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序幕 亲爱的…… 亲爱的…… 亲爱的,我爱你……我爱你…… 我亲爱的挚友君延: 想想,还记得我们在高中校园里畅谈无拘的那份心情、也还记得咱们携手共同创造前途时的甘苦。每一段与你相处的日子,都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回忆。 而今,你走了,留下我们这些朋友,这些怀念你的朋友们,教我实在不知如何自处。 想着,前些天还想着要去看你,跟你说说话;那知,你走了,走得如此的突然,走得令人伤心。 你方临届知天命之年啊,正渡过人生的高峰时期的你,怎可能……怎可能就这么走了呢? 我不想相信!不愿相信! 虽辞去些重要职务,仍是干劲十足,还和我们谈着日后的计划的你,竟然就这么走了,情何以堪? 我们这些朋友失去了你,心头都空了一块,更遑论是爱你至深的高堂以及情深的手足? 遥想,那时我公司有困难时,在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之际,唯有你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我感念在心,尚未有机会回报你,你已离开,徒留遗憾! 你为人坦荡、自在、豁达,像一个艺术家纤细敏感,像一头奔腾的马儿,亳不知缓下脚步留驻。 你有前瞻性、创意前卫的让我们自叹弗如,你的行为磊落自由,不似是在商场打混的人,与你同为友,我引以为傲。 可你走了!就这么走了!教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怎么办才好? 失去了你,犹若少了盐的生活,无味的生活,正如你的逝去…… 罢了,罢了,只望你在“那边”过得好,别忘了我们这些仍在红尘打滚的人们,别忘了我们这些时时刻刻挂怀你的人们…… 也许……也许你能托怀以梦,让我们这些思念你的人,能在梦里见着你。 希望……希望来生也能再和你相识、相交、知心。 这是我最大的冀望、也是我来生最不愿忘记的一件事。 君延,吾友,你的逝世带给我们的哀痛,你永远不会知道,那言语难喻的伤心,你永远不会知道。 只望这篇祭文,能传达之中的情感到你手中。 亲爱的挚友君延,你永远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伙伴、最亲密的知交。 如今你走了,这份情感依旧不变,在未来没有你的日子里,一直到我的生命之火熄灭为止,我会悬你为念。 君延、君延,保重、保重。 友景棠追思 第一章 失去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菲瑞尔……菲瑞尔啊…… c.g 细密的雨丝教风吹得东倒西歪,令路上行人无一幸免地淋湿,不时听到行人们低声的抱怨,连续几天的寒流冷得人们不得不将厚大衣再次拿出来以抵御寒冷,而这场雨,将气温拉得更低了。 市政府附近的地方虽有建筑物,但距离都得走上一段路,大楼与大楼的间距,便成了躲开雨与冷最佳的庇护所。 位于市政府对面的新舞台那幢专供艺术表演的灰色建筑物,今天摆满了花圈和黑色的布条写着“巩君延追思会”几个大字。 一辆又一辆的高级轿车鱼贯而入地停入新舞台对面的停车场内,三两成群身着黑衣的男女撑着伞往里头走去。 细雨交织的雨幕中,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那人有着一头长及腰教红绳系成一束的黑发──此刻它正浸染着雨而看似沉重──有一双迷蒙的蓝紫色的诡异眼眸,五官深刻而明显,冷漠而尖锐的气息萦绕。 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打湿他全身也毫不在意,伫立于新舞台对面的小鲍园内,蓝紫色的眼眸凝望着那布条上的字,神情同时充满依恋与冷酷。 星期日的午后,这一区本该是充满人潮,但由于下雨,湿冷的天气趋走了不少人,使得这儿格外的冷清。 “请问?”一声轻问唤回他出神的心思,但他没有改变姿势,甚至没有看向来人的意愿。 那人等不到他的响应,又问道:“你是来参加君延追思会的吗?” 听闻“君延”二字,他的身躯几不可见地轻颤了下,终是肯赏来人一眼,入眼的是一名与巩君延差不多年纪的男子,有着商场人士的精明,眉宇间缭绕着伤痛。 “若是,里面请。”孙景棠见这外国男子瞧着门口的模样,猜想他或许是君延的友人,因此上前来询问。 他没有回答,视线再次转回门口,盯着门口良久,冷漠的脸庞浮现一丝迟疑,沉默良久,终是摇头。 “请你代为表达我的哀悼之意。”他的声音冷淡而冰冷,略带沙哑,神情有着刻意强化的漠然。 “好的。”孙景棠走回门口,见着那男子仍伫立在对面的公园里,于是拿了朵红玫瑰再次上前。“这个给你。” 男子微挑眉,望着红玫瑰,扬睫望入孙景棠的眼里。 孙景棠扯开了笑,“君延走得早,我们几个朋友都想着为他布置一个他喜爱的场地,于是追思会也用君延喜爱的红玫瑰装饰。” 男子沉默地接过红玫瑰,不经意触到孙景棠的手,孙景棠只觉他的手冰冷异常,一抹寒意顺着他碰触到的地方窜上他的心,让他不由得打个寒颤。 “谢谢。”男子拿过红玫瑰,剔去尖刺的红玫瑰盛开着,但开得太过反而有种年华易逝的哀伤。 “不客气。”孙景棠拾回镇定,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瞬间,男子手持的玫瑰一片片的雕零,红艳的玫瑰花瓣沾着雨珠飘散落地,男子敛睫,蓝紫色的眼眸凝望地上的玫瑰花瓣,抿直的唇瓣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耳畔似乎听到一个他牵挂二十年的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菲……菲瑞尔…… 菲瑞尔合上眼眸,弯长的眼睫教雨珠给侵占,分不清是泪或是雨,他仰起头,承接那雨丝的纷飞,苍白的脸庞染着悲伤的颜色。 菲瑞尔……菲瑞尔…… 菲瑞尔不愿张眼,一张眼,就得接触现实,那残酷撕心的现实。 碑君延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心一阵刺痛,他怀疑自己还有心可言,可那痛楚却狠狠的凌迟着他。 菲瑞尔,我爱你……我爱你…… 二十年前 英国伦敦 浓雾无声无息地笼罩,伸手不见五指,看不清前方一公分的路,空气因雾的来袭而变得窒息,路上的行人莫不纷纷避进建筑物里,深怕一个不小心发生意外或是被小偷给扒走钱包。 雾都伦敦,不是一个浪漫的地方。 在这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古都里行走,时时刻刻都可以感受得到古意以及西方人文的精华处,但不是此刻,浓雾其实对人体有害。 几百年下来,因为工业革命带来的进步,已污染了这儿的空气,此雾非彼雾,成了致命的黑雾。 碑君延走在沉静无声的街道上,眯起眼来寻找辨识着前方的道路。这雾,让他失了方向感,呼吸倍感沉重,冷汗直冒,想着是否该找个地方坐下来避雾之时,即被迎面而来的人给撞了下。还未反应过来,他脚步一个踉跄,跘到石板路的接缝而倒地。 “哎呀!”他低呼一声,感受到臀部的痛楚蔓延。 他的背包因他跌倒而离开自己的手,他四处模索,没多久,他放弃找寻,想着背包该是被撞倒自己的人给偷走了,幸好他来伦敦时早已耳闻雾中行窃的嚣张行为,因而在出饭店时,只带着足够的钱在身上。 『你没事吧?』一个说着陌生语言的男声近在咫尺,教巩君延怔楞了下。 这语言很陌生,但听在耳里却又异常的熟悉,他下意识的回道:『没事,谢谢你。』 『那就好,我扶你起来吧!』那声音冷冷淡淡,贯穿巩君延身处雾中的模糊心思,将他的意识冻得清明。 一只白晰而修长的手伸过来,在雾中显得格外的透明,巩君延盯着那只手,有些迟疑。