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 续始 那是一只白底衬着褐色圆大点的短尾猫,看不出血统的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上的明月。 一双手自他身后伸出,抱起他,他没有反抗,反而往那人的怀里蹭去。 “job,你好重。” 猫咪低叫一声,像在应和主人说的话。 “job,又是一个寒暑,我们快要见面了,你开不开心啊!” 猫咪抬头舌忝了下那人的下巴,应付似地响应着。 “呵呵。”那人轻笑几声。 抬首凝望落地窗的他的身影,窗中那有着一头乌黑长发、苍白脸色、俊美五官、一双蓝紫色眼眸反倒映着落地窗外夜景的人。 二十八年了呵…… 他等了二十八年,终于有回报了…… 他心爱的、最亲爱的,终于要回到他身边来了…… 从今往后,他的生命有他,他的生命也有他,他俩再不分离…… 贝勒着心头美好的远景,透过落地窗那一望无际的城市星火,恰似他心头久燃不灭的希望之火。 他微微一笑,脸颊蹭着怀抱着猫儿柔软的身躯,轻吐那永恒不灭的爱人之名:“君延。” 第一章 伯爵的清醒是在八年前。 那时一阵清风拂过,空气中一阵奇异的骚动,温室常年盛开的玫瑰突然全数枯死,然后那沉睡了二十余年的伯爵,就在这些异象中睁开眼睛。 水晶棺柩是密封的,但于他无碍,只因他早已没有呼息以及心跳,原本沉黯的蓝紫色眼眸因接收到几番折射的阳光转为剔透,黑暗的视线里亦纳入了光亮。 尔后,开放的视界里,瞧清了温室的屋顶,左眼一如睡前,是一片黑暗,能于白日看见东西的,仅有右眼。 他是醒了还是在做梦? 多久了?二十八年了吗? 伯爵只清醒一半的脑袋缓慢地思考着。 水晶棺上承接几瓣飘落的玫瑰花瓣,吸引伯爵的注意,伯爵打量着那边缘黑枯的深红玫瑰瓣,脑海略过久远久远之前,那令人伤心欲绝的一幕。 他眼神一黯,于此刻确定自己是清醒的。 伯爵抬手,想捉下那散洒其上的玫瑰花瓣,然而直到碰到水晶棺的冰冷,他才猛然惊觉自己是封在棺里的。 “对哦,我还在棺里。”伯爵微微一笑,蓝紫色瞳眸晃过一道光亮,水晶棺即化成细末,于阳光斜射之下闪耀着无限彩芒。 而伯爵,就身在彩芒之中,他如愿捉到玫瑰花瓣,然而,躺在掌心的花瓣不一会儿即化为风中灰尘。 伯爵轻喟一声,垂敛的眼眸注意到一旁没有被摧毁的水晶玫瑰。 他眼底掠过一阵讶然,不明所以的碰触那不知放在自己身边多久的玫瑰,于其上模到一层灰埃,他将之揣近眼前瞧个清楚,水晶玫瑰置放于此,已有一段时日,伯爵臆想着这朵雕工精美的水晶玫瑰是因何置于此、奇特因何将它放在这里。 水晶玫瑰于阳光底下发出七彩的光芒,这是伯爵头一次手执玫瑰而其瓣不坠的,即使是假的,然而它的逼真精巧也搏得伯爵一个微笑。 “咦?”伯爵的掌心感受到底座并非一片平坦,而是凹凸不平的。他好奇地将底座翻过来,只见上头刻着一句: gtov,thedearest. “君延……”伯爵立刻知道这是那心系之人送的东西,日期是那人死去那年的年初,这代表他也在等自己,也在等他呵…… 温室的门被推开,一名年约十五左右的东方男孩戴着手套、拿着花剪、身后跟着一猫一狗进来,一见满室的玫瑰全数枯死,他嘴角抽,黑眸闪着熊熊怒焰,一声大叫,转身跑了出去,完全没有注意到温室这头的伯爵。 伯爵微皱起眉,盯着那男孩离去的方向,喉间发出一阵咕噜声,干渴异常,这才发觉自己生理的需求觉醒了。 那是个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 “人类怎么会在这儿?”来过宅邸的人类只有他最亲爱的君延。 不久,远远地,传来一阵争吵声,伯爵回神,聆听。 “奇特、拉斐特,我要宰了你,你把我精心栽植的玫瑰全碰死了!你怎么赔我!” “我没有碰玫瑰……很痛,别一直拧我耳朵啦!” “不是你是谁?整个宅邸只有你敢碰,难不成强森还敢碰吗?你这个cheater(骗子)!” “敬恒,我知道我的名字叫cheater,你有必要一直叫吗?”奇特被巩敬恒推到心烦意乱,皱眉道。 “玫瑰全枯死了,你还说你没碰它们!”巩敬恒快被气死了,他去年栽植的新品种,今年来验收,结果是枯死收场,叫他情何以堪啊! 亏他去年还千交代、万交代奇特不要碰玫瑰让玫瑰枯死,结果呢?他果真人如其名,气、死、他、了! “我还替你的玫瑰浇水让它活耶,我要是存心让它们枯死,老早就动手了,何必等你来的这一天才表演给你看啊!”奇特火了,他为自己的人格被怀疑严重抗议。 “哼哼哼。”巩敬恒鼻孔喷气,“我才不相信你,眼见为凭,你看!” 碑敬恒推奇特进温室,要他看看“证据”。 奇特一进温室,放眼望去全是枯死的玫瑰,还有…… 于尽头安坐于一堆水晶碎片、手执水晶玫瑰的伯爵。 奇特与伯爵遥遥相对,四目瞪视良久,久到巩敬恒也发现伯爵的存在大叫出声才拉回空白的意识。 “这小表好吵。”伯爵掠掠额前的黑发,遮住左眼,起右眼,长及腰的黑发披散,那微微低哑的嗓音,打进奇特的耳膜显得过于真实因而让他有种虚幻的感觉。 “鬼啊……死人复活啦……太恐怖啦……”巩敬恒吓到腿软,口里不停的喃念着,抱着自己的猫狗,发着抖。 “菲瑞尔?”奇特站在巩敬恒身前,因受不了“打击”而碎语惊念的巩敬恒,不确定的问。 “他是谁?”伯爵见奇特护卫的动作,因而问道。 “他姓巩。”奇特如此回答。 伯爵闻言,眸里闪过一阵惊奇,盯着于奇特身后发抖的巩敬恒,随即一笑。 “他是一个胆小表。” “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受尽宠爱,当然会如此。”奇特笑了,他举步踩踏过枯死的玫瑰瓣铺满的小径,跪坐于伯爵面前,与伯爵拥抱。 “好久不见。” 伯爵脸上飘过一阵惊奇,唇扬起一抹浅笑,回抱, “辛苦你了。” “哪儿的话,这儿已经是我的产业,你只是寄我篱下的客人而已。”奇特朗笑出声,眸里的喜悦璨放, “强森。” “是的,爵爷。”管家强森凭空出现,岁月没有在强森身上留下痕迹,然则,强森的眼里盛满的,是时间的刻痕。 “你瞧瞧谁醒了。”奇特弯身拉起伯爵,伯爵护着水晶玫瑰起身,身上的水晶碎片洒落,惹来一串星芒晶璨。 “伯爵……”强森抬头见着伯爵,神情激动,不能成言,只能弯身行礼,声音微颤, “伯爵,属下……属下……” “强森,你做得很好。”伯爵倚着奇特,微抬手,强森上前半跪于地,亲吻他的手背,之后起身,弯着腰行礼。 “小的这就为您准备去。”强森边说,身影渐淡。 “你还好吧?”奇特感受到伯爵的虚弱,长指甲划过手腕,将之凑近他嘴边,伯爵嗅了嗅后含住他的伤口,吸吮。 “奇特,他他他……”一连三个他,抱着巩善巩良的巩敬恒万分害怕的站在奇特的另一边,看着伯爵吮血的动作。 “没事。他就是菲瑞尔,水晶玫瑰的主人。”奇特朝巩敬恒微微一笑,脸色迅速褪白。 “他不是死了吗?”巩敬恒占这间温室做玫瑰的基因实验有五年了,他只知道有座墓碑、墓碑旁有个水晶棺、水晶棺里躺着个死人。 原本他想,既然是吸血鬼,也许奇特他们这一支的吸血族比较奇怪,死了屁体也不会腐化,看久了,也就习以为常,可从没想过,原来菲瑞尔还能活过来。 若是如此,菲瑞尔实在是太恐怖了! 碑敬恒活像看见恐怖电影在眼前真实上映一样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谁说我死了?”伯爵扬睫,离开奇特的手腕,仍是倚着奇特,蓝紫色的眸里充斥着不善,唇角有道血痕划开,他伸舌将之舌忝入。 碑敬恒见状,倒退三步,跌入花圃内,怀里的巩善、巩良喵汪两声便跳出他怀里,跑出温室,不知所踪。 “敬恒,你没事吧?”奇特本想上前扶起他,但碍于伯爵仍偎着他而无法动作。 “没事,我只是被吓到而已。”巩敬恒自己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与泥埃,他瞪着伯爵,质问:“是不是你把我的玫瑰全害死的?” “这个温室不属于你。”伯爵因巩敬恒的态度而扬眉,“是不是巩家人都不太懂得害怕一词如何写?” “当然,巩家人是勇敢无惧的。”巩敬恒虽远离权力中心,但仍是巩家的一份子,他身为巩家人的骄傲在此时此刻挥发无疑。 “那刚刚我看到的那位畏缩的小表不是你啰?”伯爵长发披散,身材颀长,偎在身材同等修长的奇特怀里,有种诡魅的气氛散逸。 碑敬恒吞吞口水,连他这种自认美感缺乏的人,也觉得这个画面实在美艳诡丽的让人屏息。 “巩家的小表发怔的本事都不小。”伯爵怀念的笑了起来,疲意侵占他二十多年未进食的身躯,让他昏昏欲睡。 “菲瑞尔,你累了。”奇特搂着伯爵瘦弱的肩膀,笑道。 “对了,几年了?”伯爵迟缓的眨着眼,黑暗再次袭击他,他没有抵御的能力。 “二十年。”奇特低柔的嗓音像安眠曲,加促伯爵坠入梦乡的速度。 “我早了……我早了……”原来早了八年……伯爵恍然大悟,沉陷梦乡。 “敬恒,我们走吧。”奇特见伯爵安睡,将他的左手抬高绕过后脑落至肩头,环着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朝巩敬恒伸出。 “又要玩那种游戏哦?”巩敬恒皱起眉头,口里说着,脚仍朝奇特走过去。 “不好玩吗?我很喜欢玩耶!”奇特好笑的握住他的手。 “我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巩敬恒说完的转瞬,他们即身处于那久无人居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主卧室。 “你们巩家人啊……”奇特安置好伯爵后,与他一同离开。 “我们巩家人怎样?” “都有一种能把人逼疯的特质。”奇特此话一出,马上招来巩敬恒一顿乱拳追打。 是怕再次错过,因而潜意识催促自己早醒,然而醒来后面对只剩一人的世界,不免寂寞。 “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堂侄!?”巩敬恒对伯爵避之唯恐不及,若不是奇特在场,他肯定会跑得不见踪影。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只需回答我是或否即可。”伯爵啜饮红茶,配上刚烤好的饼干,蓝紫色的眼眸于红茶冒出的热气中氤氲,微微削减那张俊脸满布的严酷。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巩敬恒拿下染上热气的眼镜在衣服上猛擦,黑亮的眸警戒的看着伯爵,臀部不由得直往奇特的方向移去。 “敬恒,小心跌倒。”奇特出口遏止他的动作,边动手替他将椅子固定。 伯爵眉稍动,奇特见状会意解释:“他总是会莫名奇妙坐着跌倒。” 结识五年,奇特已然习以为常。 “你有什么目的?”巩敬恒不安的原地踩动脚步,擦干净戴上的眼镜重新晕染热气。 伯爵盯着巩敬恒半晌,对着奇特说:“奇特,你真能忍耐这个小表。” “我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别小表、小表的直叫。”巩敬恒怒火高涨的拍桌大叫。 伯爵一直以为巩敬恒只有十五岁。东方人的年龄与外表永远是个谜,就像巩君延即使年近五十,仍然像三十岁。 “小表生气了。”伯爵微微一笑,与奇特交换一个眼神, “固执与坚持,不愧是君延的孙子。” “菲瑞尔,不要。”知道伯爵动了杀机的奇特,出口求情。 “他是我的朋友。” “你们在说什么?”巩敬恒知道他们说的语言是失传许久的古语,可是他的语言天份很差,除了英日语,其余的他学不会。 “你根本不该跟那个女人的种来往。”伯爵多少知道了水晶玫瑰为何迟了许久才送至他手的来龙去脉,心头对君延妻子的恨意更加深了几分。 “他也是君延的血脉。”奇特凝视伯爵,知道他会软化。 “你们可不可以回到地球了?”巩敬恒被晾在一旁,很不高兴,尤其他还没得到伯爵的任何回答。 伯爵瞥眼与巩君延完全不像的巩敬恒,叹口气。 “你那位小你五岁的堂侄叫什么名字?”伯爵一出口即接续问话,完全置巩敬恒的问题于外,他没有看巩敬恒,指尖轻触搁于圆桌中央的水晶玫瑰,神情甜柔,活像涂了层蜂蜜。 碑敬恒迟疑的看着伯爵,再望眼奇特,后者静静回望,要他自己下决定。 “他姓巩,叫君延。”巩敬恒态度软化的回答。 哀触玫瑰的指一顿,伯爵皱眉转头直视巩敬恒,无言地散发不信任的讯息。 “是真的,他出生那一天正好是我爷爷的忌日,因为早产身体非常小而且瘦弱,随时可能死掉,我堂哥那时因为巩家内斗,两头烧,连名字都没取。三个月后,他不知怎么回事,停止呼吸,急救一个小时才又奇迹似的恢复心跳。后来因为算命师说他的命若是要延续,就得借名。”巩敬恒一点也不相信算命师的屁话,但那时家中长辈全信了。总而言之是迷信。可是他的小堂侄,就因为这股子迷信而取了与爷爷相同的名字。 “所以他就借了爷爷的名字,头好壮壮的活到现在……”接触到伯爵冰冷的眼神,巩敬恒瑟缩了下,“当然,他还会一直活下去。” 伯爵默然,陷入沉思,像尊石雕般动也不动。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巩敬恒模不透伯爵的行为模式,莫名奇妙的问奇特。 “菲瑞尔在确认某些事情。”奇特为巩敬恒倒了杯女乃茶。 “什么事情?”巩敬恒到现在仍然不清楚祖父为何会与这个吸血鬼男人相恋。 那是他陌生的领域,他指的不是两个男人相恋,而是为何祖父一定要与伯爵立下那么长久的约定,然后自己当个失约者,在时间未到之时死去,让两个人都这么伤心,何必呢? 为何不一开始就让伯爵将他变成吸血鬼,两人双宿双栖,这样的结局多美好啊! 然而,久了,他大概能理解爷爷的心情了。 当奇特五年如一日,都是那样的俊美、年轻、苍白之时,巩敬恒只能赞叹吸血鬼的神奇,然而巩敬恒却不想变成吸血鬼,他想看见自己老的模样,甚或,死去。 一直都活着的痛苦,他于奇特偶露出的复杂神情中窥见理解了。 “他为何会提早清醒的原因。”奇特盯着伯爵,神情充满不确定。 “我觉得你好象也不太相信他还活着。”巩敬恒查觉奇特的变化,直言。 “我们本来就死了。”奇特笑了笑,“我只是很难相信,他真的醒了。” “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他只是睡着。”巩敬恒直到伯爵清醒那一刻之前都以为伯爵是死掉的。“我以为他会同爷爷一道死去。” “他不是没试过。”奇特只要想起伯爵全身染血的模样就打冷颤,“只是没成功。幸好我们的一些书本还是有它的用处在。” “什么意思?”巩敬恒不懂。 “你懂动物跟植物就好了。” 碑敬恒现在是兽医实习生,兼修植物系,主修植物基因改造,温室的玫瑰因此成了他寒暑假前来英国休假时的娱乐,他苦心栽植的玫瑰,观察了五年的研究成果,因伯爵的清醒而毁于一旦。 “可是他问的是我那可怜的堂侄,我一定要关心一下。”巩敬恒坚持。 “不会有事的。”奇特微微一笑,拿了茶杯往他怀里塞,“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现在哪还有英国人跟你们一样天天得喝下午茶的……”巩敬恒被女乃茶的香气给吸引,边喝边念,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小表就是小表,说睡就睡。”伯爵回神之际,巩敬恒已然缩在长沙发上安睡,奇特正拿了条毯子为他盖上,沙发旁的地毯躺着巩善与巩良,一猫一狗也呼呼大睡。 “你打算怎么做?” 伯爵的醒来,是奇特始料未及的,这是否代表伯爵与君延约定的日子将到? “我醒得太早,早了八年。”伯爵睡得骨头全散,连进食都得缓慢增加,现在的他,是一个无害的吸血鬼,而不是几十年前那毁灭他们一族的浴血使者。 他们这一支吸血鬼,只剩下他、奇特与强森三人,其余的仆役已遣散。 “你那么早醒做什么?”奇特惊异,他原以为伯爵不过早个几个月,没想到是八年。 “我大概是怕再有什么意外发生吧!”伯爵自嘲地笑了笑,凝睇水晶玫瑰,想着君延当年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送给他这份礼物。 “敬恒没有半点像君延,是一个除了学术研究之外,什么也没兴趣的小孩子,你刚刚毁了他五年的心血。”奇特一想起温室里的狼籍就想笑。 “你跟他来往多久了?”伯爵很难想象奇特会与一个活人相交。 “那是我的温室,他在上头乱动,我没找他算帐就不错了。” “五年。打他替去世的祖母送东西来那天至今。”奇特也很难相信自己会跟个活人交往,到现在还没有动过吃他的念头。 “他好象在研究怎么让吸血鬼碰了不会凋谢的玫瑰。” “真久。”伯爵扬眉, “哦?那是不可能的。” “我也这么跟他说,但是这个傻小子就是想玩。”奇特替巩敬恒拿下眼镜, “比起我们的时间来说,五年只是一眨眼。” “可对小表来说,却是他人生最黄金璨烂的时期。” “我人生最璨烂的时期已经过去很久了。”奇特的目光越过花园,飘向不远的高闸墓场。 “而你,将迎向另一段璨烂的时期。” 伯爵闻言苦笑。 他只希望自己当初没有做错,没有违背君延的心愿。 调转视线落于置放在桌上的水晶玫瑰,心头有个声音由小至大: 君延……君延……好想……好想见君延…… 第二章 碑君延低着头走在繁华的街头,与路人们擦肩而过,他的身材单薄、修长,于人群中像道附加于人身后的影子,拉得老长,却没什么存在感。 “玫瑰……” 碑君延猛地顿住疾行的脚步,身后的路人一个煞车不及,撞上他,对方是个骠形大汉,他止住脚步,可路障巩君延却因他的撞击反弹力跌倒在地。 “小朋友,你没事吧?”穿著背心牛仔裤的魁梧男人低头看着被他撞倒在地的瘦弱年轻人,弯身伸出巨大无比的手。 在他眼中,巩君延就像个正在发育中的小孩子。 “没……没事……”巩君延握住男人伸出的援手,在他的握持下起身。 “没事就好,以后别突然停下来。”男人好心的劝告让巩君延抬首看他。 男人见状一愣,教眼前的东方男子那股说不出来的气质给吸去全副心神。 原来他不是小孩子,眼中的他样貌年轻、鼻梁上架着的银框眼镜位置偏滑,露出那双内蕴神秘色彩的黑眸——他长得不出色,甚至是让人一眼即忘,不会于脑中留下任何印象的人——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神与气质。 男人说不出话来,被巩君延无形中散发的气势给慑住,不能言语。 “谢谢你。”巩召延微微一笑,显略羞涩的笑容泄露他的年龄。 “不……不客气。”男人放开巩君延,与他错身而过,走得老远的他还不时回头,只是巩召延的身影早已隐没于人群之中。 碑君延不再低头走路,而是扬首寻找着那令他停下脚步往回走的原由。走没多久,他终于于街口发现那名叫卖的小女孩。 “玫瑰……弓朵两毛钱……美丽的玫块……”小女孩穿著破旧,脸沾着黑污,同样留有残垢的手上拿着一朵半弯垂的玫瑰,挽着的竹篮裨盛着满满的玫瑰,全都是殷红色的,看来不浪漫也没有精神,像流出身体的血渍般。 这样的玫瑰难怪没有一人肯停下来顾看一眼,小女孩的生意自是清淡得可以。 “多少钱?”巩君延想也不想的走到小女孩面前,轻问,着魔似地盯着小女孩手中的玫瑰看。 “一朵两毛钱!”小女孩见客人上门,忘了疲惫,精神抖擞的回答。 “我给妳十块钱,买下妳的玫瑰。”巩君延自口袋里拿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钞,镜片后的眼眸瞪着玫瑰发出狂热的光芒。 “可是整篮的玫瑰不值那么多钱……”小女孩一见到钱,双眼发亮,吞吞口水,在心底描绘着那些钱可以买多少东西,可是良心于她旺盛的之前挡住,虽然很想要十块钱,但她仍是诚实的说出自己贩卖的玫瑰不值那个价钱。 “无妨,其它的妳就收下,当作是我预购的钱。”巩君延将纸钞塞到小女孩的手中,取走她拿在手上半死的玫瑰。 小女孩见状,不想将钱还给他,可是一模到钱,手就自动抡紧,怎么也不愿放开,于是她将竹篮里的玫瑰全数送上,沾满黑污的脸蛋绽放笑容,“先生,这些玫瑰都给您,谢谢您,您真好心。” “我只是想要玫瑰罢了。”巩君延接过那把去过刺、半枯萎的玫瑰,淡笑。“妳快回去吧,天候不早了。” “嗯!”小女孩藏好钱,朝巩君延璨笑,挥挥手道:“日安,先生。”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开。 碑君延目送小女孩的身影没入前方的巷内,收敛眸光回到手中的玫瑰,屏息等侍着玫瑰的变化。良久,一股冷风袭来,让巩君延禁不住地打了个喷嚏,他盯着玫瑰,为它们的没有变化感到失落。 小时候他总以为人只要拿着玫瑰,没多久,它便会片片旋落凋谢,然而当他将这个想法跟大人们说,得到的回答总是两个字:笨蛋。 事实证明他的认知是错的,之后他不再提及玫瑰会凋落的事,却每每见着玫瑰总忍不住买来或是碰触,看看它们的花瓣会不会掉开或是枯死。 结果是令他泄气的。 碑君延摇首笑了笑,拿着那半枯萎的玫瑰往反方向走去,冷风呼呼吹来,吹得他两颊发疼,于是他缩起脖子、拉起衣领,整额头几乎教风衣的领子给淹没,这么一来,也没法看清楚前方的道路,一个踩空,他整个人扑倒在地,这回他的眼镜顺势飞了出去,成了某人脚下的牺牲品。 “呜……痛死我了……”巩君延上爬起,手抚上吃痛的额角,模出一团血来,他痛得着眼睛,坐在地上,寻找眼镜的踪影,发现眼镜被踩烂的他只能叹息地将眼镜拾起,查看它受损的情形,将之收入口袋,“又要换眼镜了……” 想到要写请款单,巩君延的胃就开始绞痛,他在美留学使用的费用全都得写明细,若是有额外的支出,还得写请款单,写了钱下不下得来是另一回事,假如“银行”不给钱的话,他就得自己想办法。 碑君延为免再次受伤而起身走到路边,盯着掌心的血渍,对着自己额角的伤发愁,于脑中盘算如果要去看医生的话要花多少钱,想着想着,竟连额角溢出的血流了满面也不自觉。 低敛的视线里除了自己的裤脚与鞋面外,突然出现了一方折叠整齐的方帕与苍白修长的手。 “拿去压着伤口吧!”方帕的主人拥有一副低柔的嗓音,说起英语来渗有软软的异国腔调,口吻稳沉。 “呃?好,谢谢。”巩君延这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变成一片血红,他低着头接过方帕,手指不经意碰触到对方的手。 冰凉,是唯一的感觉。 碑君延没有多想,他以方帕压住伤口,抬头看着那位好心提供帕子的男人。 一瞬—— 碑君延瞠大眼,入眸的不是纽约街头,而是一座温室,温室里遍植玫瑰,玫瑰园中央站着一名背对他的男人,那个男人有一头黑色及腰直发,他手持玫瑰,玫瑰花瓣正一瓣一瓣地缓缓剥落至地…… 冰凉的触感于颊上轻压,巩君延回过神来,眼眸对焦,落入那人的眸海里,那眸,是蓝紫色的……单眼…… 心头涌现一波又一波不明所以的情潮,然而巩君延不认得眼前的男人…… “你还好吧?”男人嗓音依旧低柔,似玫瑰花瓣落于湖面般泛起一圈又一圈小小的涟漪。 碑君延微微一笑,“我很好……”眼前一花,“只是有点头晕……” “我扶你去找医生?”男人说着说着,手就要伸挽住他,但巩君延习惯性的推拒,只见他一个抬肘,闪过男人的持握。 “不……不用了……我还能走……”巩君延笑了笑,疏离的说着,忙不迭的寻找散落的玫瑰。 可他伸长了脖子就是没看见那人来人往的道路上有玫瑰的踪影。 “你在我什么?”男人没有离开巩君延,反而跟着他。 “玫瑰……我的玫瑰……”巩君延低喃。 就算他来不及拾起玫瑰,可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消失无踪啊! “在这儿。”男人拉住他的手,将玫瑰塞进他的手里,巩君延低头一看,一眼染红一眼清明的视界里,瞧见拿在手里的玫瑰花束正瓣瓣月兑开花蕊谢落…… 碑召延睁大眼,死盯着掉落中的玫瑰花,耳边听见男人的轻声叹息。说也奇怪,分明街头的声音纷乱嘈杂,巩君延就是能听见那男人低不可闻的轻喟与一声“对不起”。 “玫瑰……”巩君延死盯着散开的玫瑰,额角的隐痛让他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有人……真的有人能拿着玫瑰…… 眼前的事物突然剧烈一晃,巩君延失去平衡,一时天旋地转,不省人事。 再次转醒,巩君延发现他躺在自家的床上,除却额头隐隐传来的痛疼证实他不是在做梦外,虚浮的视线与沉重的身体让他弄不清自己所处的时空。 他的床安于窗边,没有窗帘,很能感受日夜与天气的转换,此刻窗外凝结一大片雾气,天空灰蒙蒙的,感觉很像要下雪。 “君延,你醒啦!”堂叔的声音自门扉处传来,巩君延痴呆的转头看向堂叔只看见堂叔搁下手中的托盘,走向自己。 “堂叔……”巩君延一笑就扯动额头的伤,让他逸去话尾。 “你觉得怎么样?”巩敬恒替堂侄盖好毛毯,检视他额头包扎好的伤,轻问。 “很好。”