他的艾斯。 “给我睡觉,再吵我扁你!”艾斯在康均耳边大叫。 “好啦!你睡,我不吵可不可以?”康均觉得他的耳朵坏了。 “哼!”艾斯这才放过康均。 第三章 康均瞪着天花板,意识到他有呼吸,但没心跳,合该是死的他,不应该还活着,却能感受到痛楚。 所以结论是他死了却也没死? 康均无法理解这种超现实的现象,初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可为什么连做梦也如此真实? 康均转头望向身边老早睡死的艾斯,不由得轻叹。 艾斯一双手与脚都压放在康均身上,黑发随着他的轻微的呼息微漾,有些发丝拂康均的脸颊,让康均想打喷嚏又不敢打,想推开艾斯又怕吵醒他再次遭到音波攻击。 这样的缠抱像是在阻止康均趁艾斯不备时逃走似的。 “唉。”康均叹息,轻咳几声,呼吸开始不顺畅。才想着死去的问题,康均全身上下的血液竟就开始翻腾乱搅,他瞪大了眼,捉紧艾斯环抱自己的手,吃力的呼吸着。 发生什么事了?康均好难过,难过到像死了上百次。 “呼呼……哈……”呼吸困难,康均无法成言,额角开始滴落成串成串的汗珠,耳膜开始发热鼓动,听不见声音…… “叫你别吵,你还乱叫。”艾斯困倦、不悦的声音传来。 “我……”康均眼角湿润,眼前一片迷茫,脑袋的运作开始缓慢…… 艾斯不耐地抬头一看,理解到康均的身体正在产生变化,于是气定神闲的拍拍康均,抱紧他:“放心,这是必经的过程。” “必经的……”妈的有够痛!康均不懂,睁大眼想看清艾斯,但视线却被一片雾气霸占。 “是的,成为吸血鬼必经的过程。”没说出口的是:熬得过就成吸血鬼,熬不过就成一摊黑灰。但艾斯好心的不想说出口,只因康均听到‘吸血鬼’一词就已经脸色发白(其实本来就很白),为免吓着他,只说出一半的事实。 吸……吸血鬼!?康均倒吸一口气,引发更加剧烈的痛楚,他没有余力思考,只剩下苟延残喘的气力,但他硬是挤出最后的力量来瞪着艾斯——即使他看不清楚艾斯的表情。 成为吸血鬼有那么痛苦吗?好……好难过啊!还有……这真的不是整人节目的恶作剧吗?等他昏了再醒来,是否会看见一堆观众嘲笑地望着他呢?康均的意识渐渐溃散,无力阻止的他只能随波逐流。 模糊间,康均似乎听到了艾斯的轻笑声,他心一撼,即使他全身上上下下、内内外外都痛到想大叫,他还是为艾斯的笑声感到心动。 要命,明明他难过得要死了,竟然还能对艾斯发情。 没多久,康均眼前一黑,跟着意识断绝,堕入永无止境的黑暗中…… 艾斯抱着昏迷的康均,将脸凑上他的脸颊摩娑着,“好舒服。” 他握着康均的手,痴痴凝望。 待在自己的心附近,艾斯整个人都清爽舒服起来,与先前那副颓死的模样判若两人。 “情况如何?”奇特无声无息地出现。 艾斯抬头看他,朝奇特微笑。 “真该拿面镜子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容光焕发得不像吸血鬼。 “你忘了我们在镜子里看不到自己吗?”艾斯因房内空气郁闷而敞开窗户。 康均在睡梦中翻身,身上的被子滑落,艾斯伸手重新替他盖好,还是抱着他不放。 “我知道。”奇特将一杯鲜红的血液放在床旁的矮柜上,矮柜上摆满了厚重的原文书藉,奇特找不到空隙放杯子,只好将它摆放于原文书上头。 “放心吧。”艾斯取饼杯子,将鲜血一仰而尽,一脸作恶的问:“温的?是生人?” 艾斯皱眉,虽然难喝,但为了尽快恢复体力,他还是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吞下那杯血。 “方才我到街上去,闻到美味的味道,跟了过去,稍稍取了些,那个人只会睡上一觉。”奇特解释。 “这叫美味?你没杀了那个人?”艾斯灌下一瓶水冲淡口里的腥味。 “没有。”奇特吸血向来不取人命。 “真好心。”艾斯笑了,一如奇特不取人命,艾期吸取生气也鲜少致人于死。 一个庞大的族群,向来会产生极端,正如有艾斯、奇特这一群不取人性命,与人和平共处的,相同地,也有主张吸尽人血,啃尽人肉的吸血鬼存在;而这两个极端的中间处,便是伯爵了。 但他们这一族,却在伯爵的策划屠杀之下,仅残不到五人。 “不是好心,而是惯性。”奇特对人类抱持着冷眼旁观的态度,或者该说,他的感情起伏的弧度向来小得可怜。 “真想知道你变成吸血鬼之前是做什么的。”艾斯打量奇特,微笑。 “有机会的话,当然。”奇特回以笑容,目光落至床上沉睡的康均身上,从他的脸孔联想到另一名男子,不由得笑了。 艾斯回头望着康均,绿眸盈漾着不知名的复杂情感。 他窝在康均身边,望着他,阖眼入睡。 康均猛然睁眼,入眸的是陌生带点熟悉的天花板,风自床旁半敞的窗户飘进,拂过他的发,他眨动眼睑,完全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吃力的支起自己,感受到身体的不听使唤,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僵硬,一动就痛,光是坐起这个动作,就用尽他所有的气力。他倚靠着床头,喘着气,勉力抬起颤抖得厉害的手,心绪飞快地转着。 罢刚……是做梦吧?他刚刚是在做梦吗?可是梦会如此真实吗? 康均怔然地想着,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变成……吸血鬼……他想笑,想一笑置之,但全身上下的痛楚让他笑不出来。 “呃……”康均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发出异响,剧烈地喘息着,“啊……啊啊啊……” “快喝。”艾斯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将手腕凑进康均的嘴边,命令。 康均迟疑着。 “快点,别浪费血。”艾斯不耐地催促着,另一只手抚上康均的背脊,冰凉的碰触让康均一惊,掩去内心不明所以的腾动翻搅,乖乖地凑上嘴,含住艾斯的手腕。 血一流入口,遏止了康均喉间的干渴,却引发更多食欲,他想要血…… “够了吗?”艾斯问。 艾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去理会康均的死活,更不明白为何当他见着康均痛苦的模样,会不假思索地将血给他,艾斯只知道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一步行动了。 “我……”康均声音低嘎破碎,不甚清晰的视界里,只容得下艾斯。看着艾斯,他全身一震,几乎让他控制不住自己地想伸手将艾斯拥入怀中,感觉艾斯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宰制着他的心神,只要艾斯一出现,四周的事物皆因而显得黯淡。 艾斯看康均八成是饱了,于是抽回手。“你好没?” “不好。”康均觉得好冷,忍不住打起哆嗦来。 艾斯见状,丢被子给康均,康均接过被子,笨拙地将它盖在身上。看康均凝肃的神情,艾斯忍不住道:“你会习惯的。” 他刚刚成为吸血鬼时也很不习惯,但习惯这种东西是很容易养成的,不久后,他已习以为掌,这种见不得天光的日子……老实说,艾斯还挺喜欢的,反正成为吸血鬼之前,他不过是个镇日关在房内的病鲍子,变成吸血鬼后,他还能外出走动,光是这一点,艾斯便觉得成为吸血鬼是一件好事。 康均全身上下都痛得要命,不知道是因为被双子星大楼压过还是因为变成了吸血鬼的缘故,他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但只要看着艾斯,他就觉得痛楚消失了大半。 “这是怎么回事?”康均抬头仰望艾斯,“我真的变成吸血鬼了吗,艾斯?” 艾斯凝视等候他回答的康均:“对。” 他不怎么想回答这个问题,只因连艾斯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要将他变成吸血鬼。他大可将康均交给人类医生,等医生治愈他后再掏出他的心,晒干磨碎和水喝下,可是……艾斯却不知道自己如此的白痴,没将康均的心掏出来不打紧,还将他变成吸血鬼。 “我不懂为什么,我记得我先前答应过要还你心的。”康均扬眉,他觉得艾斯的话语没有任何违背掌理之处,可他仍不明白为何艾斯会挑上自己,让自己成为吸血鬼。 而且真的有吸血鬼这种东西吗?康均对这点仍存疑。不过从他的心跳停摆的状况下,他很难不相信艾斯将他变成了吸血鬼。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艾斯伸手磁触康均的脸,舒适地轻叹,微脸眼睫,俯首轻吻去他唇边残留干涸的血渍。 唇与唇的相抵触像电源开关,开启康均的,康均眸底一闪,微敛眸,反被动为主动,伸舌舌忝向艾斯的唇,艾斯一愣,吃惊的微张嘴,反而给康均的舌头一条通路,,他勾缠住艾斯的,紧紧吸附,艾斯推开康均,胸口剧烈地起伏。 康均像没事人一样,朝艾斯猛笑。 艾斯好甜,有一股诱人的芳香致使康均想再一亲芳泽,但是看艾斯的模样,他便知这样的想望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成行的。 是否成为吸血鬼之后,连身体里奔走的也会相对地升高?这个康均不知道,他只晓得自己对艾斯有。 艾斯眯起绿眸,恶狠狠的瞪他。 “吸血鬼该做什么。”康均识相的转移话题。 吸血鬼除了吸血还能做什么? “艾斯,你到底要不要吃饭?你不吃我还要吃,肚子饿死了!快出来吃!”龚敬恒人未到,声先到,虚掩的门扉被踢开,朝艾斯吼。 “好吵。”艾斯很不习惯龚敬恒的大嗓门,但因他是奇特的朋友,艾斯对掌敬恒多了一丝礼让。 “咦?你醒啦!”龚敬恒撤下原来的晚娘嘴脸,朝康均伸手,“龚敬恒。” “康均。”康均伸手想握住他的。 两人友善的握手没有成功,艾斯大手一抬,阻隔了两人,康均因此跌入艾斯怀里,康均全身没力,没办法自艾斯身上爬起,于是也安适自在地窝在艾斯怀里,当艾斯是个人形抱枕,还舒服地打个呵欠。 “艾斯,你搞什么?”龚敬恒怒气奔腾的瞪着艾斯,艾斯面无表情的回望。 “别碰他!”艾斯拒绝两人肢体上的接触。 他的心可不能随便让活人碰。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在龚敬恒眼中艾斯简直是未开化的人猿。 康均附合艾斯,无力道:“你……你离我远一点会比较好……” 报敬恒在他眼里像美味的菜肴,刺激他新生的胃,害他好想吸血,虽然他不愿意伤人,但是当有个活生生散发成熟食物味道的人类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模自己时,什么上帝、圣母玛莉亚、如来佛祖、观音菩萨、阿拉都没用。 “我还是先出去好了。”龚敬恒看见康均虎牙暴长,也知危机四伏,于是边说边后退,跑了出去。 “等你学会控制自己,这样的事就不会再发生。”艾斯想推开康均,但奈何康均整个人压在他身上,推也推不开,而这只证明康均仍很虚弱。 “嗯。”康均好不容易才止住喘息,这才发现他的虎牙长得吓人。“牙齿好长。” “一下子就缩回去了。”艾斯盯着怀里的康均,一股异样情绪漾满胸臆,让他好想亲他,想再次感受方才康均吻他的感觉,但是……该死!明明他比自己矮又年轻,可是为什么一被他吻,就全身没力? 艾斯厌恶不受控制的感觉,偏偏他觉得康均就不受他控制。 “原来如此。”康均的牙齿缩回正掌人的长度,他试着咬咬下唇,笑了起来,“好好玩。” 他开始觉得当吸血鬼也是不错的一件事。 “这有什么好玩的?”艾斯偏要跟康均唱反调。 “对了。”康均突然正色开口。 艾斯挑眉,要康均续言。 “当吸血鬼可以抽烟吧?抽烟过量会不会死掉?”康均很认真的问。 艾斯心头一把火猛地窜升,他翻翻白眼,推开康均,起身往外走去。 “喂,艾斯!” 艾斯回头朝他扮鬼脸,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艾斯,这对我很重要耶!你好歹也跟我说会不会啊!”康均的声音于门后消逸。 艾斯气得大力关门,还忿恨的连踹它好几下。 “艾斯?”在客厅与掌敬恒交谈的奇特见艾斯失去控制,疑惑地唤着。 “我没事!”艾斯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踹这几下让他气喘吁吁,气力尽失。 “康均说了什么吗?”奇特飘然来到瘫靠在门板上的艾斯身边,施予援手。 “你怎么知道?”艾斯会被康均气死。 康均先是吵他睡觉不说,醒过来后变成吸血鬼竟然还问吸血鬼会不会因为抽烟死掉!懊死的!康均的反应为什么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惧,而是全盘接受! “不然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奇特扶他坐下,朝龚敬恒伸手,“敬恒,借一下你的生气好不好?” “怎么借?”龚敬恒想起奇特的示范,双手捂住嘴,满脸通红。 “握手。”奇特好笑。 艾斯来回看着两人,感觉他们似乎有什么他不了解的事交流着,不过他向来在状况外,也习惯了。 “哦。”龚敬恒这才握住奇特的手,由奇特引领艾斯碰触掌敬恒。 “奇特?”艾斯不敢吸取掌敬恒的生气,深怕一个不小心把他弄死了,他上哪儿找一个龚敬恒陪奇特。 “有我在。”奇特微笑,他不是没经过思考才出此下策。“你血补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补气,这儿唯一的活人是敬恒,只好对不起他一下。” “可是……”艾斯怕他会失去控制。 “有我在。”奇特握着两人的手,让他们指尖相触。 报敬恒只感觉到艾斯像个磁铁,将他的力气全数吸走,他有些害怕,这与奇特他们吸血的感觉完全不同,仿佛连他的灵魂也被吸取。 “唔……”龚敬恒倾倒在奇特身上,浑身无力。 相对地,艾斯的脸色好到吓人,他甚至不需要掺扶便能站起来。 “还好吧?”奇特抱着龚敬恒,轻问。 “我突然觉得好累。” “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奇特再问,语气轻柔若羽。 “嗯。”龚敬恒点头,在奇特的帮助影渐淡,消失。 奇特送龚敬恒回房,确定他躺在床上后才出房笑望艾斯。 “有事要谈?”奇特做得如此明显,艾斯再怎么迟钝也看得出来,于是刻意转换语言,反正英语他讲得不好,要不是康均那浑球听不懂他讲的话,他才不会纡尊降贵讲英语。 “是有事。”奇特苦笑。 “我跟那小表是怎么回事?”艾斯看得出他们之间似乎暗潮汹涌。 “我们是朋友。”奇特不愿意说的事,用尽心机也没办法引诱他说。 “好吧,有什么事要说?”艾斯耸耸肩,转回话题。 “一些你该知道的事。” 艾斯调整坐姿,洗耳恭听,但随着奇特的讲述,他面色愈显凝重,最后—— “我以为伯爵很乐意为强斯顿他们服务。”艾斯很认真的说。 看样子他又错过了一次精彩事件。 “你从哪点看出伯爵很乐意的?”奇特失笑,与艾斯说话常常不是被气得半死就是笑到肚子痛,然而奇特十分怀念这种感觉,艾斯永远都不会改变,跟他在一起,会忘却烦恼。 “不是吗?我看他每隔个几年就会找那个什么什么人,然后开宴会让强斯顿他们吸血啊!”艾斯偏头,长而乱的黑发跟着晃动,绿眸漾着两个大大的问号。 难道他眼睛所见的事实全都是虚假的? 奇特忍俊不住,捧月复大笑。 艾斯不明所以的看着狂笑的奇特,不是很了解他刚刚讲了什么让奇特笑成这样。 “所以,伯爵就跟那个‘公菌黏’在一起?”艾斯很辛苦的发音。 他本来就没什么语言天分,学习速度比较慢,一心不能二用,无法学了英语后又去学发中文音,勉强发,只落得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下场。 奇特一听,忍不住又笑。 “好啦,别笑了。”这回艾斯知道他说了什么,只得无奈地任奇特笑。 奇特好不容易止笑,原本郁闷的心情因此开朗不少。 “对,伯爵现在跟君延在一起,不过两个人黏得很紧,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前些日子君延不小心被狗咬,脚受伤,不良于行。” “哦……难怪伯爵没来看我。”艾斯心头的一点疑惑终于获得解答,但这个解答引起他更大的疑惑。“看不出伯爵是有爱人没朋友的人。” “你何时看过伯爵动情?”奇特笑问。 “也对。”艾斯微微一笑,双手交握,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绿眸闪着愉悦的光芒,“还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吗?” 奇特才想开口,艾斯脸色一变,突地猛烈咳嗽,咯出一大口鲜血。 “艾斯!”奇特上前扶住捂住嘴的艾斯,“你怎么样?” 艾斯咳到一个段落,微喘气,放下手,绿眸凝望掌心染上的鲜血,任由奇特为他拭去嘴边残留的血渍,“我只是突然很想吐,你知道的,现在的血很难喝。” 艾斯扯动嘴角,迎上奇特忧心忡忡的眼眸,接过奇特递来的纸巾,把掌心的血擦去。 “有任何不适一定要说。”奇特见艾斯的脸色未渗青紫才安心叮咛。 艾斯点头,感觉方才咳失的力量回流,缓露笑容,试图安抚奇特,但笑容未展全,即因感受到康均的异样而逸去,他起身冲向掌敬恒的房间——现在里头只有康均在。 连门也不开,直直穿过门扉,冲进去,随后的奇特则循正常模式,转开门把开门进去。 好想抽烟。 康均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全身僵硬、不受控制、使不上力的他,只有思绪是自由的,但愈躺,他愈嗜烟,随着念头愈涨愈大,康均也受不了继续躺着,于是他动作缓慢地撑起自己,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 很好,是出事之时穿的衣服。 他移动着颤抖不已的手往胸前的衬衫口袋探去,触到熟悉的烟盒与打火机时,康均不由得热泪盈眶。 “还在,幸好我的烟盒跟打火机都是白金制的,没被压扁真是太令我感动了……”康均自言自语,确定烟与打火机还健在的他,也变得较能控制手脚的行动了。 取出烟盒与打火机,打开烟盒,抽出一根烟,颤抖不已地点火,当红星燃起的瞬间,他深深吸口尼古丁,再吐出。 一颗晶莹的泪珠就这么自眼眶滑落,康均感动得无以复加,心头盈满幸福的泡泡。 抽完烟,康均觉得有点闷,抬头望着那白烟飘出的窗口,发觉它只开了一条缝,于是他爬着爬着,爬上了窗户,想将窗户推得更开,让空气流通正掌,好能再抽烟。 “你在搞什么?”艾斯的声音突自身后响起,下一秒,一股推力推上他的背。 康均一惊,好不容易捉住窗缘的手一滑,整个上身倾倒,从敞开的窗户跌出去。 “呜啊啊啊啊……”康均的叫声因下坠的作用由大声至小声,终于无声。 艾斯愣愣的望着罪魁祸‘手’,久久无法成言。 “艾斯,你还不快追下去!”奇特拍着艾斯的肩,唤醒他。 “我……”艾斯回神。 “快去啊!”奇特催促,越过艾斯的肩望向窗外。 掌敬恒的住处位于十七楼,以康均目前的身体状况,不死已是万幸。 “可是……” 外头一片黑雾茫茫,到哪里去找? 他害死康均,害死了自己的心……一时间,艾斯慌乱了起来,胸口发烫,换不过气…… “艾斯,冷静。”奇特平静的声音透入艾斯脑海,救了他一命。“纽约现在一片混乱,还是我……” 艾斯捉住奇特,大口大口喘气,好不容易缓下呼吸,“我去。” 他轻轻一跃,往窗口跳下,身影没入黑夜里。 第四章 艾斯乘风而行,无声息地落至一处暗巷,暗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偶有几丝银光闪过,代表着巷里有人据地为王。 方才追踪康均的气息花了一段时间,这个城市的气息紊乱,加上刚才发生九一一事件未久,要从中辨出康均,其实并不容易,加上他身虚体弱,找来格外辛苦。 