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那声音穿透他的耳膜,冷淡依旧却多了丝笑意──尖锐的笑意。 碑君延深吸口气才伸手,方触到那人的指尖,即因那冰凉透心的触感而想伸回手,但来不及了── 他的手被那冰块似的手给握住,被那人拉起,那人的力道不大却无法挣月兑。 碑君延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想抽回手却不得所愿。 两道蓝紫色的诡异光芒穿过雾射入巩君延眼里,他动弹不得,全身的气力尽失,连站也站不稳。 “你……” 『你来了……你来了……』冷柔的嗓音近在耳边,让巩君延不禁缩起脖子,发起轻颤来。 “你……” 『来了……来了……』 下一秒,浓雾尽退,巩君延一个眨眼,发现自己身处在街旁的人行道,人们开始走出来,在街上行走,连车子也变多了。 一切的一切,恍似梦境,让他辨不出是现实还是梦幻。 他轻喘着气,紧抡起拳,极力想挥去手上残留的冰冷,耳边回响的是那怪异陌生的语言。 他打起冷颤来,无力分辨自己前来伦敦是为了洽商还是为了顺从内心的渴求。 你来了……你来了…… 喉头一阵干渴,巩君延掐住自己的颈子,牙齿打颤,发出轻微的声响,恍惚间,听见自己发抖的唇低喃:“我来了……我来了……” 膝盖一软,他发冷的抱住自己,倒地。 自巩君延懂事开始,午夜梦回总有梦来侵扰,时常梦见自己成为一名异国的战士,手持弯刀,骑着高大的战马在高地上驰骋。 梦里,他是一名异国将军,领军与来犯的外国人作战。 战事持续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一幢奇异的古堡,里头悄然无声,外头悬崖峭壁,凶险异常,一个不小心即会落入那无底深渊,丧失生命。 他看见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在古堡里头,来到一个挑高的大厅,门口对面有着一个十字架,上头钉着一名表情痛苦的瘦弱男人。他的注意很快地被趴倒在祭坛上的红衣女子给分散,他上前查看那女子,岂料,那女子竟在他将她转身之际睁开眼将暗藏手心的匕首插入他的心脏,他吃痛的推开那女子,挥舞着弯刀将那女子的头砍下── 血喷得他的脸和胸口满是,他的心脏也插着匕首,温热的血自他伤口涓涓流出,与女子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 『啊──亚丝──』 就在他意识渐远之时,他听见了那陌生遥远奇异的语言,出自一个男人的狂啸嘶吼,但他没有机会看那男人,重重黑雾袭来── “啊!”巩君延惊叫一声,半坐起身,额上布满冷汗,气息混浊的喘息着,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心跳平缓,呼吸平静之后,他才渐渐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 英式古典风格的寝具以及家俱环绕的房间──是旅馆。 他想起来了。 昨天下午他走在路上遇到大雾,遭小偷又遇见一个人…… 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那是他做白日梦还是真有其人? 碑君延不敢多想,只愿意接受自己莫名奇妙昏倒又莫名奇妙醒过来这段回忆。 他下床为自己倒了杯水,水的味道让他皱起眉,于是他倒掉水,打开冰箱,开了瓶xo来喝。 xo的热辣让他清醒了不少,也让他的身体回温,低着头查看自己,穿著饭店的睡袍,酒红滚紫边,大方而稳重,没有血,不是血的颜色。 适才,真是梦境。 碑君延合了合眼,执着酒杯步至窗口,拉开窗帘,让清晨四点的光亮渡入房内,微眯起眼,他叹口气。 原本一切都好好儿的,何以一到伦敦来就遍事不顺? 半个月前,他前来伦敦与一家人寿保险公司洽谈合作的事宜,他这位董事长,是应人寿保险公司总裁竭力的要求前来的。 他不知道为何那位总裁会想要自己亲自出面,他只知道若是他不来,自己上任以来最大宗的合作案将会报销。 是以,他集妥资料带着合约,独身一人前来伦敦。 一到伦敦,他并没有马上见到人寿保险公司的人,反而被接到这一家古色古香的英式旅馆,接机的人请他好好放松身心四处看看玩玩。 碑君延虽觉奇怪,但也放任自己利用这个自接任家族企业后难得有的机会,好好地看看伦敦这个城市。 七天后,他终于见到了那位总裁,商谈合约一事,岂料,他再三地顾左右而言他,恍若他不是这间公司的总裁,主事者另有其人。 也罢。他做事一向随缘,宁愿回台湾坐办公室也不愿与他再周旋下去。 但那总裁强硬地将他留下,于是他又多待了一个星期。 原本一切无事且轻松畅快,直到昨天…… 碑君延的呼吸一窒,强迫自己别再回想,这才救了自己一命。 你来了……你来了……脑海突兀地浮现这句话,让他又是一阵冷颤。 “怎么回事?”残余在脑海的恐怖感觉未曾剔除,巩君延将杯里的残酒一口饮下,麻了他的舌也麻了他的心。 “别再想了,不能再想。”他有种愈是想便会无法回头的惧然。 平静的早晨,不安定的心,让巩君延恨不得自己此时身在故乡台湾。 “铃”的一声── 吓得巩君延手一松,杯子落至地毯上,瞪着电话,久久,铃声依旧响着,于是他上前拿起话筒:“hello?” 『你来了……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好久……』 “吓!”巩君延甩开话筒,眼前的画面划割成一段一段,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语言,是梦里……梦里的语调…… 颈项有个冰冷而柔软的触感,他猛一偏头,颈子传来轻声的“喀”一声,痛楚蔓延,但他眼里只有那张苍白的俊脸,以及── 镶在他脸上那双特殊绝伦的蓝紫色眼眸。 『你是谁?』巩君延没发现自己使用的是梦里的语言,这双眼眸,像是刻印在灵魂深处般的熟悉,但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他。 蓝紫色的瞳眸闪耀着笑意,捉住他想逃开的手,在他的手背印上一吻──冰一般的柔软触感,让巩君延全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我是谁?呵呵呵……』 『你是谁?』巩君延皱起眉头,不喜欢他语间的讽笑。『你到底是谁?』 『你不觉得痛吗?』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自抬手抚上他的颈项间,那他留下的吻痕,低冷的嗓音渗入些许柔和。 蓝紫色的眼眸熠熠生辉,抚上巩君延颈项的手却毫无温度可言,几乎夺走巩君延的呼吸。 『你……放开我……』巩君延虚弱的命令着。 无限的惊惶传遍他的全身,他动弹不得,但反抗的心意更加强烈。他的手捉住男人的手,感觉他的冰冷透过衣料递来自己的手掌,他想放手,可一放手,即代表自己臣服于他,巩君延怎么不也愿意如此。 男人松开抚着巩君延颈子的手,也甩月兑了他的捉持。 他站起身,低头看巩君延,蓝紫色的瞳眸闪烁着神秘的光彩,低声嗫嚅着:『你该知道的,该知道的……也许……不知道比较好……』 那一字一句清晰的入了巩君延的耳,掷进他的心湖,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的心,平静不再。 一个恍神,巩君延发现只有他自己一人在房里,除了他以外,再无他人。 他当下决定──搬离这间旅馆!生意不谈!直接回台湾! 有没有一种感觉?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存在这个世上,自己成为一缕飘浮的云朵,在天空任由风吹拂;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只是一缕轻风,毫无定点,却又在睁眼的同时,发觉自己坠入尘世,身子沉重的连手指也无法动弹,清爽的自己会成为冷汗满布湿透的自己。 