巩君延苦笑,“我跌倒了:眼镜破掉,又要修了……” “别戴不就好了?你又没近视。”他们巩家的小孩子什么不好,视力普遍好得不得了。 “我习惯了,不戴会恨奇怪。”巩君延在巩敬恒的扶持之下半坐起身,背塞了两颗枕了。 头靠着,床上放了一个小活动桌。“对了。” “嗯?”巩敬恒起身前去取托盘,上头有刚煮好的浓汤,浓汤散发着热气晕染了巩君延的眼。 “堂叔,你什么时候会意汤了?”巩君延瞪着搁上桌子的浓汤,戒慎恐惧的问。 他们两个大男人都不擅料理,巩敬恒做出来的东西有办法让吃的人患肠胃炎三天瘦三公斤,而巩君延连成品都做不出来,只有将厨房炸掉的本事。 所以他们都是厨房终结者。可现在巩君延竟然看见巩敬恒端出热腾腾还冒着热气的浓汤,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放心,是朋友做的。”巩敬恒安抚一笑,“你闻这个香味,也知道绝对不是我做的。” “也是。”巩君延看这浓汤的色泽与香味,安心喝起来。 “好不好喝?”巩敬恒瞥眼门口,笑问。 “好喝。”巩君延一口气喝光它,感觉头没那么痛了,他露出一个笑容,点亮他苍白的面容,“堂叔,请帮我谢谢你的朋友,她手艺员不是盖的。” “是他,不是她。”由于两人使用的是英语,因此能轻易分辨出他与她的差别。 “真厉害,有这么好的手艺。”巩君延衷心的赞美,年轻的脸庞闪耀着属于二十岁青年该有的阳光气息。 “是啊……”巩敬恒语意不明的应了句。 他高兴不起来,一想起“友人”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他就不知该高兴还是生气。想着想着,巩敬恒忍不住拍拍堂侄的肩,“你辛苦了。” “啊?”巩君延不明所以的看着堂叔,直觉巩敬恒说的颇具深意,让他不由自主地凝会心神,想专注聆听堂叔接下来的大论。 “啊?呃,没什么,对了,你刚刚想讲什么?”巩敬恒发现自己不经意之间表现出什么来,于是推推眼镜,粉饰太平的问。 “我遇到一个好心人,他给了我手帕压伤口,后来我就不省人事,是他送我回来的吗?”巩君延扬睫笑望巩敬恒,苍白的脸庞唯有唇色的轻牵带动。 心底映现的却是昏倒前掉落满地的玫瑰花瓣,是因玫瑰早因失水太久枯萎垂落,还是因那位好心人的缘故? 碑君延不知道,但他的心因此雀跃不已,直想找回那人好好盘问当时的情况。 “呃,我是接到医院的通知,去医院接你回来的。”巩敬恒眼神乱飘,在心底咒骂。 他不擅说谎。尤其是在巩君延的注视下更难将谎言说得好,他的眼神有股让人无所遁形的紧迫,每每感受他的凝视,巩敬恒都只有“完了、完了,被捉到了”那种慌张。 “哦。”巩君延失望的垂下眼睫,“那个人……” “嗯?”巩敬恒观察他的反应。 “那个人,给我一种好怀念、好怀念的感觉……”巩君延眼神渺远,胸口像塞满了什么却又像被掏空似的。 可仔细一想,却又不知为何会有这种心情,于是巩君延选择遗忘。他的生命中该放弃的事物太多,很多时候,遇到不得不放手的情形,事后他唯一能掩埋心情的就只有遗忘。 “你觉得他像谁?”巩敬恒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巩君延看向窗外,“我连他的长相都不太记得,只记得他的声音……” 他逸去话尾,脸一红,脑中突然出现限制级的画面,忙稳住狂跳的心,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君延?”巩敬恒见他脸上有不正常的绯红,忙坐下要检查他的身体。 碑君延的身体比一般人弱上许多,还有先天性心脏瓣膜症,从小到大进出医院无数次,然而身体的孱弱没有让巩君延悻免于父亲巩瑞博严格的斯巴达教育,该挨揍时还是无法逃开。 小时候巩君延以及兄长特别怕看到自己的父亲,都宁愿巩瑞博不要回家,巩敬恒家则完全相反,巩敬恒天天都看得到自己的父亲,有时候还会怀疑父亲是否都将公事交给巩瑞博处理,所以才能在十点时准时回家。 “我没事。”巩君延拍拍巩敬恒的手,给他一个笑容,另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口。“它最近很安份。” “那就好。”巩敬恒与堂兄家的三个小孩感情都不错,不过随着他们出国留学后便很少见面。 睽违十二年的再次会面,巩君延已被异国的生活磨练得失去他该有的年轻活力,巩敬恒一方面佩服一方面怀疑他如何熬过来,但因太久没见面,他们都有所改变,仍在相互模索相处方式,巩敬恒也不急,只希望巩君延能活得开心…… 但是,唉,巩敬恒怎么也想不到,原来…… “堂叔不必太过操心,我活到二十岁还没死,就代表我还能活过另一个二十年。”巩君延笑着说出他此生永远不可能达到的岁数。 哎哎。巩敬恒轻叹两声,“你吃饱了吗?还想不想吃?” “我饱了。”巩君延乖乖的将汤匙搁回原位,微微一笑。 “唉,君延,你不必拘束,放松些呀!”巩敬恒双手架上巩君延的肩膀,用力晃两下,加重他原就浮涣的视线。 “我……我很放松,堂叔,别摇了。”巩君延有气无力的倒卧于枕头上,抱着头不敢乱晃。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巩敬恒忘了他头上有伤,只顾着要他放轻松。 碑君延摇首,温热的浓汤让冰冷的身体由内而外舒缓,他有预感自己能挣得一场好眠。 “来,先吃药。”怕伤口发炎,巩敬恒为他拿了药吃。 “谢谢。”巩君延接过药与水林,乖巧的吞下药,然后在巩敬恒的帮助之下躺平。 “你好好休息。”巩敬恒手掌贴上他的脸颊,笑道。 碑君延一愣,昏倒之前的他,似乎也有人碰了他的脸,那份触感是冰凉而令人怀念的。 怀念?巩君延眨眨眼,不知这份心绪从何而来。怀念呵……好似他等待许久的某个人的体温便是如此——不似人类的暖热,而是……低过好几度的凉瑟。 “君延,二十岁的男人呢,不是像你这样死气沉沉的,你偶尔也开怀大笑吧?”巩恒忍不住要对巩君延说教。 “堂叔,你在说什么啊!”巩君延失笑,被巩敬恒拉回注意力。 “我不允许我的屋子里没有笑声,你明白了吗?”巩敬恒端着托盘,低头睨视。 他知道大自己三十岁的堂兄是用什么方法教育下一代,即使巩君延排行第三、身子骨弱又常得病也一样。 因此造就了巩君延二十岁的年纪就像四十岁小老头的疲态。 为了自己也为了他,巩敬恒决定在他寄住自己家这段期间,让巩君延“解放”。 “是。”巩君延前来寄住之前,即听过巩敬恒的怪名,因此对于他这番的要求,并无异议。 “记住要常笑,笑口常开才是保命之道。”巩敬恒这才满意的笑了,“你休息吧!” “嗯。”巩君延盯着巩敬恒的背影,客气的说:“谢谢你,堂叔。” “亲戚客气什么!”巩敬恒瞪他一眼,把门关上。 就是亲戚才更要客气呀……巩君延不似巩敬恒那般无防心,正因是亲戚,他才更得做得毫无破绽,不能稍落人口实。 碑君延好累,不愿再思考,于是他合上眼,没多久即沉入梦乡,那一夜,他难得好眠,做了一场美梦。 一场玫瑰花雨纷飞的美梦。 “怎么样?”客厅等候的男人一见巩敬恒出房,疾问。 “他睡了。”巩敬恒一出房门,嘴脸全变。“你别去打扰他,你还不到出现的时间不是吗?” “你的态度很不敬。”男人挑眉,双手交抱,然而眼眸却是紧盯着巩敬恒身后的门扉。 “别以为你有爵位我就会对你另眼看待,伯、爵。”巩敬恒不给私自乱跑不好好休养身体的伯爵好脸色。 他从没预期初醒的伯爵会远渡重洋由伦敦来到纽约。原以为伯爵会安份地待在伦敦直到“约定之日”,岂料,今天他一回家,竟然看见伯爵安然自若的把他家当自己家般的开伙,见到他还趾高气昂的要他端浓汤给在房里的巩君延。 碑敬恒一听,先是冲进房里查看巩君延的伤势,见无大碍才冲出来同伯爵大吵,结果当然是伯爵技高一筹,落败的巩敬恒只能安份当跑腿。 “我也不期望你懂礼节。”伯爵瞄眼巩敬恒手中托盘上见底的盘子,睁眼放柔,“他吃光了?” 他不会下厨,只不过是扛着君延坐上那黄色的出租车时,热心无比的司机建议他病人该吃些什么东西,司机不止载他与君延到医院,.还一路帮他挂急诊、跟医师沟通、载他到超市买材料包,一直到君延与巩敬恒的住处为止,司机仍不忘耳提面命。 回来后,伯爵照着上头的指示煮,没想到现代煮浓汤如此的便利,才煮好,巩敬恒就回来,发现他下厨后,巩敬恒看他的眼神活像他是一级的厨师。 “嗯。”巩敬恒不习惯眼神不一变的伯爵,匆匆颔首。 “他有说什么吗?”伯爵轻问,唇色不自觉地上扬,情绪转换明显到刺目。 “没说什么。”巩敬恒不知道该怎么对伯爵说明巩君延的情形。“伯爵。” 伯爵扬眉,以眼神允许他续问。 碑敬恒翻下白眼后才道:“你知道君延的身体不太好吗?” 闻言,伯爵微敛睫,久久才道:“说吧。” “君延因为早产,身体先天不足、后天难齐,不比一般人强健,还有先天性心脏病……”愈说,巩敬恒愈气愤,他不了解伯爵的用心,只知道伯爵的决定让他难以接受。 “我知道。”伯爵打断巩敬恒的话,背过身,凝望窗外的霜结雾气,当初,择定早产随时可能蒙主宠召的巩君延,便料到会有此结果。 “为什么是君延?难道是因为他与我爷爷同名吗?”巩敬恒不能理解为什么伯爵要巩君延。 “你不明白……”没有人能明白,就连伯爵自己也忐忑不安,所以才违背约定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前来看他。 “我是不明白!我只希望我的小堂侄能够活跳跳的活下去,而不是被你……呃……”巩敬恒话没说完,即因脖子上加诸的力道而逸去,迎过来的是伯爵鬼魅的身影。“你……” 好难过!他快不能呼吸了! “别以为你有奇特求情我就不敢杀你。”伯爵寒雪覆盖的面容像地狱来的使者,蓝紫色的眼眸闪耀着磷磷火光,凶芒大露地狠视巩敬恒,“若非你是君延的血脉,你猜我会怎么对你?” 碑敬恒的身体被伯爵推撞向墙,气管被他扼住,难以呼吸,脑袋闹哄哄的,手无力维持捉着伯爵的姿态,无力地垂落。 伯爵见巩敬恒双眼翻白,喉间发出怪响,蓝紫色的眼眸闪过一道利芒,忿忿然地松开手,巩敬恒肺部一自压缩至放松,涌进维系生命的空气后,引来一阵喘息加剧咳。 好一会儿,巩敬恒才有力气稍动,“你……你谋……杀……” “我向来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包括杀人。”人类对伯爵而言是食物,巩敬恒以为伯爵会尊重人类到哪里去?若不是奇特求情在先,加上他是巩君延的血脉,只怕以巩敬恒的态度,就足够处以极刑。 “你这个野蛮人!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将君延交给你!”巩敬恒大吼,但喉间的灼痛让他吼完后只能摀着留下伯爵手痕的脖子喘气。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伯爵冷酷地扬起嘴角,睥睨地睇视巩敬恒。 “你……” “还不到时候……”伯爵低道,抬手贴上紧合的门扉,额轻靠上,“还不到时候……” 看见巩君延仍然过得好好儿的,伯爵心中激动不已,然而约定的日子尚未到来,他只能按兵不动。 八年……还有八年……他怀疑自己能等到这对他而言不过是眨眼的瞬隙。 若是可以,伯爵情愿现在就让巩君延苏醒,然而,他只能于一旁看着现在的巩君延,直到巩君延二十八岁为止。 “为什么一定要君延……为什么……”巩敬恒觉得伯爵疯了,却不知如何阻止一个恐怖、失去理智的吸血鬼。 “因为他命早该绝。”伯爵难得好心的解释。“他早就该死了……但是他必须撑到二十八岁,必须。” “菲瑞尔,我就知道你跑来了……”奇特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他接获强森通报伯爵行踪未明时,第一个闪现的念头即是伯爵可能跑到纽约来看巩君延了。 “奇特……”巩敬恒一见奇特如久旱逢甘霖般的朝他伸手。 “敬恒?”奇特蹲下来看巩敬恒的情形,发现他脖子上明显的指痕,皱起眉头,抬颔偏首盯着一旁的伯爵看,“菲瑞尔?” “是我。”伯爵坦承不讳,神情依旧凶恶的瞪眼巩敬恒,语间满是懊恼焦躁。 “菲瑞尔,何必呢?此时见他,不过徒增伤心。”奇特喟叹一声,先替巩敬恒消去颈间青紫的指痕。 “我等不及……”伯爵咽下到口的苦涩,“我必须确定他仍然好好儿的。” “好歹也等你休养好。”以伯爵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能做长途旅行,连最简单的捕食也做不到。 那个古老秘方,耗去伯爵所有的心神,然而机会仅有一次,奇特很怕万一错失了机会,伯爵会发生什么事。 上回巩君延的死去,已让奇特心惊胆跳一次,若是这回再出意外,只怕…… “我很好。”伯爵就算痛苦,也不会吐实。 “少来。”奇特皱起眉,起身轻易的擒住事实上连站都颇困难的伯爵往沙发丢,“你好好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带你回伦敦。” 伯爵没有反驳,低头观看不停颤抖的双手,垂敛的眼睫下掩藏着自身体内部不停涌现的疲倦与无力。 “伯爵,你……”教奇特扶起同样被丢在沙发上的巩敬恒因见伯爵颤抖不已的双手而惊叫。 “闭嘴。”伯爵凛然一瞥,成功让巩敬恒住口。“奇特。” “在。”奇特看着不对盘的两人,微微苦笑。 “君延的额头受伤,流了不少血……”伯爵顿了顿,“麻烦你了。” 伯爵为自己初醒,身体无法随心所欲,法力亦无法自由施展,因而得求助奇特帮忙治疗巩君延的伤而气愤与懊怒。 “交给我吧。”奇特身影渐淡,再次实体化,已是十分钟后,“好了。” “我们回去吧。”伯爵的手不再颤抖,甩去心头黏附的火气,起身。 “嗯。” “小表,君延就麻烦你了。”伯爵很不愿意的托付。 “他是我堂侄,我当然会照顾他。”巩敬恒怒目相视。 伯爵的口吻活像巩君延是姓“拉斐德”,而不是“巩”。 “别忘了你今天说的话,我八年后会来验收。”伯爵转首凝盼巩君延的房门,叹息逸出,搭上奇特的肩,藉由奇特透过门看见房内熟睡的巩君延,不理会巩敬恒的不敬,径自道。 回答伯爵的是凌空飞来的烟灰缸。 只是答案似乎永远只有一个。 等待不一定会有好结果,伯爵亲身体验到等待的痛苦与失去的痛苦,却什么也不能做,如今他又必须面临另一个等待。 伯爵依然什么也不能做,仅能许下能有完美结果的愿望。 第三章 那年,巩君延结束了他二十八年的短暂人生。 他是于睡梦中心脏病发作死去的,隔天佣人发现他时,他的尸体已经冰冷,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是他二十八岁的生日。 生日当天成了忌日,让巩家人稀嘘不已。 碑瑞博生有三男一女,巩君延排行最小,让人操最多心,却也是最为乖巧不反抗、不会在私底下搞鬼的一个。 媒体给他的标题是:“英年早逝、天纵英才。” 是的,英年早逝、天纵英才,巩君延方学成回国,接掌巩家业中的一小集团,一上任即执行一椿并购案,正待大展拳脚之际,即撒手人寰。 与其同名的伯公一般,都死得令人唏嘘感叹。 碑君延的遗体是为土葬,即日将他葬入巩家的墓园中,与巩家列租列宗一道长眠。 下葬那天,巩敬恒格外的注意墓地的结构,贼头贼脑的模样引来兄长的注意。 “敬恒,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二哥巩敬远横眉叫问小弟。“都三十好几的男人了,还这么没定性。” “我很久没回来,所以想到处看看嘛!”巩敬恒即使三十三岁了,也因长期处于实验室与学术界中而显得比于商场打滚的兄长们都还要年轻。 “丧礼你到处逛什么?回来坐好。”大哥巩敬瀚在一旁听见小弟的话,也跟着出声。 “哦。”比起其它人,与巩君延相处八年的巩敬恒,反倒没有什么哀戚之情,他的双眸游移,像小偷堪查环境时般的巨细靡遗。 “真是可怜啊,这么年轻就死了,巩家这孩子啊……打小就跟死神搏斗,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却还是走了,人生真是无常……” “瑞博一家子只有君延是这样,大哥二哥跟姊姊都身体强健得很……” “不过少了一个也好,人多财产问题就多……”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们三兄弟感情虽然称不上好,但也没有坏到那儿去……” “感情的问题一扯上金钱利益就完蛋了,何况他只是最小的,上头两个哥哥若不是因为父亲还在,老早就斗起来了,瞧,老二不是被外放到泰国去了吗?” 私密低切的耳语频传,听得巩敬恒频频叹息,这是为什么他同意伯爵与奇特的原因之一:君延不适合斗争,他与自己的祖父一样,只会专心一致的钻前,每每忽略了身后有人等着捅他一刀,等到他发现,想要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原因之二是巩君延两年前还在美国时发过一次严重的心脏病,那时吓坏了他,心想与其让他如此一辈子,倒不如让他变成吸血鬼,受尽伯爵的爱护也不要生了病只有他这个堂叔能看顾,家里没有一个人,包括自己的母亲都无法分身专程前来照料。 所以他同意帮助伯爵与奇特执行这项计划,即使他明白巩君延事后绝对会有一番长时间的激烈反抗,但那是他与伯爵的事了。 “敬恒,走了,你在发什么呆?”巩敬瀚对这呆头呆脑的小弟只有摇头叹气的份。 “完了吗?”巩敬恒回神,只见所有人都移师到另一处,设置好的灵堂已开始有人拆卸。 “是啊,完了,走吧。”巩敬瀚推推小弟的背,将他往前推走。 “哦。”巩敬恒临走前,回眸看眼正被拆下来的巩君延的遗照,垂眸掩去眼底闪耀的光芒。 是夜。 “砰”的一声巨响,墓室的厚重石门被轻易地推开,三道黑影背着路灯的光晕走入。 “是哪一个?”奇特才问出口,巩敬恒才抬手要指,伯爵人已冲到巩君延的棺木前面,手一挥,钉得死紧的棺盖即凌空扬起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即落至伯爵身后不远处,又引来一声巨响。 “幸好你们在君延死后即下葬。”否则以中国人的习俗,伯爵见着巩君延时只怕是腐烂又或是涂满防腐剂的尸身。 “因为君延死得仓促,也没人会检查他是不是因为被吸血才死。”巩敬恒突觉得冷,双手交抱,搓着上臂,奇特见状,月兑了外套,披上他的肩,巩敬恒给他一个笑容,他亦回以笑。 伯爵充耳不闻,一双眼眸专看着躺于棺内,被换上殓衣的巩君延,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脖子,细数时刻,当约定的时间到来,伯爵抚按住碑君延颈子的指月复采到静寂至跳动的瞬间,他的呼息也跟着顺息。 伯爵开始唱起歌来,歌的曲调与内容是巩敬恒完全陌生的言语。 不知唱了多久,巩敬恒倚着奇特昏昏欲睡时,困涩的眼竟然看到棺木里有道透明的影子出现,他精神大振,以为自己眼花,还揉了眼睛、戴上眼镜后看—— 那是个人形,但是他是半透明、非实体化的,容貌与巩君延有八分像,但比巩君延年长许多。 “君延……”伯爵停止歌唱,仰首看着那道透明的影子,破碎的唤着。 “啊?那是……” “嘘。”奇特将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要巩敬恒噤声,后者依言,一双眼瞠大观望。 “菲瑞尔……”透明的巩君延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声音,视焦由渺远集中,空洞的眼眸在认出伯爵的身影后,迸出璨光。 “君延,君延……”伯爵抬手想碰触巩君延,才意识到他只是灵魂,眷恋不已地一笑。“好久不见。” “菲瑞尔,我……”巩君延也同样想伸手碰触他,却在看见自己的手呈半透明时颓然垂落,手穿过伯爵的肩。 “你是灵魂。”伯爵等了好久好久,终于见到巩君延一面。 “你召唤我?”巩君延不知道自己死后是怎么样的,他只知道自己很累,一直是睡着的状态,直到有人唱歌叫醒他,一醒来,即见伯爵。 “我希望你复活。”伯爵咬牙,不知道巩君延是否会原谅他所做的事。 “我已经死了。”巩君延何尝不想? 假如生命无常瞬息万间,他不会与伯爵立下约定,落得天各一方的局面,然而事实既定,自己也真正死去,没有肉身,如何与伯爵长相厮守? “我知道,但是你愿意吗?”伯爵即使已经做了,还是希望得到巩君延的同意。 碑君延闻言,幽幽地笑了,“傻瓜。” “嗯?”伯爵起眸,情深切切地望着他的笑,想要将他的笑容深烙于心,一生抹不去。 “我已经是你的了,我的人、我的心,全都是你的,即使我的身体已腐去,我的灵魂也是属于你的,菲瑞尔,你还不明白吗?”巩召延悲伤深情地笑道。 “他不是君延吧?”一旁的巩敬恒从来不知道巩君延有这么肉麻的一面,直觉否认那是巩君延。 “他是,不过不是 “现在”的君延。”奇特低声回答,于一旁守护着他们。 “是君延又不是君延?”巩敬恒想到一个可能性,张大嘴就要大叫,教有先见之明的奇特给摀住。 “嘘。” 碑敬恒摒息,张着眼直勾勾的看着那半透明的君延。 原来……那是他未曾谋面的爷爷啊……爷爷……原来是长那样子…… “我不明白,我一直都不明白……”伯爵摇头,皱眉,蓝紫瞳眸漾着哀凄。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巩君延想抱住伯爵,双手环抱住的是空气,他忧伤的蹙起眉头,凝望伯爵,“所以现在我连抱你也做不到……” 两两相望,万般无奈。 “君延,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伯爵只要巩君延的一句话,即可决定永恒。 “我该怎么做?”轻轻一声叹息,巩君延仍然不死心的尝试要碰伯爵,每落空一次,他的神情愈加落寞。 “爱上我。”伯爵抬手,隔空抚上他的脸颊,要他往下看,苦笑。“在封印住你的记忆,形同洗牌重新开始的情况下。” 碑君延低头一看,看见一个有些微呼息的年轻男人躺在棺里,思忖这男子身份时闻言,扬眉,略为苦恼。“那不是件容易的事,菲瑞尔。” 若非那些奇诡的遭遇与诱惑,巩君延即使对伯爵动了情,也不会轻易说出口,现下伯爵要封住他的记忆,让他没了那些诡谲的梦境与先知先觉,他没有把握。 “我知道。”伯爵的笑容更苦。 碑君延受道德观念与家庭包袱的责任太重、太大,所以他是被拋下的那一方,只拥有他两个月的时间,之后更是因为他的猝逝而痛失一切。 “你真了解我。”巩君延也回以一个苦笑,“但是我不想放弃。” 不知道菲瑞尔为此吃了多少苦。巩君延一想,就为伯爵心疼,他背地里,肯定受了许多苦楚,才换得这个机会。 “君延,你可以拒绝的,我……” “傻子。”巩君延展露笑容,“你毋需太在意我的想法,我希望你比我更自私。” 他的任性妄为,也许是因伯爵过度包容所致。巩君延知道伯爵对自己用情之深,这让他自惭形秽。 “即使强迫?” “即使强迫。”巩君延肯定无比的说。“我允许你强迫我。” “一定得如此吗?”伯爵了解巩君延的脾性,他不是那么容易任人牵着鼻子走的人,愈强制他,他会愈一意孤行。 “嗯。”巩君延也了解自己,假如没有任何阻力,他只会往前冲,冲向自己认为对却不一定是正确的地方。“这孩子是我的 “宿主”?” “他就是你。”伯爵答道,“他的命是因为有你才得以延续。” 当年,他召唤出巩君延的灵魄,将之硬塞入才出生三个月,却因早产而死去的“巩君延”的身体里,“巩君延”因此活了下来,依靠着巩君延的灵魄活着,因此,他们是一体的,不只同名,更是“名符其实”。这是伯爵依古方指示施下的“复生术”。 施咒的代价是伯爵的大半法力,然而巩君延仍不算完全复活。伯爵还必须选择一个年限,届时,他得再次召唤出巩君延的灵魄,施加另一个咒术,此咒术付出的代价是“封印记忆”——巩君延的记忆。 只要伯爵能让巩君延重新爱上他,并说出爱语,巩君延被封印的记忆即可全数归还。 创咒者是能力高强的能人,然而他最不信任的便是爱情,于是他选择以“爱情”为考验,是以他写下的这个咒术,自古以来无人成功过,就连写咒的创始人也在完成咒术后没多久即死去,没有机会实验。 创咒人认为有情人之间的情感是虚假的,若是有人能通过考验,才是真爱。 伯爵找到方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即用,全因他过度思念与渴望获得。 “哦?”巩君延轻应,没有再追问,拉回话题:“我现在要做什么?” “你准备好接受考验了吗?”伯爵多想再看巩君延一会儿,然而时间紧迫,他得尽速完成。 “该问你准备好了没有才是。”他毋需准备,受苦的总是伯爵,正因如此,巩君延暗自下定决心:不择手段也要伯爵幸福。 “也是。”伯爵微笑,恋恋不舍的看着巩君延,“真不想让你走。” 睽违多年的再次会面,仅能匆匆一唔。 “我也不想走,但是我想抱着你、亲你,做任何爱做的事……”巩君延皱眉叹气,“这样什么也不能做。” “哈哈。”