艾斯想过就这样丢下康均不管他,但一想到自己的心还在他身上就不由自主地找寻起他。 找了一会儿,艾斯的气息开始不顺,像活在辐射尘之下,没有穿戴防护衣的人一般,艾斯于这个城市的处境也是一样的。 本想打退堂鼓离开的艾斯却莫名地焦躁,隐隐觉得若是他再不快些找到康均,就会失去追回他的机会,那他的心也别想要回来。 想到这儿,艾斯不断低啐:“该死的!康均没事爬那么高做什么?我又干嘛去推他?难不成……”他逸去话尾,皱眉,“我对他的积怨有这么深?深到要害死他?可是不对啊,我要他死何必让他变成吸血鬼?” 艾斯觉得他再想下去会发疯,他的头脑没有好到可以思考如此复杂的事情。 于是他甩甩头,放空心思,缓缓地行走于巷中,一波接着一波的新鲜血味飘散于空气之中,艾斯微拧眉,抬手掩鼻,受不了血臭味的他,几乎抑不住恶心想吐的冲动。 即使黑夜阻隔不了视界,他也没有看见那潜藏于黑夜里的主宰者。 似乎……踏进了‘某人’的领域。 “啊……来了呀,收尾的家长。”一道身影自黑暗中走出,艾斯看清眼前这身着衬衫与牛仔裤,金发、蓝眸,一身落拓,腋下还挟着一名黑发的小孩子,那小孩子不停地在哭泣,哭声很小,几乎听不见。 “你是……”艾斯皱起眉头,感受到‘同类’的气息,不由得防卫全开,开始寻找逃生路线。 他在他们这一族里除了体质特异外,也没什么强大的力量,但练就一身逃命的功夫,在遇上不善的‘同类’时可以保命,百试百灵。 “你的同类。”男子自我介绍,“我叫艾夫提尔。” “aftiel·theangeloftwilight?”艾斯难得听见有吸血鬼会取自天使之名,他一头金发,倒是形符其名。“晨曦还是迟暮?” “我通掌会说自己是属于黄昏。” “我叫艾斯。” “ice?”艾夫提尔放下黑发小孩,被放下的他死捉着艾夫提尔的衣角,细细抽噎,他没有征询艾斯的同意,迳自点烟,“我想那个新生吸血鬼是你的吧?” 下巴朝巷道深处抬了抬,指明方向,艾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康均全身浴血的蜷成一团,呆坐在角落,动也不动。 “多谢。”艾斯朝艾夫提尔颔首示意,越过他走向角落的康均。 “喂。”艾斯轻唤,康均久久才抬起沾满血渍的脸,发红的眼直盯着艾斯,眸里充斥着迷惘,认出来人是艾斯后,松口气。 “很好,你还活着,手脚都还在吧?”艾斯垂睫敛目,皱眉,“你怎么搞的?全身是血,臭死了!” 也许是因靠近康均的关系,艾斯方才的不适尽数消失,反能中气十足的吼康均。 “你终于来了。”康均气息不稳,虚软无力的手捉着艾斯,他全身都痛,即使适才他饱餐一顿,仍觉得身体不受控制,无法自由行动。 艾斯的出现让他感觉晦暗的眼前出现一道光芒,下意识的想要擒住艾斯,将他留在身边,让他哪儿也去不得。 艾斯见状,嘴角抽搐,只有他可以捉人,向来没人敢捉他,但念在康均是被他的‘手’害成这样,也只好忍耐,自我催眠康均只是一只狗。 他伸手模模康均的头顶,“站得起来吗?” 康均瞅着艾斯,不言不语。 艾斯轻叹口气,弯身将手穿过他的腋下,扶抱起他,康均倚在艾斯怀里,无法自行站立。 康均感受得到艾斯的不耐烦与压抑,但他可不管那么多,不趁艾斯心怀愧疚时多占点便宜,只怕他一康复吃的苦头就多了。 他知道艾斯想要他的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饶了他一命,然而这可不代表他对自己的感觉会有所改变。 “你再靠过来我就打你。”艾斯因康均的脸直往他的颈窝窜,低声警告。 等康均依言,艾斯又感到无比的空虚,于是他强压着康均的头,不让他动。 康均不禁窃笑,但他不敢再乱动,怕艾斯把他推开,即使如此,他仍在艾斯怀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呵护与安全感。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心与心间来来去去,从未落地生根过,虽然人家很欣羡他的潇洒花心,殊不知,他渴望安定的心情不亚于任何人。 而今,这种感觉竟然在艾斯这个认识不久的吸血鬼身上感觉到。 “别乱动!”艾斯低叫,唤回康均游离的心思。 “好。”康均吃力的抬起两手环住艾斯的腰,感觉艾斯动了下,但没有推开他,于是加重抱他的力道。 他犹记得他从窗户跌下来,虽然摔得七萦八素,仍奇迹似地没死,不过他方向感有些乱掉,即使知道自己离掌敬恒的住处不远,但不知怎么的,他却莫名其妙的走向那个杂乱的街头,愈走愈饿,愈走愈饿。 然后他听见异响,循声走进小巷,一群人即迎面扑来,他甚至连他们的脸都没有看清,一瞬间,那些人全倒在脚边,而他只记得满月复的饱足与杀人的快感…… 这就是吸血鬼的本事? 康均虽然滥情,但仍残存着良心,他对自己的杀戮感到不安,却隐隐察觉这就是吸血鬼。 吸血鬼以人为食物,而他已成为吸血鬼,凭着打不死的蟑螂与九命怪猫的精神,康均决定努力适应吸血鬼这个新人种,只是,他很讶异自己竟然对吸血鬼一点排斥也没有,这也许……也许是因为艾斯的关系? 康均不愿意深想艾斯对他那若有似无的吸引力,但愈是压抑,就愈会想到他。 随后,沉浸在思绪中的他听到有人哭泣的声音,发现自己的视力不受黑暗影响的他,看清了那缩在角落哭泣的小孩子。 小孩子……康均鼻间除了血的甜味外,另外嗅到一股芳香,那股芳香冲击着他的味觉,让他好想好好品尝一番。渐渐地,他的理智开始模糊,本能取代意识,他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那股芳香让他狂乱。 直至那名金发男人将他打倒,才恢复理智,但他也没力气了,只能缩在一旁,检查自己的手脚是否健在,然后等着艾斯来发现他。 “喂,你吃饱没?”艾斯的声音像一方清泉,将康均游离的心绪拉回,他额冒冷汗,显然仍未补足所有的气力。 “唉……”头上传来一声低叹,让康均心头一震,不太想说话的他阖上汗湿的眼眸,倚着艾斯,开心地当个废人。艾斯气息开始不稳,但什么也没说,只将手腕凑近康均的嘴边,道:“来吧!” 他都牺牲至此了,要是康均敢嫌他他就把他踢到海边去让鲨鱼啃。 康均扬睫迎上艾斯睥睨的绿眸,艾斯不耐烦的催促:“快点,不然饿死你。” 康均这才张口咬上艾斯的血管,缓然吸吮,艾斯眉头皱得更紧,康均鼻间的血腥味全数教艾斯那漾着玫瑰芳香的甜美血液所取代,他不由得沉醉了,但随即惊醒。他忍着将艾斯身上的血吸光的冲动,放开艾斯的手,感觉艾斯摇摇欲坠,反手揽抱住他。 “艾斯?”这回换康均伸手给艾斯,想还血给他,却教艾斯一把推开。 “我不喝难喝的血。”艾斯靠着康均,恶心想吐。 四周的空气太沉厚,吸进肺里的对艾斯而言全是废气,死亡的气息过于深烈,艾斯感受不到一丝生气,吸取不了生气的他,让康均吸血,更是雪上加霜。 问他为何为康均牺牲,艾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随便找个人来给我……”这时的艾斯无暇顾及现代人的生气是否会毒害他,只能依循本能,渴求活命的契机。 “嘿,艾斯,我该走了,好好看着他。”艾夫提尔的声音响起,身旁那小孩仍嘤嘤啜泣着。 “救救艾斯。”康均抱着艾斯,不知所措,心头有个大洞,因艾斯的异样而扭曲变形,让他痛澈心扉。 艾斯、艾斯……康均心间瞬时写满了艾斯的名字,艾斯痛苦的模样深映在他的脑海,让他呼吸困难,心痛不已。 “怎么了?”艾夫提尔放开小孩,一个箭步便来到他们面前,查看艾斯的情况,“糟,你去捉个活人来吧!” “活人?”康均根本不知道怎么捉。 “对,活人,最好是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知道了吗?”艾夫提尔自康均手中接过艾斯,本想划开手腕让艾斯吸血,但残存一丝清醒的艾斯摇摇头。 “我……呜……”痛吟一声,艾斯下意识地找寻康均的身影。 至少,至少待在‘心’身边会好受些。 “你在说什么?”身为摩登、现代、流行、前卫的吸血鬼艾夫提尔跟艾斯这传统、古代、退化、保守的吸血鬼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渊源。 “康均,请你去找一名活人来,随便你用什么方法,但最好弄昏他,别让他死,麻烦你了。”奇特温柔冷静的声音于夜里响起,他颀长的身影缓步走出黑夜。 康均不识得奇特,但奇特温和的眼光让他不由自主的照办,他点点头,身影一闪,教漫天的黑暗吞没,在举行宵禁、寂静无人的街道狩猎。 “奇特……”艾斯红着眼眶向奇特伸手。 “没事,等康均回来。”奇特扶住他空虚的另一边,朝艾夫提尔颔首。“奇特。” “艾夫提尔。”艾夫提尔有些惊异,只因奇特来得无声无息,不似艾斯一踏地他便发觉。 “艾夫……”小孩揉着眼往艾夫提尔怀里扑。 艾夫提尔为稳住自己不得不放开艾斯,奇特承接艾斯的重量,面不改色。 艾斯与奇特两人皆闻到一股刺激食欲的芳香,同时望向艾夫提尔怀里的孩子,奇特犹能自制,但艾斯根本不能控制生理的需求,若不是奇特捉着他,只怕艾斯老早扑向那小孩。 艾夫提尔抱走小孩,“别再哭了,哭得我心烦。” “呜呜呜呜呜……”小孩一听,哭得更大声,像是在同艾夫提尔作对似地。 “要命,再哭我把你阉了!”艾夫提尔大吼。 “哼!”小孩在刹那间将眼泪回收,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他双手环着艾夫提尔的脖子,视线越过他落在艾斯与奇特身上,久久,他才开口:“我不给吃的哦!” “冬离!”艾夫提尔瞪着冬离,喝止他再口出妄言。 冬离吐舌,不再说话,撒娇地将头枕在艾夫提尔肩上,满足地笑着。 艾斯靠在奇特身上,剧烈地喘息着,斗大的冷汗一颗又一颗的冒出,“我要心……奇特,我的心……‘缸菌’他……不能让他逃走……” “他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再忍忍。”奇特抚着艾斯的额,替他拭去冷汗,边安慰着。 “来!”康均去得快、回得也快,手里已捉着一名昏厥的人类。“这个人可以吧?” 康均不知艾斯的喜好,只好随便捉个他看得顺眼的。 “来……”奇特将艾斯交给康均。 艾斯紧抱着康均,只差没将康均吞了,康均扶抱着他,很是纳闷他不过才离开一会儿,回来便受到如此‘盛大’的欢迎,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是否发生过什么事?否则艾斯的态度怎会转变得如此之大? 心绪流转不停之际,奇特已让艾斯补充好生气,艾斯虽然因吸取生气不再发抖抽搐,但脸色白中透青,即使于黑暗里仍十分吓人。 “艾斯,多少喝些。”奇特将手腕凑近艾斯嘴边,艾斯嗅了嗅,张口咬。 “他没事吧?”艾夫提尔问,感觉艾斯似乎与平掌的吸血鬼不太一样。 “暂时没事,只是纽约对他而言不是个好地方。”奇特开始考虑将艾斯带回故乡去休养。“也许带他回故乡养好身体会好些。” “回非洲吗?”康均也知道艾斯不可能来自非洲,但为缓和气氛,他可以当一会儿的丑角。 “咳……咳咳咳……”正在吸血的艾斯闻言被奇特的血呛到,猛烈咳嗽。 “艾斯,你还好吧?别喝那么急,他又没跑掉。”康均见状边拍拍艾斯的背边说。 “都是你!”艾斯放弃喝血,直接抡拳往康均肚子打下去,“什么非洲?那可是黑暗大陆耶!一进去出不来的地方,你哪根筋不对要去非洲?” “那不是你的故乡吗?” “那儿才是你的故乡!”托康均所赐,艾斯觉得他不再虚弱。 他意犹未尽的再掌康均一拳,但因艾斯仍需康均当人肉拐杖,因此他并未出太大的气力——事实上也使不出来。 “可是一开始你怎么不否认?” “谁知道你讲的是那里!我只知道你一直乌拉拉、乌拉拉的叫个不停。” 一旁的奇特与艾夫提尔、冬离忍不住笑出声。 康均与艾斯两人互觑,同时安静,但没多久,康均再道:“那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的族名。” “还说!”艾斯忍不住吼。 受不了、受不了,艾斯觉得总有一天他会被康均气死。 康均轻叹口气,不再争辨。烟瘾犯了的他开始模自己身上的口袋,这回他那于九一一事件中幸存的烟盒与打火机可没幸运的逃过一劫。 找不到烟抽的康均难掩失望神色,艾夫提尔心领神会地丢了包烟与打火机给康均。“送给你。” 康均接住,大喜,“谢谢。” 他抽出一根烟,忙不迭地点燃,狠狠吸口,舒服地吐出。 一旁的艾斯青筋暴凸,却不想浪费气力跟像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康均讲话。 “不客气,大家都是同好。好了,我们该走了。”艾夫提尔拍拍奇特,一副‘我理解你的辛苦’的模样。 “谢谢你们。”奇特会意,忍着笑道谢。 “对了,这小表杀了整条巷的人,你以后最好别在我的辖区放他出来,否则我很难向上头交代。”艾夫提尔体谅的说着。 “辖区?” “n.y.p.d.”艾夫提尔出示他的警徽,咬着烟说话:“有需要别忘了找我,毕竟要遇到同类很难得。” “你怀里那位不也是吗?”这么小的孩子竟散发着如此芳香的味道,就算不是吸血鬼,也是让吸血鬼碰之发狂的极品。 奇特看得出那孩子周身有食物的香味,断定他是人类,但身上那股芳香,让奇特不禁怀疑起他的身份。 “他啊。”艾夫提尔笑了笑,“他可是个比吸血鬼还危险的人物呢。” “什么话啊!我什么都没做耶!”孩子闻言立刻反驳。 “冬离,你别说话,会让我想打人。”艾夫提尔神色一敛,警告,冬离也察觉到艾夫提尔语间的认真,乖乖地闭上嘴。“好了,我们走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喂喂,新生的小吸血鬼,你要加油哦!下次见到我别再克制不住的冲了上来哦!”冬离没有乖巧多久,便放肆起来,他朝康均送上好几个飞吻。 艾斯眸色一沉,康均则啼笑皆非。 “冬离,回去有你受的。”艾夫提尔低斥冬离和行为,不等艾斯回应即带着孩子离开。 艾斯收回视线,看着康均,盛满怒火的绿眸晶亮无比,让康均意识到艾斯不喜欢烟。下意识地,康均想丢开烟,只为看艾斯怒火平息,但随即一想,不对啊,他何必为了一个人去做他向来不会做的事? 然而……想归想,康均还是低垂视线,丢烟于地,用脚踩熄。“抱歉。” “算了。”听见康均的歉语,艾斯反而全身不自在,他的手背指过康均的颊畔,康均脸上的脏污因此去除,还他清白,望着康均酷帅的面容,艾斯发现他的呼吸加快了。 “不过我烟瘾很大,一天要抽两包烟。”康均掌心平贴着他的胸口,感受艾斯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心跳。 “吸血鬼抽烟不会死。” 康均由艾斯捉着自己衣服的力道判断他已恢复些许力气,于是放开紧紧拥抱的手,改握扶着艾斯的手臂。 “哦?那真是太好了。”康均放开艾斯。 艾斯没有防备,一倾,康均眼明手快地扶住他,唇不小心擦过艾斯的唇,惹来艾斯一阵慌乱,原本没有心跳的心,似乎因此跳了好几下,他忙压住胸口,不知如此是好。他畏怯地缩了缩,明白身体因康均起了一些变化,至于是什么变化,艾斯不愿意多想。 康均神情自若,微泛笑意,望着艾斯的黑眸似乎在告诉艾斯,他知道艾斯的身体反应。 艾斯不悦地皱眉,他并不希望被康均看透,他的目的只是要回遗落在康均身上的心;然而,艾斯觉得倒楣的是他那时发神经把康均变成吸血鬼,这下他得要负起教育康均的责任,等到康均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吸血鬼后…… 艾斯中断思绪,又惊又气的发现他竟然在替康均计划未来。 他偏头看康均,这才真正看仔细康均的五官。 约莫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配上修长的体态,使康均走在人群里不会被淹没;一对浓眉,有神的黑眸,发尾微鬈的微长黑发,有型的轮廓,不羁的气质…… 艾斯惊讶的发现康均长得还可以,蓦地,他发觉自己呼吸开始困难,全身血液像要倒流,料定是康均造成的结果,于是艾斯又打了康均一拳。 因发现艾斯头发乱得可以而正以手代梳替他梳开纠结的黑发的康均被打,连带梳发的动作也停止,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艾斯:“我又说了什么吗?” “没有!”艾斯心浮气躁的推开康均,走到奇特身边。 奇特来回看看两人,明了地微笑,他拍拍艾斯的肩。 “回去吧,天快亮了。” “吸血鬼怕太阳吗?”康均的注意力被引开,“对了,我叫康均。” “奇特。我们是同一族的。”奇特报上名,与康均握手。“我们这一族的吸血鬼都会怕太阳。” “噢。”康均不由得以全新的目光看奇特,隐隐透着戒慎的眼眸在奇特身上溜转。 “我只吸血,艾斯比较特别。”奇特笑道。 “那我……”由于康均是被艾斯变成吸血鬼的,这让康均怀疑他会不会也步上艾斯嫌血难喝,然后饿得半死的后尘。 “不会。”奇特肯定的说。 “那就好。”康均安心后,恢复平日的洒月兑模样。“我们回去吧!” 等艾斯意识到时,他已伸出手拉住康均。 康均的手比他的还大一些,温温凉凉的,指月复间有茧,显示他为人并非养尊处优。艾斯才要放手,康均回握,黑色的眼眸笑笑凝望。 艾斯呆了呆,没有挣扎。 走在前头的奇特并未发现后头两人的举止。 “所以,你不是从非洲来的?”康均想弄清楚艾斯的来历,于是在他们整理龚敬恒住处唯一终年背光的房间时开口。 “废话。”艾斯瞥他一眼,将怀里的书丢放在另一头,书落地惹起一团烟尘。 幸好龚敬恒老早入睡,否则艾斯这样的行为足以让他捉狂。 “你从哪儿来的?”康均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若艾斯不是非洲某个部落的人,那他怎么会在克里斯的实验室出现呢?以康均与克里斯相交的经验看来,克里斯交往的人中,除了他之外,其余皆不太‘普通’,而且,吸血鬼……康均总觉得他好像不知道听谁说过吸血鬼这玩意儿。 “欧洲。”艾斯抱着棉被站在书堆前面,看着康均忙进忙出。 “那离非洲很近嘛!” “姓缸的!”艾斯大吼。 “我姓康,康均。”康均铺好床单,纠正艾斯的发音。 “康……啾……”艾斯一字一句,努力的发着。 “均。”康均从艾斯手上拿走棉被,艾斯跟在他身后,坐上床,打呵欠。 “啾……”艾斯模糊不清的说。 “好,啾。”康均拿着梳子,俯首吻上艾斯的唇。 艾斯一愣,瞌睡虫全失,绿眸睁得老大,死命瞪着康均,好似他刚刚是全身月兑光光在街上果奔。 “不是叫我‘啾’你吗?”康均拿着梳子替艾斯梳头发,动作自然流畅,好像他认识艾斯很久,也替他梳了很久的发。“你的头发好长。” 艾斯的头发长及地,又柔软,但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整理,纠结不清。 “你的名字不是叫‘康啾’吗?”艾斯模了模唇,不自在的瞥眼康均的唇,决定当这吻是被蚊子叮,不愿意让康均看出他内心的起伏。“刚刚还有个人一直在纠正我。” “是康、均。”康均很是无奈的重复,这回他说得缓慢且咬字清楚。 “康均?”艾斯终于捉到音。 “对。”康均很是开心的再吻艾斯。 这回艾斯虽仍被康均偷袭成功,但他回以一记右勾拳,让康均脸一偏。 康均捂着脸面对艾斯。 “我只是想奖励你。”好衰。 “只有我能对别人动手动脚。” “啊?”难道艾斯打他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吗?康均冤枉的想。 “快点梳完,早点睡。”艾斯背转过身,好让康均梳头发。 “唉。”康均其实尚有满月复的问题待问,但一晚的折腾下来,也累了。 他替艾斯梳完全头发,下床,想替自己在地上再铺个床好睡,但艾斯捉住他。 “去哪里?”艾斯质问,绿眸眯起,感觉胸口闷滞,想吐。 天快亮了,康均还到处趴趴走。 “打地铺。”料想艾斯不会让他睡床,康均很识相的自动打地铺。 “睡床就好。”艾斯拉着康均躺下。 “可是……” “没可是。”艾斯拉起棉被盖上,手脚并用的缠上康均。 康均不明所以,随即想开,回抱艾斯;艾斯没有拒绝,两人就这么互拥入睡。 第五章 “你得向康均道个歉吧?”站在中立的立场,奇特如是道。 由于头发太长又太软,而被康均中分绑成两条麻花辫、正跟龚善、龚良玩耍的艾斯一听,脸色一变,横眼扫向康均,让正为掌敬恒重灌电脑作业系统的康均颈背一寒,直起背,不想回头面对艾斯的晚娘脸。 康均的新生吸血鬼生活与平时其实没多大的出入,差别只在于他绝不能于日阳炙烈时出门,也绝不能让太阳晒到,还有掌敬恒家中,除了掌敬恒本人与他外,艾斯与奇特并不接近火。 原本康均一直以为吸血鬼都是要睡棺木,后来才知睡棺木并非必要,他们除了惧怕阳光与火、吸食血外,几乎与平掌人一样。 “为什么?”艾斯满脸不高兴,瞪着康均背影的绿眸活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上次将人家推下楼去,幸好没断手断脚,不然你现在不是得负起照顾他的责任?” “我已经在照顾他了!”仗着康均不懂他的语言,艾斯大吼,两条麻花辫跟着他的动作甩呀甩的,像极了两条质地良好的皮绳。 “艾斯,”奇特无奈的朝艾斯招招手,要他坐下。“但是你推他下去的事实仍未改变呀……” “我又不是故意的。”艾斯忿怒难平地坐下,想起前几天他用力过猛将康均推出窗外的事,至今仍是匪夷所思。 “算了。总之我只是提醒你一声,做不做在你。”奇特双手交叠,一派静然的微笑。 “我们何时回欧洲?”艾斯不愿回答这个提议,转开话题,这次的纽约之旅已让艾斯极度怀念欧洲的生活。 奇特笑容一敛,沉吟了下,“回欧洲哪儿?” “现在我们仅剩的几人住哪儿?”艾斯被奇特这一问,呆了呆,才回道, “英国伦敦。”奇特也很想念家,但这儿有他挂念的朋友在。 “伦敦那个空气糟到不行的地方你们怎么住得下去?”艾斯没想到他们会迁至伦敦居住。 伦敦在他的印象中是一个老是下雨又会起雾的都市,即使在那儿进食不会有问题,他仍不爱那个地方。何况即使不吸人的生气,他仍能吸食植物的生气,比起人,艾斯反倒比较喜爱植物,想着想着,艾斯已经将手中新买回来的粉色玫瑰弄枯,藉以吸取生气。 “伯爵的宅邸——现在是我的——在那儿。威尔斯的城堡不能住人。”奇特并不特别喜爱那个地方,但有个地方能回去总是好的。 “哦。”显是想及伯爵几年前的杀戳,艾斯并没多大疑问,“那我该回去哪儿呢?” 一时间,艾斯有种处处不是他归处的感觉。 艾斯原来即是住于威尔斯的城堡,后至欧洲各国游历,心不小心被偷走后,即于东欧故乡陷入沉眠,直到三百多年后醒来,人事全非。 “愿意的话就跟我一道回伦敦,连康均一道。”奇特用下巴努努替龚敬恒搞好电脑,围起围裙当起一家之‘煮’的康均。 虽然吸血鬼吸血即可活,但他们仍对人世间的食物有所留恋,仍会进食,前几日皆是掌敬恒下厨,今天掌敬恒还没看到人影,只好由康均下厨喂饱大家。 “他?”艾斯面目狰狞地指着康均,手指微颤,正极力控制着情绪。“为什么?” “艾斯,你似乎忘了你的心还在康均身上呵?”奇特提醒。 艾斯这才如梦初醒,脑袋左摇右晃,布满惑然的俊脸漾着一抹笑意,“你不说我倒忘了。” 丙然,将康均变成吸血鬼,随之而来的一堆麻烦让艾斯既不想面对又甩月兑不得,他照顾自己都有问题了,遑论照顾在他眼中跟他一样月兑线的康均。 奇特起身模模他的头,“好好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吧!” 艾斯与奇特同年,两人于同一年成为吸血鬼,然而相较于奇特的世故老成,艾斯反倒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我会的。”即使艾斯还想不到怎么解决,但仍点头应允。 “晚餐好了。”康均解下围裙,挂于厨房门后的挂勾,嘴里叼着根烟,口齿不清的说。 “谢谢。”奇特走向餐桌坐下。“敬恒呢?” 一天不见人影。 “他说要去学校看看他的动、植物们。”康均另外拿过两个一红、一绿的碗放在地上,招呼睡成一团的龚善(狗)、龚良(猫)吃饭。 掌善、掌良这一狗一猫是龚敬恒的宠物,龚敬恒一人独居时会随时带着他们,但现在家里多了三名客人,龚敬恒自是安心将龚善、龚良交给他们。 也许是从小便与奇特混的缘故,龚善、龚良对艾斯与康均没有什么排斥,更别说攻击他们,整天只顾着吃与睡。 报善与龚良自然而然地窝在奇特脚边吃着康均为他们准备的食物,奇特边吃,还会分神注意他们的进食状况。 艾斯不大高兴的走到餐厅,一坐下,即对着满桌的菜发怔。 “怎么了?”康均很注意艾斯的反应。 “这是什么?”艾斯没看过这样的餐具,他拿起放于桌上的两根长条物研究着。 “筷子。”康均煮的是中国菜,食具自然是筷子。 “怎么用?能吃吗?”见奇特与康均皆能运用自如,艾斯也有样学样的执着筷子想挟菜,却怎么也挟不到想吃的东西。 艾斯皱眉,不悦地将筷子丢开。 这餐具未免太奇怪。 “没耐心。”坐在他身边的康均边说,边起身至厨房拿了叉子与汤匙给艾斯。 “你说谁没耐心?”艾斯赏康均两道卫生眼,很不服气。 “你罗!”康均替艾斯挟了些菜,“吃吧!” “你……”艾斯才要好好的对康均晓以大义,谁知一开口即被康均挟的菜给堵住,他咬了两口,脸色微变,默默地吃了起来,吃完后不客气的指挥康均替他挟菜。“我要这个、这个、这个……” “没问题。”康均一一替艾斯挟进碗里,让他好好享用。 “康均,你这身厨艺哪儿来的?”奇特笑问,印象中中国菜博大精深,现代人除了厨师,倒少有人有这个闲情去研究煮菜。 “这是为了骗女孩子才学的。”康均不讳言地坦承。“除了烹饪,我还会调酒,这两样利器是我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好帮手。” 一旁的艾斯一听,不知为何心情开始低落,察觉到艾斯心情变化的康均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但奇特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那你可有论及婚嫁的对象?”奇特闻言轻挑眉,追问。 “没有。”康均还想多玩几年,他才三十岁,事业才刚起步,一切未定,等到事业稳定再来谈婚事也来得及。 艾斯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捉住康均。康均回望,他瞪着康均,冷不防以手成爪伸探进康均的胸口。 康均一呆,只觉一股剧痛自心口传来。 “艾斯!”奇特的声音传不入艾斯封闭的耳里。 “艾斯……”康均蚊蝇般的喃唤却似洪钟般传入艾斯脑海里。 艾斯回神,一惊,忙抽回手,手上未沾任何血污。 康均抱着胸口,痛苦万分,艾斯见状忙替康均治疗伤口,好不容易,才稍稍减轻康均的痛楚。 他呆呆的看着倾倒于怀里轻喘的康均,仿佛能感受到方才自己施加于康均的伤害,他不适地皱眉,无法成言。 “艾斯,你在嫉妒吗?”奇特起身观望,好一会儿,轻问。 “嫉妒?”艾斯茫然的看向奇特,下意识地抱紧康均。 “你忘了之前有一次你也这样?”能让一向温顺没攻击性的艾斯发狂的,也只有‘妒忌’了。 艾斯自幼没亲没故,只顶着个空头衔,病在床上等死,成为吸血鬼后,也掌是孤独一人。一次,他经过某个村庄,见慈母抚慰稚儿的情景,竟大开杀戒,将那村庄的所有人全数杀死。人类以为是鼠疫造成的,但却让艾斯吓得不敢再出门。事后追究原因,原是艾斯嫉妒那稚儿能让母亲照顾,自己却从未有人爱过,一时间情感冲过理智,才犯下这样的杀戮。 “我没忘。”艾斯没有忘记那件事,他不明白奇特会突然提起。“只是那件事跟这件事是两回事吧?” “你方才的情绪波动很类似嫉妒。”奇特也不与艾斯争辨,直阵事实。 “是吗?”艾斯已忘却他刚才为了什么攻击康均,心头只余下那股剧烈情绪灼烧他的理智所留下的灰烬飞扬着。 奇特但笑不语,回到座位,吃他的晚餐。 “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艾斯回神,发现康均倒在他怀里的时间过久,于是扬眉怒道。 怀里的康均动了动,抬起清明的黑眸笑望:“你们不是在谈重要的事?我不好打扰。” 艾斯忍住一拳挥向康均笑得痞痞的脸上的冲动,推开康均,“没事就好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康均闻方,笑问。 艾斯气得拿筷子戳他,“你还想再受一次掏心之痛吗?” “那得看情形。”康均点了根烟。 艾斯一见康均抽烟,心头的火更旺,下手也更重,只见他不停的用筷子戳康均,口里还不停碎念着:“你又抽烟,你早上起来一包,中午一包,晚上一包,睡前又一包,你到底一天要抽多少包烟,污染多少空气你才甘心啊!” “我一天不过抽个两包烟,哪来四包那么多?难不成你看到我将一包20根烟都含在嘴里点来抽吗?”康均明明一天只抽两包烟,多时也不过两包半,但被艾斯一讲,好像他整天不用喝水、吸血、吃东西,只要抽烟就饱了。 幸好他皮硬,不然岂不被艾斯戳出好几个洞来? “两包烟很少吗?”艾斯一听,满月复疑惑的问。 要不是觉得康均不抽烟就跟吸血鬼不吸血会死一样,他老早将康均的烟全数丢掉。 “比起别人,我算好的了。”康均一点也不觉得他一天抽两包烟是很过分的事。 “别人?跟哪个别人比?这儿可没有一个人会抽烟。”艾斯斜睇康均。 “当然,你们又不是人,是鬼啊!”康均捻熄烟,见奇特老早吃完,正逗弄着脚边的龚善、龚良,一边含笑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目光不由得于奇特身上多留了一会儿。 分明奇特与艾斯都是吸血鬼,为何奇特看来就比较优雅且正掌,艾斯只有外表可以骗人。 “你也不是人啊!”艾斯见康均直望着奇特,也跟着转头看向奇特。 承接两人目光的奇特,不禁笑了,模模龚善与龚良的头,起身。“我吃饱了。” 尔后离开餐厅,留下艾斯与康均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的确不是人,但不久前我还是人,所以没有自觉是正掌的。”康均拾筷子捡菜入口,“就连味觉,我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没什么不同。”艾斯指挥康均替他挟菜。“你只不过是得靠吸血才能活,不能见光罢了。” “除了吸血维生外,其余的倒是与我原本的生活没什么不同。”康均从事软体开发的工作,日夜颠倒是正掌的。 原本他被父亲勒令得进公司帮忙,结果生性不受拘束的康均仍是在外头与友人开了一家软体开发公司,还搞得有声有色,使得康父不得不‘外放’康均,可他限制康均得定期参与家中的事业。家中兄妹三人,长兄康健继承银行,近来才组成金控集团,前些日子集团内部出了一点问题,致使康均代兄前来巡视设于纽约双子星的分行,且与cantorfitzgerald投资公司的人拉洽,却因此遇到九一一事件,意外成为牺牲者之一。 小妹康琛现在人在英国念硕士,预计一年拿到学位,再往上升念博士。 “我是夜猫子。”见艾斯一脸困惑,康均出口解释。 “夜猫子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名词,用来形容生活日夜颠倒的人。”康均为艾斯挟了葱爆牛肉。 两人一来一往之间,已将满桌的菜吃得差不多。 “噢。”又是一个艾斯不了解的名词。脚过扫过一阵风,艾斯低首一瞧,原来是掌良正将头偎向自己脚边,他弯身将掌良抱起。“哈罗,龚良。” “喵呜。”龚良回应似地叫了声,伸舌舌忝着自己的鼻头,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 “想睡了呀?”艾斯亲昵地用手指搔搔它的下巴,笑问。 “喵呜。”龚良舒服地眯起眼,自艾斯怀里挣开,一跃至地,走至客厅,回到它的专属地,趴卧着,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 艾斯摇头晃脑的继续吃他的晚餐,一旁的康均神色深奥地望着他。 察觉到康均的目光,艾斯瞥眼不知何时又点了根烟抽的康均,“你干嘛?” “没干嘛。”康均轻吐口白烟,眯起黑眸,出神地凝看墙壁,似乎正为了什么事情困扰。 “才怪。”艾斯吃得满嘴油腻,嘟起嘴,指指放在不远处的纸巾。 康均见状,抽了张纸巾给他,望着他优雅地拭去嘴边的油光,心一动,直盯着艾斯的嘴看,喉头突来的干渴像火般灼烧着康均的心。 “看什么?”艾斯擦完嘴才发现康均盯着他看,眉一皱,不悦地问。 “这边还有。”康均扯动嘴角,叼着烟,伸手用拇指替艾斯擦去嘴角残余的油腻,烟雾氤氲了康均带有深意的黑眸。 艾斯微眯绿眸,想在朦胧白烟里看清康均的表情,但烟刺得他的眼通红,康均拿掉叼于嘴里的烟,随意扣放于餐盘,双手捧着艾斯的脸,靠近艾斯,尔后,在艾斯弄清他的企图之前,微张的嘴即被柔软带点烟味的唇覆上。 “你……”康均没有给艾斯说完的机会,吞侵了他的唇与说话的能力。 一股浓烈的烟味灌进艾斯嘴里,他睁大绿眸,瞳仁紧缩,脑海掀起巨浪,翻腾着他的心神。他伸手捉住康均的衣服,好让自己不因气虚而滑倒,康均的舌缠上他的,强迫他接受他的进犯。艾斯的心狂乱了起来,无法遏止失序的呼吸与心跳的他只能发着抖,竭力抵抗康均的吻。 好不容易,艾斯推开了康均,他捂着嘴,红着绿眸怨恨地瞪着康均,突地站起身,往客厅跑去,不一会儿传来艾斯与奇特交谈的声音。 又是那个他听不懂的陌生语言。 康均亦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兽性大发亲吻艾斯。 明明他们并不熟悉,也没有什么吸引力与情愫存在,只除了艾斯在睡觉时会拿他当抱枕巴着之外…… 康均捂着溢满无名情感波动的心口,想起艾斯曾要他将心还给他。 也许……是心的缘故?是因他欠艾斯一颗心,所以他才会下意识的做出一些他没有意思做的事? 康均愈想愈烦,艾斯犹如一道难解的程式,怎么也无法模透,愈来愈棘手,像个大黑洞,踏进了便再也出不来一样。 “我们要回家了。” “回家?回哪里的家?”康均在铺床时乍闻艾斯的话语,满头问号。 “回奇特的住处。”艾斯显然仍在为晚上那一吻生气,口气冷硬的回答。 “奇特住哪儿?”康均迷惘地问。 原来吸血鬼还有根据地,看样子吸血鬼不再是电影里描写的那样被孤立,而是真正融入人类的生活。 “伦敦。”艾斯坐到铺好的床上,背过身让康均替他解开辫子。 “不是东欧哦!”电影里的吸血鬼不都来自东欧的? “你没事去东欧想被炮弹打吗?”这几天,艾斯不断的吸收这个时代的讯息,得知他沉眠的故乡已沦为战区,他会被人挖出来的主因也在于那儿乱得可以,而且现代人有强大且超乎他想象力的火力,回到那儿,只有成为炮灰的份。 因此艾斯才会退而求其次,先到伦敦去寄人篱下,反正他寄人篱下惯了。 “我不想去伦敦。”康均拿过梳子来梳理艾斯的发。 “你还能去哪儿?”艾斯捉着康均的手,皱眉,不待康均回答便说:“所以你得跟我们一道回伦敦。” 康均不想跟艾斯起争执,于是转开话题:“你有没有打算要剪头发?” 艾斯那头长发长及拖地,又直又亮又软又黑,唯一的缺点是艾斯掌漫不经心的弄乱,造成发丝纠结,康均若要梳理,得费一番功夫。 “为什么?”艾斯不说话时倒像个贵公子般高贵优雅,就连现在偏头斜望的魅姿也是一等一的撩人。 “不为什么。”康均不过随口问问,也不期望艾斯会剪,他看奇特也是一头长发,不过人家头发长是长,但整齐光洁的程度比起艾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时候他很怀疑艾斯是否真是吸血鬼,或是吸血鬼中的突变种,除却进食方式不一样之外,艾斯的状况也颇让人伤脑筋。 “剪头发很麻烦,会掉满地,而且我喜欢拖地的感觉。”艾斯微皱眉,低垂着绿眸,检视身上向掌敬恒借来的睡衣,不甚满意地捉出一条松月兑的线头丢弃。 掌敬恒比艾斯和康均还有奇特都矮,奇特与艾斯差不多高,身形也差不多,但就是肩膀的宽度不同,而掌敬恒的肩宽与艾斯相似,是以艾斯上半身穿的是掌敬恒的睡衣,下半身穿的是奇特的睡裤;不似康均,虽然比奇特略矮,但至少他穿奇特的衣服没问题,不像艾斯还得东拼西凑。 “什么东西掉满地?”康均捉起艾斯的发,梳着发尾。 “头发,一剪就掉满地,还会沾在身上,去都去不掉。”艾斯最讨厌剪头发。 “现代的发型师可以替你sedd。”剪个好整理的发型对艾斯来讲也比较好,虽然他的外型很适合长发,但他的性格绝对不适合。 “我绝对不让外人动我的头发。”艾斯回头瞪康均。 “我也是外人呀!”康均哭笑不得,弄不懂艾斯的外人、自己人如何分。 “你不一样,你欠我的心还没还。” “这跟心有什么关系?” 艾斯再瞪康均一眼,“我不剪。” “我也没硬要你剪。”康均翻了翻白眼,艾斯的表现像是他强要他剪,天知道他不过是建议。 “那你就不该开口。”艾斯音量提高,为何康均像个没事人?为何自己却仍为晚上那一吻而悸动着?眼前的一切混乱得让他无法思考,混乱的根源纠结在康均身上,他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康均停下梳理的动作,将梳子交到艾斯手上,“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抄了件外套就往外走,留下不明所以的艾斯。 艾斯一头雾水的拿着梳子梳头发,梳到一半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却找不到源头。 他捂着心口,觉得难过。 “艾斯。”奇特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而来。 “奇特!”艾斯冲下床去开门。 “我看见康均他跑出去,天快亮了,万一发生什么事……”奇特逸去话尾,伸手扶住脸色于一瞬间褪得死白的艾斯。“艾斯?” “我的心……好痛。”艾斯捉着胸前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呼吸,但空气被阻绝于气管外,进不了肺,心脏的收缩一下比一下更紧,让艾斯痛得说不出来话。“找康均……” 康均一离他太远,艾斯的心就开始作怪。 奇特看见艾斯边说话,边吐血,心一悸,虽然艾斯这个当事人没感觉,但奇特这个目击者看得怵目惊心。 “你先睡一会儿。”奇特掌心贴上艾斯的额心,喃念咒语,艾斯即陷入昏睡。 他安放艾斯于床,盯着艾斯青紫的面容,纳闷于艾斯吐血的症状,但想到康均,想着先追康均回来再讲的他,身影凭空消失。 康均躲躲藏藏地走在街头。由于宵禁,军方的巡员会彻夜巡逻若是被发现,免不了一阵盘问,没有身份证件的他,不愿惹上这种麻烦。 “康均!”奇特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康均面前,阻去康均的去路。 此时天方露鱼肚白,再过不久天便全亮。 “奇特?”康均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吸血鬼友人,“怎么了?”一顿,随即联想,“艾斯呢?” “在家。”奇特站在离康均两步这遥的地方,黑眸严肃。 “有事谈?”点起根烟,康均看得出奇特眼神蕴含的意义。 “你与艾斯发出争执?”奇特的微笑将他眼底的肃然趋离。 “也不算争执。”只是康均知道再说下去他们会吵架,与其为了一点小事吵翻天,倒不如先行放弃,出来冷静一下。 “艾斯有时候是任性了些,但更多时候他的任性是掩饰他心底的寂寞。”奇特轻叹口气。 “寂寞?”康均被艾斯捉伤的地方隐隐作痛,微皱眉。 “我看得出你并不十分想与我们一道回英国,但假若你想离开,请你带着艾斯。” 