然后,会发现,原来那是梦,现实与梦是不可能并存的,只能择一而活,可如何活在梦里头呢? 只要有清醒这回事,现实永远会成为梦的驱逐者,永远是残酷毫不留情的破坏者。 碑君延现在正似与现实厮杀却彻底失败的输家一般地教沮丧笼罩。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仍在伦敦,明明已经决定离开,明明已单方面决定合作失败,为何……为何此刻他却身在人寿公司的顶楼,等着与公司的幕后决策者见面商谈? 碑君延怎么也想不起来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记忆自那天在雾中昏倒后,开始有了一个又一个的断层,好似他过去二十八年的记忆都因那雾而逐渐剥落。 他,巩君延,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心像是被掏空一块似的,愈来愈空洞,愈来愈……渴望。 渴望什么? 碑君延不由自主的拉拉自己束着领带的领口,浑身一颤,盯着镜面里的某一点,然后,他拉开领口,露出颈项,看清了上头有个青紫的痕迹── 吻痕。 他背一凉,有个十分冰寒的触感直爬上他的背,眸一闪,似乎想起了他不愿想起的事情。 可愿不愿不是他能自行决定的,记忆如一团火球,快速延烧,让他避也避不开,想起那夜的吻……那夜的瞳眸…… 有人在叫他,由初时的遥远到现今的近在耳畔,但沉浸在回忆里的他浑然未觉,直到…… “……ter?chester?chester?mr.goong?” 碑君延回过神来,眨眨空泛无焦距的眼,这才看清叫他的人是人寿公司的挂名总裁。 “chester,你还好吧?” “嗯,我很好。” “那就好,我们到了。”他按着电梯的开启键,让巩君延先行步出电梯,在巩君延不注意时,按下关闭键,没有陪同巩君延,即搭着原电梯下楼去。 等到巩君延发现,已来不及阻止,他上前拍打着电梯门,猛力按着键,“开门!这是什么意思!开门!” “不必担心。”身后传来一声安抚意味浓重的冷淡嗓音。 碑君延停止敲打电梯门的动作,回头望向声源。 只见一个高硕的黑影背着光靠站在办公桌前,可以确定的是他的性别,以及他的发长及腰在颈后束着一条红色的丝带。 不知怎么地,巩君延倍感威胁,他皱起眉头,背贴上电梯门,盯着那男子。 “巩先生,我只是想单独与你见面,与你洽谈合作一事,你毋需如此惊慌。”男子的声音冷而有力,语间有着明显的揶揄。 碑君延不快地绷紧脸,整肃仪容地上前一步,“难道英国的绅士们都像您一般喜爱故弄玄虚,洽商丝毫不见半点诚意吗?” “请巩先生见谅,您到来的同时我人在国外,我已尽我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男子也上前一步,好大的一步,在巩君延还没意识到之时,他人站在离自己只有半步之遥的距离。 他比巩君延高一个头,使得他必须低头看着巩君延,这让巩君延能看清他的面容──毫无遗漏。 时间冻结在两人四目相接的那一秒── 碑君延剎时失了思考能力,密闭的空间里,他竟感受到狂风袭来的痛感。 这男人……有一双诡异的蓝紫色眼眸,但左眼教眼罩罩住,巩君延什么也看不见,除了他,什么也听不见,除了他── 他只听见他开口说道:“久仰,我是菲瑞尔.拉斐德,柯芬伯爵。” 第二章 菲瑞尔。 请允许我唤你的名,在我有限的时间里。 c.g 菲瑞尔扬起笑,睇着巩君延,眼底映着他强自镇定的面容,笑意扩大,渗入些微冷意,那份冷意,递传到巩君延心底,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那种被蛇盯上的僵直感绝对不好受。 “巩先生,一直站着不好说话,请坐。”他的手摊向办公室另一端的古董沙发。 碑君延自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望向沙发,不觉得那是舒适的坐椅,反有种那是因椅的感觉。他深吸口气,朝他颔首,挺直背脊走过去坐下,打开随身的公文包,拿出里头的企划。 “伯爵,请过目。”他越过菲瑞尔的耳边看向他身后,不与他做任何视线的接触。 “菲瑞尔。”菲瑞尔微偏首,挡住碑君延的视线,强迫他与自己的眼眸对上。 “伯爵,这是我们公司的企划案,请你过目。”巩君延低垂眼敛,未依言改口。 “菲瑞尔,我坚持。”菲瑞尔似笑非笑,似冷非冷的俊脸上有着一丝难厘的残酷,他冰冷而低柔的嗓音轻唤:“chester。” 害怕。 碑君延这辈子没有怕过什么,但自菲瑞尔身上散发出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想跑,可他不能! 他从来就不是个胆小怯懦的人,父亲也未曾以此教育他,他是巩家人,不知恐惧为何的巩家人。 于是他仰首看着菲瑞尔,眸里有着凌厉的锐意。 “菲瑞尔,这是我们公司做的企划案以及过往五年内的业绩报表和市场调查报告。”不管菲瑞尔是否真心与他们合作,巩君延一点地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 他将文件搁在坐上对面沙发的菲瑞尔面前,略过他的眼,转身面对落地窗,采光良好的窗子可以俯瞰街上行走的路人。 “如同这份文件上所呈现的数据显示,您可以发现本公司在这五年内有大幅度的成长。一般中小型企业越来越注重人身安全、货品保障。同时台湾人对于保险以及人寿的概 念性加强,愈来愈多人愿意为自己以及家人购买保险,形成新型态的投资。因此您可以得知台湾购买的人口将在未来二十年内大幅度增加,我们将可由此得到相当高的利润。”巩君延将记在脑中的字句一一说出,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贴到窗上—— 他呼吸一顿,感受到四周氛围困菲瑞尔的过度靠近而改变。 “chester……看来,你在伦敦的这些天,不很『愉快』。”菲瑞尔轻柔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怎么没有利用难得的假期在这儿好好地玩呢?” 丝般的长发因红丝带的断裂而散落,教不知从何方来的风往巩君延身上吹去,绻卷缠包着他削瘦的身躯,恰似菲瑞尔的气息包围住他,那般的—— 窒息。 碑君延移动僵直的身躯,背着他往旁横跨出一大步,转过身面对菲瑞尔,挤出一抹笑,“伯爵,有什么地方我解说的不详细吗?” 菲瑞尔的右眼直勾勾地凝望着,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站直身,双手交抱、背靠上玻璃帷幕,黑发任其披散,久久,笑了笑。 “君延,先坐下喝杯红茶再谈如何?”菲瑞尔突然改变话题。 “好。”巩君延坐上精美的椅子,看着那铺着繁复花样桌巾的小圆桌,他的心也同那些眼花撩乱的桌巾一般的紊乱。 菲瑞尔唤他名的嗓音有股陌生而特别的腔调,像突然掀高的浪潮一声又一声的打向他的心海,扰乱他原本的心绪。 “eralgray?”(伯爵茶) “好的,谢谢。”巩君延不喜欢这儿、不喜欢伦敦、更不喜欢菲瑞尔,他想逃离这个地方。 逃离,是的,逃离。 碑君延看菲瑞尔背对着自己煮红茶,于是身随意动,起身跑到电梯前,待菲瑞尔发现他的意图时,电梯门已合上,将他的身影阻隔在外。 十三岁那年,他只身一人前往日本读书,那时住在亲戚家中,人生地不熟的他,由于没有多余的房间,只好被安排在纲琴底下睡觉。 那时,纲琴下的那块空地,就像是他的小小城堡,只有那里没有旁人的白眼,也没有指指点点,更没有欺负这回事。 他一出生就明白自己身负的责任,身为企业家的后代,许多重担与权责都等着让长大后的他来背负…… 手掌放上镜面,镜面因手的温度而漾出一圈氤氲,巩君延很少有机会与时间看清楚自己的模样——尤其是这般专注的凝视。 