伯爵朗笑出声,随即正色,轻道:“我爱你,君延。” “我爱你,菲瑞尔。”巩君延微笑,伸手隔空轻触伯爵的唇角,“我爱你。” 伯爵与他四眸相对,笑容扭曲,开始唱歌,曲调与先前不同,十分沉重而悲伤,四周的空气分子随之沉动,光线暗了,方圆百里的路灯倏地同时熄灭,未久,再次大亮。 碑敬恒适应后,发现他爷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坐在棺里身着殓衣的巩君延,这回他不再是半透明的灵体,而是模得到、捉得到的人。 他目光呆滞,显然不知发生何事,脸色苍白得吓人,巩敬恒想上前去向巩君延解释,却被奇特捉住。 “别过去。”过去巩敬恒必死无疑。 “呃?”为什么不能过去?然而奇特凝肃的神情让巩敬恒不敢稍动。 “呃……”巩君延突然目光痛苦地摀住自己的脖子,发出异响,剧烈的喘息着,“啊……啊啊啊……” “来,喝了它。”伯爵画开自己的手腕,凑进巩君延的嘴边,轻声命令。 碑君延不明所以的盯着眼前淌血的手腕,顺着手往伯爵的方向看去,暗沉无光的黑眸倒映着伯爵的面容,鼻间因嗅进血的味道而使得呼息急促了起来,然而未厘清任何事情之前,巩君延宁愿放由喉间乃至全身对某种东西的渴切也不愿不明不白。 “乖,喝下去会好一点的。”伯爵轻语哄劝,另一只手抚上巩君延的背脊,冰凉的碰触让巩君延一惊,随即垂合眼眸,掩去内心不明所以的腾动翻搅,乖乖地凑上嘴,含住伯爵的手腕。 血一流入口中,奇迹似地遏止了巩君延喉间的干渴,却引发更多食欲,他想要……想要……想要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血的味道不若以往难闻,反而是甘甜味美,像天赋美泉般的浑然天成,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觉得…… “够了吗?”伯爵见巩君延停止吸吮的动作,遂问。 “你是谁……”巩君延声音低嘎破碎,不甚清晰的视界里,只容得下伯爵,看着伯爵,他心头起了一阵震颤,身体有个名为欢愉的频率开放,自深处至皮肤,几乎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伸手将眼前的陌生人拥入怀中,想要抹去他眼里那深切的悲伤,为了让他快乐,可以付出所有…… 可是,他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啊…… “我是柯芬伯爵,君延。”伯爵看巩君延八成是饱了,于是抽回手,另一手覆上伤口,不一会儿伤口即愈合。 “我不认识你。”巩君延觉得好冷,忍不住打起哆嗦来,伯爵见状,月兑下外套披在他肩上。 “穿上吧,你还不习惯自己的体温。”伯爵勾起一抹笑意,看着巩君延笨拙地使用自己僵硬的身体穿外套。 “我……我是怎么了?”巩君延这才注意到自己是坐在棺材里头,身上穿的是殓衣,“我死了吗?” 他一点也没有死过的感觉,除了身体僵硬沉重难以控制外,其余部分没有什么更动,啊,对了……他的心跳…… 是停止的。那带给他生命与痛苦的心脏是停止跳动的,所以他是死了没错,但他还能呼吸,意识也算清楚,而且他也没有呈现灵体化,除却低上好几度的体温与对血的饥渴外,他堪称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巩君延抬头仰望伯爵,“伯爵先生。” 伯爵心一拧,眉微皱,说服自己必须有耐心与恒心,眼前的巩君延并不完全,还不是他倾注所有爱的君延。 他凝视等候他回答的巩君延,微微一笑,“从现在起,你已经是我麾下的一员,君延,你必须跟我们离开。” “什么意思?”巩君延扬眉,发现自己没有抗拒的意识,彷若同伯爵的话语没有任何违背常理之处。 “你已经变成吸血鬼了,君延。”伯爵伸手碰触巩君延的脸,微敛眼睫,俯首轻吻去他唇边残留干涸的血渍。 唇与唇的相抵触像电源开关,开启巩君延身体的正负极,贯通,巩君延推开伯爵,瞠大眼瞪着伯爵,为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莫名奇妙又恐怖异常。 “吸血鬼……”巩君延短路的脑袋无法思考这么诡异奇幻的问题,他别开视线,躲避伯爵的凝视,视界纳入了一直站在一旁的巩敬恒与奇特,“堂叔……” 太好了,终于有个人是他认识的了。 “君延。”巩敬恒以眼神询问奇特,后者点点头,他才上前,握住碑君延的手。 “堂叔,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的手好热……”巩君延发觉自己与巩敬恒之间的异常,看看因两人手交握而况下眼色的伯爵,再回头仰视巩敬恒,自堂叔的眼里探出某些东西,他一愣,“我……我真的变成吸血鬼了?” 碑敬恒没有回答,但垂下的头代替言语给了巩君延肯定的答案。 碑君延脑里开始闪过许多与吸血鬼相关的传说与电影,以往只觉有趣的题材,如今亲身印证,只有浇灌全身的寒意。 “为什么会这样?”巩君延无法接受自己变成吸血鬼。 以往他的身体差到每进医院报到一次就等于减寿一年,可是他还是活了下来,虽然身体像破铜烂铁,总要修复许久才挣得一年半载的安定,可最起码他知道自己是人。 “君延,你听我说……”巩敬恒想解释,但巩君延甩开他的手,吃力的爬出棺材,看清自己所处之地有一个未盖上的大石棺,整个屋子阴暗黑沉,他开始明白自己人在哪里—— 碑家墓园。 他背靠上比自己体温还低的水泥墙,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再抬头巡视伯爵、巩敬恒与另一位站在门口未曾开口的男子,额上冒出斗大的冷汗。 这里好冷,冷到像在太平间,他曾想过自己若有一天心脏病发就此死去,也许自己的尸身也会变得如此冰冷,然而他却从没想过他会有变成吸血鬼的一天。 “君延,这是既定的事实,你毋需抗拒。”也不能抗拒。 伯爵轻叹一声,巩君延本就对成为吸血鬼一事怀抱抗拒的心态,若非他死缠活缠,巩君延压根儿不会与他定下二十年之约,只不过之后命运的捉弄让巩君延魂飞魄散,伯爵好不容易找回他,说什么也不再重蹈覆辙。 “你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就私自将我变成吸血鬼,我有什么办法抗拒?”巩君延眼瞪伯爵,眸里闪跳着忿怒的火花,他的身体被病魔宰制了二十八年,他未曾习惯过,现在竟然要他接受自己变成吸血鬼的事实,那比登天还难! “我不会向你道歉,只因我已经做了,你也变成吸血鬼了,现在你想死也死不成。”伯爵不想开口为自己的鲁莽道歉,但脑里随即闪过巩君延再次被封印之前说的话,于是改口。 一味的容让宠忍不是办法。 “你……”巩君延神情一凛,气愤难平的看着伯爵,怒火中烧,不可遏止的上前抬手想要掌掴伯爵。 伯爵不闪不避的看着巩君延,巩君延场斑的手却迟迟挥不落,两人双眸相视,一平静无波,一气愤难当。 “君延……”巩敬恒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奇特来到他身边,朝他摇摇头。 “那是伯爵的事,你别插手。” “可是君延他……”巩敬恒见巩君延饱受惊吓的模样,于心不忍。 奇特捉着他的肩,往门口退去,不让巩敬恒插手,他若加入战局,只会让情况更糟。 两人对峙良久,巩君延才放下手,膝盖不受控制的一软,身体往前倾倒,倒入伯爵及时敞开的臂弯。 一抹熟悉、怀念的气息传来,让巩君延疲累的身心一缓,也顾不得抱住自己的人是谁,眼一合,身体一松,即睡去。 “伯爵,你对君延做了什么?”巩敬恒没有看过巩君延这么快入睡过。 精神压力与身体的残缺让巩君延经常失眠,即便入睡,也不安稳,可在伯爵怀里,巩君延像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床、枕头与棉被,一闭上眼就睡着。 “我什么也没做。”伯爵打横抱起巩君延,他虽然是病胚子,可也不轻。 伯爵不会对巩君延使用任何法力,他低首吻松巩君延抿紧的唇,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摩娑着。 终于,巩君延终于回到自己身边了。伯爵心头的空缺总算填补大半,就算巩君延反抗,他也不放手。 “我们走吧。”伯爵凝望沉睡中的巩君延,对着奇特与巩敬恒说。 “喂,要走之前也得先将墓园恢复原状啊!”巩敬恒看着抱着巩君延的伯爵身影渐淡,忙叫。 他一个人怎么弄啊!扁是那个棺材盖他就抬不起来了! “敬恒,你还是一样迟钝。”奇特还没走,语间的笑意深甚。 “你还没走?太好了,快替我将墓园恢复原状!”巩敬恒巴住奇特不放,他可不要一个人在“夜总会”里过一夜。 奇特闻言,仅是一笑。 第四章 清晨,空气中略带湿意,薄雾于晨空散布。 “小心!”天未开明的日夜交际,于宁静的大宅中传出一声轻斥。 “得这样熨才行。”强森抢过巩君延手中的熨斗,熟练而快速地将报纸熨好,之后他拿了另一叠报纸上桌。“你再试试。” “我宁愿打扫。”巩君延忿忿不平的乱熨一遍,不一会儿,好好的报纸上面有个熨斗的黑印产生。 “一会儿会如你所愿,但是你现在的工作是熨报纸。”强森见巩君延漫不经心的态度,暗自失笑,但表情文风不动。 “很好,我相信伯爵大人很喜欢看有黑印的报纸。”巩君延说着说着,一份报纸又毁在他手里,他漾着微笑,挑衅地将其它份报纸熨上相同的黑印,并且仔细地将有黑印的地方折出,让伯爵一眼便能看见报纸遭受的迫害。 强森袖手旁观。 他接收到的命令是将巩君延训练成为另一名管家。表面上是如此,私底下他则受命于伯爵的另一项命令,帮助他习惯吸血鬼的生活。 由于巩君延才刚刚变成吸血鬼,对吸血鬼一无所知的他,有些观念是彻底错误,然而对将他变成吸血鬼的伯爵心怀怨念的巩君延决计是不可能将伯爵的话听进耳,是以伯爵只好委任强森担任这个重要的任务。 “道琼指数下滑……”巩君延最后一份熨的是工商时报,一见到报纸的标题,他所有的注意力全数集中在这个毫不意外的消息上,他拋下熨斗,翻阅着里头每一则新闻的标题,最后视线胶着于“亚洲地区”那版上的新闻。 碑君延陷入沉思,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在第一声鸡啼时被强森拉离窗边,晨阳斜射,其光辉过于炙耀,足以将他们焚烧殆尽。 “是时候睡觉了。” “我才刚醒,为什么要睡?”巩君延痛恨自己的生理时钟因身体改变而改变。 “巩先生,这是我们无法更改的作息,你该习惯了。”吸血鬼最忌日阳高照,除此之外,火也是必须远离的东西之一,因此于烹调食物时必须万分小心,然而由于巩君延的“天才”,他们已经有一个半月都叫外食。 “习惯,是啊,我不得不习惯。”就像他不得不习惯自己那颗老时会坏掉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一样。“我能看完报纸再睡吗?” 碑君延抱着报纸,油墨溅至他的上衣也无所觉。 “巩先生似乎对工商业的事务颇感兴趣。”强森佯装对巩君延一无所知的问。 “我之前是商人,离成功与杰出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巩君延低头,争取时间地摊开报纸,快速览阅,“不过已经没有机会了。” “巩先生,阳光快照到你的脚下了。”强森提醒。 碑君延闻言后退一步,然而不知是没站稳还是撞到东西,总之,他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一跌,跌入一个及时伸出的臂弯里。 碑君延内耳平衡并不好,所以很多时候,即使走在平地也会因平衡感不佳而跌倒,他身上有许多瘀青是平衡感导致的“战利品”。 然而可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及时扶住他或是在他跌倒后伸出援手,因此他对自己随时随地会跌倒的情况已习以为常。 “没事吧?”救助他的人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透过他的腋下环住他的胸口,扶助他失去功用的膝盖站直后仍不放手,反而更加拥紧他,在他耳边说话,微凉的吐息拂过巩君延的耳畔,吹皱一湖春水。 “没事,请放开我,伯爵先生。”巩君延心知肚明宅邸里只有一个人会如此肆无忌惮的碰触他、扶助他——拉斐德伯爵,同时也是他现在的狱头。 “你该称呼我爵爷。”伯爵动作缓慢的放开巩君延,后者则一获得自由立刻往反方向靠去,然而另一方是教阳光占据之地,他背部感受到一阵炙烈的热度,又赶忙移到另一方,总之,他每每遇到伯爵是能闪即闪,不能闪也会站得老远。 “日安,爵爷。”强森于一旁弯身行礼。 “日安。这时候你们该睡了。”伯爵的视线落至巩君延身上,眼角余光瞥见那份摊在地上的工商日报,强森见状上前拾起。 “是的,爵爷。”强森搭话,与伯爵同样看着沉默不语的巩君延。 碑君延没有发现两人的视线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只是可惜的看着强森手上那份没有熨的工商日报,想着上头某则新闻。 “他的情况还好吗?”伯爵仗着巩君延只要有他便极少抬头,毫无顾忌的注视他。 他比三个月前看起来更像吸血鬼了,苍白的肌肤、低凉的体温、停止的心跳……晤,他的头发变长了,该让强森替他理个发。 “爵爷,巩先生始终不能适应昼伏夜出的作息,其余倒还好。”强森的视线自巩君延身上移至另一处被熨黑的报纸,不言自明。 “是吗?不必勉强他一定得于白昼入睡,倒是要警告他别教阳光照到。”伯爵瞥眼桌上那叠焦黑的报纸,眉微挑。 这三个月他已经饱尝巩君延对自己的反抗,熨黑报纸还只是小case,有一次他差点因为烤饼干把厨房烧掉,那一天的下午茶报销,之后有了教训的他们再也不敢让巩君延靠近厨房;之后半年一次保养草皮的工作也让巩君延搞砸,现在庭园里光秃的一块地便是他的杰作。 伯爵发现巩君延盯着强森手上的报纸,看出巩君延对那份报纸有野心与,微微一笑。 碑君延身为商人子弟的热血沸腾起来了呵,这是三个月来伯爵见着巩君延最有精神的一次。 “是,爵爷。”强森得令,将工商日报熨过后将之放入银盘,上呈至已备妥早餐的餐桌上。 “君延,你还习惯吗?”伯爵改以英语询问。 “当然,伯爵先生,我能不习惯吗?”巩君延若非于美日留学,伯爵会以为巩君延曾在英国生活过,他将英国人的礼貌嘲讽口吻学得好极了。 “爵爷。”伯爵纠正巩君延的称谓,如愿在他盛满不情愿的眸里看见一抹火花燃起,那道火花如利箭,射入伯爵的心窝,然而这是在巩君延认命后呈现的死寂状态中,他唯一能见的跃动。 老实说,伯爵不知如何与排斥自己的巩君延相处,失去那些可依凭的奇诡梦境与前世残留记忆的巩君延比任何一个对手都还要难缠。 他固执倔强——这点是他所挚爱“君延”身上的特质之一;他瞻前不顾后,常常冲得老远然后跌得满身伤——这又是“君延”的另一项特质。只是少了那些伯爵可以下手诱惑的有利因子,这些特质成了阻碍,也成了伯爵与巩君延之间的鸿沟。 之前他都不能把握“巩君延”的爱,即使知道“君延”是爱自己的,却知道自己比不上他的事业与家庭;而今,他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去对待巩君延。 他要成为君延眼中的唯一。这个愿望在现在的巩君延面前实现的机率是可预见的小。 碑君延因伯爵靠近的脚步而微退缩,伯爵身上的气息总能扰乱他的思考,他很希望伯爵不要一天到晚出现在他面前乱晃,可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事,只因他的“工作”即是服侍伯爵先生……噢,不,是爵爷,强森训练他三个月的管家课程有大半都是在学习伯爵的兴趣、伯爵的喜好、伯爵的习惯…… 妈的!伯爵喜欢什么、有什么习惯关他屁事!他为什么得服侍这个私自将他变成吸血鬼的怪伯爵!他……他……为什么要知道伯爵喜欢喝伯爵茶?又为什么要知道伯爵精通n国语言?为什么要知道伯爵的家谱? 这些分明都不关他的事,他该知道的是今天的欧美台的股值、汇率、需要批阅的文件,他该坐在办公室里而不是待在这儿烫报纸。 忿恨地瞪眼伯爵,怒气却在见着伯爵沉思的侧脸时消逸无踪,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心明明没有跳动却有种心跳加快的疾速感,他甚至有体温上升的错觉,每每偷看伯爵,他总是以如此的下场收尾,所以他不喜欢接近伯爵。 谁知道偷看他都会有这种反应的自己,一旦与伯爵过于接近会发生什么事。像刚刚自己跌倒,被他抱在怀里时,巩君延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如遭电殛,他情愿冠上对雇主不敬的罪名也不愿意自己的反应教任何人——尤其是伯爵——窥见。 “你对自己的过去还有所眷恋。”伯爵看着低头不愿正眼看自己的巩君延,低不可闻的叹口气。 他得找到一个与巩君延共处的模式,三个月是他的极限,即使他们将拥有永恒的时间,伯爵也不要因为这样而与巩君延维持百年的僵局。 “今晚,你到书房来。”伯爵没有等巩君延回答即与强森商讨起宅邸的一些事务,包括屋外庭园那块空秃该如何解决、半毁的厨房怎么修复,内容几乎全是在替巩君延善后。 碑君延愈听愈是惭愧,但谁让伯爵指派他做管家呢?而又谁知道管家连这些事情都要处理? 追根究柢,更该问伯爵一句:为什么要将他变成吸血鬼? 这个问题在巩君延冷静下来后,一直十分纳闷,却总找不到机会开口,伯爵很忙,而这宅子的主人奇特更忙,巩君延已经有二十天没有见过奇特,据说他现在人在世界各地视察产业,两天前听到的消息是奇特人在东欧某个战区里察看被战火波及的城堡受损情况。 他不知道伯爵与奇特有什么关系,只知道这座屋子里除了固定到访的堂叔之外,其余的人,包括自己,全都是吸血鬼。 可是他们的生活跟一般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会吃东西,而且还很挑食。当巩君延知道吸血鬼还得下厨时,足足呆了半个小时才回过神来。 他们与正常人类的差别只在于他们必须定期补充血液——拜现今科技所赐,宅邸有一座血库,里头的血液据强森的说法是取自合法的途径,但巩君延一点也不相信。 另外,他们不能于白昼之下活动,当然不包含伯爵与奇特。 据巩君延观察的结果,伯爵于白天会将左眼以眼罩遮起,奇特则什么都不必做,但由伯爵的行为猜想他们必定都是牺牲了某样东西才得以于白日下走动。 眼泪。这个名词突然窜入脑海里,巩君延一愣,不知自己为何会知道伯爵少掉的不止是左眼的视力,还有流泪的能力。 看着伯爵,巩君延心底有股刺痛蔓延,他咬牙撑住,这份陌生的心伤没来由的让他想亲近伯爵,却每每于踏出第一步时已然惊觉而及时制止不受控制的行动。 伯爵对他有种奇异的吸引力,他总会不由自主的跟着伯爵打转,就算伯爵不在身边,他也会下意识的寻找,看到伯爵后更会不受控制的想黏上去。 伯爵好比是他遗落的某个空缺,见到他,便想要将他拾回填补空角。 伯爵似乎发现巩君延的眸光,趁着与强森讨论的空隙扬眸看他,巩君延接触到伯爵那蓝紫色眼眸的眸波,心慌意乱且困难万分的移开视线,落至不远处的窗口,微凉的风袭来,吹凉了他的脸颊却无法抵达他狂乱的心里。 碑君延被伯爵注视的地方向火烧过一般炙热,他深吸口气,企图掩饰自己已倍受影响的迹象。 伯爵敏锐地感受到巩君延气息微素,眉梢微挑,见他一如往常地别开视线,有些失望地调回眼眸,却于转回眸光的瞬间捕捉到巩君延偷偷窥视的眼眸。 那间,一切不言可喻。 是因为他过于小心翼翼地护卫着他认为极为脆弱的巩君延,而忽略很多巩君延无意识之间表现出来的行止。 或许他可以从这点下手。伯爵想。他相信巩君延对他并非完全没有感觉,他握有的优势比巩君延多,他竟然忘记这一点。 伯爵欣喜地勾起嘴角,佯装没有注意到巩君延孩子气的举止,继续与强森说话,眼角注意着巩君延的举止,笑容愈扩愈大。 “爵爷?”强森留意到伯爵的心不在焉,遂停下讨论,轻唤。 “继续,强森。”伯爵的喜悦连眼角都感染了。 “是。”强森得令,继续下一讨论事项。 碑君延坐立不安的呆站在阴影处,持续地偷望伯爵,纳闷自己对伯爵的奇怪反应,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发现自己站的地方教初升的太阳斜射侵占,只剩下一点立足之地后,脸色大变,他还不知道阳光对吸血鬼造成的伤害有多大,但是他看过电影,他知道吸血鬼被阳光照到之后会有多恐怖的事情发生。 如果那个电影描写的景象是真实的,那么,他现在正面临那样的危机。 伯爵与强森似乎没有发现他的情形。 碑君延克制自己不将视线投向伯爵,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注视伯爵,那形同是向他求救,即使求救不是坏事,巩君延却不知如何向伯爵低头。 太阳行进的速度快得令巩君延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他想要离开所站的地方,却发现站在一排阳光普照的窗户下,要逃命简直不可能。 噢哦!不妙,真的不妙……巩君延脑海里一直闪过电影的画面,然后里头被太阳晒干的人物开始代换成他自己,他倒吸一口气,脑袋乱成一片,无法思考。 热,是巩君延唯一能感受的温度,他怀疑温室效应又将全球的温度提高,即使站在一方阴影中,热度依然紧迫。 在这面临生与死的关头——虽然他已经死了——巩君延竟然发不出一句求助的声音。 “君延!”伯爵的声音穿透他吵闹不已的耳膜。 他抬首望向声源,只见伯爵不畏阳光大步朝他走过来,巩君延眼前一花,人就被一件宽大的斗蓬给罩住,伯爵的气息随着他吸进的空气盈满他的胸臆,他一愣,很不习惯的想要月兑下斗蓬,却教伯爵阻止。 “穿好。”伯爵的手揽着他的肩膀,力道大的让巩君延皱眉,“听着,我要抱起你跑到阴暗的地方,这中间你绝对不能让自己任何一个部分被太阳照到,明白吗?” 伯爵蓝紫色的眼眸满是急迫与气急败坏,他的气息粗重,比巩君延还要紧张,好象现在深陷危机的人不是巩君延,而是他。 “你别紧张,我……”巩君延忍不住想要安抚伯爵。 “我不紧张你我紧张谁!懊死的!你盖好!从头发到脚趾甲都不准被阳光照到!”伯爵耽惊动气,替巩君延的斗蓬系好带子,揽腰抱起他,检查有什么地方没有盖到,“你把头缩在我肩窝上,脚上有地方没盖到……好,我们走。” 碑君延没有时间回答,伯爵即以秒速移位,一个转神,他们已月兑离险境,活像刚刚巩君延没有站在窗下饱受生命的要胁。 “你没事吧?”伯爵没有放下巩君延,望进他呆凝的黑眸,关心的询问。 “我没事,你呢?”伯爵的脸色比平常灰白上几分,口吻与眼神满是忧忡,巩君延不由自主的伸手碰触他的眼角,后者一震,偏首低眸看着巩君延。 由于巩君延的上半身被伯爵抱在左边,伯爵的左眼罩上眼罩,因此巩君延有什么行动他不会看见,而巩君延的行动让他出乎意料之外。 伯爵本以为他会迫不及待的离开他的怀抱,却没想到他仍是安份的被自己抱着。 这种感觉真好,有种他俩真成为一对恋人的亲密,彷佛他们之间不再有抗拒与隔阂。他们两人的视线交缠,有某种旁人无法理会的情感交流着。 碑君延率先发觉自己的失态,他抽回自己的手,撩开斗蓬的帽子,双手微颤地推着伯爵的肩,“放开我。” 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成何体统?而让巩君延更加窘迫的是自己对伯爵的怀抱有近似于依恋的感觉。 依恋。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纵使有那样的人事物存在,也往往在他有感觉之前即逝去,久而久之,他学会放弃,更学会隐藏,那是他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法。 伯爵不想放开巩君延,抱着他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好,让他情愿遭受剧烈的反抗也想要保留这一刻。 “伯爵先生,放开我!”巩君延大力的推着伯爵的肩,可是天生体格与气力的差别让巩君延对伯爵的推却像小孩与大人一样。 伯爵叹息一声,放下他,巩君延一获得自由,立刻闪得老远,抑住满心的兵荒马乱,想也不想的说: “谢谢。” 此话一出,不只伯爵,连巩君延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他会说出这种陌生的语言?巩君延活像见鬼似的瞪着伯爵看,后者亦然。 “你会说?”