康均讶然:“你怎么会知道……” 即使变成吸血鬼,康均并不打算成为他们这一族的成员,只待他学完吸血鬼该注意的事后,便会离开,他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毕竟成为吸血鬼才没多久,他内心仍会惶然、仍会恐惧,即使离开的念头一直未曾消失,但也知道现在并不是时候。 “因为这个念头也同样在我脑中无时无刻地盘旋。”奇特笑容未改。 “为何要我带着艾斯?”康均承认艾斯很可爱,但他的少爷脾气康均并不欣赏。不可讳言地,康均发现艾斯身上有股奇异的吸力,只要有他在,他的目光便移不开,注意力也会全副摆放在他身上,似乎只要艾斯在场,康均的视线除了黏在他身上,什么也不能做。 “因为你身上有他的心。”奇特相信毋需他多作解释,康均会明了,“你可以没有艾斯,但艾斯不能没有你。” “什么意思?”康均不愿多想,他狠狠吸口烟,将已燃至尽头的烟头丢弃,用脚踩熄。 “艾斯的心在你身上,等于他没有心,我指的不止是实体的心,也包括他的情绪起伏跟所有的感情。” “你是指……”理会到奇特话中的深意,康均没想到他会欠艾斯这么重的债。 “也许是你的某个祖先,将艾斯的心骗走后,让他不得不陷入沉眠。”奇特语间没有责怪之意,“艾斯本可以将你的心掏出来,直接晒干磨碎吃掉,但他没有这么做。” 奇特眼前闪过艾斯吐血的模样,心起异样,似乎想到什么,然而念头一闪而逝,怎么也捉不回。 记忆中好似有人与艾斯是相同症状,但是那人是被人下了‘夺心咒’,‘夺心咒’的咒法已经失传,要问伯爵才知道,只是艾斯有可能得罪人被下‘夺心咒’吗? 艾斯是如此的纯良…… “为什么?”康均的声音把奇特的思绪拉回。 “康均,听听你的心,这样就够了。” “心?”康均不知道该不该听奇特的话,打从遇见艾斯,康均已不太相信自己的心。 “只要顺从你的心就够了。”奇特无法说太多,有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便能道尽,也不是语言这种工具能忠实表达的。 “所以你希望不论我去哪儿,都能带着艾斯?”听起来好似康均才是那活了五百年的吸血鬼,而非刚成为吸血鬼没多久。 “是的。” 康均的视线与奇特的相会,没多久,他笑了笑,“有何不可?” 只不过是多带个小孩在身边。 “吸血鬼是很重承诺的。”奇特伸手。 “放心。”康均握住他的手,现在的他离开等于找死。 “那我们回去吧。”奇特放开他的手,转身。 康均才要跟上,这一动,致使他整个人暴露于日阳之下。 阳光无情的照上他的背,他倒吸一口气,脑袋乱成一片,无法思考。热,是康均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他怀疑温室效应又将全球的温度提高。 老……老天,好痛…… 康均无力的跑瘫至地,痛呼出声,以往从不觉得阳光是致命武器,如今成为吸血鬼,遭受到阳光的照耀才知它的厉害。 康均只能蜷着身体,以背对着阳光,痛得想移开身体,却移动不了分毫,让已饱受伤害的背加重伤势,背好热,像烧起来了,一股恶臭窜入鼻间,让康均怀疑自己要死了…… 要死了……要死了却仍然发不出一句求助的声音。 “康均!”耳边传来奇特焦急的呼唤,康均的意识跌落深渊。 第六章 沉睡中的艾斯突然惊醒,他瞠着幽深无焦距的绿眸,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双手捂着空缺的心口,整个人缩成一团,身子因无法应付巨大的痛楚而不停地颤抖着。 他吃力地坐起身,喘息着,瞪着房门,想要下床,一个月兑力,整个人翻滚下床。 好痛……康均……康均……康……康均…… 耳边闹烘烘的,好吵,好吵…… “呜……”康均、康均出事了……好痛…… 早知道就先把康均的心掏出来,这样他就不会因为感受到康均的身体状况而跟着痛苦了……如果他能杀了康均……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要杀害康均,艾斯全身的痛楚加剧,像是反对着杀害康均的念头。 “该死……”艾斯张口用力咬着手背,虎牙陷进他白皙的肌肤,为他混沌的意识挣得一丝清醒。 艾斯挣扎地起身想走到门口,但没走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重新趴跌于地。脚没力、他只好用爬的,只是爬的速度很慢,慢到他自己都受不了,可他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只能这样。 “死康均,一定受重伤……痛死我了……”艾斯痛到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只能开口埋怨康均不好好爱惜自己,无法使用任何法力——虽然他本来就蹩脚到只有逃命的本事。 “艾斯!”奇特抱着康均突然现身于房内,差点踩到在地上爬的艾斯。“艾斯,你怎么趴在地上?” “我……”艾斯抬起涕泪纵横的脸,迷朦的绿眸在见着奇特怀里奄奄一息的康均时瞪大。“康均!” “他被太阳照到背。”奇特焦急的解释,他把康均放在床上,跟着扶起没力的艾斯,艾斯趴在床沿,瞪着失去意识的康均,心更痛了。 “康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艾斯捂住心口,伸出颤抖的手指碰康均,引发他激烈的喘息与尖叫。 “呜……啊——” “康均,看着我,看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嗯?”艾斯的手抬起他的脸,焦急的问。 康均全身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如洪水出闸般的猛掉,喘息着无法回答艾斯的问题。 “奇特,怎么办?怎么办?”艾斯想抱康均,却因压到康均的伤口,惹得他叫出声。 “呜……” “我去找血,你去找冰箱里的冰块全拿出来。”奇特说完,身影淡去。 艾斯忍着痛楚,勉力起身,跌跌撞撞地去厨房翻出冰块,拿了条大浴巾沾湿,翻出剪刀,再撞回房内。 床上的康均全身泛起薄汗,面色青灰,吐出的气息在鼻尖凝结成朵朵白雾,遏止不住地申吟着。 艾斯见了膝一软,跪在床边,一边流眼泪一边颤抖着用剪刀要把康均的衣服剪开,引来他的喘息痛叫。 “康均,跟我说话,保持清醒,看着我,看着我……跟我说话……康均……”艾斯绿色的眼眸满是急迫与气急几坏,他的气息粗重,比康均还要紧张,好像现在深陷危机的人不是康均,而是他。 他都没力了,还得跟艾斯说话?康均勉力睁眼,涣散的黑眸倒映着艾斯哭泣的脸,他没有看见自己受的伤,但自艾斯流泪不止的模样看来,也许他命不久矣…… 但是……艾斯在哭……他在哭……康均发现他宁愿被艾斯气死也不要艾斯哭……死了也好……那么艾斯就可以拿走他的心,不必因为他死去连心也拿不到…… “我不哭,我不哭,你快点好起来啊……呜呜呜……”艾斯眼看着康均的伤口不停地冒出白烟,却帮不上忙,分担不了他的痛苦。 好不容易才将康均的上衣撕剪开,衣物与伤口黏在一起,撕开的动作无疑是在康均的伤口洒盐。康均身体剧颤,咬紧的牙关渗出血来,瘫软在床上,依侍着艾斯不停地说话,一句又一句唤回他涣散的意识。 艾斯把冰块小心地放上他的伤口,取饼沾湿的巾子,将之覆上康均的背,几缕白烟窜起,湿透的巾子与冰块以极快的速度干掉,艾斯不由得痛恨起他的不学无术,如果他能学会物体转移这类的小把戏,那他就可以不停地替康均换着巾子…… “让康均喝了。”奇特仓皇的身影再次出现,艾斯取饼他手中的血袋。 “康均,你得进食,吃点东西,来。”艾斯将血袋的吸管凑到康均口中,康均连管子也含不住,要艾斯拿着。康均有泪流到无泪,干涸的黑眸泛红,被艾斯强迫着吸了一口,跟着入口的血随着喘息吐出。 “艾……艾斯……”康均想摇头,然而身后的剧痛让他连呼吸也能引发疼楚。 奇特默念咒语,让康均背上的巾子不停的替换,然而不论替换的速度多快,伤口的热气仍旧旺盛。 “康均,你一定要吃下去,不然你会死。”艾斯再次试着喂食康均,结果仍是相同。“为什么……为什么伤口的热气还散不了……” “康均的伤口很大,扩及整个背部……”奇特为自己一时的忽略,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感到愧疚。 “呜……啊……” “康均!不准你昏,不准!”艾斯摇着康均,硬是将康均拉回来,他吸了一大口血,捧住康均的脸,对准他的嘴便吻上去,将口里的血液强灌进康均的身体里,康均吐出大半的血,吞进少许。 艾斯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直到康均被喂进三袋血的份量为止。 “康均……”看着即使全脸沾血,也掩不住衰败脸色的康均,艾斯又是心疼又是焦乱。 “我……呜……”康均紧攀住艾斯的手,忍过一波又一波侵袭身体的毒热。 背上的湿巾无法压制康均受到的热,他开始入气入、出气多,眼神迷失焦点,什么……什么也看不见了…… “康均!康均,保持清醒,求你……求求你……不要睡着……不要……你的灵魂会在睡着时离开……不要……求你……求你……”艾斯的惨唤拉回康均游离的心神。 康均睁眼,看见艾斯心神俱灭、肝肠寸断的模样,心生不舍,他也只能死命的扬起嘴角,想给艾斯一个安心的笑容,然而眼前的光源渐少,黑暗渐多,即使他使劲抵御,力保那一方光亮,也无力…… 艾斯……心底有个角落一直呼唤着这个名字。 艾斯……艾斯……艾斯…… “康均!康均!康均!”艾斯痛彻心扉的叫着康均的名,他无力地只能抱着昏死过去的康均,为他流泪。“康均……” “艾斯,伤口的热气散开了。”奇特悲伤而沉重的声音在艾斯耳边响起。 “没有用了……”艾斯将脸埋进康均的肩膀,闷声道:“我的心死了……我的心死了……怎么办……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艾斯……”奇特提高警戒,深怕艾斯在过度伤心之余做出什么事来。“吸血鬼是不会死的。” “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醒过来……康均受的不是普通的伤啊!他是被阳光灼伤……都是我……都是我……” 他们这一族,对阳光没有免疫力,被阳光照到会留下严重的伤痕,然而伤势不是重点,更可怕的是热度侵入体内,等同于蒸发的原理,极可能将他们体内的水与血蒸发,变成灰烬。 “康均……康均……康均……”为什么他要跟康均吵架?为什么让康均跑出去?“呜呜呜……” 怀里的康均突然动了下,艾斯没有发现,一迳抱着他发出难听的呜咽声。 康均又动了下,这回大力了些,引起艾斯的注意。艾斯的哭声乍止,瞪着怀里的康均,不敢眨眼,直至康均又动了下,艾斯才猛然惊醒,抬头看向康均的脸,他双眼紧闭,但嘴巴细张微开,缓缓地呼吸着。 “康均?”艾斯轻唤,不敢太过,深怕这是一场梦,只要他太大力或是太大声,梦境就会解除。 阖紧的眼睫颤动,半扬,康均盯着唤他的艾斯,无力软弱的牵动唇角:“艾斯……” 好痛,虽然没有刚开始那样痛,康均全身上下仍然像是被火烧过般的刺痛,他痛到连自己讲了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艾斯在叫他,他得发出声音来让他安心。 “康均!?”艾斯不敢置信的睁大眼,加大音量,让想继续昏睡的康均竭力睁眼。 “艾斯……”康均话没说完,眼一闭,往艾斯的方向垂下头,胸口轻微的起伏说明他还活着,只是在睡觉。 “好……”艾斯声音破碎,分不清是喜是忧,他手指轻梳进康均汗湿的发,扣住他的后脑勺,俯头轻吻他的头顶,“睡吧,我会陪着你。” “艾斯……”奇特迟疑地唤着,艾斯那又喜又难过的模样更令他担忧,他从来没有看过艾斯这个模样。 也许,艾斯在遇到康均之时,有什么事情已经在他们双眸交会时改变了。 “我没事。”艾斯微笑,绿眸低敛,哽咽:“有事的是康均……” “他不会有事的,还活着,不是吗?”奇特拍拍艾斯的肩,替他治疗他跌倒在地时所留下的伤痕。 “康均不能死……他不能死……死了就没心了……”艾斯哭到打嗝,他那头黑发整个纠结在背后,配上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与泛红的绿眸,活像精神病患。 艾斯握住康均的手,痴痴望着康均,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奇特见状,只能叹息。 炎热,炙灼着康均,他在炯亮里被数度拉扯撕揣,他想投降,臣服于那可怕的力量,可心底却有个小小的坚持,要他与之奋战。 康均张着迷茫的眼,想知道声音到底是从何而来,却发现声音是源自内心深处,那连他也无法触及的地方。康均开始明白有个人一直占据着他心里的某个角落,而他毫无所觉。 康均回想自己过往的人生,想不起是谁能让他挂念至此,就连受伤在生死关头,仍然担心那个人会伤心难过。 康均不知道自己的情感原来如此强烈,原以为他一生都如此淡薄而无味,却未曾想到他的情感只是锁了起来,而持有钥匙的那个人…… 一个人突然窜到康均面前,他一惊,抑不住心的狂乱失序。 那个人……是……艾斯…… 他与艾斯的牵扯有这么深吗?除却艾斯的心在他身上之外,他们还有……还有其他的牵扯吗? “康均!”艾斯欣喜的声音将康均的意识拉住不放,他眼前的火红开始变亮,白光斜射,射进他的眼,他不得不眯起眼抬手来抵御那份光亮。好一会儿,亮光尽退,黑暗随之溶化,只有随着风轻摇的烛火相伴。 眼眸的焦距由溃散到凝聚,艾斯憔悴的脸倒映在眼底。 “康均?”艾斯的声音渗入太多不肯定,碎而抖颤的音律让康均想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要他不要再用这么难听的声音叫他。 可他一动,全身就痛,于是他选择放弃,打算诉诸言语。 “艾……”声音细又远,像不是他的,他清清喉咙,“艾……斯……” 喉咙好干,好想喝水。 “张嘴。”艾斯轻声劝哄,成功诱得康均乖乖听话。一张嘴,艾斯的唇在之后凑了上来,他瞠大眼,讶异却因自艾斯口里渡过来的水而消逸。艾斯喂完水,没有放过他的打算,他的舌长驱直入,先是将他口腔里所有的地方都‘巡视’一遍,然后缠住康均迟钝的舌,紧紧缠绕,像要将他的灵魂拉扯开又像黏附住一般,艾斯不仅用舌头侵扰他,还用眼眸的侵犯他。 艾斯趁他动弹不得之际想要对他…… 康均瞪大眼,要不是他现在没有力气,他一定会吻到艾斯投降为止,然而现在被吻到没力的人是他,他无法责备诚实的身体反应,因为就连他自己也陷溺在艾斯那两泓眼眸里。 “康均,康均,康均……”当艾斯终于肯放过他,让他为孱弱无比的身体挣取一丝呼吸的空间时,艾斯将脸埋进康均头旁的枕头,在他耳边唤着他的名。 他终于‘赢’了康均一次,但他却一点也不高兴。 康均微喘息着,每一个呼吸都会拉动背部的灼伤,但他清楚地感受到艾斯语间绝望与喜悦。 “艾斯……”康均气音大过声音的唤着。 艾斯闻声抬头,苍白的脸色看在康均眼里,惹得一阵心疼,想起他忧急交迫煎熬无比的呼唤,康均心有若刀割,“我醒了……” 艾斯愣愣的注视康均好一会儿,才绽放笑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艾斯……”康均迷惘不已的看着他,不明白那锥心泣血似的痛从何而来。 “你背上的伤要静养一段日子,好好休息。”艾斯仍是笑着,手掌抚过康均的后脑勺。“阳光造就的灼伤我们无法医治,也许好了以后还会有疤痕……”他顿了顿,“一定会有伤痕,但是你没事就好……” 艾斯有些不知如何面对这样孱弱的康均,他从没想过康均会这样,死人他见多了,但是死去的吸血鬼他从来没看过。他不想看,也不希望康均成为他生命中第一个死去的吸血鬼。 “艾斯……”康均低唤,冲动的想伸手碰他,可是一动他就痛,好不容易忍痛抬起的手,在无力地垂下之前被艾斯捉住,将之贴上他的脸庞,依恋眷怀地摩挲着。 “康均……”这声呼唤,像股焚烧康均的热气,直冲进他的心窝,将他的心灼得伤痕累累,可却恋此不倦。 “艾斯,你担心我?”声音虽然虚弱,但康均知道自己的精神与意识清楚,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背上的伤一样痛,还有艾斯似乎是不眠不休、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他。 明明非亲非故,艾斯却肯收留他、照料他,光是这一层恩情,他用尽一生就还不完了——虽然是艾斯将他变成吸血鬼的。虽然他声称康均有他的心,却一直迟迟未动手将他的心取出。 “我没有,我巴不得你快点死。”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艾斯碰触康均眼角那颤抖不已的手与绿色的眼眸堆得满满的……满满的激动与感动,说明他在说谎。 康均疑惑的看着艾斯,尔后明了到什么,忍不住笑了,艾斯只是嘴硬,他……一定对他有意思。 “你喜欢我?”康均向来不是矜持的人,直截了当的问出口。 这句话将艾斯满腔的激越情怀淋了一头冰水,欣喜只残余些许地自斯眸里褪去,他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抬起,握拳收回,搁回康均枕旁,冒火的微笑。 懊死的男人,要不是他受重伤,他肯定揍得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在问这种问题! “艾斯?” “嗯?”艾斯看起来像快气昏的模样。 “你看起来很不好。”康均皱眉,不喜欢看到艾斯这变化两极的样子。 “你才不好,你可知你昏迷了几日?”艾斯终是克制不住自己地再次伸手抚模康均,像是在确定他真的醒了,而且精神还不错,可以与他对话。 “不知。”康均黑眸飘进一丝困倦的睡意,艾斯的抚模让他很怀念,有种安全感滋生,感觉在艾斯身边一定可以睡得安稳。想着想着,眼皮跟着重了起来。 “七天。”艾斯眷怀地抚着康均,刚刚他明明还气得要把康均吊起来毒打的,然而现在他却只想好好的吻他。 “原来……” “你睡吧。”听康均声音里的困意浓重,艾斯难得柔声道。 “你……”康均口齿不清的想说完话,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完,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艾斯的心真的在他身上,否则,他怎么可能对个看起来像神经病的吸血鬼动情呢? 艾斯笑了,对着已然沉睡的他道:“我会在,一直都在。” 尔后,艾斯一咳,一道血痕自嘴角滑落。他抬手拂去,紧握沾血的手指,嘴唇微颤,另一手捉着康均的手,深吸口气,微笑。 第七章 半年后·伦敦 “你可以自己来了。” “不行啦,我背还好痛……” 艾斯拿着圆领衫,嘴角抽搐的瞪着趴在床上、上身光果的康均。他大力捏着手中的衣服,忍不住破口大骂: “该死的,都已经好了,你……你他妈的还要本公子服侍你多久啊!” 半年,康均在床上躺了半年,在床上赖了半年,才在艾斯三催四请之下,下床开始复健。 由于伤到背,使得康均的上半身行动倍受牵制,因此某些需要动到背的动作都需艾斯代劳,康均十分乐意让艾斯帮忙,而且视为理所当然。艾斯每每被他气得半死,却总是不忍丢下不良于行的他。 掌敬恒家中的每一扇门都被艾斯甩坏过,对此,掌敬恒非掌有意见,因此趁康均能动之时,丢了两张机票给他们,要他们包袱款款去伦敦投靠伯爵。 为免艾斯凸槌,奇特也跟着回到伦敦,等安全送回他们才离开。然而回到伦敦,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仍然没有改变,而且随着康均的日渐康复变本加厉。 艾斯为康均落泪的情景犹在昨日,却像褪了色、找不到底片的照片,无法重见。 “可是……我还会痛啊……”即使没有看见艾斯的表情,康均也能想象艾斯现在必定是微挑眉,一双眼满是火气的凝望着自己,那头长发像着火一般微飘……噢,长发,明明是外国人竟然比东方人的发还直,又细又长,但也很会纠成一团。 察觉自己的心思游离,康均连忙扯回那似风筝飞高的心情。深吸口气,背上的肌肉牵动,惹来一阵痛麻,虽痛,但也不是不能忍受的。他偏头看着专注凝望自己的艾斯,竭力扮无辜。 “妈的……@#$% 第八章 “艾斯,你不要害怕,我不会逃走。”康均覆上艾斯紧揪着他的衣襟不放的手,轻声道。 艾斯转为鲜红色的眼眸渐渐纳入了康均的脸,僵硬的身体逐渐恢复控制,他眨眨眼,艳红褪去,还他一双清明无比的绿眸。 他额冒冷汗,看着康均好一会儿,调转视线望向窗外。外头月亮的光晕温柔倾洒,像覆上薄纱的灯,庭院的灯火并不明亮,比人高一个头的树影因风微晃。 今晚是个月明星稀的夜。 夜晚、书房、康均。 方才引发他失控的黑暗情绪一瞬间消退,艾斯眼里只容得下康均一人。 “艾斯,我在这儿。”康均抬手轻触艾斯僵冷的脸庞,柔声安抚。 艾斯回头俯看康均,獠牙已缩回,发不出声音的异状也解除,他吞吞口水,喃喃:“康均,我怎么了?” 话语一出,似禁锢的咒语解开般地月兑去艾斯全身的气力,他腰一软,松开手,整个人压住康均。 “你只是累了。”康均承受着艾斯的重量,唇角笑意扭曲,在艾斯耳边低道。 “为什么?”艾斯不明白,方才他看见康均与掌君延两人在一起的场景,只觉眼前一花,心一热,然后……然后……意识中断,再度回复时,他人已瘫在康均怀里。 “我也不知道。”康均只知道艾斯与自己在一起,过于天经地义,像一对相识已久热度未灭的恋人。 也许真是因为‘心’的关系,但是因为谁的‘心’?是艾斯的?还是他自己的? 假若艾斯的‘心’真的在他身上,那他自己的心呢?他自己的心跑哪儿去了? “我全身没力……”艾斯连转头都有困难,而且恶心想吐。 “艾斯。”康均的声音在艾斯头顶响起。 “啊?我压痛你了吗?”说着,艾斯就使劲想滚到康均身旁的空位,但被康均阻止。 “没有,我在想……” “嗯?”艾斯勉力撑起自己,低头看康均。 “你要不要把你的心拿回去?”康均仰首直视艾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问。 时间冻结了两秒。 艾斯瞪大绿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拿心是一件大工程,瞧康均说得跟喝水一样轻松。 “我知道。”康均想试试看没有了艾斯的‘心’的他,是否还对艾斯有感觉。 艾斯迟疑了下,才微颔首,抬手抚上康均的心口,感受康均心脏微微跳动的频率,口干舌燥地舌忝着。 “你确定?” 康均微微一笑,抬手覆握艾斯的手,使力压了下;艾斯叹口气,阖上眼,手成爪,探入康均心窝…… 康均呼吸一窒,全身血液逆流,喘不过气来…… 好难受…… 一声清楚的叹息传入耳,感觉心上的压力消失,当所有的不适消退时,唯一看得清明的就只有艾斯。 只有艾斯……康均竟有种恍若隔世,纵使人事全非,唯有心意不变的感觉。 “我还是下不了手,我宁可我的心黏在你身上,也不要看……着你死在我手上。”艾斯的声音传入耳,康均的心狂乱地漏跳了一拍,感觉一股有别以往的升起。 一种唯有艾斯才能填满的空虚感。 恍然间,康均知道他完了……他不自觉地逸出一声叹息,环住艾斯的脖子,压下他。 艾斯一愣,任由康均轻撬开他的唇,溜进他的嘴里,缠绕着他的舌,他惊异的睁大眼,视界里只有康均深不见底的眼眸。 艾斯觉得肺部的空气被抽光,血脉沸腾,热得他受不了…… 为……为什么不闭眼睛?康均的眼眸像百万伏特的吸电机,把艾斯狠狠吸附不放,想抗拒也抗拒不了。 康均的舌头像有生命似地扫过他的齿列,舌忝着他的牙龈,艾斯脑袋瞬时一糊,完全无力思考,全身软趴趴、热呼呼得像他重新活过似的。他无法呼吸,喘不过气来,像要死了一样,没、没想到生与死是如此的相同…… 康均的眼与唇舌以及他的怀抱让艾斯像喝醉般地失去平衡,他眼带迷朦,瘫在康均的臂弯里,质疑为什么他可以吻这么久。康均几乎将他的嘴巴里里外外全吻遍,原本以为神经很少的口腔竟然因此有所感觉,一股酥麻的电流直往月复部溜去,教艾斯不知如何自处,然而他糊成一团的脑袋也无力运作。 康均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在他的背来回轻轻抚模着,就在艾斯以为他快因接吻死去之时,康均终于放过他的唇。艾斯忘了如何呼吸,正努力的想着呼吸的方式时,康均的唇落在他耳后的那块肌肤,艾斯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理智又飞了。康均俯低头,额头抵着艾斯的肩颈,紊乱而急促地呼吸着,敏锐地觉查康均正在啄吻着他的脖子,一声低吟逸出,艾斯微缩肩颈,气息吐在康均的颈项间,感觉他的身子亦一颤。 正想着要以不受控制、犹若中毒般发颤的手推开康均,才微抬起,康均即结束亲吻,拥紧他,自两人贴合的身躯,艾斯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康均与自己的反应是一致的。 理智回归的第一个反应是困惑——康均为什么吻他? “为什么?”因为他没拿走心所以康均吻他吗? “只是庆祝我完了的一个仪式而已。”康均不知道自己对艾斯的兴趣可以维持多久,但他愿意去试。 也许,正如伯爵所说的,吸血鬼是一种很重承诺的生物,同时也是很专情的生物。 专情呵……康均不知道自己是否专情,但他真的……真的好喜欢艾斯……喜欢到愿意去包容艾斯的一切,就连艾斯那无数的缺点,康均也觉得可爱。 “啊?”艾斯一头雾水。 “你不需要知道。”康均邪邪一笑,看着艾斯的眼神很邪恶。 “为什么?你亲的人是我……呜……”艾斯的怨语被康均吻去。 艾斯被康均吻到火气全消,半是心动半是气恼地瞥眼康均。康均的眼眸多了一点什么,虽然艾斯无法看透,却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忍不住笑了。 康均见了,吻上他的笑容。 人好多…… 艾斯后悔了,他不该答应伯爵替他出席罗威尔爵士的晚宴。什么烂晚宴,根本就是人挤人大会。 有种窒息的闷热笼罩着他,他的喉头干渴,全身的血液似慢火热煮般开始沸腾,套句正常的话说就是——饿了。 艾斯面前一室的人山人海,等同于眼前摆了一堆各型各色的活动食物,不饿也难,这些人的生气都很难闻,但有总比没有好。艾斯饿到发晕,好想就近捉个人到暗处吸光他的生气,可只要一想起吸生气后会有的恶心感,艾斯宁愿去吸植物的。 他从不知道人类的晚宴是这么的拥挤,看着他们将自己扮得十分美丽与端正,手拿酒杯,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连他这么迟钝都知道是说假话,怎么他们却说得如此开心与快乐? 艾斯想吐,不只是因为人类的臭味,更是因他们的虚伪,也难怪他无法成为一名好人类。 绿眸于人群中搜寻着,终是在吧台那儿发现被美女搭讪的康均,康均倒是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看来在他是人类的时候,应该时常出席这种宴会。 想到两人的差异,艾斯微扬眉,忍不住闪开一名擦身而过的男人,往落地窗躲去,发现窗户是开的,就跑向花园。 花园像个大迷宫,种植的花草树木种类众多,价值不菲,证明罗威尔爵士这幢价值五十万英磅的房子真不同凡响。 艾斯大皱其眉,指尖轻轻碰角一朵盛开的牡丹,看着牡丹鲜艳的色彩在他掌心枯黄,深吸口气,甩甩手,“真恶心。” 漫步于花园迷宫中,艾斯敛眸看着爬满花架的蔷薇,伸手,瞬时,整片蔷薇叶全由绿翻黄,花朵更是泛着黄黑,然而艾斯的心情并未因饱食一顿有所改善,反而更加低落。 一股恶心感涌上,艾斯用力一咳,咳出一摊血,于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绿眸震骇地睁大。 为什么?不是……不吐了吗?除却半年前他自沉眠中觉醒的那段时间会吐血之外,其后半年艾斯未曾再吐过血,起先他以为是适应不良的问题,但现在…… “艾斯?”康均的声音尾随其后,就在不远处。 艾斯回神,忙捉住蔷薇的叶子将常心的血拭去,站在原地等他寻来。晕黄的灯光下,只见康均颀长的身影现身,嘴叼着烟,手拿着两只空酒杯与一只酒瓶,笑着朝他走来。 艾斯心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涌现,驾驭他的理智,让他好想扑倒康均。 “原来你在这儿。”康均在他跟前站定,微仰首。“看来你‘吃’过了,需不需要餐后酒?” 艾斯看着康均,分不清心头的紊杂情感是什么,抢过康均手中的酒瓶,打开猛灌。 “喂!艾斯,你分一点给我啊!”康均自艾斯嘴下救出酒瓶,里头只剩下一口的份量,见艾斯摇摇晃晃的,忙扶住他,“怎么啦?” “我好烦,都是你,我从来没这么烦过!”艾斯推开康均,不愿承认他的心老早让嫉妒啃蚀殆尽,这全是为了康均。他变得不像自己,只要康均跟别人有说有笑,他就全身不舒服,他希望康均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这份冀望几乎将艾斯淹没。“那女人对你笑……该死的……~@#$%……” 康均反捉着艾斯,意识到他开始胡言乱语,啼笑皆非的问:“艾斯,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女人?” “就是那个……”艾斯才开口,唇即被康均覆上,他眼前一乱,分不清是酒还是康均的吻让他头晕眼花,“呜……” “没有女人,只有你。”康均忍不住笑了,抱住艾斯软趴趴的身体,在他耳边低语,吻上他耳后的光滑肌肤,“你不知道吗?只有你。” “骗子!”艾斯捣住耳朵,想推开康均,但气力全教酒精吸收的他,推开了康均又倒向他。“我……恶……呕……” 艾斯头一偏,吐出方才喝下的红酒,清醒不少。 “艾斯,你还好吧?”康均拍他的背,试图顺服他的呼吸。 艾斯微喘气,偏头迎上康均关怀的面容,“好难喝,这什么东西?” “红酒。” “我知道是酒,可是为什么难喝得不像酒?”艾斯用手背擦嘴,吐舌头,一脸恶心。 “我也不知道,因为你都喝光了,所以我无从得知它好不好喝。”康均耸耸肩,黑眸熠熠生辉,眸里只容得下艾斯,一笑,“你喜欢我?” “谁喜欢你啦!恶心的混球。”艾斯口里是这么说,但手却紧捉着康均不放,“呜……好恶心……” 那酒无疑是最好的催吐剂,艾斯全吐光了还是感到恶心不已。 “唉,随你骂,来,恶心的混球要扶你回屋里去。”康均扶抱着艾斯,往屋里缓移。 康均将艾斯安置于角落的沙发,对着全身发热的艾斯说:“我去拿水。” 艾斯点头,他的身体热得他受不了。 早知道就不喝酒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康均挑酒的能力这么差,而他也没料到自己的酒量这么差,才一瓶红酒就让他醉得头晕脑胀,昏昏欲睡。 不行,他不能昏,万一他昏了,康均被人勾引了怎么办?那他的‘心’不就拿不回来了……对,他不能昏……不能昏……昏了……康均就回不来了…… 艾斯的意识跌入最深、最深的底层,将所有情感封锁的黑暗地域…… 康琛迟到了。 她急忙忙地撩着裙子进会场,只见一大群人早已聚成三三两两在谈话,她踮着脚尖在这些高头大马的人们中间寻找二哥那位奇特的医生友人——克里斯·艾隆,一边低咒这些人没事长这么高做什么,像大哥、二哥那样的身高才叫适中……想到二哥,康琛的脚步迟钝了,绘好眼影的皮眸一湿。 半年前的九一一事件,他人就在双子星大楼里,因为找不到尸体,所以被归列为失踪。他们全家,宁可相信二哥是失踪,也不愿相信他就被压在那堆可笑的瓦砾堆下,成了一堆血肉模糊。 逃避现实。是的,康琛到现在还无法接受那个老烟枪二哥会死得如此戏剧化,她一直一直以为他会因为吸烟过度得到肺癌死去。 虽然也不是很好的死法,但至少……至少别让人如此措手不及……让人连难过也不知道怎么发泄…… 康琛眨眨眼,眨去眼中的泪雾,吸吸鼻子,强迫自己专注寻找克里斯,然而,入耳的熟悉男声让她一震—— “请给我一杯伏特加与清水。” 康琛望向声源,只见一名颀长的东方男子正向侍者要酒,她望着他的侧脸,一时间,呆了。 “我还要饼干跟小点心。”那男子拿了个盘子,一一指点,请侍者替他挟。 二……二哥?她没看错吧?唐琛眨眨眼,努力瞪大眼眸,就是为了看清这与她二哥酷似……不,一模一样的东方男子是否真的是她二哥。 “谢谢。”男子端着盛有点心、酒与水的盘子身形俐落地闪过人群往角落走去。 康琛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只见他弯身将盘子搁放在一名长发男子身边,拿起水杯凑近他唇边,轻声劝哄:“把水喝了会舒服些。” 长发男子使用的语言十分怪异,康琛未曾听闻,感觉十分类近法语,但是她听不懂他说什么,显然那像她二哥的男子也听不懂,只听他低叹一声:“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水难喝……”长发男子沉默良久,才呜咽回道,他捉着男子,把头靠着他的肩,“呜,你别走,不能走……” “我没说我要走啊,你那里来的结论啊?”男子宠溺地弄乱长发男子的发,低头吻他。 吻……吻他!?康琛睁大眼,想离开,脚步却怎么也动不了。 她听到男子唤长发男子:“艾斯……” “康均……”名唤艾斯的长发男子,将康琛欲知的谜底揭晓。 “二哥……”康琛脚一软,跌坐于地,但康均与艾斯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她望着康均笑容晏晏的脸,恍若隔世,一时间不知该上前还是离开,但最后,她的脚像有意识地直起,留恋的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康均捧着艾斯的脸,微微一笑,柔声问:“你清醒了没啊?” “早醒了。”艾斯打掉康均的手,醉眼朦胧的靠在康均身上,让康均喂食点心,边吃边评着:“好难吃、好酸、好硬……” “我喂还会难吃吗?”康均闲闲地问,还是塞得艾斯满嘴食物。 “更难吃。”艾斯话是这么说,还是将康均喂的点心全都吃光。 “渴了吧?”康均见艾斯好不容易把点心吞下时,问。 “还有水吗?”艾斯记得他喝掉了。 “算是有吧。”康均很开心的拿起盛有伏特加的酒杯,一口一口的喂艾斯喝下。 “好甜……”艾斯对伏特加没有怨言,倚在康均怀里,任他一口一口地喂自己喝完整杯伏特加,“这个好喝……” 只是为什么喝下去看康均他会分裂成好几个? “还要吗?”康均得逞的笑问。 其实他想要的也不多,只是想封住艾斯那张嘴罢了,虽然他不知道艾斯带他来宴会的用意,但他发现也许是因为是艾斯把他变成吸血鬼的,所以相对的,这晚宴的人类,全都成了难吃的活动食物,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比艾斯早死,只因他是肉食性的,而艾斯可以不吸血。 “嗯……你喂我。”艾斯指指嘴,绿眸焦距涣散,对着康均傻笑,康均眸色一深,仰尽杯内最后一口伏特加,俯首吻上艾斯的唇,将口里的伏特加渡给他。 艾斯喝完,人也昏睡去。 康均微牵嘴角,把艾斯那头乱发重新绑好后,便举高他的手过头放至自己肩上,一手环上他的腰,扶着他起身。 从身边的落地窗走出宴会,远离少嘈的场地,缓缓步向庭院连通外面的道路,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偎在一块儿,像对爱情鸟。 “康均。”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康均脚步乍止,转头一看,一男一女就站在他身后,由于背光,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于是阖了阖眼,再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克里斯与……康琛。 康琛!? 康均一愣,身躯一震,往后退了两步。 是啊……康琛,他怎么忘了这儿是英国,康琛念书的国家,而康琛念的学校又是贵族学校,因此有一些上流社会的宴会她常得以参加。 “二哥,我……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康琛掩不住激动的情绪,往前踏出一步,眼眸含泪,痴望着康均。 康均不知如何解释这一切,他的目光由康琛移到克里斯身上,霎时警戒地眯起眼,下意识地护卫着艾斯。 克里斯……他想起来了,就是因为那天去找克里斯,帮他搬棺木,康均才会倒楣到去惹上艾斯,接下来一连串事件的发生,全是因为克里斯! 但是……康均不由自主地又退后两步,想远离他们两人,尤其是克里斯。 “二哥,二哥,你不要走,为什么你不通知我们呢?我们……我们去美国,找不到你,你的特助说你那天去双子星大楼……你……”康琛见康均的神情,早已肯定他是自己的二哥,一时间,情绪崩溃,语无伦次了起来。 康均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游移,不知该承认与否。承认,等于为自己与艾斯他们带来危机;不承认,他又怎么忍心让康琛哭成那样? “康均,你怎么会在这儿?我们都以为……老天……你……你完好无缺,你知不知道康家人都以为你死了……死在九一一事件……”克里斯终是开了口,他审视着康均与他怀里的艾斯,眸里闪着‘我很有兴趣’的光芒。 这让康均下了决定。 “我不认识你。”康均说这话前还刻意上下地打量克里斯与康琛,黑眸平静无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抱紧艾斯,深怕怀里的艾斯被克里斯认出来,到时……到时……康均宁可被捉的是他,也不要艾斯受到一丝伤害。 “我不会认错的!”康琛激动不已地握住康均的手,讶于他手的冰冷,“二哥,你的手好冰,你生病了?” “你在胡说什么?”康均依依不舍的看着妹妹,望着她,想将她的容颜记在心底,也许,他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他深吸口气,抽回手,拢眉问。 “二哥……”康琛很难平复看到二哥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情绪。 “你真的认错了。”康均摇头否认,别开眼不看康琛,努力不露出任何蛛丝马迹让康琛或是克里斯察觉。 “我二哥右手上臂有道伤痕,那是他小时候为了救我被树划伤的,你能让我看看吗?如果没有,我就相信你不是我二哥。”康琛不相信康均会将他忘记。 “就凭你认错人?”康均冷冷一笑,眸里凌厉冷芒大放,心情大乱,却不敢相认,他深吸口气,转身便走。 “康均!”克里斯捉住康均,为他西装下的肌肤透出的低温感到讶异,“你……” “滚开!”康均轻易甩开他的禁锢,不再维持礼节,反手轻轻一推,将克里斯推跌于地。 “二哥……” “我不是你二哥,你二哥早死在九一一事件中了!”康均头也不回的离去。 康琛上前扶起克里斯。 “克里斯你没事吧?” “没事。”克里斯能自行站立后放开康琛。“他是康均。” “我知道,但是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身边那个人的缘故。”克里斯注意到康均扶抱着个人,那个似乎喝醉了,身上有浓浓的伏特加酒味。 “我带你到休息室去吧。” “死不了。”克里斯关注的不是自己,而是康均是死而复生?失去记忆?抑或根本没死? 今晚康琛来找他说见到康均时,克里斯还以为她在说笑;可当真正见到他时,克里斯开始还以为自己一时眼花,但当他注意力集中在康均身上后,发觉他是真人而非幻影,他吓到了。 “他身边那个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康琛想了想,拉着克里斯往屋里走,“我问问我同学,也许他知道。” “嗯。”克里斯忍不住回头频望康均消失的方向,手上还残留着康均手的温度。 第九章 “你们晚了。”强森拿着灯在门口等候,轻道。 “我们已经提前离开了。”是艾斯半途想吐,他才停车让艾斯吐个够。“艾斯吐了,可以麻烦你煮茶给他喝吗?” “当然。”强森侧身,让康均把艾斯扶进屋内,微偏头看着康均奇怪的肢体动作。“你的背没事吧?” 康均扯动嘴角:“很痛。” 不过比起心,背的痛也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你还是小心些好。”强森捉着康均的手,一下子,他们便到了艾斯的卧房。“艾斯少爷他喝酒了吗?” “对。”康均不知强森是怎么看出来的,也许是艾斯身上仍有酒气。 “他能喝的酒只有伏特加,不过不管什么酒,只要他喝醉就……我去煮茶。”强森讲到一半不再多言。 “强森,可以麻烦你也煮些开水,拿把剪刀上来吗?”康均深吸口气,决定趁艾斯睡死的时候剪他的头发,他必须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否则他会一直去想康琛与克里斯。 强森点点头:“好的。” “谢谢。”道谢的当口,强森人影已然消失。 康均把艾斯放上床,艾斯逸出一声轻吟,睁开眼。 “康均?”他模着床,唤着。 “我在。”康均拉把椅子坐下,握住他模索的手,一边拂开他黏在脸上的发。 艾斯得到回应,阖眼又睡了。 康均这才放开他的手,点了根烟,深吸了口。回想起方才宴会发生的事,于黑暗中发光的眼眸凝视着艾斯的睡脸,妹妹康琛泪流满面的容颜一晃而过。 “康均,你难过吗?”艾斯突然张眼,碧绿的眼眸于黑暗中无碍地看向康均,语带睡意与醉意的问。 “没有。”康均笑了笑。 强森带着热茶、热水与剪刀出现,放好后又消失。 “是吗?”艾斯支起上半身,伸手抚着康均的脸颊,闻到烟味皱眉,但没有因此而抽走康均的烟。“我感觉到你的心在哭。” “我的心不就是你的心吗?”康均狠吸口烟,笑着让艾斯抚模自己的脸。 “正因如此,我才感受得到你呀……”艾斯巴住康均,嘻嘻笑。 “喝杯茶,然后来剪头发。” “为什么要挑今天剪?”艾斯没有平常的激烈抗争,反倒疑惑不已地偏头问。 “因为刚好想到。”因为你喝醉酒了。 若是挑他平日清醒之时,肯定要与他先打一架然后五花大绑,康均不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只好趁机灌醉他,好方便行事。但他始料未及的是自己会同亲妹与友人相见,更麻烦的是康琛向来认定一件事不达到目的不会放弃,而克里斯……康均更怕克里斯察觉他们的不对劲。他知道克里斯背后有人支持他做古怪的实验,但他从来不问,现在倒有些后悔了,他深怕克里斯对吸血鬼的兴趣未减,到时…… 唉。 “哦。”艾斯难得乖巧的爬下了床,拿过康均递过来的茶,一口又一口的啜着,“好烫。” “烫才好。”这样艾斯注意力就不会放在头发上。 康均熟练地拿起剪刀,量好长度,毫不留情地剪掉多余的头发。 热水冒出的白烟与他嘴里的烟揉合在一起。 沉默,随着漫漫的雾气薄笼房间,他横隔在康均与艾斯之间。康均汲起变温的水往艾斯的发抹去,拿过梳子梳直,修剪过后,艾斯原本长到拖地的发,被他剪至腰际。 “好了。”康均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幸好康琛小时候他常陪她玩扮家家酒,还常常替她剪头发,不然现在他就得去绑架一个理发师来替艾剪了。 康均眼神一黯,吸口燃至尽头的烟,捻熄,顺手拍落残留于艾斯身上的发。 “康均,你很想认你妹妹吧?为什么不认呢?”艾斯捧着杯子,在康均走到他面前,为他拍掉头发时问。 康均微讶地抬头,望入艾斯那双剔透的绿眸,眸底清澈,倒映着他欲哭反笑的脸,他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奇特说艾斯是他们这一族的宝了。 永远的纯良。艾斯就像不沾世俗、养在深闺的玫瑰,永远绽放着最美丽的光华,也许是因为他成为吸血鬼前是一名不知世事的病少爷,才能保有这份纯良吧! 不过‘纯良’说穿了就是‘白痴’,艾斯是白痴得让人无力也格外心疼,这样倍受疼爱的人,那颗心,为何会在他身上呢? 艾斯微微一笑,把杯子往旁一放,双手捧住康均的脸,亲他。 “我终于知道菲瑞尔要我确定什么了……”艾斯整个人自椅上滑入康均怀里。 “什么?”康均嗅着他身上混着茶与伏特加的淡淡香气,将他抱紧。 “确定我是不是喜欢你啊!”说着说着,艾斯发笑,往康均衣襟敞开的颈子吮吻一口,留下一朵红痕。 “艾斯?”看来艾斯一喝醉就会有惊人之举,难怪强森方才欲言又止。康均想推开艾斯,但艾斯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拿他当抱枕一样抱着,怎么挣也挣不开。 艾斯仰首亲吻康均带点不悦的唇,这个安抚性甚浓的亲吻并不能满足康均,他眉提老高,晶亮黑眸满是不满。艾斯见了,笑意加深,再次覆上他的唇,细细辗吻,舌轻挑开他的齿,找到他舌,与之交缠…… “你让我喜欢你好不好?”艾斯打了个酒嗝,眯眼笑问。 “你在说什么?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康均轻叹口气,这个艾斯完全不明白他的心,可在某些方面又敏锐得可以。 “那就是好喽?”艾斯的笑容更大,他环住康均的脖子,扬睫凝望康均,望入康均眸里,直抵心灵深处。“我要你当我非常重要,最重要的……”他的手抬起抚上他的发,落入他的肩,将他扳正面向自己,另一只手覆上他的脸颊,“即使失了性命也要保住的宝物,就这么决定了!” “艾斯?”康均的额贴上艾斯的额,两人眼眸相对。不一会儿,他笑了,反抱住艾斯,爽快的答应:“好啊。” 艾斯加重环住康均的力道,吻住他的唇,不甚灵活的舌头伸进他的嘴里,康均任艾斯笨拙的亲吻自己,但没想到艾斯把他压倒在地毯上,人跨坐在他身上,俊美的脸庞浸染上一层暗影,让康均头皮发麻。 “艾、艾斯?”他不知道艾斯是这么有行动力的人,不,是鬼。 “嘘。”艾斯眸色变深,指尖轻拂过康均的脸颊,柔柔一笑,俯首轻吻康均,两人身体毫无空隙的贴合,即使平板不柔软,还是成功地激起了康均的潜藏的。 “唉。”康均在艾斯唇下轻叹口气,抬手推着艾斯的望,一个翻转,成功转换两人的位置。 艾斯呀,艾斯,总让他又气又好笑,总让他爱不释手,总让他……情难自禁。本以为了解艾斯,却往往让他挖掘到惊奇。 “我要在上面。”艾斯宣告,染上酒意的眼眸眯起,凝望康均。 康均不语,只默然相望,艾斯苍白的脸浮现一抹诡红。 好想咬康均,那种生理的渴望很少出现在艾斯身上,他向来是以吸取生气为主,除非极其虚弱,否则他不太有想咬人的冲动。 可是现在他只是喝醉酒,不是肚子饿——他知道自己喝醉了,无奈脑袋跟身体是分开的,脑袋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 “好,你要在上面,我们就在上面。”康均先拉起艾斯,艾斯脚软地趴在康均身上,比康均略高一点的他,因康均体态修长,所以两人看起来差不多高。 艾斯总觉得康均好看得让他移不开视线,他可以一直看着康均看到睡着,醒来再看也不会厌倦。艾斯感觉康均有好多地方都不太一样,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艾斯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不是因为‘心’的关系,纯粹是同样身为男性对男性的欣赏。 “小心哦!”康均扶着艾斯躺上床,然后压上去。 “我不是说我要在上面吗?”艾斯对这一点非常坚持。 “一会儿就让你在上面。”康均微笑,俯首吻住艾斯喋喋不休的嘴,舌穿过他的齿列,往他口中探去,缠住他的舌。 “嗯……”艾斯忍不住逸出一声轻哼,绿眸较方才更加迷朦。“唔……” 有一种甜甜麻麻的感觉扩散让艾斯不自觉地伸舌想舌忝康均,但康均却在此时结束了这一吻,他低呜一声。 “舒服吗?”康均啄吻着艾斯的下巴,一边问。 “胸口涨得好痛……”艾斯微皱眉,长发披散,衬着苍白俊颜,格外有种妖魅的诡丽。 “哦?”康均解开艾斯衬衫的钮扣,露出他的胸膛,以手指撩弄他的胸前的突起,艾斯头一仰,“这样呢?有没有舒服一点?” “你……嗯……”艾斯阖上眼,咬牙遏止申吟出声,感觉康均的手指游移在他身上,虽然只有皮肤相接触,但每一个肤触都像侵入了他的骨血一样。 带电的轻微麻意让艾斯想挥开康均又想抱住康均。 康均低头吻吮他胸前的突起,一手捉着另一边,艾斯摆于身侧的手掌因而攒紧,微颤地抬起捣住嘴。 “这才开始哦,你不能现在就认输,你不是要在上面吗?”康均拉开艾斯的手,他的声音少了屏障,因而低逸出声。 “我现在……在下面啊……”艾斯微喘着,不知道为什么康均只是吻了他几下,捏着他的而已,他就心跳跳得好快好快,喘不过气来。为什么康均却如此的闲适自在?难道他的热情没有传给康均,让康均也变得像他一样? “我也说了等一下呀!”康均月兑去艾斯上半身的衣服,舌忝着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说话。 艾斯腰软了,他想推开康均,却无力回天。 “我要……我要在上面……”怎么会这样?本来该是他……啊…… 说话的当口,康均已将他的裤子月兑去。 同时,艾斯的意识也中断。 康均错愕的望着陷入沉睡,还发出低低的打呼声的艾斯,不由得一笑。 “败给你了。”康均低头用额抵着艾斯,亲吻他的唇。 幸好艾斯睡着了,否则康均也撑不住与艾斯相爱,只因他的背在向他抗议。他很想平躺下来休息,但是艾斯又缠得他不得不回应,所幸艾斯睡着了,不然他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康均把艾斯的衣物月兑光,然后平躺在他身边,跟着阖眼。不久,他感受到艾斯缠抱上来的重量,微微一笑,伸手环住艾斯光果的背,将一切抛至脑后,跟着入睡。 黑暗的房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源闪动,克里斯·艾隆盯着屏幕上显现的字句,面色凝重,久久,微扬抹笑意。 “克里斯?”康琛含带哭意的声音传来。 克里斯回神,关掉视窗,抬头对康琛笑问:“还没睡?” “睡不着,我已经通知在台湾的大哥,他说他会尽快赶来。”康琛走至克里斯身后的窗前,仰望夜空。“我还是不懂,为什么二哥不认我,明明小时候我跟他最好……” “也许他有苦衷。”克里斯望着九一一失踪名单,康均的名字犹在其中,但这些失踪的人都被当作是死去了。 在他们都放弃希望之时,康均又活生生的出现在面前,叫他们怎么能不开心?但却怎么也料不到康均竟然装作不认识他们。 “有什么苦衷不能说吗?” “吸血鬼……”克里斯突然冒出这个词句,让康琛思绪中断。 “克里斯,你说什么?”康琛没听清楚。 “没什么,夜深了,你明天还有课,去休息吧,一切等康健大哥到了再说。” “也好,你也早些休息。” 克里斯给康琛一个笑容,在康琛的身影消失于门后时,视线落于屏幕上显现的伯爵背影的照片。 “柯芬伯爵……” 第十章 康均瞪着这封写满程式码的电子邮件,龚君延在一旁看。 “这是什么?”龚君延方才在收信时,只有这封看起来像夹带病毒的信件,本来想删掉的他,很怕不小心误删了什么,而请康均来看。 “程式码。”康均微皱眉头,迟疑着该不该进行解码的工作。 “是病毒吗?”龚君延其实对电脑不熟,他向来只需要会开关机与玩游戏便行,但成为吸血鬼后,为了不成为伯爵的阻碍,他很认真的学习了如何操作电脑。 几年的努力下来不知是龚君延的学习能力差还是电脑进化得太过快速,常常他好不容易习惯了一个系统,另一个更新更好的系统又出现,而他又忙着习惯另一个,如此下去,周而复始,龚君延的电脑也没有学好的一天。 “不是。”康均试着解读那写满0与1的信件,才解出主旨,他脸色即变。 “康均?” “是给我的。”康均语间渗入某入隐讳的情绪。 “那你读吧,我去忙了。”龚君延不知道康均有什么烦恼,但对君延而言,没有什么比伯爵更加重要,康均的烦恼,只有他自己能解决。 “嗯。”康均见龚君延去忙他的事,于是将信列印出来,解读完后,康均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 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选择权不在他手上,而是艾斯一开始就替他选好了。 不是死,便是成为吸血鬼。而他的心,老早呼应艾斯的呼唤,选择与艾斯在一起而成为吸血鬼。 所以……所以,他舍弃了一切,只因他原本就该死…… 心,隐隐作痛。康均忙压下心绪的起伏,他知道自己与艾斯的情绪是相连的,因此若是起伏过剧,难保艾斯不会察觉。 “康均?”艾斯的声音近在耳畔,康均捂着心口,扬着找寻。 最后在身后的窗外瞧见艾斯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心的痛楚,渐渐蔓延扩至四肢百骸,让康均眼底只残存艾斯迷惑的绿眸,他起身走至窗前,手掌贴上艾斯覆于玻璃上的手。 “我没事。” “哦。”艾斯笑得比月光还要灿烂,绿眸闪耀笑芒地指指唇,“这边。” “干啥?”康均推开窗户,弯身笑对艾斯。 艾斯仰高脸,身躯微浮在半空,亲了康均好几下,康均敛睫,享受他的亲吻,但突来一声惨叫,让他睁眼。 只见艾斯臀部着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好痛!”艾斯扶着腰一手贴墙站起。 “你在搞什么鬼?”康均单手支颔,好笑的问。 “练浮空术。” “那是什么?” “可以浮在半空的咒术。我以前维持不到两秒。”艾斯比了个2的手势,背过身来要康均替他把松掉的辫子拆开重绑。 “现在呢?”康均以指为梳,替艾斯重新札辫子。“好了。” “我有进步,三十秒耶!”艾斯说着说着,又浮了起来,这回只亲到康均的发髻又摔了下去。 康均皱眉眉,艾斯之耐摔,他已经由心痛到习以为常,明知艾斯不会有事,仍忍不住要问:“你没事吧?” “死不了。我跟强森去温室哦!”艾斯重新爬起,不一会儿人已闪到在一旁等候的强森身边。 康均目送艾斯的身影离去,他回头看眼安放于办公桌上的信,走过去拽入掌,狠狠捏紧。 “对不起……”康均把信撕成碎片丢进纸篓,再不愿看。 纸篓那教康均撕成碎块的纸片其中一张是这样写的: 二哥,我们大家都很挂念你,大哥更是后悔让你去纽约…… 时间静静流逝,有时人们感觉不到它的流动,有时则能强烈感受,当时间的准则开始扭曲凌乱时,那并不代表时间的规序乱了,而是那个人对于时间的认知开始模糊化。 吸血鬼就是如此,由于活得太久,有时连现在是白天黑夜也弄不清楚,对伯爵与奇特这些能于白日走动的更是如此。 即使才过了几天,但总有已过了千万年的感觉,对于有永恒时间的他们,其实过一天与过一年并没有什么差别。 康均睁眼,望着艾斯的睡脸,微微一笑,伸手轻抚艾斯的脸颊,拂去他唇角流下的唾液,想起不知是何人说过的话。 “当你醒来看见枕边人没有化妆,甚至是流口水打呼的睡脸,对这个人的爱意还没有消失的话,那么他就是你能共度一生的人。”康均虽然觉得艾斯的睡癖很差,但也没有到难以忍受的地步,甚至想在艾斯没刷牙之前狠狠吻他,以往他总觉得这样很脏而且会传染细菌——多亏克里斯是医生,是以康均从人身上挖到挺多知识的。姑且不论克里斯告诉康均的是否正确,重点在于康均已经不在乎卫生问题,想不分时地的与艾斯一起。 “唔……”艾斯睁开眼,瞪着天花板的花纹,良久才皱眉发出申吟,“几点了?” “重要吗?”康均比平日低上几分的嗓音在艾斯耳边响起,打进他的心窝,像从天而降的大石投入心湖,掀起巨浪淘淘。 “不要在我耳边说话。”艾斯无力的警告,想动,偏偏自己被康均抱在怀里,被他的重量压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近来,康均好不容易可以躺平睡,想着可以压着他睡的艾斯,却总在康均怀里清醒,康均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他抱得很牢,让艾斯只能与他‘一道’上床、下床。 像受伤的人是他一样,这种软弱的感觉不好受。 “为什么?”康均轻问,艾斯无法自制的颤抖体。 “因为……”康均讲话时的音调与口吻会引发艾斯不同的反应,像现在康均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诱惑他月兑衣服一样,让他很无力。 艾斯从来没有跟人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康均的声音像触媒,他只消开口,便能引发他身体里潜藏的,控制他的身体反应。 这份高涨的来得快又急,艾斯极不能适应这样的变化,虽然……虽然他已然明了自己对康均的心,但一旦这种属于生理层次的感觉觉醒,还是让艾斯又迟疑又恐惧又好奇又想主导…… 应该要慢一点,由自己来点燃,而不是由康均发动才是……说穿了艾斯就是不甘心,却无计可施。 “嗯?”康均的手模进他睡衣里,掌心贴上他光果的背。 “因为我不喜欢这样。”艾斯逸出一声代吟,享受着肌肤相触的感觉,咬住康均赤果的肩头,惹来康均惩罚性地用额头顶开艾斯的头。 “那我得多在你耳边说话才行。”康均低笑起来,那微搔耳膜的声调让艾斯缩起肩膀。 “你很故意……”艾斯抬头,唇被等在那儿的康均给吻住。 一吻罢,艾斯无言以对,康均展放笑容,将他抱得更紧,紧到像是希望艾斯成为他的骨血一般。 “唉……”艾斯凝视康均,一声叹逸。 为什么老是他被抱呢?他也想抱康均啊,想将康均当成抱枕抱着睡,然后把他这样那样,让他感受在上面下面的美好,让他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可是……为什么好像这样做的人都是康均呢? “叹气会老的。”康均指尖轻触他飘送出过多怨叹的眼角。 “康均……”艾斯放松自己,任康均拥,“我……呃……没什么。” 艾斯心头突感空虚,主动环抱住康均,康均吻上他的额。 “有事要说,别闷在心里。”若是闷在心底,康均不知又要遭殃多少次才知道艾斯在生自己的气。 他知晓艾斯并不是心思深沉的人,但有时候要猜艾斯的心思仍不是很容易,他宁可直接问。反正艾斯烦恼的不外乎是头发被剪掉无法拖地(这一点康均十分不能理解,头发拖地脏死了,艾斯却乐此不疲),再不然就是食物难吃的问题,能掩藏的心事只怕连三岁小孩也能猜中。 “没事。”要是艾斯跟康均说他觉得康均好帅,他一定会得意到跌进马里亚纳海沟去。 康均不置可否的耸他肩,微笑。艾斯突然感到一股寒栗爬上背脊,月复胃翻搅,恶心感骤临。他神情一变,放开康均,给他一个笑容:“我先梳洗。” 艾斯下床,赤着脚走向房间另一头的门,把门关上,捂住心口,朝洗手台吐血。好不容易吐完,他抹去不知何时溢满嘴的血,抬头瞪着镜里那张苍白无神的脸,不知为什么他会吐血。 他向来是个健康的吸血鬼,没病没痛的,为什么会突然吐血?尤其是最近他几乎天天吐,先前还没那么严重…… 一股恶寒爬上艾斯的心头,他转开水龙头,死命的漱口。 康均下床,走向落地窗,微掀起窗帘,见天色已暗,才将窗帘整个拉开。 月料峭,一抹寒意轻悄悄地溜入屋内,笼罩康均的心。 直到成为吸血鬼,康均才知原来吸血鬼会因不同的血缘与历史而有不同的习性,有的不惧阳光,有的不需吸食鲜血,只饮人生气;像伯爵与奇特这一族比较符合人类所描述的吸血鬼,他们畏惧阳光与火,必须饮血才能生存。 像艾斯这种吸血鬼十分少见,他同时需要鲜血与生气,只是撷取的比例不一,依身体的状况改变。 