企业家第二代重要的是承先启后,然而面对瞬息万变的世界潮流,有时候,会觉得疲累。他喜欢瞻前冲刺创业的感觉,可他不善管理,更不善守成。这不是不好,只是身为长子的自己,光有冲锋陷阵的特质还不够……还需要更全面的能力…… 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某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可一睁开眼,除了自己之外,再无他人。 呼—— 他轻叹一口气,转动办公椅面对身后的大片玻璃帷幕,径自发起楞来。 『巩……君延……』 “吓!”巩君延出走的心神因那渗入心肠的嗓音而惊收,他眨动睁大的眼眸,好一会儿才听见那震耳的私人电话声。 他如梦初醒,转身拿起话筒:“巩君延。” “君延,晚上有没有空?”耳边传来爽朗声音,让巩君延心头一松,是好友孙景棠。 “做啥?”巩君延松开唇角,扯出一道笑痕。 “酒,有好酒到,你来不来?我先替你留个位置如何?咱俩也挺久未见的了,打你从伦敦回来就阴阳怪气,加上你又接了个集团总裁……” “喂喂,谁阴阳怪气?”巩君延打断孙景棠的话,语间笑意甚深。“我可没你那么荒唐。” 孙景棠在他们几个人中是出名的会玩乐。 “当然是咱们的巩少啰,不多说,一句话,出不出来?” “不了,我不去。”打自伦敦回来后,他变得害怕黑夜,总是赶在夕阳西下前回家。 家。是的,是家。那个空无一人的公寓,是他暂时的家,再过不久,他得迎娶父亲安排的结婚对象,继承巩家大片的事业,传宗接代,建立一个新的巩家皇朝…… 这些都是他的责任,可他为何…… “老兄,你还好吧?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啦,是不是那个新成立的电讯公司让你心力交瘁?”孙景棠知道好友喜爱投资新的东西,然而在现代人眼中,通讯这项大利多的行业,仍教政府吃得死死的,巩君延开设的这个新集团,在业界普遍不被看好。 “没有。”孙景棠不说,巩君延都忘了自己有开这个集团。“我想……待在家里。” 说出这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回答,让孙景棠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家?拜托,你那幢样品屋叫家,别笑死我了,你一个月回去过几次我们都心知肚明……” “景棠。”巩君延无奈的打断好友的叨念,“我还有事得做。” “君延,你……你没事吧?”孙景棠因听见好友难得的疲累而关问。 “没事,只是……”巩君延眼前一黑,话语中断,所幸不到一秒,那阵晕眩让他有些迷惘,迷惘于自己身在何处,又正和谁在说话,但他很快地捉回游离四散的心绪,“有点累了。” “或许找个空闲去休个假好了,你从美国回来后一直都没有休息过,只有一个月前去伦敦……” 话筒自耳边滑落,坠地,巩君延睁大眼看着橡木门扉前站立的身影…… 罢刚……刚刚明明没有人……明明办公室只有他一人的…… 『君延,我找得你好辛苦。』陌生的语言、熟稔的口吻让巩君延怀疑自己仍身在伦敦,仍然在他的五指山内。 胸口传来尖刺的痛楚,像在提醒他,他仍活着的讯息,但这份微弱的示意在巩君延些微急促的呼吸下逸去。 “君延,君延!”话筒传来孙景棠的叫声,巩君延如梦初醒地抬起话筒,尔后,一句话也不说的挂断。 办公室内除了夕阳斜照的余辉闪闪,仅有他们两人的目光相对,巩君延盯着站在阳光未能及的暗处的颀长身影,忘了移动。 直到日阳教月影给吞没,睁大的眼眸传递酸涩的讯息,他才开始惊觉自己呆了多久,而那暗处的身影也因黑夜的来临显得更加的猖狂。 碑君延的声音哽住,久久不能成言,事实上,他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在未亮起灯的办公室里熠熠生辉,教他移不开视线,也说不出话来。 『说话呀,你不是在怀疑我的身份?』暗影渐成形,变成巩君延日夜所思的那个人,仍是那陌生的语言,可听入他耳里,陌生也成了熟悉。 梦,这一定是梦,巩君延宁愿相信的这是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也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这是现实。』他响应巩君延纷扰杂乱的心绪。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巩君延迎上他的眼眸,沉溺在那泓蓝紫色的瞳海中,不可自拔。 他累了……不愿意再挣扎,他早已是教蜘蛛网粘上的食物,月兑逃不开了…… 『因为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他不明白什么命中注定。 『只要你来,我就让你知道所有的一切。』菲瑞尔微微一笑,在氛围静止的空间里,他的笑容无疑是划破凝滞空气的利剑。 “你到底是谁?”巩君延受不了了!为什么他要这样吊他?为什么……要勾引他? 脖子上菲瑞尔曾留下吻痕而今已消除的地方隐隐发着热,巩君延对这种感觉不甚熟悉却也不会错认。 这股隐热,在菲瑞尔的注视之下开始蔓延,即使没有碰触,光是视线的凝视,便让巩君延的身体变得敏感无比。 他颤抖不已的手摀住嘴,深怕声音管不住地背叛自己。 菲瑞尔没有回答,一双带着诡笑的蓝紫色瞳凝盼,眸里蕴含的深意像黑洞,狠狠地吸附住碑君延的心。 “锵”的一声,巩君延一拳打在置于纸镇旁的咖啡杯上,杯子碎裂,碎片插进他抡起的手侧,引来阵阵麻痛,黑眸低垂,盯着渗出血丝来的伤口,不知是庆幸抑或失望的低叹一声,才拿了纸巾想要擦拭伤口,一只苍白冰冷的手即拉过他的手,凑近柔软低温的唇边吸吮着。 碑君延刚开始还想抽回手,可在菲瑞尔那双蓝紫色的眼眸注视下,他渐感气力失去,全身的血液似加热的水般开始沸腾。 他傻楞楞的盯着菲瑞尔吮吻他的伤口,用舌尖轻触挑舌忝,引起巩君延一声低抽,身体的血似乎经由伤口逆流向菲瑞尔,一波又一波浪潮般的眩晕交杂令人窒息的快感袭来,巩君延抵受不住地软坐在皮椅上,只能喘息,移不开视线地教菲瑞尔锁住。 靶受到全身的血流向伤口至菲瑞尔口里,他微弱地挣扎想要他放手,但却意外地贪恋这酥麻又疼痛的感觉。 伯爵笑了,笑得开怀,柔化他与冰酷离不开干系的脸庞,他的舌离开他的手,隔着办公桌倾身俯首舌忝上巩君延微张的嘴唇。 淡淡地、腥甜的味道自伯爵舌尖递入巩君延的口里,巩君延瞠大眸,只觉伯爵灵巧的舌滑过他的齿列,探入他的嘴里,与他慌张不已的舌交缠,他想躲开,可伯爵的手大力地握住他的手,伤口因受到压迫而令巩君延皱眉,这一分神,伯爵更加深入他的嘴,四唇相贴,舌与舌相缠,不知何时,伯爵的身体己越过办公桌来到他身前。 伯爵将巩君延的手抬高在自己颈后交叠,而他的手则插入他的发,另一只手解开他的领带与扣子,冰凉的手伸进他火热的胸膛,指尖在他跳动不已的心脏前来回不停地抚弄,猛地紧掐上他胸前的突起—— “呃……”巩君延被伯爵强硬吻住的唇间游出一声轻吟。 伯爵唇边带着诡笑,离开他的唇,舌忝掉自他嘴角滑落的唾液,再次执起他的手,蓝紫色的眼眸发着光,轻吮去再次流出血的细小伤口。 碑君延虚月兑的看着伯爵的动作,阻止不了他一再的进犯,脑袋被吻糊了,连被个男人吻这般不合道德之事也无力去想。 『记住,只要你来,便知。』好不容易,菲瑞尔放开他的手,邪魅一笑,身影溶入黑暗,消失。 碑君延睁大眼死瞪着菲瑞尔消失的地方,即使心下早意识到菲瑞尔的“与众不同”,但他怎么也没法儿将菲瑞尔与凭空消失这回事连在一块。 