伯爵知道“君延”会,但眼前的君延何时学会他们的语言? “我不会,我刚刚想道谢,月兑口而出的却是这种奇怪的话。”巩君延中、英、日三国语言交杂咒骂了好一会儿才取回情绪的控制权,冷酷无比地吐出这句回答。 “那不是奇怪的话,是古欧洲语,我们那一族使用的语言,已经失传。”伯爵刻意使用这语言说,见到巩君延狼狈的神色时更加确认他在刚才那一瞬间就这么“懂”了他们的语言。 “君延”会听也会说,那是得自于菲娜——他前世——努力的结果,而现在的巩君延突然会听会说,是否代表经过三个月的停滞,他们总算有一点进展? “我想我该退下休息了,爵爷。”巩君延转移话题,首次如此自动自发的称伯爵为爵爷,没了平日不驯的态度谦卑的命伯爵皱眉。 “去吧。”伯爵决定放巩君延一马,适才的双重惊吓已让巩君延失去思考能力。 “别忘了咱们晚上的约会。” 碑君延放低的视线恼怒的扬起,恰巧与伯爵垂下的视线对个正着,这才明白,他中了伯爵的激将法,他起眼,再次低头别开脸,僵硬道:“是。” 说完他背转过身,挺直背,往自己的房间走去,“砰”的一声,门扉被大力的合上,声响于回廊内回荡久久。 “爵爷。”强森轻唤凝视巩君延消失的方向径自微笑的伯爵。 “你能想象吗,强森?”伯爵的笑容扩大, “君延说了我们的语言,就在一那,他无师自通。” “小的相信。”强森语带笑意,他已许久未曾见过伯爵的笑容。 打巩君延来了之后,伯爵虽然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颇为苦恼,神情却是愉悦和……幸福的。 伯爵成为吸血鬼后没有一天过得快乐,结识“巩君延”后得到的幸福一闪即逝,如今,强森衷心希望伯爵能够幸福与快乐,别再回到以前的行尸走肉。 “去吧,强森,你也该休息了。”伯爵颔首,顿觉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可爱,即使是于阳光下舞动的尘埃。 “是。”强森的身影隐没于暗处。 整个宅邸只剩下伯爵一人,伯爵往肩上一模才发现他的斗蓬被巩君延穿走了。 一想起事后巩君延发现后会有什么表情,伯爵不由自主的弯起唇色,逸出一串朗笑。 风轻扬起,庭院的花朵因风垂腰,低低的声响呼啸而过,似在为其后的一切奏起序曲。 第五章 碑君延睡了一场好觉。 这三个月来,睡到一半时他总会惊醒,先是为自己停止的心跳感到恐惧,紧接着便会意识到自己已成为吸血鬼这项讯息,尔后,他会平躺在床上——很奇怪,他除了死去那段时间,再也没有睡过棺木——盯着黑暗的天花板直到再次入睡为止。 初时来到伦敦,他为这个地方的“正常”感到惊异。 当伯爵要他选间房睡时,在宅邸的众多房间里,他下意识的挑了最靠近书房这间房,到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睡的这间房是主卧室,是属于伯爵的。 而既然伯爵没有异议,巩君延也就大大方方的睡下了。 对巩君延而言,这间卧室有种熟悉无比的气氛,可熟悉对他而言,无法构成消弭噩梦降临的驱逐剂,他每天仍然重复着于半夜惊醒,然后盯着天花板入眠的夜晚。 可是今天他睡得特别好。 只是当他醒过来发现自己抱着伯爵的斗蓬入睡时,那份惊吓比起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将斗蓬自怀里丢开,瞪着它良久才如梦初醒的以手为梳梳过略长的头发,“我怎么会……” 怎么会抱着斗蓬睡觉? 碑君延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他被伯爵气得七窍生烟,更气自己的反应,气到后来,他…… 就这么睡着了!?而且睡得他不知不觉,毫无意识…… 碑君延抑住紊乱的呼息,拒绝再让伯爵的存在影响他。 “他不在这里,不能让他影响你。”巩君延自语,拍拍自己的脸,挣得一丝理智。 他偏头看看外头的天色。 悬月如缺了个口的盘子,晕黄清冷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迤,巩君延下床拉开窗帘,上身于光芒之下,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唯有月光,才不会对他们造成直接伤害,可巩君延十分想念沐浴在紫外线下的生活。 他轻喟口气,月兑下睡衣,找到“管家制服”穿上,老实说,他喜欢穿polo衫与休闲长裤,但是他是寄人篱下,没有选择服装的权利。 整装完毕后,巩君延整完自己的床后,将睡衣折好放于洗衣袋中,预备一会儿拿去洗。 宅邸很大而人很少,所以巩君延除了跟随强森“学习”之外,连衣服都得洗,所幸他于打扫洗衣方面的天份没有厨房事糟,因此伯爵不必天天买新衣。 碑君延拖着偌大的洗衣袋出房门,先是到对面伯爵的房间将伯爵的衣服收进洗衣袋,然后替伯爵整床,环视他房间有无其它东西必须收走的,检视完,巩君延将洗衣袋的装口束起,走至一楼后的洗衣间,将衣物分类,丢进洗衣机,设定好后清洗。 最后,巩君延才想起今晚伯爵唤他到书房见他。 洗衣机教水盛落的声音呼噜呼噜,一如巩君延忐忑不已的心情。他可以选择避而不见,可是他知道伯爵一旦下令,不管怎样他都不能拒绝伯爵。 令人庆幸的,伯爵鲜少对他下令,否则巩君延只有听命的份。 “唉。”巩君延长吁一声,对着洗衣机说:“祝我好运吧!” 他不知道伯爵要他去书房做什么。巩君延根本没进过书房,绝大部分是由于伯爵的办公室与书房是相通的,一进书房就等于得与伯爵打照面,因此他宁愿不去书房也要减低与伯爵见面的机会。 回答他的只有洗衣机水满开始运作旋转的轰然巨响。 “喵呜。”爱猫job的叫声唤回伯爵面窗出走的心绪。 “怎么啦?”伯爵低首笑望着job上窗棂。 他抬起头,深遂的蓝色眼眸若有所思的望着主人,爱娇地蹭着主人伸过来的手掌心,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咪——” “是啊,今晚的月色真美。”伯爵抚着他的颈背,赞同爱猫的说法, “真想让君延也看看。” 但看天色,巩君延老早该醒,却迟迟未至,想必他仍在挣扎吧! 伯爵苦笑下,对于巩君延的规避显然无计可施,但他今天才发觉原来巩君延对自己并非全是厌恶,还有更多他不自觉的情感存留着。 他要做的,便是将巩君延这些情感引发。 “喵——”job的叫声高吭,似乎在抗议伯爵的心不在焉。 “好好,你乖,到外头去玩,呵?”伯爵开了窗户,让job跳出屋外,身影迅然地坠地,闪入矮木丛内。 伯爵良好的视力看见爱猫一下子即冲跳出围墙,耳畔则听闻远处另一群猫儿的叫声,微微一笑。 job向来很能调适自己的生活,就算是有一天他不见踪影,回来后带了一窝小猫,伯爵也不会讶异。 他就不行,非君延不可。 伯爵深知自己是孤独太久太久,直到君延出现,虽然不能老套的说君延像道曙光照亮他灰暗的人生,但实质上的意义是大于这个比喻的。 他灵魂空缺由君延填补,且君延给得太多太多,多到他想要更多。 所以他自私的留下君延,不让他离开自己,更不愿有任何的意外再滋生—— 敲门声响起,跟着传入耳的是巩君延不情不愿的声音:“伯爵先生。” “进来。”他还是不愿意唤他一声爵爷。 “打扰了。”巩君延转开门把,进入办公室,瞧见倚窗背光而立的伯爵,心头起了一阵骚乱。 他深吸口气,“请问伯爵先生找我何事?” “没事不能找你吗?”伯爵好笑的反问,巩君延的口气不耐,像是伯爵占用了他工作的时间。 一抹怒意自巩君延眸里点燃,“没事的话, “小的”去做事了。” 开玩笑,他岂是伯爵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别忙。”伯爵唤住碑君延忿然的身影。 “伯爵先生还有事?” “过来。”伯爵朝巩君延招手。 碑君延怒瞪他一眼,但仍举步走向他,来到办公桌前,但伯爵指示他到身边来,巩君延迟疑两秒,绕过办公桌到他身边。 “你看看。”伯爵的计算机是开着的,屏幕显示有今天台般的一切资料。 碑君延一见,兴趣勃勃的瞪大眼看着上头的数字。 “还有其它国家的股市,你看看。”伯爵将鼠标交予巩君延,巩君延看他一眼,但教屏幕吸引的心思空不出一丝来思考伯爵这么做的目的,他专注地移动鼠标,翻阅着各国股市今日的走向。 “美国股市要开始了。”伯爵冰凉的手覆上巩君延的,滑动鼠标,点开桌面上的一个快捷方式,跳出一个窗口来,上头有着道琼与那斯达克指数。 “已经开始,而且快完了。”时间,是为商必须重视的观念,多少被浪费的时间节省压缩代换成金钱,人们就知道自己挥霍了多少。 碑君延没有发现伯爵过度靠近自己,专注盯着盘势变化,“有汇市吗?” “有。”伯爵握着君延的手移动鼠标,“这个。” 窗口再度跳出来,上头有各国汇率的变化。 “唔。”台币对美金又贬值了。巩君延在汇率与股市的窗口中间游走,生气盎然的模样与先前的沉静大相径庭。 饼了好一会儿,汇市与股市大都完结,巩君延还顺手记录了今天的走势,写了一份两百字的演示文稿后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 他身子一僵,发现伯爵的手还覆在自己的手上,伯爵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比他的手远大上一圈,自己则手掌丰厚、手指比起伯爵来稍短,刚好被他的手整个覆盖住。 瞬时,他呼吸一窒,胸口涨满了什么东西,好难受,让他呆在原地无法反应,只能愣愣的看着伯爵的手与自己的手,震惊的发现他竟然一点违和感也没有,好似他们两个人就是天生适合牵在一起、抱在一起…… 热度轰然冲开巩君延的头顶,蔓延整身,巩君延像做了一场般满头薄汗,得到的只有一个比一个还大的“惊喜”。 “你觉得如何?”伯爵问。 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巩君延另一只手抡紧成拳状,他有种近似于的情感窜升,可是屋里没有女人,只有男人,而让他发情的人竟然只是握住他的手就让他有所反应。 老天!碑君延有种可悲又奇异的心情。 碑君延强抑住心头的震颤,清清喉咙,以着比平常还要低的声音道:“呃?” “我问你觉得如何?”伯爵没有放开巩君延的手,打着只要巩君延没有反抗就不放手的主意。 “呃……目前经济不景气,除了中国大陆之外,所有的国家经济普遍都呈负成长,勉强持平的也有,但就算不景气,生意还是得做,不是吗?”巩君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被分散,感觉全身都笼罩在伯爵的气息之中,这份认知让他不自在。 即使他从未自在过,但先前的不自在是这整个事件带给他的;这回的不自在却是引发于自己。 “你知道奇特的产业遍及全球。”其实大半是伯爵让渡予奇特的。 “所以?”比起奇特,巩君延更好奇伯爵,但是只要伯爵不提,他就不会问。 “为了不让他过度操劳,所以我想替他请个助手。”伯爵的手指轻抚着巩君延的手,巩君延一惊,大力地抽回手,瞠大眼瞪他。 伯爵很是满意但安然自在的朝巩君延微笑,得到后者忿然冒火的回笑。 “你觉得如何?”伯爵再问。 “什么如何?”忙着与内心躁动起伏不定交战的巩君延压根儿没有听清楚伯爵刚刚说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的微笑……该死的!他没事笑那么暧昧做什么!? “我为奇特延请一位助手如何?”伯爵起身,巩君延惊戒地倒退好几步,直到背抵上敞开的窗户为止。 “好……好啊……”巩君延看着伯爵踩踏着月光朝他走来,倒吸一口气。 为……为什么他会觉得伯爵……好迷人…… “君延认为请什么样的人来打理最为合适?”伯爵于离巩君延约莫一步之遥站定,然而两人的距离已是这三个月来首次的突破。 “得视……拉弗特先生有什么样的产业,然后请专门的人来为之管理。”巩君延于纷乱烘闹不已的脑海中、纠成一团的思绪里理出一句话来,而那已费尽他的全力。 “君延有适当的人选吗?”伯爵笑问,蓝紫色的眼眸于月光映照下像两颗蓝紫色的星星,于夜绒中闪耀着。 “我……”巩君延觉得呼吸困难,与伯爵这么近距离讲话有碍身心健康。 “嗯?”伯爵状似因巩君延说话的声音太小而往前凑近,更加的靠向巩君延,巩君延感受到他额前的发已经拂过他的额角,伯爵的鼻尖几乎顶上他的。 “你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说话?”巩君延试着面无表情,冷静以对。 可是他发现一旦遇到伯爵,他就很难平静,甚或失控的层面比较大,伯爵像是他情绪的开关,见了他会失控、不见他又怅然若失。 天啊!怅然若失!他又不是思春的小女孩,为什么对个男人有这种感觉?莫非……他潜意识里有同性恋的倾向? 碑君延一愣,盯着伯爵英俊非凡的脸发起呆来。 他很确定自己是除了事业谁也不爱的那一型。 从小他就是这样,因为身体的病弱,使得他很多事情都看得异常的开阔,只除了事业这一项打小便被灌输的概念外。 所以就算病再重、身体再差,巩君延也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巩家事业里的一颗棋子,父亲生他养他教育他,无非是希望他能够为巩家效力。 所有的投资都是要回收的,养孩子也是一样,所以他的出生虽然带来无尽的疾病加身,却也得从这些灾难之中寻找可获得的价值。 即使他排行最小,也没有特权逃避。 他只能专注于一件事情,那就是“事业”。 碑家是一个大家族,外人皆然戏称巩家为“巩氏王朝”,虽是戏称,却也有真实的成份在,其事业之多之杂,只怕连巩家人自己也不甚清楚,他父亲巩瑞博这一系,拥有的却是全巩家最赚钱的行业,他大哥管理的是银行与其它附属企业,二哥人在外国打拼,大姊夫于大哥的银行里工作,他则是学成归国,正待大展拳脚,就“死”了。 很好,死就死,那反而是一种解月兑。 对巩君延而言,生与死并没有差别,在生反而得承受事业的压力,而他在才开始承受之前就死去,也是一项福音。 不过,谁想得到他死后反而成了吸血鬼呢? 又有谁料得到,他成吸血鬼后反而对伯爵有了这种异样的感觉? 碑君延已经掌握不了自己的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谁叫你说话愈说愈小声。”伯爵的手指轻触他的颊,冰凉的触感唤回巩君延千转百折的思绪。 “我没有。”巩君延的视界里只剩下伯爵,这让他感到熟悉又迷惘,好似记忆深处有个地方就是专明存放伯爵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如今他只是将这永远也看不厌的伯爵的影像重新收入那个地方。 “菲瑞尔……”巩君延着魔似地以着伯爵的语言唤伯爵。 伯爵一愣,抚弄巩君延发稍的动作一顿。 “我刚刚说了什么吗?”巩君延没有感觉到自己说话,可从伯爵震愕的神情他方知适才又发生了什么诡异事件。 伯爵回过神,指背拂过他的脸庞,微笑,但笑里渗有许多萧涩,“没有。” “哦。”巩君延默然回想,却不像伯爵说的这般平静,他说了些什么,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又再度使用伯爵的语言说话。 伯爵骗他。 碑君延怒视伯爵,伯爵莫名回视,“怎么了?” “你骗我,我刚刚分明就说了什么。”巩君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语的意义,而了解的伯爵竟然隐瞒他。 “你刚刚说了什么?”伯爵反问,蓝紫色瞳眸满是探询,又有几丝希望的看着巩君延。 “我不知道,但是听起来像人名。”是啊,人名,不经意月兑口而出后,却似他早就烙于心底般的深刻。 “你觉得像人名?”伯爵眼角笑弯了。 “很像。”巩君延不再在意与伯爵的距离过近,他感受到那让他有场好眠的气息。 不再只是斗蓬残留的余氛,而是货真价实的存在。巩君延发觉他的然有股冲动想抱伯爵,但他及时遏止这个念头。 伯爵若有所思的低首凝望巩君延,突兀地抱他入怀,巩君延一呆,任他拥抱、任他将自己抱得死紧,紧到他胸臆的空气尽皆耗去,巩君延感到难以呼吸,相反地却有一种深切的归属感滋生,宛如伯爵的怀抱原本就属于他。 碑君延这回没有拒绝,“为什么?” “嗯?”伯爵不确定巩君延在问什么。 “很少人会抱我。”只有堂叔巩敬恒抱过他。至少从他有记忆开始,除了保姆,几乎没有人同他拥抱,他总是躺在病床上,孤独一人。 伯爵虽然是吸血鬼,可是他的抱拥让巩君延觉得好温暖,那是他内心埋葬的渴求一一只希望有人能给他温暖。 只是这个小小的渴求,早已死在那一场又一场的手术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巩君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生前渴望的一切,在死后一一出现。 “你觉得不自在?”伯爵没有松手的迹象,巩君延感受到他的手指经由他的后颈穿过他的发抚着他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的肩。 “不。”巩君延有种可笑的滑稽衍生,“我一直很希望自己的父亲能这样拥抱我。” 闻言,伯爵身子一僵,原本厚实的臂弯开始拉开距离,直到他们两人的视线能相接,伯爵看着巩君延,握住他上臂的手微微颤抖。 “父亲?”伯爵轻问。 碑君延发现伯爵的嘴角抽搐,不明所以。 伯爵的手推离巩君延,往后退了两步,脚步跟跆,笑容扭曲,“你刚刚说你觉得我的怀抱像父亲?” 某种原因让巩君延眼眶泛起一股热意,胸口压缩紧窒,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句比喻的话语会让伯爵反应如此巨大,更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心会如此的痛。 伯爵坐入大皮椅中,蓝紫色的眼眸游移不定,苦苦一笑, “我该庆幸的,至少你想到的是父亲而不是其它人,只是我仍然希望……” “希望什么?”巩君延接续问下去。 “呃?”伯爵讶异地看着巩君延,随即想起他像电流般一阵又一阵地断续听得懂他们的语言。 但他想这是暂时性的,至多他就懂得唤伯爵的名却不知这名是伯爵拥有的。如今他将伯爵比喻成父亲,伯爵也许还要高兴。 “伯爵先生,你很喜欢发呆。”巩君延不悦的指出伯爵的失礼之处,原以为他的发呆症状已经很严重了,没想到伯爵比他还受到处神游。 “没什么。”伯爵深吸口气,粉饰太平,朝巩君延伸出手,“我们到外头散散步可好?” 原本今晚想藉由股汇市套住碑君延的注意力,到最后反而是他自己的心思被套牢。 这该说是爱多的人比较可怜?抑或是被爱的人迟钝? 碑君延看看伯爵伸出的手又瞄瞄他的脸,“散步为什么要伸手?” 希望手牵手散步吗?他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我是邀请你。”伯爵失笑,巩君延脑袋的运作有时与常人有异,使他时常搞出笑话来。“当然,若你想要手牵手我也不会介意。” 碑君延扬眉,站直身,凝睇伯爵良久,久到伯爵想收回手,然而就在此电光火石之间,巩君延抬手握住伯爵抬高许久的手。 伯爵讶然以对,巩君延见状挑眉,想要抽回手,无奈伸出的手如同泼出的水,“伸手难抽”,被伯爵握得牢紧不松。 “走吧。”伯爵起身,拉着巩君延便往外走去。 “喂,放开我,两个大男人手牵手走路多奇怪……”才说完,伯爵便由握改为十指交缠,巩君延呼吸一停,话尾逸去,任由伯爵握持牵引。 风,轻扬起,书房办公桌上那份两百字演示文稿的一角被微吹掀起,上头写着一句话: 持平但末尾劲上扬,走势愈趋稳定,或有佳作。 “还习惯吗?”伯爵没有放开巩君延的手,两人就这么漫步于广大的庭园里,方才经过那让巩君延搞错肥料而弄秃的那块草地。 “不习惯也得习惯,不是吗?”巩君延就着月光看伯爵的侧脸,吞吞口水。 男人长得像伯爵这样死而无憾,俊美不带脂粉味又满是贵气与威严,是众女性心目中的理想情人吧!只是巩君延至今仍未看见伯爵身边出现女伴,就算是短暂的也没有。 在宅邸三个月,巩君延忙着适应一切,但他知道伯爵一步也没有出宅邸,除了办公的时间外,伯爵三不五时会在屋子里乱晃。 不曾见他外出。 这座宅邸像一个美丽舒适的牢笼,囚困着他们,巩君延相信伯爵有能力离开屋子,可是是什么原因使他留下来? 第一个窜上巩君延脑海的原因是……自己。 他脚步微踉跄,伯爵忙停步,“还好吧?” “嗯。”巩君延仓促的点头,“伯爵先生为什么总是不离开宅子?” 伯爵似是未料到他会如此问,直直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意有所指的说:“因为有值得我留在宅子里的原因。” “呃。”巩君延扬眉,呼吸急促了起来,他避开伯爵专注的视线,忍不住又问了一个问题:“你看人都这么专注的吗?” “要看人。”伯爵的眸光灼热,烧得巩君延全身发烫。 “哦。”巩君延不敢再问下去,不知为何,他强烈感觉到若是再问下去,就会有吓死人的答案出现。 “不再问吗?”伯爵含笑反问。 “你很乐。”巩君延觉得伯爵以他的反应为乐。 月光晕柔倾洒,像覆上薄纱的灯,庭院的灯火并不顾亮,比人高一个头的树影因风微晃,广阔的碎石道路上倒映着伯爵与巩君延的身影,巩君延放低视线,瞧见两人的翦影,没有突兀与怪异感。 彷若天经地义似地,巩君延觉得伯爵与自己两人站在一起,很像一对……恋人…… 恋人!?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巩君延想睁开与伯爵交系的手,然而却在抬首迎上伯爵未曾稍移的凝盼时停止。 伯爵探出他眼底的慌乱,觉察他的心紊,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以手背拂过他的脸庞,感受他绷紧的脸部线条,“你很紧张。” “我……”月光似有魔力,将巩君延的脑袋浆糊化,他无辜的抬头,迎上伯爵流转着暗沉的蓝紫色眼眸。 “唉……”伯爵一声轻叹,低喃了句法语,巩君延正待解读之际,唇已被伯爵覆上。 碑君延瞪大眼,眼底倒映的是高悬的明月。 第六章 月光洒映,巩君延呆了,他任由伯爵轻撬开他的唇,溜进他的嘴里,缠绕着他的舌,他惊异的睁大眼,这回视界除了天边的悬月之外,还有伯爵深深的蓝紫色眼眸,巩君延觉得肺部的空气被抽光,血脉沸腾,热得他受不了…… 为……为什么不闭眼睛?伯爵的眼眸像百万伏特的吸电机,把巩君延狠狠吸附不放,想抗拒也抗拒不了。 伯爵的舌头像有生命似地扫过他的齿列,舌忝着他的牙龈,巩君延脑袋瞬时一糊,完全无力思考,全身软趴趴、热呼呼的像他重新活过似的,他无法呼吸,喘不过气来,像要死了一样,没、没想到生与死是如此的相同…… 伯爵的眼与唇舌以及他的怀抱让巩君延像喝醉般地失去平衡,他眼带迷蒙,瘫在伯爵的臂弯里,质疑为什么他可以吻这么久,伯爵几乎将他的嘴巴里里外外全吻遍,原本以为神经很少的口腔竟然因此有所感觉,一股麻辣的电流直往月复部溜去,教巩君延不知如何自处,然而他糊成一口的脑袋也无力运作。 伯爵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在他的背来回轻轻抚模着,就在巩君延以为他快因接吻死去之时,伯爵终于放过他的唇,巩君延忘了如何呼吸,正努力的想着呼吸的方式时,伯爵的唇落在他耳后的那块肌肤,巩君延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理智又飞了,他俯低头,额头抵着伯爵的肩颈,紊乱而急促地呼吸着,而敏锐的感知觉察伯爵正啄吻着他的脖子,一声低吟逸出,巩君延微缩肩颈,气息吐在伯爵的颈项间,感觉他的身子亦一颤。 碑君延想笑,但笑不出来,伯爵分明只有吻他,其它什么也没做,可他却像做完爱做的事一般的喘息激烈。 他不敢想象若是与伯爵继续跑回本垒,他会怎么样…… 正想着要以不受控制、犹若中毒股发颤的手推开伯爵,才微抬起,伯爵即结束亲吻,拥紧他,自两人贴合的身躯,巩君延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伯爵与自己的反应是一致的。 男人真是冲动的生物呵,即使他们都是吸血鬼也一样能快速燃起。 碑君延不明白的是自己的反应。他对性这回事一向淡薄,若不是大学时期被堂叔巩敬恒给拖去某个party,他搞不好还是处男。 那位在party认识的女孩子说他的气质很特别,但巩君延怀疑她是知道他的身家背景才会这样说。 