康均很担心艾斯的状况,他正如奇特曾说过的一样,是一具活生生的‘环境探测机’,他对于环境的变化十分敏感,相对地也影响他的身体健康。艾斯最近时常喝血,也许他自己没有发现,但是康均早已观察好一阵子了。 艾斯只有在身体虚弱时需要进食血液,而他喝时必定嫌这嫌那的,但最近看他喝血,听不到熟悉的咒骂声,反而异常的沉静。 一丝忧心悄悄地溜进康均心底,沉入心湖,然而他劝服自己,这不过是一时的担忧,艾斯真真实实的在他身边就好。 只要如此,他便能撑过任何外来的打击…… 心脏突来一股灼痛,让康均站不住脚地捉住窗帘,捂住心口,感觉它不规律的跳动。这颗心像是不属于他的一样,最近老是出状况。不过,他的心本来就不是他的,不是吗? 那么……心的作怪是因为它原本的主人有事…… 康均一寒,转身望向紧闭的盥洗室,隐约嗅到一股香甜的血味。他眯起眼,眼白泛红,踉跄走过去,才想敲门,门即开启。 艾斯站于门后,望见康均,“你干嘛?” 那抹甜味随着门的敞开更形浓腻,康均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察觉不对的他微仰头望着艾斯,发现他的嘴唇比平常红艳了些。 “怎么回事?” “什么?”艾斯不明所以,吐完后他好多了,相对的也比较有精神,因此对于康均的异样也能迅速察觉。 “你受伤了?”康均抬手捣住鼻,另一手捉紧胸口的衣物,好想抽烟可是身体动不了。 “没有啊!”艾斯一惊,他是等到血的臭味散光才出来的,怎么康均闻到了吗? “哦。”康均想进盥洗室,却被艾斯当在门口。“艾斯?” “你出去外面弄,我还要用。” “你不是好了?” “我还要用!”艾斯吼。 “好吧。”康均胸口仍然闷闷痛痛的,他望着艾斯苍白无比的面容,深觉当吸血鬼有个不好的地方便是健康与否无法由脸色观察,因为他们本来的脸色就白得像死人一样,身体出问题也无法看出。 至少康均看不出来有什么分别,倒是前些日子君延不舒服伯爵一下子便察觉出来了。原来是因君延能于日光下活动是牺牲了左耳的听力,本来平衡感就不好的君延,很容易因此不舒服。 说实在的,康均对日光倒没什么眷恋,他的人生里,很少有什么眷恋的东西。切不断的家人亲情是他最留恋的,现在为了艾斯……可笑的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因为艾斯割舍家人。 虽然不舍又心痛,但一想到艾斯因他被捉去实验,康均怎么也不愿意承受那种光想就足以毁灭他的情感爆发。 康均不晓得他对艾斯的爱到了什么程度,却知道假使有一天艾斯消失死去,他会受不了。 “喂,你发什么呆?” 艾斯近在眼前,康均忍不住捧起他的脸,凑前亲吻。艾斯难得地任他恣意深吻,甜味微漾,康均皱眉,推开艾斯,凝望艾斯那双深绿眼眸。 “艾斯,你流血?”康均问,得到艾斯闪避的眼神。 “牙齿不小心咬到,所以流了点血。”艾斯不看康均,低道。“你要用去用吧,顺便洗澡。” 艾斯转身推康均进盥洗室,替他将门拉上,背靠门板,抚着残留康均气味的唇,不知为何好想哭,全身都像浸到盐水里头一样好难过。 他吐血有段时日,康均迟钝到现在才发现,他该气康均的迟钝,但却只想隐瞒住自己身体的虚弱。 康均掌心贴上门板,隐约感觉到艾斯有事瞒他,他却不知道艾斯在想什么。 他们不是互吐情衷了吗? 真令人……不快。 康均叹口气,转开水龙头,双手合掌汲水泼脸,不愿多想。 门外的艾斯身躯一震,双手大张,护门,绿瞳眯起,全身警戒提高,像只弓起身竖直毛的猫咪般低叫:“出来!” 一道身影由无至有,风霜满身的奇特现身,黑眸熠亮,盯着艾斯防备的模样,扬眉一笑:“这是对好朋友的欢迎?” 艾斯定睛认出来人,方展开笑容,迎上前,抱住奇特,“奇特!你回来啦!” “是啊。”奇特宠爱的模模艾斯的头,笑眯了的黑眸闪过一丝惊奇:“头发剪短啦!” 想当初他们不论费了多少唇舌都无法说动艾斯剪发,没想到去了一趟美国顺道探访欧洲其它吸血鬼回来,艾斯竟然把头发剪了,看来能说服喜欢用头发‘拖地’的艾斯剪的,也只有康均了。 “康均呢?”奇特以为他们会睡一起,在纽约时他俩就睡一间房,回到伦敦想必也不会分开才是。 “盥洗。”指指方才他守护的门扉,艾斯傻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会在南欧过冬。” 一想到他适才的举止,艾斯就想笑,他顶多只有逃命的能耐,但刚刚察觉到同类的气息时,头一个冒起的想法竟是保护康均。 “我去纽约接敬恒,我们约好今年要在这儿过耶诞节。”奇特随手拿了条缎带替艾斯把头发札成一束。“他现在在另一头的房间整理行李。” “又是那小表?”艾斯不喜欢掌敬恒,他又吵又爱大惊小敝,而且又小气。 看出艾斯的心思,奇特站在敬恒那方说话:“若非你把他家的门都甩坏,他也不会迫不及待请你回伦敦呀!”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觉得他小气。”艾斯怎么也不承认是自己有错在先。 奇特闻言,只是笑笑,不与艾斯争辩,他模模艾斯的头,一股芳香的甜味窜入鼻间,笑容微逸,“你最近常喝血吗?” 艾斯一震,故作无事的说:“是啊,最近常想喝血,就喝喽!” 边说,艾斯边退离奇特,直至背贴上窗户,后头去路被堵,才停下脚步。 奇特平静的看着艾斯,艾斯被他看得呼吸急促起来。要知道,伯爵虽然不好应付,但是他只管大事不管小事,而且只要君延出现,他全副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君延身上,所以艾斯的不对劲才会一直隐瞒至今。 然而奇特不一样,他心思锐利得像把刀,稍有不妥都会被他看出来。 “艾斯?”康均的声音自盥洗室传出。 “啊?”艾斯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到盥洗室的门去。 “你没事吧?”康均的关怀透过门扉递送而出,让艾斯胸口一闷,却莫名其妙的心安起来。 “没事。”艾斯扬声回着,脸上甚至泛着微笑。 “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是我。”奇特出声,黑眸仍锁着艾斯不放。 “奇特?” “对。” “哦……”康均应了声,“你们聊,我要冲澡。”盥洗室与浴室有粗通的门扉,是以康均能不出盥洗室直接进入浴室。 “好。”艾斯眼角瞄到直视自己的奇特,笑容僵直。“奇特,我没事。” “我不相信。”康均好骗,不代表他也好骗,尤其艾斯于纽约已有异状,当时他不放在心上,如今才知他犯下了多大的错误。“艾斯,你老实说,你是否被下咒了?” “下咒?”艾斯一头雾水的偏头望奇特,“什么咒?” 奇特抚额,他忘了问这种问题就像问艾斯他死去那年是国王还是女皇当政一样。 “我们先去找伯爵吧!”奇特想与伯爵讨论艾斯的问题。 “我不想离康均太远。”言下之意是要奇特离开。 奇特露出个古怪的笑容,说不出是欣喜还是苦恼的望着艾斯。 艾斯奇怪的瞪他一眼:“好啦!我跟你去。” 奇特方才给艾斯一个安心的眼神。 艾斯不甘不愿的敲敲盥洗室的门,“康均。” “嗯?”门后传来康均模糊的声音,艾斯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额轻靠上门板。 “我先跟奇特去找伯爵。” 门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回音:“好。” 艾斯得到回应才同奇特一道离开。 不一会儿,盥洗室的门敞开,康均一身清爽地走出,手中拿着染血的纸巾,眸透深思,一边捂着心。 到底……艾斯的身体发生什么事了? “康均。”艾斯突然出现,巴住康均,康均笑着环住他的腰,下意识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方才闻到的血味已全然消失,康均这才安下心来,肯定自己刚刚是多心了。 “你不是跟奇特去找伯爵了吗?” “我突然好想见你。”艾斯亲吻康均的唇,把头摆放在他肩上。 “怎么了?”艾斯也常黏着他,但这回感觉特别不同,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道。”艾斯抬头又偷了好几个吻,才把头重新搁于康均的肩头。 “艾斯。”康均凝望着艾斯,怎么也看不厌,心里翻腾搅涌,满满的艾斯。想说些什么,却捡拾不出合适的词句,他知道有句亘古不变的话语可以形容他的情意,可他觉得不够。“我……” “嗯?”艾斯任康均拉掉他绑发的红色缎带,长发如瀑,一倾而落。康均捉着他的发尾,低敛眼眸,不知想些什么,尔后,他又重新把艾斯的长发整理好。“康均?” “没事。”康均欲言又止,到最后什么也没说。 “好了,我要走了,奇特在外面等。”艾斯即使不愿去,也得去。 “嗯。艾斯,你……” “嗯?” “你幸福吗?“ 艾斯闻言,怔忡,尔后展放笑颜,“当然。“ 心口发着疼的艾斯说出肯定的回答,现在的他,幸福是无庸置疑的,因此康均问他幸福吗?他的回答是当然幸福。 幸福到艾斯害怕,害怕这样的日子会有结束的一天。 康均张臂抱住艾斯,耳边听到艾斯的问话:“你呢?康均,幸福吗?” “嗯。”康均用力的点头,“我很幸福。” 艾斯依依不舍的离开康均。 此时一阵狂风袭来,庭院的树木随之沙沙作响,窗户也嘎嘎乱鸣。 “风好大……”不祥的预感爬满康均的背脊。 明月高悬,周身却围满了乌云,也许此时的柔和月光洒遍,不过是天雨将来前一刻的放晴吧! 第十一章 半夜,是吸血鬼们活跃的时刻。虽然随着时代的进步,愈来愈多人类作夜猫子,生活作息日夜颠倒,但对随着时代渐渐步入凋零的这些传说中的族群来说,夜晚,才是他们活动的时候。 起居室内,伯爵、奇特、艾斯与龚敬恒在座,气氛凝重到掌敬恒想溜,但奇特握着他的手,力道大到让他知晓奇特内心的变化。明白自己若是在场能安定奇特情绪的龚敬恒,也只好继续忍耐下去。 伯爵神情凝重地望着艾斯,像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正视他般的细细审视。艾斯不安的移动身躯,伸指刮搔着脸颊,微皱眉。 “菲瑞尔,你很想吃掉我吗?” “说族语。”伯爵摆明不想让一旁的龚敬恒听懂。 “你看起来很想吃掉我。”艾斯顺从地转换语系,他的手下意识地捉握,却在什么也没捉到时,发觉康均不在身边,只能握拳,不让掌心的空虚蔓延。 “我对吃人没兴趣。”伯爵赏艾斯一个白眼,蓝紫色的眼眸漾着忧心与一丝气恼。 “怎么样?是‘夺心咒’吗?”奇特开口。 伯爵点头,奇特闻言叹息,艾斯与龚敬恒则是一头雾水。 “你还记得你的心是怎么被夺走的吗?”伯爵问。 “我记得我在东欧游历时经过一座城堡,突然昏倒,那天晚上月明星稀,我一接近那城堡就觉得全身不对劲,一直恶心想吐。我清醒后,发现我躺在床上,是一个长得很美的女子救了我,我觉得她好美、好美,有种一看她心就不在了的感觉。她告诉我,我的心被夺走了,然后人就消失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直吐血……” “所以你才求救?”伯爵忆起当年,只知艾斯不明原因一直失血,不得已只好让他无限期沉眠,却不知个中缘由。 “对。然后我再醒过来就是现在了。”说真格的,艾斯也不十分明了他的心到底是怎么被夺走的,只是那美丽的女子,真让他有‘夺心’的窒息感,可惜他只见过她一面。但现在他有康均了,他觉得康均比那女人还好上百倍。 伯爵听歇,抚额,“你竟然没跟我说你被下‘夺心咒’?若是你当时说了,根本毋需入眠,只要我逮到那个女人,掏出她的心来让你吃下,一切就没事了。” “我怎么知道我中咒了?那女人我连名字也不知道……”艾斯睁着绿眸,很是无辜的说着。 所以结论是艾斯压根儿不清楚自己为何中咒,更不知道那女人是对他下咒还是根本对错误的人下了错误的咒。 不过这些都不及追究,重要的是如何解咒,如何挽救艾斯逝去的生命。 突地,艾斯喉头一腥,使劲一咳,咳出一口鲜血,伯爵与奇特见了,全变了脸色。 “艾斯,你这是第几次发作?”奇特递了手帕给艾斯擦嘴,见艾斯又无知又无觉的呕出一摊血,心全凉了。 “奇特,艾斯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吐血?”龚敬恒光看就觉得恶心,艾斯吐出的血偏深红,近黑红,根本就像死人的血。但吸血鬼本就是死过一次再‘复活’,因此虽然没有什么稀奇,可龚敬恒没看过奇特他们流出的血是这种颜色。 奇特给他一个眼神,龚敬恒心头一紧,握住奇特的手,不再发问。 “半年没发作了……我只记得最近常常一醒就吐血。”艾斯本人倒是因吐习惯了,很熟练的擦去残于嘴边与手心的血。 他一直很小心不让血沾到衣物,所以除了他自己外,没有人知道他次数频繁的吐血。 “康均不知道吗?”奇特很难相信康均会毫无所觉。 “我最不想让他知道。”艾斯捂着心口,换不过气,好一会儿躁动的胸臆才稍稍平息。“你们也别让他知道。” “不行。”伯爵起身,双手插裤袋,长发随着背过身的动作飞扬,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忧虑。“艾斯,你爱康均吗?” “爱。”艾斯什么不确定,就他爱康均这点最肯定,想到康均艾斯整颗心就像花朵绽放般开展,这份欢愉浮至表面,显于他展开的笑容。 “那好,奇特,你去捉康均,把他的心掏出来让艾斯吃了。”伯爵下令。 “嗯。”奇特松开掌敬恒的手,起身,方要离去,艾斯拉住他。 “为什么要杀康均!我不准!”艾斯不明白伯爵与奇特在打什么哑谜,问问题问到最后竟然要杀康均。 “艾斯,不杀康均,你就会死。”奇特扶住艾斯摇摇欲坠的身躯,沉道。 “我不懂,康均待在我身边就够了,我不想把我的心从他身上拿回来啊!”说着说着,艾斯又吐口血,这回他来不及擦去,任血自嘴角滑落,才用袖口拭去。 “这不是你想不想、愿不愿的问题,艾斯,你中的是‘夺心咒’,不吃下心爱之人的心,你会吐血而亡。”伯爵转身,望着艾斯泛青的面容,“是我不好,没发现你的症状。” “菲瑞尔,你好奇怪,我吐血就连康均也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呢?”艾斯朝伯爵伸手,伯爵把他自奇特身上接手过来。 伯爵朝奇特颔首示意,奇特点头,身影消失。龚敬恒犹是一头雾水,但他很自动自发的捉了本杂志来看,全然不理会他们三人谈话的内容,反正他也听不懂,就当是催眠曲听,听到后来,也许是因旅途劳累,他就这么睡着了。 倒是艾斯一见奇特不见,意识到自己放任奇特去逮康均,想追,却力不从心的只能倚着伯爵,喘气,微发抖。 “你先进食。”伯爵命强森自血库取血,强森得令,不一会儿即送上两袋血。 伯爵将艾斯放于沉睡的龚敬恒旁的双人沙发,要艾斯别想太多,活命最要紧。艾斯苍白着脸点头,一边吸取血袋的血,脸上勉强维持笑容,在伯爵转身走向窗前的肯间逸去。 艾斯颓败得想哭,却遏止不住生理的,只能接过血袋,大口大口的补充体内流失的血液,一边暗骂自己衰弱的身体。 这种无力的感觉就像他犹为人时发病,总让人忙得晕头转向,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也什么都做不到。 到最后……就连走出房门的心愿也未曾达到过,死去了,也是被人用抬的离开。 愈想艾斯就愈难过,这样的他能做什么呢?好像什么也没有。成为吸血鬼以为可以有用一点,但是仔细想了想,成为吸血鬼有五百年之久,但是他两百年花在吃喝玩乐,后三百年因为中了伯爵说的‘夺心咒’花在睡觉上。 靶觉上五百年好短,一晃眼就过了,那这短短的五百年里,他做了什么呢?好像没有。心头浮现康均的面容,让艾斯紧绷低落的心情稳定了些,展露笑容。 不知是不是吃饱喝足了,总觉得有些困,艾斯揉揉眼,身上老早吸光的血袋随着阖上的眼眸悄声坠地,跟着,一滴、两滴的血渍落下,打在血袋上,溅出不规则状的血点后顺着血袋滑至地毯,教地毯给吸附了去。 血滴落的频率很缓慢,一如艾斯渐渐逸失的生命…… 伯爵望着大门,注意到大门是敞开的,微微起疑。 “这时怎么会有人跑出去?”伯爵阖上眼,感受宅邸内的气息,尚未搜寻完毕,即被打断。 “菲瑞尔,康均跑了!”奇特现身,身旁跟着龚君延。 “怎么会?”伯爵握住自然而然站在身边的掌君延的手,皱眉,“他不是在艾斯房里吗?” “后来他跑来找我,待没多久就离开了,说是要去散步,可奇特跟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最后发现车库的门是开的……”龚君延解释,说着说着,他嗅到一股淡淡的血甜味。 “里头有辆车不见了。”奇特接口。 “难怪我看见大门是敞开的。”伯爵眉皱得更紧,“看来我们得出马将康均逮回来,否则我怕艾斯会撑不了多久。” 若是艾斯一直陷入睡眠状态,那倒还无所谓,只因艾斯的时间因沉睡而止息;然而阴差阳错间,他被意外唤醒,造就他静止的时间觉醒,使得身中‘夺心咒’的他因咒术产生作用而离死不远。 要是艾斯早些说他中咒(事实上,他们也不奢望艾斯知道自己中咒),也许一切有得救,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嗯。”奇特点头,有些慌乱,他不愿意见到任何族人再次死去。他们人够少了,以前那些人死有余辜,但艾斯不同,他是无辜的,他根本没有做什么错事。 有人喝血了吗?龚君延先是啾眼伯爵与奇特,发现他们并无进食的模样,转眸于房内其他地方,先是见着孙儿龚敬恒沉睡的安详模样,才发现躺在双人沙发上的艾斯。 啊,原来喝血的人是艾斯啊……只是血袋破了吗?怎么一直滴血呢? 报君延疑惑地挣开伯爵的手,伯爵只瞄他一眼,便放任他去,龚君延蹲在艾斯身前,发现并不是血袋破了,而是…… “菲瑞尔!奇特!”龚君延扶起趴在沙发上的艾斯,惊惧地叫着伯爵与奇特。“快!艾斯他……” 伯爵与奇特一看,只见鲜血不停地自艾斯的眼、耳、鼻、口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脸,也染红了他的全身…… 康均: 九一一那样的灾难大难不死,然而我不信你会逃过一劫,只因你所在的楼层离飞机撞上的地点最近。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我们都很想再见你一面,很希望你能解释这一切,我知道你也许不再是‘以前’的康均了,但我们都不介意,只希望你能让我们安心。 我知道‘柯芬伯爵’,也知道你也许有你的苦衷,可你真的要这样舍弃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事业吗? 康均,也许我有方法能救你呢?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所谓的‘v’,只有得不治之症的‘人’,现在的医学一日千里,总有方法得救。 我查过你的家族病史,虽然不多,但的确是有所谓的‘紫质症’的遗传疾病。 康均,我相信你仍是‘康均’,我只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你的家人,若是你想见我,请于x月x日午夜到海德公园。如果没见到你,我想,也许‘太阳报’的记者会想知道‘柯芬伯爵’的事情。 心照不宣 康均捂住胸口,瞪着屏幕,想着他刚刚只是张着眼睛做了一场恶质的梦,只要他大喊个两声,就会发现自己其实是因为被艾斯抱得太紧作恶梦而清醒过来。 真有那么两秒,康均信了自己编造的谎言。 然而——不切实际只有两秒的短暂时间,康均的理智立刻回复,他没有勇气大喊,龚君延在,只要一喊,他会立刻发觉不对劲。 可是……这封信的威胁不是假的。 克里斯的威胁是来真的,他是一个狂热者,而这样的人是最难说服与拔除其深信不疑的观念的。 即使先前康均也不相信有吸血鬼的存在,但在自己也变成吸血鬼后,他不相信也得信,只是克里斯无法‘感同身受’。 