心压缩剧烈,让他无法呼吸过来,巩君延眨眨迷蒙黑眸,翻看着浮冒青筋的手,被吮吻的触感仍清晰地留印于上,伤口的碎片被挑掉,让他开始怀疑菲瑞尔的舌头是否铁做的,不过……现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碑君延只手撑额,竭力想抗拒菲瑞尔带来的诱惑,低敛的眼眸瞅着伤口,情不自禁地吻上适才菲瑞尔吻过的地方,只觉方才血液倒冲的感受再次回笼,他顿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于是将手往裤子猛擦,再猛拭嘴。 他在做什么?巩君延自问。打在伦敦之时,伯爵对他造成的影响让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可回到台湾后反而更挂心。 他总觉得伯爵与他过去做的学有关连……但他有种假若梦的事实揭开,他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中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伯爵给他的感觉是又恐怖又亲密既诱人又危险? 碑君延万分疑惑,但没有勇气深入了解。 他知道……若真依了伯爵的话语,他会失去所有的一切……包括自我! 可是……可是…… 这心头空缺的一角……这一角……该放弃或是让他来填满? 冰冷的中央空调让只着衬衫办公的巩君延感受到无限的冷意。 城市很冰冷。 四周的空气凝结成白雾笼罩着高耸的大厦,擦身而过的人们面无表情,只微低头赶着路,朝向自己的目的地而去,毫不迟疑。 纷雪雵雵,狂肆地打在身上,很痛,但她不知如何制止这份痛楚与内心的苦相呼应和。 此时的心灰意冷与心殇,与雪是如此的吻合。短短半天内,她历经了喜悦与痛心两种极端的情绪,一时之时不知如何处理,只能任其侵蚀她全身。 『求求你,别赶我走,我爱你啊,我只要待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我什么都不求……』 男人听不进她切功的恳求,坚持要她离开。 明明一切都好好儿的,可为何?为何他会突然要她离开?要她走?更说他不爱她?分明……她可以看得出他那双蓝紫眸子里的情意,是那般的浓烈与无伪…… 他说一切都是骗她的,可是她不相信,不相信吶…… 『哎呀!』路人撞倒了她,只发出一声低低的歉语便离去,连搀起她的意愿也无。 她默默起身,拍拂沾雪的衣服,一道撑伞的暗影站在她身边,为她遮去漫天飞雪,她扬首,绽露最美的笑靥,以为是他追了出来。 是他!没错,可她从不知道失去笑容的他看起来是如此的严酷,当那双蓝紫瞳眸不再盈满情意时,是如此的可怕。 她的笑容逸去。 『菲……』她低唤他的名,但教他伸出抵上唇儿的指给阻去。 『嘘,别说话。』他的语气轻柔淡冷,唇角当的笑意诡谲却魅力十足。 她的眼倒映着他愈趋靠近的脸,微忡地眨眨眼,下一秒,只感竟到他微水的唇烙上她的颈脉,引来她一阵的瑟缩。 『乖,别怕。』他的嗓音有种魔力,让她屈服地合上眼眸,献出洁白的颈项。 当他的尖牙刺穿她的血管时,合上的眼震愕地睁开,她不安的蠢动着,想看他的表情,可他的手扶着她的后脑,不让她有机会看见他。 最后,她不再挣扎,放任自己软下的身子偎入他无情的怀抱,口里呢喃着:『我爱你……』 雪飘乱,淹没她的身子,而他,早在吸干她的血后消失无踪,雪花呈螺旋状落至她睁开的眼眸,却再也到达不了她的心……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伯爵低沉的道歉: 『对不起……』 “吓!”巩君延跌下床,“砰”、“咚”两声,自额角传来的钝痛让他急遽地清醒过来。 黑眸一扫,发现自己不是身在落雪的街头、亦非为女,而是处于从床上跌下来头去撞到床旁矮柜的房间里。 房内熟稔的一切说明他此刻是在自己的房间。 “梦?”巩君延自问,不确定地往脖子上抹,映在眼底的指光洁无血。 他不相信地跑到浴室照镜子,抬高下巴,左右瞧。 没有。什么也没有。 “真的是梦。”巩君延这才相信适才那过于真实的景象是梦境。 梦里,他看见自己变成女人,走在飘雪的街头,显然是被情人拋弃离开……这些都还正常,只除了自己成为女人有点怪异,可……可是…… 最诡异的是那个男人……那个把他(她)杀死的男人……他竟将他与菲瑞尔连在一块儿。 可那个女人的穿著很明显是十九世纪末的穿著,菲瑞尔若是那时便已存在,那么……他不是妖了么? 或许他真是妖。 碑君延摇摇头,转开水龙头,泼水,尔后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空洞而无焦的黑眸仿佛正透过镜子在看着什么陌生的人。 他似乎……不再是自己……强烈的违合感自伦敦回来后益发的增加,心底有个声音直唤他回英国。 回?他竟然用了回这个字!碑君延自嘲地勾起嘴角。台湾才是他的家!却有个古怪的声音一直劝他“回”英国。 敲门声自房外响起,他随手捉了毛巾边擦脸边走出浴室应门。 “谁?” “大少爷。”管家亚伯身着西装直挺挺地站在门前,恭敬地唤着巩君延。“您早,老爷吩咐今早大家都得下楼用早餐。” “亚伯,这种事打通电话便行。”巩君延点点头,顺道提醒年约五十岁的管家家里有电话这种便利的物品。 “大少爷,亚伯仍习惯用双腿走动。”亚伯有一头银白的头发,深褐色的眼眸,英国籍的他为巩家服务已有二十五年之久,等于是巩君延有记忆以来,他便在巩家。 碑君延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换好衣服我便下楼。” “是。”亚伯再一微躬,转身离去。 碑君延盯着亚伯高大修长的身影,脑里不经意略过伯爵压迫性的身高,一楞,忙回神,进房梳洗更衣。 “大哥。”一袭prada西装的巩家次子巩君晟与一件polo衫和休闲长裤外加布鞋的巩君延在楼梯口碰头。 “君晟,你几点回来的?”巩君延看大弟一脸疲态便知他又通宵玩整夜了。 仍在美国华顿学院念书,趁学期末回来的巩君晟有着年轻学子无忧活力充沛的特质。 “四点。”巩君晟才刚入睡,即被管家给挖醒。“父皇勒令全家出席,怎么可以独缺小弟我呢?” “呵。”巩君延笑了笑。 碑家不太像一般的外界所传的富家豪门,巩靖对于与孩子见面的机会向来掌控得宜,家中早晚餐巩家全家人必定会到齐,谈谈一天的琐事,生意事除外。 而晚饭后总有一至两小时的时间是巩靖与两位儿子共同做学校功课的时间,这项例行公事,到巩君延与君晟上了国中才结束。 碑家的孩子天天见得着父亲的面,而父亲也会尽量抽时间与他们相处,不似其它同样背景的孩子,一年到头可能还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亲一面。 这种情形在巩家并不常见。 “君晟,我听见啰!”巩夫人,两位巩先生的儿子,他们口中父皇的妻子,江绰云一脸笑地揽着两个儿子的臂弯,三人缓步下楼。 “哎呀,母后,您愈来愈美丽啰!”巩君晟亲亲母亲的脸颊。 “少油腔滑调。”江绰云笑开脸,转向另一边的大儿子,“君延,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发呆中的巩君延回过神。 “你爸应该会同你深谈。”江绰云言尽于此。“还有,多笑笑吧,你才二十八岁,别像四十岁的老人一样。” “妈……”巩君延可笑不出来,近来心里脑里的转变太多,让他压根儿无法放松自己。 “总之,一会儿早餐中我不要听见任何生意经和争执哦!”显然皇太后已经先行警告过太皇上,当他们三人到餐室时,正看着英文经报的巩家大家长,乖乖地收起报纸,同妻子与儿子一道用餐。 而用完早餐,由于是星期日,因此打完高尔夫球回来的巩靖叫了巩君延进书房。 案子俩进行一项长谈。 棒日,巩君延再次飞入大不列颠的领空,踏进伦敦的土地。 第三章 菲瑞尔。 你的眼眸总是诉说着与你的话语相反的含意,让我沉沦又迷惘。 c.g “一共是一千英镑,先生请问您是要刷卡还是支票?”有着高挑身高的gieves&hawkes服务员将成套的衣服以纸袋装好,一边笑容可掬的问。 “支票。”