他与她交往了一个月,后来是因为他心脏病发,她意识到若是与他结婚,自己得一辈子跟个拖着重病的男人一起,即使这个男人家财万贯,但上有高堂兄姊,亲戚还一堆,又是中国人,有遗产也得守寡良久,评估之下,打了退堂鼓,之后他恢复自己原本的生活,直到回国死亡变成吸血鬼。想来他短暂的人生也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有的不过是与死亡做最真实的搏斗,肩负着巩家一部份的兴荣罢了。 其实巩君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要做什么,只是依循着父亲为他排定好的道路前进,然而死后他前方的道路封闭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时他反而怀念起之前的生活,虽然没有自由,但总比太过自由来得好。 他是一个贫乏的人,心灵与生活都是如此,满脑子只有父亲余留的耳提面命。 但当他面对伯爵时,那种积极的反抗意识是连巩君延自己都哑口无言的。 耳畔传来伯爵低切的呼唤,巩君延出神的意识碎裂再重组,回落凡尘,听见伯爵呼唤里蕴含的情感,不由得鼻酸。 “伯爵先生,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巩君延轻问,伯爵叫他的名字彷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可是他与伯爵相识不久,伯爵的叫法像是他们已经认识好久好久。 他不喜欢被当成替身,即使是备胎他也不愿意。 “我没有。”伯爵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摩挲着。“我叫的是你的名字不是吗?” 他心里只有他一个人,然而却得因此受尽相思磨人之苦。 “是啊,但是难道你不是叫着跟我同名的人吗?”巩君延此话一出,心头一缩,厌恶自己想到这个可能性。 “你的名字如此特别,你的人也是,我没有神智不清。”伯爵微微推开他,低头注视他,蓝紫色的眼眸晶亮如洗,瞳底只有巩君延的存在。 碑君延身体深处涌现一股他自己也不明了的狂烈情感,那几乎淹没他,他很明白这全是肇始于伯爵。 他抿直唇,苍白的脸色灰败,“啪”、“砰”两声,在巩君延意识到之前,他的拳头已挥向伯爵,两人相系的身影分开了。 伯爵没有防备,被巩君延赏了左右两勾拳,即使力道不大,伯爵仍然震愕不已。 然而巩君延比伯爵更加的震惊,他惊吓不已的瞪着伯爵,像刚刚那两拳是打在自己身上的一样。 “君延……” 碑君延后退好几步,然后拔腿就跑,伯爵跨出一步想追,但巩君延回头大喊:“别跟过来!” 伯爵因而顿步,眼睁睁看着巩君延跑离他的视线,见他踉跄不已的步伐,为他担忧,但却不敢再前进。 吻他是错的吗?伯爵不禁抬首望明月,低头思索。 不,他等了好久,终于越雷池一步,他不愿意再退回原地,吻了君延更让他内心压抑的澎湃情感难以控制。 他不想吓得巩君延离自己更远,可是他再也受不了他对自己保持距离的作法。 他想要君延,想得他全身都发痛。 然而他只能苦苦品尝被君延拒绝的痛楚,发不出一声嘶嚎。 “砰”的一声,巩君延在跑进温室前,被小径的阶梯绊倒,整个人往前扑压,压上路面,发出一声低响,扬起一圈烟尘。 “呸!呸!咳!”巩君延撑起上身,转身坐在地上,咳出吃进嘴里的灰尘,手肘与膝盖皆感受到疼痛,他抬手一看,手肘擦破皮,殷红的血丝染出,低头看膝盖,所幸他穿的西装裤质料颇佳,膝盖顶多瘀青,痛个两三天就没事。 倒是手肘的伤已见血,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为吸血鬼的自己有没有什么影响。巩君延果然的想着,眼角余光教温室透出的光晕给吸引,他转头看向温室,好一会儿才辨出自己身在何处,他轻喟口气,起身一跛一跛地走向温室。 碑君延推开温室的门,映入瞳里的是一大片玫瑰园。 “玫瑰……”巩君延情不自禁地上前攀折,却教没有剔刺的花茎给刺伤,鲜红的血珠冒出,他将手指凑近唇边吮去。“原来吸血鬼还是有血流出来。” 他原以为吸血鬼身体的血都流干了,所以才要吸血维持性命,看来他对吸血鬼的认知里又有一项得画上大叉叉了。 “没人跟我说这里种玫瑰。”巩君延走于花径间,四下张望,喃喃自语。 温室内除了他之外,再无他人,一室玫瑰飘送花香,混着泥土的味道,揉和艳深与清爽。 温室的另一头有个空的长方形洼洞,里头散布着散落的碎屑,于光亮的映照下闪着星芒,洼洞旁有块裂开的墓碑,上头刻着:柯芬伯爵xxx.拉斐德长眠于此。 “柯芬……伯爵?”巩君延扬眉,“这是什么怪头衔?coffin?” 假若巩君延没有搞错的话,coffin是棺柩之意,除非欧洲有哪个地方就叫这个名字,否则怎么会有人受封如此充斥着黑色与死亡的头衔? “这之后是什么字?”巩君延拂着墓碑上头的尘埃,想看清之后写的字,却发现墓碑中间裂开的部分恰巧是这位柯芬伯爵的名字,他的姓没有不见,勉强认得出来。“拉……拉斐德……好熟的姓。” 碑君延一愣,突然想起—— “这姓不是伯爵的姓吗?原来他的头衔是柯芬,而拉斐德是他的姓,那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巩君延好奇的自问,然而墓碑上头的名适巧裂开,怎么擦也看不见。 一股熟稔无比的闷痛重击向心,巩君延摀住胸口,捉皱胸前的衣物。心好痛,像心脏病发作时那般的疼痛直袭,巩君延大口大口的喘气,习惯性的头着手伸向口袋寻找药瓶,却在扑空时才发现自己老早死去成了吸血鬼,可、可是成了吸血鬼为何还会……心脏病发……作…… “呜……”巩君延缩成一团,发着抖,觉得恶心想吐。 “君延。”伯爵的声音近在耳边,他的气息混着玫瑰的香气递送过来,平息巩君延翻搅的胃,但他的心仍发着痛。 他抬头仰望遮住自己的暗影,没有意外地认出伯爵来。 “你还好吧?”伯爵不由分说的跪在他身边,抱住他的肩,拉他入怀,低首见他惨白的脸色,轻问。 “我不知道……”巩君延的心痛稍微减缓,但他的气息仍乱,“当吸血鬼也会心脏病发……” 心痛于伯爵怀里遏止,巩君延只能倚着伯爵,任他抬手擦去自己脸上的冷汗、掰开自己捉皱衣服的手、轻拍自己的肩背。 “好些了吗?”伯爵的声音低柔轻缓,吐息拂过他的耳朵,像治心脏病的药一样有效地阻去心脏作怪。 “不好。”巩君延吓傻了,他改捉着伯爵胸前的衣服,使劲,“我的病痛没有跟着死亡消失对不对?” 碑君延已经三个多月没有发作,这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心脏病,即使偶尔因为伯爵的缘故心脏会作怪,但始终没有像刚刚那样剧烈。 “傻瓜,你死了当然所有的病痛都消失了。”这就是为什么伯爵健壮的像条牛,没病没痛,连感冒也未曾得过。 “那为什么我的心痛得像心脏病发作?”巩君延不自觉的偎着伯爵,伯爵的眸色在见着他手肘的擦伤时变深,手掌心握住他的手肘,不一会儿,伤痕即消失。 “还有哪里痛?”伯爵轻问,深知巩君延一旦跌倒,绝不止是手肘伤了那样简单。 饼去三个月的共处让伯爵知道巩君延让自己受伤的本事有多高,而这是他自八年前首次与他见面时就知晓的。 “膝盖。”巩君延被伯爵扶起,坐上墓碑,然后伯爵拉起他的裤管,见着上头的瘀青,眉皱起。 碑君延看着伯爵微低的面容,随意束着的长发披散的模样,心头涨满了某种东西,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模他的长发,长发柔软顺滑,完全不似印象中的外国人那般卷曲。 “伯爵先生你的头发是离子烫吗?”伯爵的头发又直又长,让巩君延不禁发问。 “离子烫是什么?”伯爵治好巩君延膝盖的瘀青,乍闻这个陌生的名词,挑眉疑或惑的问。 “没什么。”巩君延经伯爵反问才想到伯爵是古人,怎么可能知道何谓离子烫?即使有在使用现代科技,但全是为生活便利而设置。 “好了,下次小心些,别再跌倒了。”幸好他有追上来。 “我平衡感不好,跌倒是正常的,我以为吸血鬼不会痛不会流血。” “吸血鬼是人变成的,没有血我们吸的血上哪儿去?至于痛,那是正常的。”伯爵轻抚巩君延沾染上灰尘的脸颊,替他拭去脏污,带着温柔的微笑相望。 碑君延心一缩,乍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心是跟着伯爵的情绪起伏而起伏的,他愣愣地盯着伯爵,细细端详他的五官轮廓,有种连自己也不明的柔软情绪油然而生,一股冲动涌上,让他俯低头亲吻伯爵的唇。 伯爵一呆,盯着巩君延,回吻,这反倒让巩君延退缩了,他才要放开伯爵,伯爵的手即追了上来握住他的手。 “君延……君延……”伯爵将他的手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摩挲着,“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使你觉醒?伯爵无言的望着巩君延,叹息。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巩君延皱起眉,忍过心传来的另一波痛楚,挣开伯爵的握持,双手环住他的颈子,将他拉偎入胸膛,一个名字徒然浮现,致使他唤出声:“菲瑞尔……”唤出的第一次有些困难,因为伯爵的名字音颇难发,然而第二次、第三次……就变成呼唤,呼唤内心深深潜藏未曾浮出的名字。“菲瑞尔……菲瑞尔……” “君延?”伯爵抬首,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菲瑞尔。”巩君延续唤,心头的郁结松开,他记得自己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许诺要一直呼唤这个名字,然而他却直到现在才记起。“伯爵先生的名字叫菲瑞尔?” “嗯。”伯爵仰望,神情略为悲戚,“我以为你……” 想起来了。 “嗯?”巩君延眉微蹙,他发现自己竟然觉得伯爵百看不厌,更发现自己对伯爵有反应——即使这些都不是新鲜事,巩君延还是会为每一次的自我发觉感到震惊。 “没什么。”伯爵反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这样就够了,起码你想起我的名字了……” “什么意思?”巩君延觉得事有玄机,然而伯爵没头没尾的话语却不是他能明白的。 伯爵只是一笑,“你通过考验了。” “啊?”巩君延的脑袋跟不上伯爵的心绪快转。 “从明天起你每天都到书房报到,与我一同管理奇特的事业,或许偶尔还得出席一些宴会……你能接受吗?”伯爵轻问。 碑君延迟疑良久才问:“你是在告诉我……我成了你的助理吗?” “是的。”伯爵微笑,瞳底只有他的存在。 “那请你用英语说好吗?”助理就助理,何必拐弯抹角的说一遍。 “我是说英语呀!”伯爵知晓巩君延直来直往的性格,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才刻意不加言明。 “明天白天上工?”巩君延瞪伯爵一眼,不想同他争辩这种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伯爵是个诡辩家,巩君延深知自己必输无疑,而既然已知结果,又何必争论? “小心别又晒到太阳了。”伯爵伸手拿掉挟在巩君延发间的草屑,“你要不要剪头发?” “我白天上工跟剪头发还有晒到太阳有什么关系?”巩君延凌厉地瞪着伯爵,有些头痛的问。 碑君延的思路是开阔的直路,而伯爵是弯曲的险道,他怎么也无法理解伯爵的某些话语,然而他那些莫名奇妙、毫无头绪的话却总能打动他的心。 “我只是提醒你别走太阳会经过的地方,而你的头发长得很快。”伯爵顿了顿,又道:“是的,是白天上工,十点整,别迟到了。” “我的发质硬,不像你的软。”巩君延没有发觉自己以着迷的眼光盯着伯爵看。 他这个看人的毫无所觉,被看的伯爵倒是挺享受他痴迷的眼眸,只是伯爵知道若是再不采取行动,他们便会一直空耗下去,那对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君延。”伯爵抬手抚上巩君延的脸庞,蓝紫色的眼眸紧锁着他。 “你又想干嘛?”巩君延这回很有先见之明的想要挥开伯爵的手,可却不知怎么地,原本要拍掉伯爵的手成了抚模他覆于脸颊的手。 “想亲你。”伯爵低首吻去巩君延未来得及出口的抗议,辗转细吻,品尝他的惊愕与呆愣,笑容满面,他牵着巩君延的手,摘了朵玫瑰给他。 碑君延被伯爵吻到火气全消,混杂着两种极端情绪地瞥眼伯爵,接过他递送上前的玫瑰,然而玫瑰却在他拿取玫瑰之前掉光花瓣。 “糟糕,我忘了我不能拿太久的玫瑰。”伯爵虽然遗憾大于高兴,但很庆幸有所进展,至少巩君延在自己亲他时不会推开他或打他了。 “吸血鬼拿玫瑰,花瓣会掉光?”巩君延盯着那散落一地的花瓣,喃问。 “你还不会,等到你跟我和奇特、强森一样时,就会了。”这个温室栽种的玫瑰原先只是观赏用的,到后来成了巩敬恒的实验场所。“我先剔刺,你再摘好了。” 否则他拿再多次的玫瑰,下场都是枯萎。 “原来……是你啊……”巩君延低敛眼睫,轻声嗫嚅。 “什么?”剔好刺的伯爵引导巩君延搁那朵玫瑰。 “没、没什么。”巩君延摘下玫瑰,看着娇艳欲滴的花朵,心头想的却是方才那朵凋谢的玫瑰。 梦里回荡的身影、让玫瑰凋落的身影……原来是伯爵……原来是伯爵…… “君延。”伯爵看出巩君延心底有事,于是唤道。 “嗯?”巩君延拿着玫瑰,扯开唇色。 “你似乎不很开心自己不能使玫瑰花瓣掉光。”瞧巩君延盯着玫瑰的模样,像是要将它生吞活剥,即使玫瑰在摘折之时已逝去它的生命。 “没有。”巩君延答得太快反而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哦?”伯爵得到想要的答案,暧昧的笑笑。 “你笑什么?”巩君延神色不善的看着伯爵。 “没什么。”伯爵的笑容愈加暧昧,巩君延见状,眉头紧皱。 “你笑得我全身不自在。”像有虫在爬。 “你是真正的公主。”伯爵若有所思的说。 “我是男人。”愈说愈离谱。 “你知道那个童话故事吧?关于真正的公主那个?”伯爵笑问,盯着巩君延的神情饱含似海深情。 “在床下放一颗碗豆,如果是真正的公主,不论上头铺了多少层的床垫都能查觉,这个?”巩君延听过。 在他很小的时候,护士阿姨念给他听过,那时他嗤之以鼻。 “对。”看样子巩君延的童年不算太灰色。伯爵知道巩君延家实行的教育是令他无法接受的,他的君延该是在充满爱与欢笑的环境中长大,而非是于医院与严父中成长,所幸君延的人格没有偏差过多,否则他真不知自己是否能再爱上君延一次,进而解除这个咒术下的禁制。 “为什么?”巩君延不明所以。 伯爵说的话再一次证明他是一个思想诡异的吸血鬼,但奇异地,他竟不讨厌这样的伯爵,反而觉得与他的距离拉近。 “因为你很敏锐。”伯爵伸手模模他的头发,微笑,蓝紫色的眼眸因而漾柔。 “那请你再次使用英语说。”巩君延没好气的重申。“还有,我觉得你在笑我将敏锐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那个故事中用来测试公主的方法荒谬至极,伯爵举这个例子,让巩君延有种错置的感觉,稍加深想,不难理解伯爵的意思。 “君延。”伯爵这回没有与他狡辩。 “嗯?”巩君延觉得伯爵的神情迷蒙得好吸引人,心不由自主的砰砰乱跳——他早已习惯自己停止跳动的心对伯爵有跳动的错觉。 “从今而后,都唤我菲瑞尔好吗?”伯爵不想再听他叫自己“伯爵先生”。 “好。”巩君延爽快的答应。“菲瑞尔。” 每唤一次,巩君延心头的情感便融化一分。 “再一次。” “菲瑞尔。” “再一次。” “菲瑞尔。” “再一次。” “……你要几次啊!菲瑞尔!伯爵先生!” “伯爵先生去掉更好。” “菲、瑞、尔、拉、斐、德!” “哈哈哈……” “君延。” “巩君延?” 雨声来自不同方向的呼唤让巩君延直觉地转向较熟悉的那一方,他看见的是怕爵穿越人群朝他走来,给了神色仓惶的他一个安抚的微笑,才要走向他,肩即被个力道握住。 “巩君延?”那陌生的声音近在耳边,比巩君延略高的暗影罩住他。 碑君延偏头看向那阻去自己的人一眼,脸很陌生、声音跟身形更加的陌生,于是巩君延决定不理他。 “放开他。”伯爵不知何时已来到巩君延身边,并强硬地拉过巩召延到身边,俊脸满布敌意,然而面对巩君延时只有无垠的关怀,低问:“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碑君延摇摇头。 “我们走吧。”伯爵今晚带着巩君延出席一个不得不出席的商业晚宴,然而因其盛大与主人的面子,来得人多似蚂蚁,一个不小心,伯爵与君延走散,让伯爵着实找了好一会儿。 “谈完了?”巩君延不得不佩服伯爵谈生意的神速。 基本上,巩君延仍不太了解奇特的产业有多少,只知道今晚的晚宴,伯爵轻轻松松谈了成三笔折换台币好几百亿的案子。 “嗯。”伯爵无心再谈下去,生意失去可以再做,巩君延不见他永远也找不回来。 “好。”巩君延得到答案,点点头,才要跟伯爵一道离开—— “巩君延,你不是死了吗?” 这句话让巩君延与伯爵两人身影一顿,伯爵拍拍巩君延的肩,巩君延抬头看他,点点头,微笑。 他转身面对那陌生却知道他近况的人。 “请问你是……” “你忘了吗?我是杰森.莫里,你硕士班的同学。”杰森不介意巩君延忘了他,他在意的是为什么明明已经死去的巩君延会活生生的出现于此。 “我不认识你。”巩君延说这话前还刻意上下地打量杰森,隐于银框眼镜后的黑眸一派平静无波。“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的。”杰森对巩君延的印象很深,何况离他们毕业的时日不到一年,再怎么忙,见到昔日的同窗,也不可能没有印象。 “那么我只能说你真的错认了。”巩君延微牵嘴角,眸里凌厉冷芒大放。“请容许我告辞。” 语完,巩君延不再搭理杰森,与伯爵相偕离去。 “巩君延!”杰森不放弃的再叫,然而他的叫声于人声的鼎沸中逸去,巩君延与伯爵的身影也隐没于人群中。 “杰森,你认识柯芬伯爵?”被杰森遗忘的女伴好奇的问。 “柯芬伯爵?”“柯芬”不就是那上流社会秘传的…… “刚刚跟你抢人的那位就是柯芬伯爵,我只见过他一次,没想到今天他也来了。” “柯芬伯爵不是很少出席这种宴会的吗?”这也是为什么他于社交界中打滚如此久,却从未见过伯爵的原因,传说他的产业遍及全世界,然而真正主要从事什么行业无人知晓,只知道很多大企业的股东名单中或多或少都有柯芬伯爵的名字。 可是分明已死去的巩君延为何会与柯芬伯爵一道? 乍闻声君延死去的消息,杰森并没有太多的讶然,只是很遗憾这么一名有长材与抱负的同学英年早逝,巩君延有许多见解都十分的有趣,一度还想与他深交,但是因为两家的事业并无显著交集,一在亚、一在欧,因此就这么失诸交臂,可是杰森怎么也想不到…… 今晚见到巩君延时,杰森还以为自己一时眼花,可是当他注意力集中在巩君延身上时,发觉他是真人而非幻影,他吓到了,为求证他上前寻他,却没想到杀出个柯芬伯爵来。 “是啊,但是今晚的主人快死去的母亲据说与柯芬伯爵私交还不错,所以请得动他吧。” “原来如此……”杰森若有所思地看着伯爵与巩君延离去的方向。 第七章 “那个人是谁?”伯爵的声音于寂静的车厢中响起。 “谁?”巩君延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眸,投向身旁的伯爵。 “杰森.莫里。”伯爵伸手揽过巩君延的肩,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是我硕士班的同学,家里好象是做运输的,不熟。”巩君延根本不认识他,所以当他唤住他时,他才没有印象。“我们的圈子不同。” “他认识你。”伯爵的语气紧绷,蓝紫色瞳眸垂敛,掩去眼底闪掠不止的寒意,抚着巩君延发的动作却轻柔无比。 “认识不代表熟悉。”巩君延听出伯爵平静的口吻下带有的激动,“不过他怎么会知道我死了?” “你的葬礼很盛大。”盛大到伯爵以为巩君延是娶妻而不是下葬。 “中国人嘛,那就是有出山啰?”巩君延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葬礼,因为他身体虚弱。 “出山?”伯爵不明白。 “就是很多人跟着放有棺木的车子一路走去墓园。”这样解释应该可以吧。巩君延想着更清晰明了的解说,却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懂。 “有。”伯爵看到那个阵仗傻了。 “其实人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又何必如此大肆铺张?”巩君延轻喟。 “别转移话题,杰森,莫里是什么样的人?”伯爵可没那么容易被巩君延混过去。 “我跟他不熟,怎么知道?”巩君延微拢眉,觉得伯爵的口气愈来愈像嫉妒的妻子。 伯爵看他一眼,不语。 碑君延接触到伯爵的瞥视,不悦地抿直嘴角,“我跟他没有什么。” 这话一出口,让巩宕延觉得不止伯爵莫名奇妙,连他自己都开始莫名奇妙了,他为什么要跟伯爵解释他与保森.莫里的关系?他都没问伯爵跟奇特还有今天去的那个宴会的老女主人的关系,伯爵反倒喧宾夺主! 没有察觉自己的思绪愈来愈偏离主题的巩君延忿忿不平的想着,愈想,头上凝聚的乌云愈多。 伯爵查觉巩君延转换不停的心绪,妒意全消,见巩君延头顶似要冒烟,不禁嗤笑出声。 “笑什么?”巩君延真不明白伯爵。 “没什么,你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尽避说出来。”伯爵微笑以对,适才的怒意不复见。 “没有问题。”巩君延觉得自己又被伯爵耍了一次,然而记忆深处却有个地方开始散发温柔的分子,轻轻缓缓地,渐渐散延全身,致使他也笑了出来。 “你笑了。”伯爵深深地凝望,想要将他的笑容记下。 “你也笑了。”巩君延抬手轻碰伯爵上扬的唇色,笑容扩大,起眼。 “我们……”伯爵的话语于巩君延主动的亲吻中消失。 伯爵很是讶异巩君延会如此主动,他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盯着巩君延,好象他不是巩君延,而是另一个人。 “怎么了?”巩君延发觉伯爵的怪异目光,微扬眉梢。 “你很奇怪。”伯爵不能适应巩君延的转变,他的心已从一开始的欣喜到狐疑。 一切只是巩君延还不完全是他所爱的君延,而眼前的巩君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这是正常的吗? “我也觉得我很奇怪。”巩君延就是会不由自主的想碰伯爵,一生碰不烦似的 每每想保持距离却又不安的想要确定伯爵是真的存在于身边。 这种心情不像是他的,却又真切地存在着。 “是吗?”伯爵既是欣喜又是丧气,但仍打起精神来。 车子突然颠跛了下,伯爵与君延一愣,伯爵忙按下隔离窗,只见前方的路上发生追撞车祸,伯爵一惊,下意识地揽进君延入怀,要驾车的强森小心为上。 “追撞事件啊……”淡淡的血腥味飘散于空中,巩君延一个不小心咬到自己的嘴巴,这才发现他的虎牙长了,虎牙咬到的伤口冒出血来,他皱起眉头,情不自禁地伸舌舌忝去血。 “君延,你的自制力真低。”伯爵见状,毫不留情的耻笑他。 “我才当了三个多用的吸血鬼。”巩君延困窘不已的想让虎牙缩回原来的长度,却怎么也不能如愿,于是即使再不情愿,巩君延也只能求助于伯爵。“怎么办?” “放着不要理它,一会儿就好了。”伯爵低首吻住他嘴下的伤口,不一会儿,巩君延的伤口愈合,他则挑逗地舌忝了下他的唇,惹来巩君延一阵轻颤,难得没有反抗。 伯爵仍然抱着巩君延,看着强森小心翼翼地经过追撞的车祸现场,警车的声音由远方传来,还有一段距离,现场没有人管理,因此交通有些混乱,汽油缓缓地流向较低的路面,经过的车子莫不放缓车速前进,此时,他们之后的车子不停地按着喇叭,似是在催促伯爵他们快一些。 碑君延回头看眼之后的车子,驾驶人的眼神涣散,显然不知道他们正在经过车祸现场,一味的想要快速通过。 “那个人是不是喝醉了?”巩君延的视力在夜晚有若白日。 “没错。” “爵爷,那我们……”强森也注意到身后那台车子的异状,忙征询伯爵的意见。 “别理他,继续走。”伯爵盯着那人看,眉微拢,拥着巩君延的力道加重。 “没想到英国也会有人酒醉驾车,我一直以为只有台湾才会有这么逞强又不怕死的驾驶人。”酒醉驾车害人害己,巩君延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浪费生命。 “人类本质都是一样的,只有环境与教育才会造就不一样的个体。”