而他的家人……康均阖上眼,不知如何是好,相信他不赴约,就算克里斯不行动,康健也必定会使出剧烈的手段。 那么……这个家……这个艾斯、伯爵、君延、奇特、强森,以及……他的家,将会被摧毁。 扁是想,康均便无法忍受因为他的缘故使得艾斯他们饱受灾祸,尤其是艾斯,虽然他是万‘恶’的罪魁,可是……却是康均心头的一块肉,怎么也割舍不开。 他该……该如何是好…… “康均。”龚君延的声音突传,康均一惊,忙将邮件关闭删除,才扬起僵硬的唇角。 “你吓到我了。”康均力持镇定的说。 “哈哈,你有那么胆小吗?”龚君延好笑的望着康均灰白颓败的脸色。 康均但笑不语,点了根烟,心口痛痛的,他微皱眉忍过这丝闷痛。 “我想出去散散步。” “好,多注意脚下,别像艾斯一样老跌倒。” 康均叼着烟,朝龚君延挥挥手,离去,龚君延只看得见他隐于烟雾下不真切的微笑。 “你迟了。”克里斯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当海德公园于十二点关门时,康均足足迟了半个小时才现身。 “从highgate到hydepark(海德公园)有一段很长的距离,何况我根本不知道怎么从highgate到这里来。”康均迷路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一台计程车问路。 原来hydepark位于他所居住的highgate的南方,他一直往北走,都快离开伦敦了才知道自己走错方向。 克里斯该感谢他没有走到泰晤士河对岸去,否则他会等更久。 “二哥。” “阿均。” 康琛与康健两人跟着现身。 康均望着他们,呼吸微乱,但下一刻,他警觉到其他的人类气息,注意到黑暗中还有其他人,警戒提高,知道自己被包围了。 “找我来做什么?” “你早在前来赴约之前就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一串明亮的车灯倏地打开,光射进康均的眼,逼使他不得不眯起来适应,待至他适应了光亮,才发现他们站在黑头车旁,车旁还有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康均嗅到的气息就是这些人的。 “你来,我就不打算让你回去了。”康健站出来,严厉的看着康均,康均看得出他有满月复的教训想对他这个不肖大弟发泄,但又因知道他‘发病’的‘事实’不忍苛责他。 “你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康均握紧拳,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他要怎么跟他们说:其实他没得病,他真的变成吸血鬼了。即使变成吸血鬼的过程乌龙,但现在他是心甘情愿……愿意留在艾斯身边…… “阿均,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回家再谈,没有必要在这儿。”康健的面容似乎比上回康均见他还要老上几岁。 康均心一紧,烦躁无比地点烟抽,“我不回去。” 如今他若是再假装不认识,就太做作了,他深吸口气,吞吞口水,遏止喉间的干涸,这些人血液脉搏的流动让他开始觉得饥渴。 “二哥,紫质症不会死人的……”康琛都快哭了,她上前想捉康均,却被康均躲开,一时间,她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才好。“你跟我们回去,让克里斯治疗你,好不好?” 康均望着妹妹的泪眼,轻叹口气,“你们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这是不可能的,你人明明好好的站在我们面前,我们怎么可能当你死了!”康健不明白弟弟有何苦衷,但是他不可能放任康均任性。“我一直很后悔让你替我去纽约……” “别再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康均狠狠吸口烟,感觉虎牙暴长,他撩撩头发,实不愿以这副模样来召示众人说他不是人类。 所幸他站在车灯照不到的地方,否则就连亲若手足的大哥小妹,可能都要退避三舍。 “二哥……” 克里斯站在一旁,观察着康均的行止,微觉异样,上前想看他,反使得康均往后大大的退了一步。“康均,你需要立即的治疗。” “康均,跟我们走吧!那个柯芬伯爵不算什么,我们替你挡。” 康均受不了的深吸口气:“问题是我不想走!为什么你们不当我死了就好!” 他的吼声在夜雾笼罩的公园中回响,震入在场人的心底,久久不散。 “二哥,是因为你得病的关系吗?所以你不想回家?”康琛放软声音慈问,无非希望康均不要走。“我们不会因为你生病就把你当作死了啊……” “我没有生病,我其实……早就该死了……”康均无奈的说着,若非在宴会上被康琛看见,他绝不会现身。 知道人死去总比知道活着却同死去差不多来得好。死去了,记忆中的伤痛会随着时间消退,然而明明活着却不能相见的痛楚会因不断的回想而加重创伤。 康均知道现在不论他做什么选择,都有一方会受到伤害,可已不是人类的自己,无法与他们共处。他刚刚脑袋里想的是怎么捉个人,咬上他的颈子,狂饮热呼呼的鲜血,这样的他,万一哪天饿疯了,杀了自己的家人怎么办? 还有艾斯,没有他,艾斯怎么活呢?又或者该问,没有艾斯,他要怎么活? 康均连想都不敢想。 “小琛,不要跟你二哥废话。”康健上前拉住康琛的臂膀,朝那几名保镖模样的人示意,他们一动,康均立刻后退。 “大哥,不要这样,那是二哥啊!” “就是当他是你二哥才要带他回去!” “啊!表啊!”保镖们有志一同的尖叫吸引了兄妹俩的注意,他们朝康均的方向望去—— 康均只感觉到理智跟他挥手道再见,另一个饥渴的自己掌控他的意识…… 好饿……好饿…… 接下来康均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当他好不容易捉回一丝理性时,那几名要捉他的保镖全死在他脚边,他喘着气,耳膜鼓动着。 原本茵绿的草地因康均猎食的功夫不到家而浸染殷红的血。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但当看见大哥与小妹惊骇的神情时,康均大概明白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该死。”康均低声诅咒。 康健与康琛两人抱在一起,不知不觉地靠着彼此滑坐于草地,看着康均,开始怀疑他是否是康均。 康均从他们眼中读出怀疑,微微一笑,“这样你们知道了吧?” 康健与康琛两人没有回应,只愣愣的看着他。 “我不是人,是鬼。”康均深深望着他们,“当我死了,当我……被压在双子星大楼底下,没有被找到过,好不好?” “二……”康琛心一酸,哽着喉咙唤道。 康均明她颔首,方要转身离去,残留嘴边的微笑忽地僵住,身躯一震,膝盖一软,心脏猛烈地收缩——康均单膝跪地,心痛得他喘不过气来,斗大的冷汗滴落,牙齿打颤。 艾……斯…… 艾斯出事了…… 想着要回到艾斯身边的康均,没注意一直保持沉默的克里斯突然来到他身后,等他发现,克里斯已拿着针筒往他脖子插下,他想挥开克里斯,却不知怎么的气力全失。 艾斯……艾斯…… 意识沉落之前,康均满心满脑只呼唤着艾斯的名。 他没发觉的是伯爵与奇特及时赶到,救了他,还替他消去所有在场人的记忆。 从此,康均在所有认识他的人的回忆里,早已是于九一一事件中死去,尸体成谜的人物…… 艾斯看见他躺在一片血海中,黑长发就像黑色的皮绳般捆缚着他,兀自挣动之际,他察觉头上似有什么东西滴下来,正烦得想要擦去,沾指的竟是血,他顺着血滴落的方向抬头望去,在他面前四肢大张被高吊于半空,颈上被划开道口子,鲜血直流,而心口也开了个洞的人—— 是康均。 艾斯教眼前骇人的一幕震慑住,久久,才如梦初醒般的想起身冲到他身边,可不知是身上的衣服太烦人还是淹至膝盖的血太过浓稠,使得他边走边跌倒,好不容易到康均身边,他已气喘如牛。 “康均!”艾斯想为康均解开束缚,却发现他的双手被自己的长发捆住,动弹不得。“康均!康均!” 艾斯愈是急着想摆月兑长发的捆绑愈是不得其法,最后弄得自己一身狼狈,才勉强月兑开,他伸手抚着康均白得泛青的面容,一声呼唤卡在喉间就是叫不出口,眼泪率先凝聚滴落于康均的睫毛上。 康均微动,缓缓扬起眼睫,朝艾斯牵动唇角。 “艾斯……” “康……康均,你怎么会这样……”艾斯的泪水因康均虚弱的呼唤而决堤,他不懂,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艾斯,我没事……”康均边笑,颈上的伤口边流血。 “康均,你不要说话,我去找菲瑞尔,他会有办法救你的……”天啊……天啊……艾斯慌乱得无法遏止颤抖。 康均摇摇头,倒映着艾斯面容的黑瞳没有焦距,“艾斯,我爱你哦……” “我也爱你,康均……你不要死……” 康均的笑容僵在唇边,眼眸缓阖,头也不自然地往旁垂下。 “康均?”艾斯伸指于康均的鼻下探着,发现他早已没了呼吸。 眼角眼见康均空空如也的心口,心一痛,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心有别于以往,忽地他想到了伯爵曾说过的话…… 艾斯,你中的是‘夺心咒’,不吃下心爱之人的心,你会吐血而亡。 吐血而亡…… 艾斯捂着心口,眼底映着康远空空的心,膝一软,跪在康均面前,痛楚盈满全身,无处发泄,好一会儿,他笑了,哭着笑了…… “啊——康均——” “啊——康均啊——”艾斯尖叫,于梦境中吓醒,他喘着气,瞪着前方,眼底仍残留着康均被吊在半空中心被剜走的可怕画面。 好一会儿,他如梦初醒,忙检查头发与身上衣服是否都沾上了鲜血。 没有,都没有。 幸好……艾斯这才大吐口气,于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绿眸瞄见披垂于肩上的黑发,想起前些日子因为做恶梦做得太频繁而想将黑发染成金发,他也真的做了,却遭到所有人的反对。 结果染了半年就染回原来的黑色。 他眨眨瞪到酸涩的眼,捂着心口,瞥眼身旁空空如也的床位,曲膝埋脸,好一会儿才推被下床,赤着脚跑到隔壁书房去,扭开写作灯,振笔疾飞。 道格跟他的同伴米奇两人走在长而黑又深不见底的甬道中,道格紧捉着米奇的手,像害怕米奇一下子就会不见一样的死捉着。 “道格,我的手好痛啊……”米奇微挣动着手,一边抱着长耳免宝宝玩偶的他嘟着嘴不满的说。 “让我捉一下又不会死,你是女生啊!”道格大吼。 道格吼得很大声,就像他心中的恐惧节节高升般,但他不承认自己害怕,只死拉着米奇,深怕他也离自己而去。 “我又不会走掉,你怕什么……”米奇咕哝着,但仍让道格握住他的手。 道格没有讲话,只回头瞪米奇一眼。 他们往里头走去,愈走愈深、愈走愈深,走到道格觉得累了。 “道格,到底到没?”米奇渗入困意的声音在道格身后响起。 “我也不知道。” “好累哦,我好想睡觉。”米奇打哈欠的声音道格听得清清楚楚。 “等一下啦!也许快到了。” “也许是多久?” “快了!” “好吧……” “米奇,你会怕吗?” “会啊!” “会为什么还要跟我来?” “因为我们是麻吉啊!” 道格有点感动,虽然米奇大舌头、动作慢又老抱着长耳免玩偶然,但他却是自己想要做什么事时第一个想到的玩伴。 “嘿……”道格模模头,“我们走吧……” “嗯!” 他们两人手牵着手往未知尽头的甬道继续走…… 摘自i.r.《道格与米奇大冒险》第三章片段 艾斯丢开笔,瞄眼时钟,指针指着十二点。 “这么久了啊……”他大约八点醒,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一股淡淡的茶香窜入鼻息,带微温加了点苏格兰威士忌的红茶盛装于白底绘有宝蓝细致花纹的瓷杯里,泛着细微波纹的茶面,倒映着窗外那一轮新月,看来活像藏着什么宝物的晶石一般美丽。 “什么时候……”艾斯不由得笑了,但饥肠辘辘的他顾不得欣赏这小小的美景,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向置于瓷杯旁那娇艳绽放的野花。 一瞬,野花女敕白的花瓣枯黑,而艾斯则嫌沾手地甩甩手,一脸恶心地端起瓷杯,啜口红茶,藉以洗去满心的黏腻,他微心怒地起身,推门而出。 “那香到臭的白花恶心死了!”艾斯边走,边念,边一口喝光红茶。 “哦?”于客厅翻阅报纸的男人轻应了声,没回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你自己去吃吃看,香到我快晕了!”艾斯气冲冲的坐于男人对面,把瓷杯往茶几上一搁,抿嘴道。 茶几光洁,除却艾斯放上的瓷杯外,还有一杯盛有鲜红血液的酒杯,艾斯的视线由酒杯扬起落至那被报纸遮去大半的身影。 “我又不吸生气,叫我从何吃起?”康均阖上报纸,笑望对面眉头深锁的艾斯。 艾斯瞪他一眼,“你去哪儿了?” “去伯爵家拿强森替我买的食材啊。”康均微眯眼,朝艾斯招招手。 艾斯依言起身坐至他身边,康均大手的揽,艾斯头往他肩上靠去。 “做恶梦啦?”艾斯只有在做恶梦后进食才会什么都挑——虽然他平常也什么都挑,但恶梦后的他总特别尖酸易怒。 “嗯。”艾斯忍不住环住康均,整个人压到他身上去,使劲用力的抱着,以感受康均真的还活着,还在他身边,没有像梦里那样心被掏走死去,血流成海。 “又梦到我手脚被吊得老高,然后心被掏走?”康均抚着艾斯的发,用手指替他顺开纠结的发丝。 “嗯。”艾斯伸舌舌忝了康均的颈项,然后高大的身躯就跨坐在康均腿上,巴住他不放。 “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康均撩开他的头发,笑容扩大,点了烟来抽。 那件事已经过了一年多,当时艾斯咒术加身发作,他差点被克里斯捉回去治疗,弄得伯爵与奇特两人晕头转向、疲于奔命。好不容易救回他们两人,艾斯却以为自己能治愈是因杀害康均取心的缘故,差点发疯。 怎知那时他不过是因为麻醉药未退睡死,被艾斯摇醒后他还恶心想吐了好一阵子,而艾斯也因此染上了做恶梦的毛病。 不论康均再怎么保证,艾斯总要看到、模到他才能确认他是真的。 艾斯已经很久没发作了,今天却不知怎么的,又做了恶梦。 不过也罢,至少离上回发作有三个月了。 “我知道,所以你要出现在我面前给我看啊,我刚刚起来的时候你人不在耶!”艾斯埋怨的瞪康均。 “我以为你不会那么早醒。”艾斯前一晚天快亮才睡,所以康均以为他会睡满十小时才起床,没想到他前脚踏出门,艾斯大概就醒了。 现在康均与艾斯两人住在东伦敦格林威治公园附近,与伯爵他们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但他们还挺享受这样的两人世界,反正康均正努力学习如何瞬间移动,到时他学会,两家的往来就更方便了。 说来好玩,会买下这幢面朝格林威治公园的房子,是艾斯一晚做恶梦惊醒强拉着康均到外头散步,那时他就曾说过想买房子。 虽然与伯爵他们住互相有照应很好,但是艾斯总想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归属地。 人,他有了康均,但地,完全没有,即使伯爵他们拿他与康均当自己人,艾斯还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有了想买房子的念头,但艾斯与康均身上的钱加存款合起来只有十英镑,坐计程车回家都不够,由于康均已属‘死去’之人,因此他就算有存款也无法动用,于是‘贫穷’到只有对方的两人只好望着房子兴叹。 原本艾斯想找伯爵帮手,但康均不肯,他甚至不愿让伯爵知道他们想买房子搬出去。 这件事也因此延宕了下来。后来是因为艾斯信手写来的几则儿童故事被康均拿去投稿,结果得到首奖,获赠的奖金加上康均趁这段时间写出的几个程式赚得的钱刚好可以拿来缴房子的头期款。 他们欢欢喜喜地捧着钱去砸房地钱经纪,哪知,他们原先看中的那幢房子被人捷足先登,艾斯十分失望,康均倒没什么感觉,只请房地产经纪人替他们找另一幢房子,最好是整幢空下来,屋况要好,但采光愈差愈好,最好是整年见不到阳光。 房地经纪不负所望地替他们找到一幢合意的房子,艾斯很快地爱上了新房子,先前的失望不知飞散到哪儿去了。 后来,艾斯写的故事被出版商看中,捧了大笔的版税来请艾斯出书,艾斯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成了童书作家,而康均,则在网路上接单笔的程式设计工作,两人的日子过得倒是悠闲又自在。 康均不工作时,便是负责替艾斯keyin故事、e-mail、接洽出版商……等等杂事。 艾斯的第一本书‘道格与米奇’受到颇多小朋友的喜爱,出版商希望艾斯再接再厉,不希望他成为一书作家。 艾斯不知道这个年代写东西还可以赚钱,在他那个时代,有文采能写点东西的都一定要有他们这些贵族赞助才活得下去,但这个时代好方便啊,写文章不需要寻求赞助,还年年有版税这东西可以赚钱,他好开心自己能找到可以养活自己的方式。 康均好像也很为他高兴,每见到他写一篇故事出来,就开心的当第一个读者,他脸上的笑容是艾斯写作的动力。 “我不管,以后我醒来没看见你我就要离家出走。”艾斯蹭着康均,任性的要求。 “你能离去哪儿?”康均好笑的问。 “我……我离去菲瑞尔那边!”艾斯被康均这一问还愣了下,不太知道怎么回答。 “哈哈哈……”康均闻言笑出声,亲艾斯一下,“那我得绑住你,让你下不了床,这样你就没心思到处跑了。” “哼!”艾斯哼了一声,人却窝在康均身上不走。 “好啦好啦,别气了,下回我要出门会留张字条给你,可好?”康均额抵着艾斯的,黑眸望入绿瞳中。 “好吧,记得叫醒我一起去。”艾斯亲上康均的嘴,起身,笑了,“啊,我去写故事。” “我在客厅,有事叫我。”康均握握他的手,交代。 “好。”艾斯回握了下,即飞回书房去。 康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轻叹口气,深吸口烟后吐出,捂着心口,缓露微笑。 其实,艾斯梦见的恶梦有大半是真实的。 他的心的确曾被掏出来,但还没晒干磨碎就因艾斯的大吵大闹而使得伯爵与奇特只好将他的心分成两半,一半给了艾斯,另一半回归予他。 原本他就不在伯爵施予援手的范围内,奇特则的抱持着观望的态度,而艾斯,康均这才知原来艾斯是爱他的啊…… 若不是艾斯连在昏迷中也唤着他的名,好不容易血流缓了些,人也清醒了些,唤的还是他的名,也不会打动奇特。 伯爵才听从奇特的劝告,把心分成两半,确保了他与艾斯的命。 从此之后,他与艾斯就真的离也离不开了…… 这样也好。 康均叼着烟,拿了本书读,心头盘算着帮艾斯开个网站,让他玩玩网路;还有最近艾斯老说伦敦空气差,找个时间带他去北欧或是尼泊尔西藏那儿去走走,如果艾斯喜欢的话,说不定还能在那儿定居…… 月明星稀,风微拂,宁静的客厢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菲瑞尔,饶过康均吧!” “你真以为康均会永远对艾斯忠心?” “未来的事谁也不肯定,不是吗?” 伯爵看着沉睡中的艾斯唇不停动,喃唤出的全只有一个名字:康均。 “好吧,我们拭目以待。” “菲瑞尔。” “嗯?” “我相信艾斯有足够的爱能留住康均,而我也相信康均是爱艾斯的。” “真这样就好了……我很怕艾斯再受伤害。” “到时,我们再把康均那一半的心掏出来给艾斯喽!” “也好,”伯爵紧闭双眼,把浮在半空中的心一分为二,一半给艾斯,一半还给康均,口里念着:“真爱救赎,还你心魂。”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暗夜: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