巩君延自上衣里袋中掏出鲷笔和支票本,签下金额与名字。 “谢谢您,欢迎下次再光临。”服务员确认过后,将收据与纸袋一并送上。 碑君延接过纸袋,朝她微笑颔首,一手插入裤袋,走出店外。 都怪那张突如其来的邀请卡。害得他不得不买现成的新服。 明明他是来渡假的,却怎么也离不开社交圈,尤其巩家在国际上的地位虽未若著名财阀与历史悠久的贵族们显著,但也不容小觑。 在这个经济起飞的年代,像台湾这样的小地方出了几个财大势大的集团,在国际上立足不易,尤其台湾在国际的地位并不高,几个在国际扬名的集团在他人眼中不过是暴发户。 传统是需要时间沉淀,巩君延并不反对这一点,因此在英国,即便此时为社交季的旺盛时节,原以为不会收到任何请柬的他,竟意外的收到一封晚宴的邀请函。 这使得轻装便服前来的他,必需立时购买现成的晚服。 碑君延在巩靖的命令之下,得到了两个月的年假,还给了他一堆钱,要他尽情挥霍。 想来大概是因他自伦敦回来后的异常皆看在父亲眼里吧!碑君延不禁为自己的失败感到沮丧。 选择英国没有别的原因,纯属下意识,直到他吩咐秘书订好机票,开了票后才惊觉自己选了什么地方。 对于伦敦,巩君延没什么特殊感觉,但自从上次…… 或许是他的经验仍不够,所以才会轻易被读透。 他性喜刺激冲阵,知自己最大的缺点是只能开源无法节流,因此就算他明知伯爵带给他莫大的恐惧,在那样的落荒而逃后……即使会害怕、即使会被吞噬,他仍应“邀”前来。 只因伯爵带来的谜团让他不由自主的沉沦,他恐惧伯爵,却也渴望知晓所有的事。 一股凉风吹来,让巩君延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伫立在十字路口,此时正是绿灯,人来人往,而他的停伫让人流分开,回过神来的他,赶紧举步,然而才要迈开脚步,灯号即闪转成红。 他有些无奈的停步,出神地凝望着红灯,孤立单薄的身影几乎消失在人群中。 冰凉的触感握上巩君延的手,巩君延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他垂敛的眸由那人白晰的手爬至包裹着黑色布料的手臂到他浆得笔挺的白领;由线条优美的下巴、耳朵与其后飘逸以红绳束成一束的亮直黑发到那人含笑以对的蓝紫色瞳眸。 碑君延一惊,但心底有个地方落了实,他与伯爵的视线做了短暂的接触后立即别开,见灯志转绿,他想跟着人群过马路,却因手被执握而僵立。 “放开。”巩君延低声喃着。 “chester,你何时来伦敦的?”菲瑞尔左眼覆着眼罩,不容他拒绝地牵着他的手过马路,语间惬意盈盈。 碑君延末语,专注于挣开伯爵的手,但他以行动表示的拒绝未果,只得跟上他的步伐。 菲瑞尔的身高如同欧美人般地比巩君延高出一个头,手长脚长,步伐亦大,让巩君延跟得有点急。 “伯爵……你放开!”巩君延停步,大叫一声,终是挣离了伯爵的手。 “chester,到我那儿坐下来聊聊如何?”伯爵没有生气,但眼眸闪着凌厉的光芒,显对巩君延的态度不悦。 “不了,我还有事。”巩君延淡漠的拒绝。 “难道连同朋友喝下午茶的时间也没有吗?”伯爵冰厉的蓝紫色眼眸紧瞅着他,唇色却拉开一个笑容。 “我们不是朋友,只是生意上的伙伴。”巩君延正色续道:“而且我们的合作案胎死月复中,记得吗?” 言下之意,他同伯爵不过是陌生人,即使在路上相逢,他亦可不打招呼的转身离去。 “说到合作案,上次可是你自己落荒而逃的。”伯爵面迎风,风似般地拂过他的脸庞,吹开他落开的几络发丝,悠游优雅的神态惹来不少路人的注目礼。 伯爵身着一袭手工缝制黑色的燕尾服,这个年代没有人穿燕尾服在路上走,除非特殊场合,像婚礼、宴会,可伯爵穿来却十足的合衬,且无突兀感。 若他再留个两撇胡,数个高帽子,便是十足的十九世纪的英国绅士。 “我道歉,但我……”巩君延的下文教伯爵截去: “既然心怀歉意,不若陪我喝午茶来得有诚意。”伯爵的手再次握上巩君延的,招来不少人的目光与窃语。 然而伯爵全然不在意地任人看,反是巩君延急于想摆月兑他显得慌张失措。 半个小时后,巩君延如坐针毡地端坐在伯爵伦敦的宅邸。 伯爵的宅邸坐落放大伦敦区北郊(thenonhsuburb)的高闸坟场(highgatecemetery) 敖近,有宽敞的典型英式对称花园,宅邸有三层,同样是平行对称的建法,以中央突出的尖楼为主轴,向左右扩散,各有十数个窗子,一一数来,竟丝毫不差。 尖楼的门刻意挑高,步上阶梯,走入敞开的廊里,发现两旁的墙上挂着每代的伯爵肖像。 画中的伯爵与巩君延身旁的现任伯爵长相如出一辙,除了服装随着时代转换之外,其余蓝紫色眼眸、苍白的肤色、微扬的唇色,无一不相似。 碑君延忐忑的模样完全落入了伯爵的眸里,但他只微勾唇色,含笑地望着他看向窗外的侧脸,命仆役送上伯爵茶和甜点,整间书房洋溢着伯爵茶清冽的芳香混着洒上玫瑰花瓣的甜点香气。 “chester,试试。”将伯爵茶倒进上好磁杯,伯爵笑笑地唤着巩君延。 碑君延瞄眼伯爵,点下头,敛眸注视着深红色的伯爵茶,想着两人上次会面时,伯爵说的话,可那个伯爵与这个伯爵……可是同一人? 愈想巩君延头愈晕眼愈花,他思索着如何开口,最后他的视线落至伯爵的左跟上:“伯爵,你的左眼怎么了?” 伯爵眼眸闪过一阵惊喜后笑道:“如果我说我有日盲症,你信不信?” 他看起来很高兴,可巩君延心头警铃大作。 碑君延皱起眉头,“我只听过夜盲症。” 他的回答让伯爵开心的放声大笑,巩君延的眉未懈反紧,他认真的刺探反被当成笑话,不悦的指数高涨中。 “这是极为特殊的病例,我的眼无法直视烈日,左眼尤其严重,因此才戴眼罩。”笑到一个段落,伯爵语间的笑意未褪反增的解说。“我的家庭医师也为此苦恼许久,据说这是我们家族长久以来的遗传隐疾。” 碑君延凝视着伯爵,想在他无懈可击的说辞中找到一丝破绽,直瞅着他瞧的结果是反教伯爵的凝视给逼得别开视线。 『从前有个人,也曾这样问过我。』伯爵扬起的唇吐露陌生的语言,巩君延确信自己没有学过这种话,可他听得懂。 那人是谁?能让伯爵露出那种复杂的神情?巩君延一怔,发觉自己的好奇心开始针对伯爵运作——这不是好事,于是他赶紧收回欲问出口的问题,好一会儿才想到话接。 “可见你的病症让人多所疑异。”巩君延举杯轻啜口伯爵茶,佛手柑的芳香伴着蜂蜜的清甜在口里散开,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戒神色,查觉到伯爵的眸光落至自己脸上,不由得扬睫以对,迎上那双蓝紫色的眼瞳,教瞳里隐蕴的浓情慑住。 伯爵深睇的眼眸穿透巩君延,巩君延不自在之余只觉伯爵似乎透过他在看着某种不存在的东西。 他深切疑惑,但未问出口,一迟疑,伯爵的脸近在咫尺,一惊,想退开,才发现伯爵的手固定于他的头后,微冷的唇先是落至他睁大的眼睫,呼出的气息滑过他的睫毛,让巩君延眯起眼,缩起肩膀,伯爵不允许他退缩地抬高他的下巴,四片唇瓣胶着。 被男人吻了……第二次……巩君延的大脑下令得避开,可他的身体全然落入伯爵的宰制中,外头的阳光斜逸,射入他的眼里让他睁不开眼,一合眸,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在伯爵的碰触上,一颤—— “唔……别……”伯爵放开他的唇,含住他的耳垂,另一只手的指尖由他的额轻划滑至他的锁骨,不久,唇也跟着烙上他的锁骨,巩君延瞪大眼,忙摀住自己的嘴,深怕声音背叛自己。 伯爵的舌描绘着他锁骨的形状,煽情而火热地舌忝吻着,巩君延像被钓上岸死命呼吸的鱼儿,动弹不得,抵御不了伯爵的亲吻,没有违和感,巩君延怕的是自己的反应,伯爵的一碰一触都像触媒,他很怀疑自己的身体还有哪个地方是伯爵不知道的。 可明明……明明……都是男人……都是……为什么……他……他会…… “不……”巩君延勉力移动软弱的双手抵上伯爵的胸膛,意乱之际未曾觉查伯爵的胸口没有起伏。 一遽。 伯爵停住饱势,退离他,呼吸微紊地望着巩君延被吻过的唇与蒙眬的黑眸。 『君延……君延……』伯爵诱惑力十足的嗓音不停的用这陌生却耳熟的语言唤着他的名,他胸口一热,连带的,眼眶也跟着泛热。 