这么多年来,人类并没有改变多少。 “现在好象不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巩君延紧盯着那驾驶人,有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你别一直看着他,他会发现的。”人类的第六感有时候还颇强。 “可是……”巩君延才想说什么,后座就被狠狠撞上,车子撼动了下。 喇叭声急响,伯爵抱紧巩君延,先问他有没有事,后才嘱咐: “强森,把车子停在中间。” “是。”强森领命,直接熄火。 他们三人下了车,后头的驾驶人也下了车——伴随着一串诅咒的话语。 “你醉了。”强森上前做沟通,那驾驶人死不承认自己醉了。 他们两台车子阻去了唯一的通路,此时警车已到,有一名警察前来关心,要他们把车子开到一旁再来理论。 碑君延心头那不安的感觉跃升着,他很紧张,却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君延,你怎么了?”觉察到巩君延周身不安定的空气分子躁动,伯爵分神经问。 “没……”巩君延给伯爵一个笑容。 争执持续着,强森要将车子开到路旁可那酒醉的驾驶人不肯,就连警员的话他也不听,伯爵的侧脸染上火光,神情略为凝重,巩君延站在他身边,四下张望,寻找着那令他不安的源头。 火的炙热悄然窜升,来得令人措手不及,路旁追撞成一堆的车辆因汽油外漏成了最佳的助燃物,突地,“轰”的一声巨响,火舌冲向天际,似地狱企求光亮的灵魂般奔腾纷燃。 所有的人全被这突来的爆炸起火给弄得狼狈不已。 一连好几声爆炸声传来,让所有人全趴在地上不敢稍动,就连那名酒醉的驾驶人也吓得酒醒大半。 碑君延耳朵嗡嗡作响,眼冒金星,身上被个重物压着,他吃痛地申吟一声,转头想看那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什么,然而当他看见一络黑发自他肩膀滑落之时,巩君延一忡,使劲翻过身,方知压在自己身上的不是东西,而是伯爵。 “伯爵先生?”巩君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与喘息转来都似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想伸手推开伯爵看清伯爵,也发觉自己全身的气力不知何时被抽光,无法便上方。“菲瑞尔,菲瑞尔……” 碑君延手伸到伯爵的腋下,拥抱伯爵,大叫,然而不论他再用力的叫喊,传入他耳里的声音始终不大,而伯爵也没有响应他的叫唤。 “菲瑞尔!醒醒!”巩君延吃力的抱着伯爵半生起身,透过伯爵的肩膀,他看见一片浓烟往天空飘去,浓烟的源头是一堆被灭火器的白色泡沫喷得到处都是的汽车残骸。 “菲瑞尔,菲瑞尔,醒醒啊……”巩君延在伯爵的耳边叫着,但伯爵只是低垂着脸,全身的重量全都压在巩君延身上,巩君延虽然觉得很重,却不肯将他推开。 怎么办?怎么办?强森呢?伯爵……菲瑞尔他……要是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他该怎么办?他……他还能活下去吗? 碑君延被突现的空虚与猛烈的惊惶所占领,一股强烈的冲击往他的脑门打去,他身子剧烈颤动了下,觉得头好痛,眼前所见的东西开始有影子,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 然后,脑海深处开始有个声音扩开,由小渐大,唤的全是同一个名字:菲瑞尔。 “巩先生。”强森的声音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传来。“您没事吧?” “菲瑞尔出事了……”巩君延只记得自己说了这句话,便教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最亲爱、挚爱的菲瑞尔再一次为了保护他让自己受伤…… 菲瑞尔、菲瑞尔、菲瑞尔! 碑君延猛然睁眼,映入逐渐凝聚的视焦中的是熟悉的床帷,脑中回荡不已的是伯爵毫无生气的模样。 一股剧痛痛击巩君延的理智,他眼前一花,只觉头不像自己的。 “搞什么……”巩君延向来只痛心脏,没想到头痛起来也令人难过得要命,一个怪味直冲上咽喉,一个俯身,吐得满地都是秽物,然而胃的翻搅依旧,跟着头的翻腾一道折磨他。 菲瑞尔,菲瑞尔,不离不弃……不离不弃…… “呜……”巩君延抱着头,额冒冷汗,低吟出声,“好痛……” 菲……瑞尔……菲瑞尔……我爱你…… “呃……菲瑞……尔……”巩君延断续的叫着,满心满眼满脑全都是伯爵的身影与说过的话,一幕又一幕像倒带的影片般快迅又清晰无比地闪过。 菲瑞尔……菲瑞尔…… “君延,你唤我?”伯爵的声音穿透巩君延闹哄哄的脑袋,他的扶持也伸了过来,嗅到那熟悉的味道,巩君延的头痛有种减缓的错觉。 “你怎么了?”伯爵拍拍他的背,揽他入怀,见他痛苦的表情,眸里也跟着升起痛苦。 菲瑞尔……菲瑞尔…… “好吵,吵死了!”一直叫菲瑞尔做什么!般得他头痛死了! 菲瑞尔……菲瑞尔……我爱你……我爱你…… “呃?你没事吧,君延?”伯爵老早习惯了巩君延将怒意四处乱发,即使是“君延”也会如此,只不过这个君延更甚罢了。 我爱你……我爱你…… “呜……呃……我……我不爱……我……我没有……”那是他心底深处的声音吗?是他真正渴切的吗? 他……他爱上一个男人……这…… “君延?”伯爵不明所以的看着剧烈喘气、满头大汗的巩君延,他泪眼迷蒙的回望伯爵,声音嘶哑。 “菲……伯……伯爵……菲瑞……尔……”不是这样的,他没有……他……他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君延,你别吓我。”伯爵替巩君延拭去捩水与汗水,凝视他涣开的眼眸,对他痛苦的喘息束手无策。 菲瑞尔……我爱你…… “救……救救我……”巩君延混乱了,伯爵是他唯一的出路与阻路,他……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头……头好痛……好痛…… “没事了,没事了,若延,君延,看着我。”伯爵跟着慌乱了,但他力持镇定的捧着巩君延的脸,要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看着我,对,很好。” 碑君延盯着伯爵,努力厘清那充斥全身的狂烈情感,开始发现这份情感强劲到即使用尽全身的气力地无法稍稍抵御,他迷茫的黑眸倒映着伯爵的脸,吞咽口水,努力压抑错乱的心绪。 “发生什么事?告诉我。”伯爵轻问,仍然捧着他的脸。 “头痛……”巩君延眨眨泪眼,声音哑然脆弱。“头好痛……” 痛到他就连呼吸也难过,每一分、每一秒的脉动都张狂吼叫着伯爵的名字,好象有什么……有什么将要倾巢而出…… “我……我好害怕……”巩君延无力的捉着伯爵的衣服,将额头靠上他的肩膀,鼻间盈满伯爵的气息,脑后又是一记无形的重击,将他打依向伯爵,“呜……” 菲瑞尔……菲瑞尔……菲瑞尔…… 每个呼唤都是一记重击,打得巩君延痛苦万分,无力平复。 “君延?君延,为什么会头痛?爆炸的关系吗?你有伤到吗?除了头还有那里痛?”伯爵慌张的抱着巩君延,什么也帮不上忙。 “菲瑞尔……我……我不爱……你……我不爱你……我没有爱上你……没有……没有……”巩君延抵抗着脑里那催眠似的话语,说出与内心相反的话语,那低切不屈服的赌气话,伯爵听得一清二楚。 他呼吸一窒,觉得眼前的光芒倏然暗下,黑暗迅疾擒住他,将他包围。 “不爱没关系……不爱没关系……”伯爵涩涩一笑,轻道,心头下起大雨,雨凝落成洼,洼聚成又大又广又深的湖海,什么都跟着巩君延说的沉没,什么都……没有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君延……君延……伯爵在心里呼唤着君延的名字,知道“君延”尽力了,虽“君延”说过可以强迫他,但他还是…… “呜……我不爱你……不爱……”愈说,巩君延捉着伯爵的力道愈大,头痛随着他说出的话语渐缓,终至不再有任何的杂音显现,他倚着伯爵,喘息渐平,心头却被挖开个大洞,什么也不剩似地空旷而寂寞。 “好些没?”伯爵抚着他的背,觉察到巩君延的呼吸渐渐平缓,遂问。 “嗯。”巩君延的头不痛了,心却开始隐隐作痛。 “那睡一会儿可好?”伯爵轻推开他,抬高手擦去他满头的冷汗,碰触他汗湿的发,蓝紫色的眼眸漾着迷离,眼眶灼热。 “我睡不着。”巩君延还捉着伯爵的衣服,力道惊人,让手指的关节全都泛白。 “睡不着也躺一下,嗯?”伯爵的微笑浅薄,哄慰着。 不知道自己方才等同杀了伯爵无数次的巩君延直盯着伯爵,眸光锁着伯爵,不让他移开视线。 “君延?”巩君延久久不语,捉着伯爵的力道渐轻,伯爵经易地将他的手拿开,轻推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有不舒服的地方要说,你的头不再疼了吗?” 碑君延定定地瞧着伯爵,摇摇头。 “那就好,你的衣服都教汗给浸湿了,一会儿我让强森拿干净的衣物给你替换。”伯爵保持着微笑,冰凉的手覆上巩君延的手,将他的手拿至被子下。 “伯爵先生。”巩君延低哑的叫着。 伯爵动作一顿,笑容逸去,眼眸垂敛,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伯爵才叹息似地响应:“嗯?还有那儿不舒服吗?” “你很讨厌我唤你伯爵先生对不对?”巩君延注视着伯爵,心的空洞愈扩愈大,明了到刚刚的话语不止伤了伯爵也伤了他自己。 可是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的身体里像住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爱上了伯爵,那……他呢?他呢?是否真知他自己说的不爱伯爵? “不重要了。”伯爵轻道,“好好休息。”才要起身,即被巩君延捉住。“君延?” “你对我太好了。”巩君延凝望伯爵渗漏出哀伤的脸庞,不禁道。 他有什么值得伯爵对他如此?明明方才他才伤了他啊! “不对你好,对谁好?”伯爵拍拍巩君延的手,“好了,睡吧。” “你爱我吗?”巩君延再问,问完,一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但巩君延知道若是不问清楚,他永远也弄不清自己的心,即使他已知晓自己对伯爵抱持着什么样的情感,可他的认知不容许这样的情感存在,矛盾之余,只能寻求外力推助他承认。 伯爵闻言柔了眸波,轻道:“jet''aimer,jet’adore.visageprise?” “啊?”巩君延知道伯爵说的是法语,但他不懂法语,只能从伯爵的语气推论,眼眶一热,泪毫无预警的落下。 伯爵叹口气,擦去巩君延的泪水,再道:“tribunes,tudor.” 这句巩君延懂了,他看着伯爵,伸手巴住伯爵的手,“对不起。” “forwhat?”伯爵没有拒绝他的手,也没有迎合他。 “我……”巩君延一顿,说不出话来。 “不用道歉,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我不会强迫你的。” “为什么爱我?因为你是同性恋,而我正好是你的type?”巩君延闻言,忙问。 “因为你是你,如此而已。”伯爵抬手碰触他的脸颊,轻若鸿羽地一碰即离,巩君延甚至只感受到伯爵冰凉的体温。 碑君延心紧揪,疼得他皱起脸。 “头又疼了?”刚刚巩君延头痛的模样仍在眼前,伯爵不敢轻忽的问,一边忖度是否要送他去给人类的医生看。 “没有。听着,菲瑞尔,我……”巩君延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回答不疼的头又开始敲敲打打,中断他的思绪。“车祸……我们不是在车祸现场的吗?” 有什么……有什么就要倾巢而出……这回他没有办法再抗拒…… “发生爆炸后,你昏了过去,强森和我便带你回来了。”伯爵皱眉,“你真的不要紧?你又开始流汗。” “你……你不是压倒我吗?你没有受伤吗?”巩君延急切地问,他需要别的事物来转移渐强的痛楚。 “我比你强,有伤一下子就好了。”伯爵轻描淡写忍不住哀上巩君延的额头,冰的像死掉一样。“君延,你需要看医生。” “那就是你受了伤?”巩君延摇摇头,“我没事,我不要看医生。”丝丝缕缕的情意缓缓地流泄,这回巩君延不知道如何反抗,也不知道如何应对,“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君延……唉,你是怎么了?”伯爵只能叹息。 菲瑞尔…… “菲瑞尔……” 菲瑞尔……我爱你……我爱你…… 碑君延这回没有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剧痛,只有深切的爱意,好似适才受的苦全是做梦一般。 “嗯?”伯爵微扬唇色,对待巩君延他永远是这么的有耐心。 菲瑞尔……我爱你…… “菲瑞尔……我爱你……”巩君延痴迷的倾诉。 “砰”的一声,诉完爱语的巩君延眼一翻,往床上一摔,由于事出突然,伯爵压根儿来不及反应,而屋外突然“轰”的一声,闪光划过,接紧着是道疾雷打下,整幢屋子撼动了下,卧房的窗户被震裂,床脚跟着断掉,床铺因此狠狠震动—— 第八章 菲瑞尔……菲瑞尔……菲瑞尔…… “你该休息了。” 菲瑞尔……我们这样约定好不好? “该死!” 菲瑞尔……对不起…… “你别逞强好不好!要是君延醒来看到你这样,他会开心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不明白!” 菲瑞尔……菲瑞尔……我爱你……爱你……爱你…… 记忆闪过无数个陌生的画面,一径地流向巩君延短暂的记忆之窗里,那些陌生的记忆像找到自己的位置般尽数排列整齐,将巩君延的记忆往前推溯了四十多年,他感觉到自己是巩君延又不是韦君延,两个平行的记忆在那间重叠,他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冲击力,脑袋一直是迷迷糊糊的,耳边有人在交谈,但他听不清楚。 事实上,他什么也不清楚…… “我是不明白,但是我起码知道你们两个都太为对方着想,一个倒另一个定不眠不休的随侍照顾,可当君延醒来,看到你这样,我不相信他会开心。” “我只希望他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我……” “菲瑞尔!你该休息,别忘了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法力强大的伯爵了!” “奇特,你怎么不在外头游荡久一点再回来?”伯爵厌恶的瞥眼不知道为什么取消行程回来的奇特。 “敬恒要放暑假了,他会来宅邸,我当然要回来。”一年一度为期三个月的度假,是巩敬恒前来英国的日子,以往奇特不论再忙都会空出三个月来陪伴这位朋友,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他又要来了?”伯爵对巩敬恒没有好感,即使巩君延的事他帮了大忙,伯爵仍难以对他有好感滋生。 “他每年都来,不差这一年不是吗?”奇特捉住伯爵的左手,往上提拉, “我明白你不想离开君延的心情,好歹你也躺在他身边休息好吗?” 自从“君延”离开,而伯爵陷入沉睡养伤后,奇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了。 “我没事,别担心我。”伯爵想抽回被奇特捉住的手,然而看在奇特眼里,伯爵不过是垂死前的挣扎罢了。 “两位爵爷,血送来了。”强森捧着盛有血的酒杯出现。 “谢谢你,强森。”奇特给强森一个赞许的笑容。 “那里,这是我份内的事。”强森回以一个弯身鞠躬,看着床上沉睡毫无动静的巩君延。 “巩先生还没醒吗?” “还没。”奇特将其中一只酒杯递给伯爵,伯爵接过,一仰而尽。 “都好些天了,不醒也不是办法。”强森语重心长的说。 那天不知怎么的,打了奔雷下了狂雨,结果宅邸的电被断,好不容易修好了,却换来巩君延陷入昏迷。 伯爵说巩君延在昏迷之前说出了解咒的话语,可几天过去,伯爵期待的心反成煎熬。 “是啊,君延再不醒,伯爵就成吸血鬼干了。”奇特看伯爵痴癫的模样也只能摇头叹息。 “restezpourmoi……”伯爵轻触击君延的眼角,轻喃。 没有文献与人记载这个咒术解了之后会如何,伯爵原本的欣喜全教巩君延多日未醒给磨掉。 “留在我身边,别离开,别再次离开了……restezpourmoi……restezpour moi……”伯爵鲜少在巩君延面前说法语,但事实上除了他们一族的古老语言外,法语才是伯爵平常主要说的语言,一碰到什么紧急事件或是下意识说出口的话,大多是法语为多。 “菲瑞尔,你说法语,君延听得憧吗?”奇特发现伯爵无意识之间吐出一大串的法语,于是怕拍他的肩,安抚性地问。 “对哦,我忘了……”伯爵迷惘地抬头看着奇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一急就会这样……”满口的法语,君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若是他见着了,是否会难以接受? “菲瑞尔……”巩君延的声音轻逸,唤出占满心房的名字。 “君延!?”伯爵与奇特他们全都没有发现巩君延清醒了,因而十分讶异的看着巩君延,伯爵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而要奇特打他一拳看看会不会痛。 “没事要奇特打你做什么?”巩君延唇色挂着笑意,朝伯爵微抬手,倦意与情意缠绻。 伯爵握住他的手,另一手抚上他的脸颊,蓝紫色眼眸巡视着他,在确认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吗?”巩君延沉黑的眼看不透任何的心绪。 伯爵却因此而肯定眼前的君延是哪个。 他握紧巩君延的手,盯着他苍白虚弱的面容,久久不成言,只有紊乱的呼息泄露他的心情起伏。 “不叫我吗?”巩君延的耐性散逸些许,轻问,语间有着柔柔的情意铺披。 “不是说耍永远呼唤我的吗?” “君延……君延,君延,君延,君延……”伯爵额碰上他的,呼唤着他的名,亲吻着他的唇,凝望他坚定不移的眼眸。“君延……” “菲瑞尔,久等了。”巩君延虚软无力的抬起颤抖的手碰触伯爵的脸庞,黑眸凝聚泪水,滑落眼眶。 “别哭,别哭,没有等很久,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伯爵吻吮去巩君延的泪,仍然不太敢相信朝思暮想的他终于回到身边了。 “你辛苦了。”巩君延想抱伯爵,然而他全身的气力都像被抽光似无法动弹,稍动即感受到酸疼。“抱我。” “你没事吧?”伯爵感受到巩君延的虚弱,心疼不已的问。 “肚子饿而已。”巩君延肚月复空空但心却满满。 “强森。” “是。”强森得令,退下。 “君延,好久不见。”奇特在巩君延的视线落至自己身上时笑道。 “好久不见,谢谢你了。”巩君延倚在伯爵怀里,笑得满足与幸福。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强森呈上血之后,奇特与强森两人便先行离去,留下伯爵与巩君延两人。 “饱了吗?”伯爵拭去巩君延嘴角残留的血,笑问。 “嗯。”巩君延点点头,气力随着饮入的血液而稍事复原,仰首端详伯爵,深思地凝望着。 “怎么了?”伯爵被巩君延瞧得浑身不自在。 “你受伤了吧。”巩君延肯定的话语配上盘石般坚定的眼神让伯爵有种无处可躲的感觉。 “我……”伯爵眼神飘移着,最后只能无奈苦笑。“你……” 碑君延总在不该敏锐的地方敏锐过人。 “我怎样?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给我躺好。”巩君延揪住伯爵的衣领,要他躺下。 “好,我躺,你别动手动脚。”伯爵躺在巩君延身旁的空位,巩君延替他盖上被子。 “你以前没有这么虚弱。”巩君延忧心忡忡的抚模着伯爵的额角,凝盼伯爵苍白依旧的脸庞。 “不打紧,死不了的。”伯爵握住碑君延的手,将之凑近唇边亲吻。 天知道他想如此碰触巩君延多久了! “你已经死了当然死不了,可是你的身体以前没那么弱。”巩君延可不是先前的那个年轻容易被他三言两语带离话题中心的巩君延。 “我没事。”伯爵安抚一笑,揽他入怀。“我比较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巩君延枕着他的手臂,侧躺着看伯爵。 “你跟现在这个君延没有违和的地方吗?”伯爵深情睇望,眸眼皆柔,与巩君延十指交缠。 “你指性格还是记忆还是对你的情感?”巩君延一针见血的问,幽深的眸锁着伯爵。 “全部,包括你的身体状况。”伯爵微敛睫,放低视线与他相望,忍不住亲吻他的唇。 “你说呢?”巩君延见伯爵怏然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 “我真的很担心。”伯爵不知道如何面对野猫似的巩君延,事实上因为太过爱他,使得伯爵任由巩君延宰割。 “唉。”巩君延经叹口气,抚上伯爵的脖子,“我说过你能强迫我的,不是吗?你对我太好了。” “不对你好,我又该对谁好呢?”伯爵拥巩君延入怀。 “封印的记忆重开,很多回忆都回到这里。”他指指自己的心与头脑,“我记得自己的前世,记得与你的相恋,记得与你分离,也记得自己死去……” “你只要记得开心的事,其它的什么也不需要理。”伯爵想起那生离死别的痛苦,微扬眉,蓝紫色的眼眸只看着巩君延。 “不,若没有经过这些,我就不会知道自己带给你多大的痛苦,你将我自死亡后的世界拉回来,违背天理,这些……难不成都要你自己一人承受?”巩君延怜爱地望着伯爵。 他为自己倾其所有,巩君延又岂能安然自在的过着由伯爵一手建构的日子?即使伯爵不在意,然而巩君延也想为伯爵付出些什么。 伯爵才要开口,巩君延又续道:“我不可能让你只手为我遮天,好歹,也让我追上你,跟你并肩行走吧!” “只要你回来就好了。”伯爵不在乎那些痛苦。 “我是回来了,但是我也同时保有这个君延的所有记忆,这样加一加,我已经是六十几岁的老头了。”巩君延好笑的说。 “才六十几岁,就喊自己老,那我怎么办?”伯爵亲吻他的额头,开怀的笑着。 回来了,若延真的回来了……他们终于又能在一起了……伯爵这才真正安下心来,真心敞笑。 “你是千年老妖啊。”巩君延用鼻子顶他,笑出声。 “不死妖精是吗?” “对,不过我就是爱你这个不死妖精。”巩君延笑着吻伯爵,两人交换彼此的呼吸,分享那穿透彼此的情感。 “承蒙爱恋,无以为报。”伯爵伸出一只手指抵抚住碑君延的唇,深情睇盼微笑。 “你在说什么啊……”巩君延吻含着伯爵的手指,眼角湿润。“你难这不明白,不只有你一个人有相同的爱恋吗?我们是恋人吧?” “嗯。”伯爵眸色变深,注视着含着自己手指的巩君延,声音低哑地响应。 “既然是恋人,只有一方付出不会太累吗?”巩君延轻咬下伯爵的手腕,由于虎牙长长了,因此留下两个齿印,没有渗血。 “不会。”伯爵微皱眉,但不是因巩君延啃咬的举止,而是他幽深若水的眼神,伯爵受不住地低吟一声。“君延,你才刚醒,别诱惑我……” “噗。”巩君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偎近伯爵,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恬然合眼道:“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明明爱得那么深,明明想要永远在一起,可是他无法拋却家庭传统的责任,现在他可以了……他已经挣开束缚了…… “我也是。”伯爵摩挲着巩君延的头发,低应。“我以为我得花上好几百年的时间让你重新爱上我。” “谁叫你不诱惑我?”巩君延失笑,抬首看伯爵。 “当你失去那些前世的深刻记忆时,我该拿什么来诱使你坠入我的怀抱呢?”伯爵不敢冒险,新生的巩君延太野也太自主,或者该说有一部份的原因是伯爵宠出来的,所以进展缓慢。 饼于呵护反而致使彼此距离加深,然而伯爵却无法停止呵护巩君延。 “你的魅力非凡,连我没有记忆时都对你着迷万分,你不知道吗?”巩君延打了个呵欠,将之前不敢说出口的话语说出。 “我只知道你在躲我,有些反应奇特,但后来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不过喜欢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伯爵指尖抚过巩君延的脸颊。