蓝紫色瞳眸凝望,一生望不厌,情深浓似海;他的指尖轻碰巩君延的脸颊,指背拂过他的发,将他的头按压于胸口,巩君延几乎喘不过气来。 “喀”的一声,书房门把旋开的轻响让伯爵显露于外的情感全数掩敛,快得让巩君延不知所措。 『伯爵大人。』管家强森在门扉无息地敞开时站在门口,身着黑色西装、灰发灰眸、脸色惨白的他恭敬地唤着。 『强森,我记得我吩咐过你。』语未道尽,但警告与严厉的意味浓厚。 『是。但是奇特少爷在起居室等候您。』管家低头微弯腰,死板的说着明来打扰的原因。 同样是管家,巩君延此刻不由得怀念起台湾家中的亚伯。 似乎觉察到巩君延心思的伯爵,危险地眯起眸来,冷视巩君延,口里道:『我知道了,要奇特再等一会儿。』 『是。』管家退下,门扉合上。 咦?适才管家的手好象没有碰到门把……巩君延探首想看清楚,下巴即被伯爵轻捏住,强迫他迎视。 “亚伯是谁?”口吻充满强烈的质疑与……妒意!? 怎么可能!?巩君延下意识地否认伯爵的口气含带的意味。 他到现在仍不知道此伯爵与彼伯爵是否为同一人,即使他内心早就印证了这个昭然若揭的事实,在伯爵亲口承认之前,所有的想法都叫“臆测”。 是的,臆测,即使心知肚明,他也不能先开口承认抑或询问。 收好自己的心绪,巩君延要自己将适才的一切当作一场梦境忘却。 反正,他也常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这种情形在遇到伯爵后就更加的严重。 “回我话。”伯爵锐利略显怒芒的眼眸瞪着巩君延,强拉回他游离的心神,要他回答。 “亚伯……他是我家的管家。”巩君延的回答让伯爵很是满意,他恢复原有的从容与莫测,坐回他对面的椅子,背靠上椅背,右腿叠上左腿,右手支着下颔,微眯起眸看着庭园百放的花朵。 “管家啊……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外国人。chester,这位管家亚伯不会正是英国人吧?”伯爵态度悠然地问。 不知为何,巩君延比较想听到伯爵唤他的中文名,而非英文名。 他知道伯爵开始同他扯开话题,明白再待下去他非但没有机会再问出任何事,搞不好还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于是—— “是的。既然伯爵有客,我也该离去了。”巩君延起身,告退。 “等等。”伯爵也起身,为他开门。“我送你到门口。” “也好。”巩君延识相的答允。 事实上,伯爵的态度也让他无法拒绝。 “趁着时间还早,也许你会想到附近逛逛。”伯爵取饼管家递上来的纸袋,将之交给巩君延时若有所思的看了下里头的东西。 之后,他微扬笑,看着巩君延的神情像是他们只是短暂的分离,很快便能再次相见。 碑君延不喜欢伯爵事事笃定没有疑惑的模样,在他事事都虚浮怀疑时,最不希望,又或者是最希望看见的是一个坚定的存在,可他下意识的不希望那人是伯爵。 伯爵的存在太过炫目,巩君延害怕自己会被吞噬,到时……他会连自我也燃烧殆尽。 “谢谢。”巩君延没有正面回答,接过纸袋转身离开。 伯爵见巩君延毫不留恋地离去,有些怅然地嘘口气,转身合上缕花铁门,走进主屋;而巩君延,走了一段路后缓下步伐,回首看眼无人的铁门,耸肩叹气,离开。 斑闸坟场里有共产主义的始租马克思、名小说家艾略特、名诗人济慈(johnkeats)的墓,整个坟场分为东西两区,由建筑师吉尔瑞(stephengeary)所设计,墓园的建筑看起来极为典雅精致,墓园大得惊人,也很豪华。 碑君延和伯爵的午茶虽名为午茶,但实则早了些,是以巩君延还能赶上坟场必门前的两个小时入场。 随意乱逛的途中遇着有旅游团,因而他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听着导游讲解名人生前的事迹,就在前往济慈墓地时,之后一股奇异无法形容的感觉油然升起,让巩君延没有跟着旅行团,而是转往西侧墓园走去。 这儿的气氛少了东侧墓园因为马克思等名人的墓地所在而有的喧闹,另有一股沉静的气息漫散。 碑君延的脚像有自己意识般地走到一处偏僻但整理良好的墓地,简单古拙的墓碑上写着: fina.quinell(1876~1897) 墓志铭的概略意义为: 最亲爱的, 长眠于此。 立碑人为: l 没有注明是姓或是名,更不知这个l开头的字为何。 碑君延蹲在墓前,一股悲伤的感觉涌上心头,眼前浮掠过一幕又一幕的陌生场景,像海市蜃楼般地清楚呈现。 “你的名字好特别,眼睛的颜色跟你的名字一模一样。” “你是伯爵?那我是否该行礼?” “为什么是我?” “即使你恨我入骨,我还是爱上了你。” “你对她的爱好深,我……好羡慕。” “我不行么?我不能成为最后一个么?” “求求你……让我留下来……让我留下来啊……” 眼前的画面开始失序,杂乱了起来。 碑君延膝盖一软,跪在墓碑前,黑眸幽深失了焦距,呆凝地望着前方。 他……他看见好多的人,好多穿著不同服饰的人……不同时期、不同地点,但都有着相同下场……被人折磨至死。 他开始喘不过气来,胸口灼热的像要自体内燃烧般的痛苦,手紧捉着polo衫,狠狠将布料捉至变形。 男男女女都有,他们眼中有着相同的恐惧与不甘,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种,多到巩君延说不出名称来。 冷汗与泪一齐落下,分不清是汗或是泪。 “呜……”巩君延发出一声痛呼,贯穿全身的痛楚袭卷而至,像到地狱旅游过一遭经历过前所未有的恶梦的他只能发出单音。 封闭的知觉在他昏倒之前没有恢复,残留的意识里仅有那一遍又一遍的酷刑,耳边回绕的只有那一声比一声还凄厉的惨叫…… 失去意识之前,他唯一能厘清的竟是伯爵的名。 一道黑影于日光斜下的暗处微晃,看不清脸部,但隐约可见其嘴角是弯起的,像看了一场好戏般的心满意足。 四周的空气鼓动了起来,那人唇色的笑逸去,风起风拂的间隙,那道暗影已然消失。 另一道身影翩然而至。 伯爵迎着风,抬手微略开发丝,见着昏倒在地的巩君延时,脚步骤顿,瞠大蓝紫瞳眸,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风吹散树上结的花朵,落开成瓣成一大片化雨地漫天飞舞着,伯爵脸色凝重地弯身抱起巩君延。 蓝紫色的眼眸倒映着他紧闭着眼,汗泪涕交错的面容,俊颜冷凝,微颤的手在感受到他活跃迷人的脉动后,平止。 “君延……是谁带你到这儿来的?”伯爵低问,不求回答。 腾空抱起巩君延,伯爵的目光落至墓碑,眼波一柔,缱绻深情萦绕,却盛有更多的悲伤,『我会实现我的诺言的。』 风不止,化雨依旧翩飞。 『我会议一切中止的……可是……能不能……』伯爵惨笑一声,抱紧巩君延,将自己的脸颊置于他的摩挲。 花瓣似泪,飘散于他与巩君延身上。 『放心吧……安心吧……』伯爵残留哀伤的低语逸失于风中。 他抱紧巩君延温热的身躯,即使他的体温烫红了他的皮肤也不放手,眸里蕴含无限柔情与复杂的纠葛,甚至可窥见一丝……恐惧。 忽地,伯爵利目大亮,劲风成旋地往某处打去。 『哎呀!』一声痛叫,原本隐息的身影因而现身。 『奇特,你在这儿做什么?』伯爵讶异地看着那人。 一名较伯爵年轻、黑发黑眸、面色苍白的男子摀着肩膀走向伯爵。 『看戏。』奇特噙着微笑,坦承。『我还担心占不到一个好位置呢!』 伯爵闻言,拧眉,四下张望,宁静的墓园开始有了风声以外的声音,那是窸窣的窃语。 『滚。』伯爵压抑着怒气的命令一出,四周的声音立止。 『奇特,你留下。』伯爵唤住同样欲离的奇特。 『唉,菲瑞尔,我是中立而且无辜的呀!』奇特双手大摊,作投降状。 『你不准是中立的。』伯爵斜看他一眼,意思十分明白。 『为什么?』奇特垮下一张脸,『为什么我看戏也不行?』 『我需要信任的人。』伯爵抱着巩君延好似他轻若鸿羽般,低眸深睇。 『我不值得你信任。』