“你累了。” “我一直是爱你的,只是当时不认识你,后来又想要对抗脑子里的声音。”巩君延摇摇头,捉住伯爵的手,解释,“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 “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而且不会再离开我。”漫长的等待与守候,伯爵只在乎那个结果,至于之中路程遭遇,他反而不是那么在乎。 “嗯,我不会再离开你。”巩君延窝在伯爵怀里,许诺。 “我知道。”就算巩君延要离开,伯爵也不许。“睡吧,嗯?” “嗯。”巩君延合上眼,满足地入睡。 伯爵亲吻下他的额头,也跟着入眠。 “jet''aimer.” “jet''aimer.” “jet''aimer.,jet''aimer.” “jet''aimer.,jet''aimer.” “thespian!”伯爵朝巩君延竖起大姆指。 “一句 “我爱你”我当然会啰。”巩君延看眼伯爵,又多念了几次适才伯爵教给他的法语,尔后疑惑的问:“一般不都是从问候开始的吗?” “我想先让你知道爱语如何说。”伯爵说出自己的想望。 “原来你是有目的的。”巩君延合上书,将书搁在长椅,起身走向坐于办公桌后的伯爵。 “被你发现了。”伯爵将椅子往后退,让巩君延靠生于办公桌沿。 “你的那点小把戏那骗得过我?”巩君延俯身微笑,与伯爵亲吻。 “菲瑞尔……”奇特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一大叠文件,话才起头,即因见着两人亲吻的画面而顿去。 “奇特,有事?”伯爵在两人一吻结束后,泰然自若的问。 “你们两个也太如胶似漆了吧?”奇特头痛的将文件放上桌,盯着毫不掩饰的两人。 “我们感情好你嫉妒?”巩君延瞄眼奇特拿过来的文件,扬眉,沉吟。 “我只希望你们两个别不分时间地发情。”奇特无奈的看眼伯爵,后者耸肩,“老实说,君延你一点也没有变,若说有,便是你变得肆无忌惮。” “因为阻碍我的因素没有了呀。”巩君延微微一笑,抬手掠开长长的浏海,“你们也有运输业?” “运棺材需要,所以干脆自己开一家。”伯爵解释,他习于自立自强,因此需要什么就会砸钱下去建什么。 “运棺材去哪里?”巩君延头一次听到开创事业用这种理由的。 “以前要旅行的时候,都得靠海运,所以就辟了条航线专用,于是就有运输业,一直到现在。”奇特加注。“这个在以往可是我们这一族主要的交通线以及用具呢。” “现在呢?”运输是很大的事业,然而也当是亏钱的大洞。 “陆海空都有,但是不多,主要是投资的型态。”奇特光是搞一样运输就快疯了。 “嗯。”巩君延看着财务报表,神情凝重,“你们投资的好几家航运公司都亏钱,怎么不抽回资金?” 这样赚不了钱反而是送钱给对方。 “还在观察中,这几家公司的航线都不错,旅行时的好线路,舍不得放弃。”奇特理所当然的说着。 碑君延一听,禁不住一直笑,“你们的资产到底有多少,容得你们如此挥霍又养一群不会赚钱的公司?” 只因为贪图航线佳,旅行时的好路线而持续投资亏损的公司,伯爵与奇特的经营哲学推翻巩君延的认知。 “不知道。”伯爵与奇特异口同声的说。 伯爵与奇特名下本来就有产业,加上接收其它族人的“遗产”,使得他们名下的财产多到数不清,而他们他鲜少费神去数,尤其是伯爵将名下大半产业移转给奇特后,伯爵更轻松了。 他只要每年坐收股利即可养活自己,悠闲得很,不过苦了奇特。 “服了你们。”巩君延的手不小心照到溜过窗帘间隙的阳光,吃痛地低叫一声,赶紧抽回手,然而灼伤已蹴。 “君延!?”伯爵拉过巩君延的手来一看,大惊失色,“惨了。” 奇特凑过来一见,也是大摇其头。“一定很痛。” “没有很痛,你别担心。”巩君延眉梢微扬,看着伯爵的头顶,伯爵随意束起的长发发梢垂落,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撩玩着伯爵的头发,听到奇特推波助澜的言论,给他一瞥。 “不可能不痛,吸血鬼对阳光没有免疫力,你这灼伤好歹要十天半个月才会好。”伯爵眉头紧紧纠结,蓝紫色眼眸漾着心疼。“搞不好会留下疤痕。” “男人留疤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相较于伯爵与奇特的紧张,巩君延反倒一派轻描淡写。 “君延,你别逞强,我们都知道被阳光照到的滋味像火烤。”奇特嘴角都下垂了,“那痛……啧啧……不是开玩笑的。” 在没有交换东西以求在阳光下走动之前,奇特连看到阳光都嫌刺痛。 “我说了没事。”巩君延拢眉,“别将我当玻璃女圭女圭,可好?” 后面那一句是对伯爵说的。 “我情不自禁。”伯爵不知打那儿取来一块湿巾,将之覆上灼伤的手背,阵阵小小的白烟自湿巾透出,伯爵见状看眼巩君延,巩君延不知是无感还是痛到深处,仍是没有什么表情,伯爵朝巩君延招手,要他俯低头。 碑君延依言,伯爵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巩君延拍掉他作怪的手,皱眉,“做什么?” “别逞强。” “难道要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才行?”巩君延扬眉,岂不知伯爵的心思。 “那也得你哭得出来才行吧?”奇特含笑调侃。 “不然你们期望我会有什么反应?”巩君延淡这,反手捏住伯爵的脸颊,回报伯爵刚刚的攻击。 “灼伤之类的伤我们没有办法医疗,只能任它自然好,而通常自然好都会留下疤痕……” “所以?”巩君延根本不在意这一点小伤,可伯爵与奇特却不等闲视之。 “严重者,会教热气入侵,造成生命的威胁。”伯爵忧虑的再换过一条湿巾,尽量释放伤口的热气,以免巩君延因此丧命。 “直说不就得了?何必拐弯抹角?”巩君延轻叹口气,“没想到当吸血鬼还挺麻烦的。” “没有人说吸血鬼好。”伯爵苦笑,再换过一条湿巾,而那看似小小的灼伤,至今已“烘”干三条湿巾。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巩君延俯首亲吻伯爵那苦涩的笑痕。 “你怎么如道?”伯爵再换一条湿巾,这已经是第四条了。“这一百年来,地球的太阳愈来愈毒辣,若是不小心被太阳照到,通常不会容易好。” “那你们是如何于阳光下行走的?”巩君延发现整个宅邸只有他不能在阳光下行走,造成假若他在白天醒来,宅邸的窗帷都是得垂放。 伯爵与奇特同时沉默,巩君延却于此时想起很久之前曾与奇特谈过的话,试探地问:“需要交换某样东西吗?” 伯爵瞪眼奇特,奇特无辜的摇头,巩君延抚上伯爵的脸颊,要他将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真的吧?真的需要交换某样东西对吧?” 伯爵默然。 “菲瑞尔。”巩君延催唤。 “是。”伯爵无奈吐实。 “这个世界什么都是有交换的,你别担心我会有什么激烈反应。”巩君延看透伯爵的忧心,“有时候我倒希望你什么都跟我坦白,毕竟我们要生活很久很久,久到物换星移,如果不能坦白,就会埋下争吵的种子,何必呢?” “君延,你变了。”伯爵感觉巩君延有种豁出去的气势。 “不变哪熊和你在一起?”巩君延笑了,低头碰上他的额,与伯爵对视,“怕了吧?怕了就要好好的捉住我,知道吗?” “呵呵。”伯爵也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拉入怀里,坐上自己的大腿,两个大男人挤在同一张椅子上,样子很滑稽。 “两位,拜托一下,那张椅子受不住你们两个的体重的。”奇特为椅子抱不平。 “奇特羡慕我们吗?”巩君延刻意嗲起声音,惹得奇特打起冷颠来。 “哈哈。”巩君延起身,改坐在伯爵椅上的把手。 “你就以我的反应为乐。”奇特想念之前那个单蠢又野蛮的巩君延,现在这个巩君延心机深沉,一不小心还会踩中他老早设下的陷阱。 “玩玩而已,你禁不起玩吗?”巩君延眼微笑,伯爵见他手背上的湿中干了,又拿了一条换覆上。 “我敢说不吗?”奇特盯着巩君延的手背,蒸发的情形已减缓, “菲瑞尔,还是让君延交换比较好,否则以他的漫不经心,只怕身上会被太阳烧出一堆伤。” “我也想过,但就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伯爵看眼巩君延,他眸底的不悦升高,显示他现在听不懂伯爵与奇特在说什么。 所幸他们这族的语言巩君延的听力与口语能力皆属初级。 “直接了当的说吧,否则他又要怪你婆妈了。”奇特想起伯爵被巩君延“训示”的场面就想笑。 “你们给我说英语。”巩君延挑眉,横眉立目的要求他们两个说他懂且流利的语言。 啧,外国人就是这一点烦恼,除了第一外国语,通常会学个第二外国语,因此他们一个人除了本国语又能多懂其它两国的语言,使用甚者,便会像伯爵与奇特一般转换语系自如,苦了只懂中英美日几国语言的巩君延。 碑君延曾猜想过伯爵与奇特两个人搞不好连非洲土话都懂。 “好。”奇特听从地转回英语,发出的音是英国腔,好似他是在英国出生似的。“菲瑞尔与君延你们研究一下这些财务报表吧,我快被搞疯了。” “刚刚君延不正好替我们解决了运输那一项?”伯爵检查着巩君延手背的伤势,见热气完全蒸发才安下心。 “两位爵爷、巩先生,外头有位杰森.莫里先生来访,他想见巩先生。”强森出现通报。 第九章 一阵静默。 “为什么大家都看着我?”巩君延莫名奇妙的问,视线落至一瞬间被伯爵握紧的手,微挑眉。 “呃……这个……我们还有事……先、先走了……”奇特看眼强森,强森也看眼奇特,心神领会,才想双双告退,即被巩君延逮住。 “那个杰森.莫里是谁?为什么他会想见我?”不问伯爵是因巩君延的手被伯爵大力的握住,显示伯爵的心情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巩君延问地问不出个结果,倒不如问其它两个清醒的人。 “他……是你的硕士班同学。”奇特早自强森那儿听闻宴会发生的事情。 “我硕士班同学不是退休就忙得没空休假,怎么会……”出于直觉的反应,巩君延话说到一半即逸去,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是这个君延的硕士班同学?” “嗯。”奇特与强森颔首。 碑君延沉吟半晌,“好吧,我去见他。” “不行!”一时间,另外三人全发出阻止之声。 “为什么?”巩君延望着伯爵,轻问。 “他知道你死去的事情。”伯爵没有回避他的注视,回道。 碑君延闻言微笑,“是吗?” “君延。”伯爵皱眉,知道巩君延心中的盘算,那太危险也太冲动。 “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催毁。”巩君延轻触伯爵的脸颊,笑容扩大。 “君延,你太冲动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巩君延挣开伯爵的握持,走向门口,“强森,同我来。” 强森看眼伯爵,后者无奈颔首,他才应声是,跟了上去。 “君延的冲动仍然不改呵。”奇特盯着合上的门,笑道。 “变成吸血鬼后,等于是剥掉了他的理智,他想做什么就会去做,弄得自己满身伤也不在乎。”伯爵盯着空泛的掌心,突然害怕捉不住碑君延。“他冲得太快,我跟不上。” “那你就在原地等他回来啊。”奇特一看伯爵便知他又在钻牛角尖了。 伯爵抬头看眼奇特,谴责的一望告知奇特别多管闲事。 “你知道我不得不管的。”奇特笑容晏晏,抬手一挥,书房的窗帘往两个相反方向被拉开,大放光亮,沐浴于阳光底下的两人都染上金色的辉芒。“等待不是你的本性,然而面对君延,你却不得不等待,若是你感到焦躁,就该跟君延明说。” “我知道,君延也不是这么迟钝的人。”伯爵知道巩君延有所查觉,才会刻意做出违反他希望的事情。 “所以?” “所以我只要等着君延回来便行。”伯爵转身望向窗外蓝天,蓝紫色的眼眸映入那一方蔚蓝,有着满足、落寞、幸福与不安。 原来……拥有了一切后,相反的情绪也会随之而来,可伯爵明白,愈是不安,才会愈珍惜眼前。 客厅的窗帷是拉上的,晕黄的艺术灯影投射于墙上是花鸟的图案,虽然很美,但是时间不对。 现在是白天,白天就该让阳光照进来,把窗帘拉开,让人可以看见那美丽曲折的庭园景观,但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主人要将窗帘拉上,他也无权干涉。 “莫里先生?”身后传来询问的唤声。 杰森回头,只见巩君延站在单人椅旁,一手搭着椅背一手垂放于腿侧,身着背心与衬衫,右手臂上有个环扣着,头发没有上发油,任其垂落,为他整齐的服容添上一抹颓废,那双黑黝的眼眸蕴含着深沉神秘地注视着杰森,像要看透他似的。 “莫里先生?”巩君延见杰森没有反应,于是再唤一次。 “我是。”杰森发现自己看巩君延看呆了,忙回神,一整心神响应。 “请坐,别客气。”巩君延比了个“坐”的手势,唇边的微笑淡然。 “谢谢。”杰森盯着与日前所见迥异的巩君延,有些讶于不过几日,巩君延的气质变化。 “莫里先生喝茶吗?”巩君延要一同前来的强森送上红茶与蛋糕饼干。 “呃,谢谢。”杰森凝看巩君延,瞧不出他有任何慌张感。 明明那天晚上当杰森说出他已死的“事实”时,巩君延还面露讶然,如今再见他,他却一副两人完全不认识,也未曾听闻那个“事实”的模样。 “莫里先生自便。”巩君延接过强森特别处理过的红茶,轻啜一口。“这回来访,不知莫里先生有何事?” “那天的晚宴,没有机会详谈,所以才想来找你聊聊的。”杰森打量着巩君延,缓道。 “晚宴?”巩君延疑惑的扬眉,强森弯身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话,他才恍然大悟。“强森跟我说了,你那天晚上讲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巩君延,你对那晚一点记忆也没有吗?”杰森以为巩君延装蒜的功力增强了。 “那晚我们回来的途中遇上车祸,我受了点伤,醒过来后有些事情不复记忆,所以我才会对莫里先生没有印象。”其实是记忆回溯的关系,让巩君延有许多琐碎杂事都不记得,很多地方若是呈现空白,巩君延会自动填上“菲瑞尔”三个字补缺。 “你没事吧?”杰森闻言,礼貌性的询问巩君延的身体状况。 “没有大碍。”巩君延咬了口饼干,淡淡的玫瑰芳香散逸口中。 “那就好。”杰森想也知道巩君延没事。 “莫里先生还没说来此的目的。” “我已经说了啊!”杰森瞧着巩君延过于苍白的脸色,他的脸色不像活人。 “我指的是你的真正目的。”巩君延查觉杰森不只一次对他投以打量的眼光,那眼光像在估量什么似的。 “我?”杰森在巩君延温和中带犀利的眸光下屈服,窘迫的说:“我记得我接获的消息是你已死去,却没想到会在晚宴中遇见你,今天来,其实是想问你……真的……” “死了吗?”巩君延接续杰森吐不出的话语。 “呃……是的,你真的死了吗?”杰森见巩君延唇色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心头一凉,下意识地猛喝热红茶,藉以消除不由自主浮现的寒意。 “莫里先生认为呢?”喝口放温的红茶,其风味难得没有跑掉,想起这是连凉了也好喝的伯爵茶,巩君延微微一笑,多喝了几口。 “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死了……而且你与柯芬伯爵一道,你知道柯芬伯爵是什么人吗?”杰森说着说着,急问。 “他是人。”而且是他最爱的人。巩君延只知道这一点。 “他是一个很有份量的人。”柯芬伯爵与他的表弟是突然崛起的人物,既神秘又无情,挟着庞大的资产与势力出现,似平地一声雷,突然蹦出来。 “伯爵不胖也不痴肥,你这样说有失公允。”巩君延跟杰森三言两语对仗下来,已然清楚杰森的目的为何。 但巩君延不声张,只想让杰森自己说出口,很多事情若是先说出口,反而输了。 “君延,我的意思不是这样,柯芬伯爵是一个很神秘的人,或许背地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进行着,我只是担心你……” “方才你们在怀疑我是否真的死了,这会儿又担心起我来,杰森,你到底想要什么?”巩君延唇畔擒笑,泰然自若的反问。 杰森冷汗微冒,怎么他一直问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反被问题围绕? “我……” 碑君延微笑扬首,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否死去,可是……若是你现在在这里,那么,那个死去的巩家人又是谁呢?”杰森混乱了,来之前的笃定全然消失。 此番前来,是想探伯爵的底,没想到连声君延他都应付不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与你相识的那位巩君延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巩君延面不改色的说着谎。 “怎么可能!?”杰森直觉的否认。 “怎么不可能?”巩君延轻声反问。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长得如此相像又同名同姓的人?”杰森虽然一直告诉自己巩君延死了,可是眼前的巩君延将他所认知的一切推翻,他半信半疑,不知该相信谁。 “为什么不可能?”巩君延再问。 “因为……因为……”杰森支支吾吾,于巩君延平静的凝视下慌了手脚。 碑君延又啃了块饼干,盯着杰森慌乱的模样,不做任何表示,见红茶已喝完,他朝强森招招手。 “巩先生。”强森低声在巩君延耳边响应。 “我想喝红茶,你怎么泡的,好好喝。”巩君延旁若无人的与强森讨论起红茶的泡法。 “这是私人秘方,不外流。”强森低声轻咳,抑住笑意。“何况以巩先生您的手艺,强森也不敢教授予您,以免您受伤。” “真可惜。”显然巩君延也想起自己将厨房烧掉的事,只能扼惋的叹息。“不过红茶没了,能麻烦你再煮一壸吗?” “当然。”强森接过瓷壸,迟疑地望眼那方正想着说词的杰森,“巩先生一人没问题吧?”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巩君延的笑容过于自信,让强森有些不安,但也由于他的自信,让强森放他一人。 “是,那我退下了。”强森循“正常”管道,开门离去。 “这世上除了双胞胎之外,不可能有人如此相似,而你又与君延同名同姓,这更是不可能。”杰森盯着巩君延,想从他的神情中窥视他的心绪。“除非……你根本没死。” “是人都会一死,杰森。”巩君延笑容未改,轻抚着椅子包裹的丝缎。 “但是柯芬伯爵他……”杰森听到的传闻是柯芬伯爵有令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他怎样?”巩君延微敛眼睫,听出杰森语问的犹疑,想着伯爵有什么事能在社交界中流传。 那种地方向来蜚短流长,小事都能被化为大事,有时其中的真实性却不容小觑。 “是否让你复活了?”杰森问出潜藏心中的问题。 “复活?”巩君延嗤笑一声,“你以为伯爵是上帝吗?复活?你别说笑话来让我笑了。莫里先生,你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没有疯,这是我探到的消息,否则那日威廉爵士的母亲不会明明就快死了,却在晚宴后奇迹似地又好了很多。”杰森激动的说:“人家都说……” “都说怎样?”巩君延笑容逸去,冷冷的盯着杰森。 “都说……都说……”杰森吞吞口水,僵着身体看着巩君延缓缓起身来到他面前。 “嗯?”巩君延俯身凝视杰森,浑身散发着诡谲的气息,他微抬手,指尖抚滑过杰森的脸颊直至他脉动的颈项间。 “君延?”杰森不明所以却深受引诱的看着他,好困难好困难才自紧窒的喉咙间挤出他的名。 “闭上眼睛。”巩君延低首轻吻他的额,杰森只觉他的嘴唇冰冷异常,下一瞬间。他感觉到颈子一痛,原来是巩君延的指甲太长,划伤他。“对不起……” 说着说着,巩君延低头去伤口流出的血,杰森瞪大眼,感觉所有的血液全都逆流向伤口,教巩君延吸去,他的心狂跳,呼吸紊乱,意识浮载浮沉…… 杰森觉得自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那高潮似的感觉将他淹没,一那,杰森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在这之前他看见巩君延黑眸发着奇异的光彩,觉得好美,想伸手触模,然而还没碰到他即晕死。 “君延!你在做什么!”伯爵的声音伴随着拉开巩君延的力道而来。 碑君延喘息呆愣半晌才回过神来,口里甜美的血味提醒他自己做了什么,“我……” “你没事吧?”伯爵担心的看着他,检查他全身上下是否有伤。 “没事……我……”巩君延只记得自己听到杰森说过伯爵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还有威廉爵士的母亲在伯爵前去探望之后好了很多的事,之后……之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 碑君延斜眸一望,看见杰森头往后仰,脖子还留着两个齿洞,齿洞还汨汨的流出鲜血,加上自己长长的虎牙以及口中的血,顿时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杰森他……他没事吧?” “没事。”奇特手覆上杰森的伤口,不一会儿即修复巩君延造成的伤害。“菲瑞尔,你先带君延离开吧,我来处理善后。” 善后包括让杰森遗忘所有有关巩君延以及伯爵的事情。 伯爵颔首,揽着君延,身影渐淡。 两个小时后,杰森站在宅邸大门前,遗忘自己为了什么前来拜访,在强森的弯身行礼下离去。 “喝下去。”伯爵倒了杯水给巩君延,要他洗去口里的血味。 碑君延默然地接过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君延?”伯爵见巩君延久久不语,遂唤。 “嗯?”巩君延口里含水,好一会儿才吞下去。 “愿意跟我说是怎么一回事吗?”伯爵拿走喝光水的杯子,握住碑君延的手,蓝紫色眼眸凝睇他呆愣的面容。 “他好象知道了什么……”巩君延只记得微渺且模糊的印象,“然后我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他忘记……结果……结果就……” “他知道什么?”伯爵比较在意是什么让君延发狂。 碑君延抬头瞪眼伯爵,低头不语。 “君延?”伯爵模不着头脑的被瞪。 “我累了,该睡觉,反正白天正好是吸血鬼睡觉的时间。”巩君延没头没脑的说完,挣开伯爵握持的手,翻身躺下,盖被。 “君延,你生气了?”伯爵思忖着巩君延生气的原因。 “对。”巩君延坦承不讳。 “为什么生气?”伯爵不明白,他俯低上身,趴在君延身上,长发随着流泄倾覆,一只手钻人床下绕过君延的身体,另一只手则环覆着他,两手缩紧,环抱住君延,脸颊也跟着贴上君延的。 “喂,你抱那么紧我怎么睡?”巩君延发出抗议,但伯爵置之不理。 “菲瑞尔……晤……”巩君延火了,他一个转头,怒语全被封住,他瞪大眼,望入伯爵那两湖特殊的眼眸里,随着伯爵的吻加深,夺去了他的呼息与意识,他的怒意也被带走,开始敞开紧闭的牙关,让伯爵的舌滑入,迎上自己的舌与之交缠,交换着彼此的唾液,那侵入心魂的吻也将巩君延的怒气带走…… “我惹你生气了?”伯爵舌忝去巩君延唇边的唾液,跟着舌忝吻他的唇瓣。 他们两人的姿势不知何时变成巩君延平躺于床上,而伯爵压覆的模样,暧昧又易引发火苗。 “对。”巩君延双眼迷蒙,浅浅喘息,眼底只有伯爵一人。 “我做了什么?”伯爵轻问,他今天什么都没有做,而巩君延出书房会客之时人还好好的。 碑君延皱起眉,别开视线,脸有大半埋进柔软的枕头中。 “喵呜——”job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跃上床,硬是挤进伯爵与巩君延中间,蹭着巩君延的颈子,惹来巩君延一阵发笑。 “job,别闹了……哈哈……”巩君延忙将job抱离自己,免得他发笑而亡,job被放在床上,深蓝眼眸倒映着巩君延与伯爵两人的身影,打了个哈欠。 “job,来。”伯爵朝job招手,他竖起尾巴往伯爵大敝的手掌倚去。 “喵——” “君延生我的气,你帮我问问他为什么生气好不好?”伯爵抬起job的两只前脚,认真无比的对着他请求。 “喵呜——”job高叫两声,无辜地睁着蓝眸来回看着伯爵与巩君延。 碑君延闻言,笑出声,“你真奸诈。” “你知道我什么都不怕,最怕你生气。”伯爵放下job,看着他翘起尾巴,优雅地走到他与巩君延中间蜷成一团趴着。 “威廉爵士的母亲是什么人?” 伯爵呆愣好一会儿,见巩君延一双浓眉早因不耐等候而皱起时,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她是菲娜家族的后代,奇特时常同她谈天,她知道奇特与我们是什么人,但也即将不久于人世了。” “菲娜……”巩君延低喃,红了脸,别开视线。 “奇特对菲娜仍念念不忘,但是我杀了菲娜,让她转世变成你,我亏欠奇特,因此连带地也对菲娜家族的人有所眷顾……” “是我误会了,因为你根本不参加宴会,那天出席我早就觉得奇怪,再经杰森一说,让我方寸皆乱。”巩君延承认他的心胸狭隘,他没办法接受伯爵在有了他之后还在外头乱来,所以才会任嫉妒啃蚀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心态很丑陋,但是他无法抑止独占的想法滋生茁壮,伯爵如此出色,巩君延知道若是自己不跟上伯爵,只一昧的享受伯爵的爱恋,那么有一天他们会分手,到时他该如何是好? 碑君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因此格外害怕被留下,这样的不安愈是扩大,愈是挑战巩召延才当不久的吸血鬼生涯。 “君延,你不需要掩藏你的情绪。”伯爵看穿巩君延的惶惶不安,心疼不已,“我也跟你一样不安。” “为什么?”巩君延以为伯爵不会不安。 伯爵向来是让他慌张乱窜,然后在一旁冷静看他笑话,适时伸出援手安慰他的那个人,他总以为伯爵就像座坚定不移的山,未曾想过这座山也会有地震的时候。 “因为君延你总冲得太快,让我跟不上。”伯爵很怕有一天巩君延因为冲得太远就这么离开了他。 “我是老头子,跑不动了。”巩君延掌心贴上伯爵冰凉的颊,起眼来看着他。 “那你就陪我慢慢走好不好?”伯爵抬手覆上他的手,将之凑近唇边亲吻,深情睇盼。 “好。”巩君延点点头,仰首亲吻伯爵。 伯爵加深他的吻,两人的身影重叠,由床头小灯投映至墙上的身影开始月兑起了衣服,拥吻不断,月兑衣服的动作亦不绝,轨在他们侧向床时,一声尖锐的猫叫响起—— job全身的毛竖起,因尾巴被压住而四爪大张往床头捉去,将床头捉花后返回攻击罪魁祸首——伯爵与巩君延。 伯爵的手被job捉到鲜血直流,巩君延也难以幸免的被捉到好几个地方,但大多都被伯爵挡了下来。 “job!”伯爵与巩君延同声喊,job朝他们俩龇牙咧嘴,一跃下床,往窗户跑去,一下子便不见踪影。 “菲瑞尔,你流了好多血。”巩君延不由分说的低头舌忝着伯爵的伤口,心痛不已的抚着伤口。 “没关系,一会儿就愈合了。”伯爵扬扬手,伤口不再流血,也开始愈合。“倒是你,你没事吧?” “没事,跟你一样,等一会儿就好了。”巩君延与伯爵相视而笑,“兴致全消。” “谁叫我们太过忘情,忘了job在床上呢?”伯爵抱着巩君延不放,两人赤果的肌肤相贴,即使温凉也有火花冒出。 “呃,菲瑞尔你……”巩君延感受到伯爵身体的变化,喉头一干,声音嘶哑。 “没关系,等你准备好,先让我抱着就好。”伯爵体谅巩君延是“第一次”,那痛非常人能忍受。 “择日不如撞日不是吗?”巩君延转身与伯爵面对面,细细端详他的面容。 “可是……” “我想要。”巩君延吻去伯爵的迟疑。 伯爵再没有时间开口,全神凝注于眼前的美味大餐,爱火四溢,焚烧不可收拾…… “君延爷爷!” “砰”的一声门大敞,没有落锁的门被风尘仆仆的巩敬恒踢开,身后跟着巩善巩良。 “噢哦,惨了……”巩敬恒看着床上交缠的两人,接收到伯爵投射过来的杀人目光,本能地往后退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砰”的一声门又合上,正好挡去迎面去向巩敬恒的床头灯—— 第十章 碑敬恒沉默地喝着红酒,然而一双灵动的黑眸却不时地在巩君延身上溜转,比较着“爷爷”与“堂侄”的不同。 “小子,你再看君延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当菜吃。”伯爵边切牛肉边狠厉地警告。 “我看我爷爷也不行……啊!”巩敬恒的抱怨消失于飞射过来的刀子,那刀子准确地斜射于巩敬恒身前的桌面,劲道之强,使得刀子于插入桌木之时仍颤动了好一会儿才停止。 “菲瑞尔。” “菲瑞尔!” 碑君延与奇特两人同声叫唤。 “哼。”伯爵冷哼一声,接过强森送上的刀子,切着他的牛肉,不发一语。 “奇特,你看伯爵是什么德性?我近半年没有来,他的态度一点也没有变,我哪里惹到他了?”巩敬恒缩在奇特身边,不怕死的投诉兼自我检讨。 只是不小心打扰了伯爵与祖父的亲热而已,伯爵看他的目光就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样。 “菲瑞尔就是这样,你知道的。”奇特模模他的头,笑道。 “敬恒来。”巩君延朝巩敬恒招招手,微笑。 “爷爷?”巩敬恒瞄眼伯爵,怯怯地唤着。 “来,没事的。”巩君延想好好看看自己的“孙子”,他转头对伯爵一笑,后者除了冷着脸保持沉默,只能大力的切着牛排。 “好。”巩敬恒战战兢兢的来到巩君延身边的空位,盯着巩君延看。“真不可思议,明明是君延的脸与声音,可是神情却完全不同。” “因为我是老头子呀。”巩君延眼微笑,“女乃女乃可好?你爸爸呢?好不好?曾祖父呢?” “女乃女乃死去很久了,爸爸很好,曾租父在您去世没多久后便跟着走了。”巩敬恒从没想到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发生,明明是目己的堂侄,然而他的内在却是自己的至亲祖父。想着想着,他的身体愈来愈倾斜,直至椅脚再撑不住他时,“砰”的一声,椅子倒地,他则被奇特给扶住。 “敬恒,你又来了。”坐着跌倒足他的特技之一。 “对、对不起。”巩敬恒撩撩头发,尴尬不已的说着,在奇特的扶持下重新安坐。 “你一点也没有变。”巩君廷以一种全新、疼爱又熟悉的目光看着巩敬恒。 “嘿,我……也很难变到那里去呀……嘿嘿。”怪笑两声,巩敬恒觉得自己在祖父面前,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 “乖孩子。”巩君延看穿巩恒的本性,模模他的头,嘉许地拍拍他的肩。 “爷爷,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巩敬恒好奇的问着巩君延。 “哪方面的感觉?”巩君延笑问。 “就是记忆方面,不会有扭曲的情况发生吗?”巩敬恒问着问着,取出随身的小册子,一副记录者的模样。 “小子,你没事问这个做什么?”伯爵忍不住又说话了,他额冒青筋的插入他们的谈话,一边起身揽住碑君延的肩,护卫的姿态浓厚。 “我在做记录呀,为了你们吸血鬼的福祉着想。”巩敬恒对吸血鬼的兴趣浓厚,想着也许可以为吸血鬼做些什么事,因此想开始着手进行一些实验。 “不需要。”他们要是需要巩敬恒来“拯救”,全世界的吸血鬼都会被他消灭。 “可是我很有心耶!”巩敬恒信誓旦旦的说着。 “我说了,不需要。”伯爵拉起巩君延飞也似地远离巩敬恒,深怕巩君延只是站在巩敬恒身边就被他传染。 “奇特,伯爵真的很讨厌我。”巩敬恒呆愣许久后,如是说道。 “我知道。”奇特的声音于巩敬恒身后轻响。 “为什么?”巩敬恒自问他没有做出任何危害伯爵的事情。 “你不要知道比较好。”奇特怎能跟巩敬恒说他的出生本身就足以教伯爵讨厌他、恨他一辈子呢? “好吧,我迟早会知道。”巩敬恒收起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露出笑容,“对了对了,我的玫瑰没事吧?” “没事。”奇特细细凝望巩敬恒,知道他的心思转移到实验上后,什么都忘了。 “你吃饱了没?” “吃饱了。” “那陪我去看看玫瑰吧。”巩敬恒活力充沛的起身,拉着奇特就往外走去。 “你不喜欢敬恒。”巩君延与伯爵两人于走向二楼画室的途中时提出。 “我是不喜欢他。”伯爵没有隐瞒。 “我想我知道原因。”巩君延坐望伯爵无瑕的侧脸。 伯爵闻言,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喉头紧缩,笑容微敛,“我知道我很小心眼,但是我无法真心去爱他。” 面对巩敬恒不杀了他已经是伯爵的最大极限。 “我明白。” “我知道我该试着爱乌及屋,可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你为了你的家族与事业拋弃我……我……” “敬恒不是。”巩君延在伯爵某一幅肖像前停步,沐浴在月光之下,黑眸晶亮。 “嗯?”伯爵跟着停下脚步,起眼来看巩君延,觉得这样的他散发着柔和的光亮,让人心旷神怡。 “敬恒的父亲不是我亲生的。”巩君延低喃。 “什么!? “小声一点。”巩君延微扬唇色,拍拍伯爵的胸,要他噤声。 “什么意思不是你亲生的?不是你生的?那当然不是你生的,因为你是男人,还是试管婴儿?还是你有不孕症找代理孕父……” “菲瑞尔……冷静些。”巩君延见伯爵惊慌失措到胡言乱语时,不由得失笑,要他冷静。 “这……这教我如何冷静?我……我一直以为……”伯爵抬手碰触笑容满满的巩君延,两人视线交缠,怎么也分不开。 “我有与linda发生关系。”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会与女人上床做的事,然而纵使如此,他也只与自己的妻子发生关系,他给不了妻子心,至少可以给妻子身体。 伯爵眸色一点,“那……” “我只给过她身体,没有给她子嗣,因为我知道你会受不了。”巩君延深知伯爵的深情似海,他会承受恋人的所做所为,包括伤害他,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恋人与其它人有了实质的证明。 不知道事情真相前,伯爵一见巩敬恒心就伤一回,如同看见一个活动的伤人利器,即便巩敬恒是无辜的,也无法让伯爵对巩敬恒和颜悦色。 “可是为什么……”伯爵激动难平,巩君延了解他,如同他了解巩君延一般,他们明了彼此的底限于何处。 “她有一段时间很荒唐,夜不归营,镇日流连于pub与酒店,当然也少不了一夜,孩子就是她众多一夜人中的一个,我也不知道父亲是谁,只知道这是我欠她的。”巩君延说出心底埋藏的秘密,无非是希望伯爵能安放下心。 “我不觉得你欠她。”是她的存在夺走了他的君延。 “她试图从我这里得到爱情,那是我无法给她的。”巩君延没有再说下去,知道伯爵明白后话如何。 “我一直以为……” “我知道,我们心照不宣,好吗?”巩君廷以眼神要求伯爵守密。 事情都已过去,他不想破坏现有的平衡。 “嗯。”伯爵颔首答允。 “那么,你至少可以试着不对敬恒扳着脸孔了吧?”巩君延笑道。 “你告诉我这件事只是为了你的孙子?我吃醋。”伯爵亲吻他抬起搭上自己肩的手,跟着笑了。 “唉,我只是不希望你与奇特因为敬恒的存在而有疙瘩,这样你会很痛苦。”而他,最见不得这样的伯爵,尤其当他明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扯动伯爵时。 “谢谢你。”伯爵放松一笑,低头亲吻巩君延的发稍。“你的头发真的长了,不需要剪吗?” “吸血鬼的头发也会长长?”巩君延只觉得最近头发很碍事,老是妨碍他看东西。 “当然会。”伯爵好笑的看着在某方面少一根筋的巩君延。 “哦,那就剪吧,反正还会长出来。”巩君延毫不在乎的说。 “好,我明天唤强森替你剪。”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巩君延眼眸一溜,望着外头明月洒亮,抬手盛接其晕柔的光芒,神情一软,“好美的月亮,以前都不觉得月亮美,现在看不到太阳了,才知道原来月亮的存在为我们造就了多少福址。” “君延……”伯爵听出声君延对阳光的渴望。 “没事,美国的股汇市该开始了,我们去看。”巩君延拉着伯爵走进最近的画室,里头除了广敞的空间与摆放画具之外,还有一台计算机。 “你哦……一提到生意,比谁都冲得快。”伯爵笑着摇头。 “那也是你与奇特的生意呀。” “我们只是投资者,你却是开拓者。” “还少了保持者。”巩君延深知自己不适合守成,所以家里的事业有许多都得仰赖亲戚维持。 “我们的钱够多了。”伯爵笑了笑,架起画架,钉上画布,拿起炭笔开始描绘轮廓。 “钱再多不好好的守住也会流失的。”巩君延皱眉,今天的股市一开始就走低。 “君延你一定没有好好的计算过奇特与我的资产。”用炭笔比了比,伯爵将恋人的身影一笔一划绘上画布, “你们两个自己都不知道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巩君延还在弄清楚伯爵与奇特到底投资了多少东西。 伯爵笑出声,打量着巩君延,感觉有股深浓的情感自体内深处源源不绝地涌现。 “老天,怎么回事,真是的!”巩君延盯着屏幕上头的指数上上下下,脾气也被逼了出来,“这玩意儿一百年后可能都这样。” “一百年后你就知道了。”伯爵速写完,开始将神韵与细部添上。 “也是。”巩君延抬眼望他,笑了笑。“你在做什么?” “画画。”伯爵的话让巩君延眉梢扬起。 “ok,你画你的,我看我的。”巩君延随意拿了张纸,画起图表。 伯爵微笑以对,将巩君延的表情一一记下。 夜,更深。 伯爵相信之后的日子他们都会这样过下去,而他更相信只要有君延在身边,再漫长的日子他也能熬过。 他们永远……永远都会是一对恋人。 日,高悬。 “爷爷,来嘛!”巩敬恒拉着巩君延到门口,然而巩君延迟迟不踏出门槛。 “我怕阳光。”巩君延摇摇头,对那次手背的小伤造成的后果仍心有余悸。 “可是你全身上下都包起来了,来嘛,我们去散散步,我有好多事情想问哦。”巩敬恒不想待在黑沉沉的宅邸里,即使他明白那是为了让巩君延好活动。 “可是……”巩君延身着大外套,头用条巩敬恒不知打那儿找到的方巾包起来,脸有口罩与黑墨镜遮着,这样还不够,他全身上下还有个大斗蓬盖住,如此这般大费周张,只为了让他不受阳光侵袭。 “爷爷,你放心,有我在。”巩敬恒拍胸脯保证,巩善、巩良也跟着乱叫助阵。 “我们为什么不待在屋里就好?”巩君延起眼来看天空,那颗金色的火球像最为炙烈的火炉,拥有将一切事物焚烧殆尽的能力。 “待在屋里多没意思,就算是吸血鬼也要当个健康的吸血鬼。”巩敬恒光采焕发的鼓舞巩君延。 “吸血鬼本来就不健康了。”巩君延啼笑皆非。 “那爷爷更做一个健康的吸血鬼。”巩敬恒信心十足的说:“咱们巩家人什么不强,信心最强,爷爷要有信心。” “我宁愿不要这样的信心。”巩君延只离阳光不到一步的距离,但他却迟迟踏不出这一步来。 “爷爷?”巩敬恒不所以的站在阳光底下,笼罩着一层光晕。 碑君延起眼,有抹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怒气直冲上脑门,他不言不语地转身远离那片阳光灿烂之地,走回他与伯爵的房间。 “爷爷?爷爷?”巩敬恒跟着巩君延到主卧室门前,吃了闭门羹,他抡拳轻敲门板,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爷爷转身就走。 碑善庞大的身躯挨于巩敬恒腿边,呜鸣叫着;巩良则坐在巩善头上无聊的打着哈欠。 “小子,你站在我房门前做什么?”伯爵与奇特两人刚自市区回来就见巩敬恒呆站在他与君延的房门前,身边还跟着那对碍眼的猫狗。 “爷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巩敬恒情绪低落的说。 “你又做了什么?”巩敬恒的没神经他们有目共睹。 “唔……”巩敬恒迟疑着,想着若是说出了他想要拉巩君延到阳光底下的话,自伯爵魔爪下的存活率有多少。 “算了。”伯爵一见巩敬恒迟疑,或多或少也知道他大概是让巩君延的心情有所起伏与变化。 碑君延不常生气。他向来温顺的像只羊,但假若让他心情有所起伏,那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方能平复。 “君延,是我,我要进去啰。”伯爵轻敌下门扉,转开门把,身影隐没于门板后。 房内一片静寂,上回被他摔坏的床头灯又换上另一个,新的床头灯于卧房的另一角散发着晕的光辉,床尾的长几上有着斗蓬与其它的物品,伯爵来不及细索,视线即放在柔软的床铺上那一络黑发微露在外的隆起。 “君延。”伯爵坐上床沿,伸手抚模巩君延的头发,将它们撩开,露出巩君延教被子盖去半边的脸。 “你回来啦。”巩君延睁开清明的眼眸,朝伯爵展放笑容。 “是啊,一回来就看见小表人守在外头。”巩君延的笑容微逸,“怎么了?” 碑君延伸手轻抚伯爵戴着眼罩的左眼,“我也想站在阳光底下。” 伯爵脸色一变,捉住碑君延的手,“为什么?” “因为我想当个健康的吸血鬼。” “吸血鬼本来就不健康啊。”伯爵失笑。 “所以我才要努力当个健康的吸血鬼。”巩君延拿孙子说过的话来堵伯爵。 “是小表,对不对?”伯爵略一猜想,大约知道巩君延为何会有此想法。 “他让我认清现实面。”巩君延知道自己在心态上仍然不是完全的吸血鬼,他渴望阳光就似飞蛾扑火一般的渴切。 “君延,你考虑清楚了吗?”伯爵舍不得巩君延受苦,然而想要一样东西,代价必定得付出另一样东西,恰如买东西要付钱是一样的道理。 “难过吗?”巩君延问的是伯爵于白日便看不见的左眼。 “不会,习惯之后也没有什么。”伯爵笑笑。“但一开始真的很不适应,走在阳光下总觉得自己快烧焦了。” “我考虑清楚了。”巩君延想体验伯爵历经的痛与苦,他带给自己喜与乐,没有道理他的痛与苦只有自己尝。 “你想交换什么?”伯爵叹息似地问。 碑君延沉默良久,“我左耳的听力与眼泪。” 伯爵闻言呆愣,“你……” “怎么了?” “听力在入夜后会回来,可是眼泪,它却永远回不来了,你确定?”伯爵不愿巩君延失去哭的能力。 碑君延微笑。“与你在一起,我只会因感动喜悦而流泪,然而我知道你永远也无法落泪。”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保留。”伯爵知道欲哭无泪的无奈。 “真伤脑筋,那我该交换什么呢?”巩君延眼波泛柔,轻问。 “最好什么都别换。” “维持原议,左耳听力与眼泪。”巩君延捉着伯爵,坚持。 “唉。” “别叹气,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我若不追上你,我只会溺死在你给我的爱里头。”他俩的爱都深且广,总有一天不是巩君延先死,就是受不了而离开。 强烈的爱让人窒息。 “对不起,但是我收不回来了。” “我也是啊。”巩君延微泛泪光,笑道。“需要什么姿势或物品吗?” “不需要,你躺好,你将会知道躺着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伯爵哀伤心疼地望着巩君延,将两只手分别覆上他的左耳与眼睛,口里喃念着咒语。 “呜……”巩君延发出痛吟,即使他咬紧牙关,申吟声仍不由自主的倾泄。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碑君延无法思考,他的左耳与眼睛像被火烧一样的灼热,散发着可怕的热气。 好痛…… 耳朵……开始像少了什么似地,伯爵的吟颂听不真切,意识也渐渐褪去,然后……然后…… “君延?”伯爵的声音回响,像一颗又一颗的珍珠墬湖般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爷爷没事吧?”巩敬恒的声音也加入这场奢华的舞宴,客人们纷纷将贵重的宝石掷入湖心。 “应该不会有事。”奇特安抚着巩敬恒。 啊,总是如此呵,奇特只要巩敬恒一来,总会伴在他身边,在伯爵发怒时安抚他,甚或扮演他与伯爵之间的桥梁…… 伯爵……菲瑞尔…… “君延。” 睁开眼时,伯爵就在眼前等候着他,巩君延虽意识不清,仍然展露笑颜,轻声呼唤着那深鑴于心的名字—— “菲瑞尔……” “欢迎回来,君延。”伯爵抱住碑君延,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放下。 “爷爷。”巩敬恒也叫着。 “我没事。”巩君延无力的说。 “太好了。”巩敬恒没有想过当吸血鬼是多么不方便的一件事,他看伯爵与奇特两人都十分的轻松写意,但未曾料想刚开始时,当吸血鬼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我想与菲瑞尔单独说话,可以吗?”巩君延的声音低哑,但神采奕奕,话是对着奇特说的。 “好。”奇特颔首,“敬恒,我们走吧。” “好。爷爷你多休息,保重。”巩敬恒不忘叮嘱。 “嗯。”巩君延勉强抬手同他们挥了挥。 门轻声合上。 “菲瑞尔,我没事。”巩君延被伯爵抱得好痛。 “我知道。”伯爵明明知道,可还是忍不住拥抱巩君延来确认他真的存在。 “我也不会再死去,不会再离开。”巩君延道出承诺。 “我知道。”这回就算巩君延要走,他也不让走。 “我爱你,菲瑞尔。”巩君延合眼笑了,回抱伯爵,“我爱你。” “我也爱你。”伯爵微推开巩君延,藉以看清楚地的面容,“若有任何不适应记得告诉我。” “我会习惯的。”如同伯爵习惯他的左眼一般。 “别说这种话。”伯爵亲吻巩君延的唇,蓝紫色的眼眸盛满担忧。 “好。”巩君延回吻伯爵,笑容餍足而充满情意。 “对了,你可以下床的第一件事,与我们一道去参加威廉爵士母亲的丧礼,可好?” “她……” “她在今天凌晨过身,很安详的走。” “好。”巩君延愿意去参加从未谋面的她的丧礼。“奇特还好吗?” “虽然悲伤,但无可奈何,人类终是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伯爵看过太多死亡,让他心神俱制、痛彻心扉的便是巩君延的去世。 “对不起。”巩君延突然道歉。 “为了什么?”伯爵低头看他。 “为了我的死去带给你的悲伤。”巩君延抱着伯爵,将头枕放于他的肩窝,看着他的侧脸。 “那都过去了,我现在、以后、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伯爵头一次觉得当吸血鬼是一件好事,它让他能与巩君延厮守终生。 “嗯,今后、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巩君延仰首亲着伯爵的下巴,伯爵低头吻住他的嘴。 两人身影贴合,倾诉着瓦古不变的情话:我爱你。 尾声 “咦?那是……”杰森.莫里盯着前来参加丧礼的客人中的四名。 “大概又是莉丝夫人在那个国家结交的朋友吧。”威廉爵士的母亲——莉丝夫人是出了名的好玩,交游广阔,上至皇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是她的朋友。 也因此,她的丧礼格外的盛大。 “哦……”杰森.莫里觉得其中两个人很熟悉。 那个留着一头及腰乌黑长发的俊美男人以及他身边那名被他扶着的东方男子,好面熟。 “君延,你要不要坐下休息?”伯爵轻问,边拭去巩君延额上的冷汗。 “没关系,我只是平衡感不太好,一会儿就没事了。”巩君延的一会儿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靠在我身上会好过一些。”伯爵改扶为搂,两人的距离霎时化为零。 “爷爷,你的脸色真的不太不好。”巩敬恒扶着他另一边的手,但伯爵将巩君延搂了过去,让他的手顿时一空。 “我第一次站在阳光下,不适应,我相信很快就会好的。”巩君延吞吞口水,舌忝舌忝干燥的唇,勉强笑着。 “不要逞强。”伯爵硬是带着巩君延到一旁树荫下的椅子休息。 “那个男的好象有病的样子。”杰森.莫里盯着巩君延与伯爵,虽然觉得熟悉,却想不起于何时何地见过他们。 他们两人的行止像是一对恋人,长发男子竭尽所有地呵护着短发男子,两人偶然交换的眸光专注而唯一,令人生羡。 “杰森,该我们了。” “哦。” 丧礼进行得很快,莉丝夫人的棺木入土为安后,杰森.莫里再于人群人寻找他们四人的身影,已不复踪迹。 也许,是他的错觉…… 风轻拂,树梢沙沙低语,白色的玫瑰花瓣落,飘扬,再飘扬。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