奇特想笑,却扭曲成酸楚的表情,『当初若不是我,菲娜不会……』 视线移往墓碑定住,奇特满心酸楚的落泪,他一生也不会忘却他曾经将他自己最爱的女人害死。 但对于爱上巩君延这事,他无悔,唯一后悔的是他没有给君延选择的机会,在他有机会逃跑之前即将他的去路全数封罄,让他只能投入自己的怀抱。 很卑鄙,可他别无选择。 伯爵不想给召延选择的机会,只因他明白一旦君延深思过后,被丢下的,会是他。 奇特没有答话,黑眸盯着伯爵怀里的巩君延,突然靠近也想试试亲他的感觉是什么,然而,他只感受到巩君延所散发出来,属于食物的美味。 眼前一花,想起自己尚未用餐,为免引起不必要的争斗,奇特选择离巩君延有多远是多远。 他皱起眉,不解地看着伯爵,不明白为何伯爵抱着如此美味的食物而坐怀不乱。 『我不懂。』 『嗯?』伯爵指尖轻滑过巩君延的脸庞,不知道奇特在问什么。 『不懂你为什么会对他动心。』也不懂伯爵为何不会对前一世的那个人动心。 『你也不需要懂。』伯爵叹息,因为他也不懂。『一句话,与我为友或是与我敌?』 『这个……欸……当然是与你为友,我可不像其它人那样吃饱没事做,成天只想拉你下马呀……』奇特双手交抱胸前,吹着口哨。 口哨的曲调是古老的家乡民谣,现今已失传。 『感谢。』伯爵蓝紫色的眼眸光芒流转,看似水光,然而下一瞬却隐没不见。 奇特笑了,笑停开怀,黑眸却满是伤怀,『别谢我,就当我是为了菲娜吧!』 伯爵回以笑容,不语。 第四章 菲瑞尔。 在我灰蒙的视界里,你是唯一的清晰。 c.g 轻声细语。 乐声轻场,是美国的爵士乐,慵懒的提琴拨弄,也将人的意识带往更深一层,不愿醒 然而即便多么想要持续地沉眠,意识终有清醒的一天。 幽然黑眸扬起,呆呆楞楞地直视安静无息的空间,纳不进任何景物,耳朵先行接收到房外有人走动的声音,敞开的听觉直达楼下那喧闹的巨大声源,爵士乐的声音也是从那儿传上来的。 碑君延眨动眼睑,渐渐地眼眸适应地能就着微弱的月光看清近在眼前的矮柜,上头有个台灯,于是他迟缓地抬起左手——因为右手压在枕头底下——吃力地拉下台灯的开启绳,晕黄的灯光透过给有精美图案的灯罩,使得晕柔的光彩成了五彩的柔和光芒。 碑君延无心于欣赏这已臻艺术品的台灯,还赖在枕上的脑袋沉重,不太想离开,黑眸环衬可及视界内的景物—— 全然的陌生。 陌生的环境引来的不再是倦懒,而是戒备,他支起上身,看清房内所有的事物。 盎丽堂皇,有历史的古董不是被赏玩而是当成家俱,保存良好,却非被锁在展示柜中的观览品。 不知为何,巩君延有种被伯爵的气息包围的感觉,他仍然感到害怕,只是害怕之余又有种奇特的战栗。 床尾距离约莫五公尺有道门扉,门内透出灯光,似乎是随着台灯的开启而跟着激活,可门前有个椅子,椅子抵在门扉,似是用来抵住门不让门合上,铺着柔软璧子,绣有手工精美图案的布料上百折叠整齐的衣物。 碑君延赤脚踩在喀什米尔制的地毯上,感受到毛料抚弄着肌肤的软柔触感,再一次有感这个房间,乃至屋子的主人的品味之不凡。 音乐声一直没有断过,巩君延因身子的颤抖才发现自己是光果的,他一惊,下意识地回首看床,空无一人,而房内也只有他一人在。 “呼……”他松口气,走向床尾透出灯光的房间。 那是一间更衣室,里头宽敞,衣服乃至鞋子被分门别类的放置着,而用来抵门的椅子上头的衣服有张短笺,写着: 希望你会喜欢。 没有署名,字体简洁有力,巩君延莫名地觉得怀念,但他一笑置之。 再没有什么莫名的感觉可以让巩君延觉得讶异了,只因近来有太多破坏他理智的事物出现,让他的承受力突然倍增。 连鞋袜也配好了。 碑君延依言拿起衣服要穿时才发现原来衣物下有一个鞋盒,从容一笑,巩君延穿上某人为他配好的晚装。 一袭剪裁合宜的黑色燕尾服配上银白缎面的腰封(宽腰带),搭上同色的领结,足踏黑色皮鞋。 身高比东方人高上一点,约莫一七九的巩君延穿上燕尾服后看起来更高了些。 他调整打好的领结,走出更衣间,发现床旁矮柜上有个放有整发工具的托盘。 “刚刚还没有的……”巩君延低喃,指尖抚过那擦得发亮的器具,叹息。 他已经对这些突然出现的东西与诡异的情状开始习以为常,就算现在伯爵人出现在他面前,也许他还会对他微微一笑,道安。 找到盥洗室,将头发与新生的胡渣作一番整理,才步出房间。 那是一道长廊,虽有壁灯,仍显阴暗。 声音是自尽头传来的,而更明亮的光亦隐约打在贴有美丽壁纸的墙上,长廊的墙上也挂有画,但不是人物肖像,而是一幅幅风景。 碑君延漫步走着,像走过了全世界的风景一般,占据头脑的晕然渐去,走到那人声私语盛盛的场合才知楼下已人满为患。 是宴会?巩君延对这种景象不陌生。 盛装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交谈着,顶着托盘的服务生在其中穿梭,中间空出的舞池有人在跳舞,而他所听见的乐声是自彼端的乐团现场演奏。 现在流转整个宴会歌曲是somethingstupid,由两位男女歌手轻声吟唱着,从容轻快的乐曲让人不由得脸泛笑意。 碑君延在一群又一群的人里穿梭着,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静静地观看这场晚宴,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身在此,他的记忆只停留于墓园,一醒来面对如斯景象,他也该习惯了。 反正没有什么比遇上伯爵更加的诡异,即使伯爵在白天看起来很正常。 碑君延发现原来自己的适应力挺强的。 想当初他到日本留学,被同为东方的日本人视为懦夫而遭到欺侮,高中毕业回到台湾念大学,之后到美国留学也是被美国人瞧不起,他都经历过好长一阵的适应与勉强才挨过来。 可伯爵…… “嘿,你陪我跳舞!”清脆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在巩君延来不及反应之际,一双柔女敕的手握住他的,将他往舞池拉。 此时乐团改奏起华尔滋,巩君延的身体跟着舞曲动作,这才看清强拉自己入舞池的,是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头发盘起,纯然的金,搭上蓝眸、苍白的肤色,约莫一六八的身高,使她看来年轻而美丽。 “小姐……”巩君延不明白为何置身事外的自己突然被她发现。 “我叫雅琦,chester。”雅琦抬头笑望,微张的红唇隐见过度发达的虎牙。 “妳知道我?”巩君延讶异地看着她,跟不上舞曲。 “当然,大家都知道你。”雅琦引领着巩君延跟上舞步。 碑君延闻言,环视四周,这才发现所有的人虽无异,可他们的视线常会有意无意地投注在自己与雅琦身上,“我想他们是在看雅琦小姐你吧!” 碑君延一笑置之,即使在台湾,由于自己几乎不曝光,所以于很多大场合宴会中,反而是君晟较自己还活跃,且易被认出。 他仍不知为何上一刻人在墓园的自己,现下己身在晚宴中。 也许是伯爵。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让巩君延不由得一笑,是啊……任何事一扯上伯爵,就似乎有了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解释。 “chester你太不了解你的魅力了。”雅琦带着另有含意的笑容如是道,她垫高脚尖,柔弱无骨的手在他颈后交握,整个人贴上巩君延,与他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相合。 碑君延皱起眉,他对小妹妹没兴趣。 即使雅琦长得很美,身材也很好,但他没有恋童癖,才想要推开她,耳朵一痛,让他眉头皱得更紧,原来是雅琦咬住他的耳朵,她的牙齿不知是怎么的,竟然将他的耳朵咬出一圈齿痕,透着淡淡的血腥味。 乐音乍停,偌大的宴客厅谈话声尽褪,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压下,但巩君延因耳朵的痛楚无暇分神。 几声吞咽口水以及喘息声充斥,巩君延充耳不闻。 他摀住耳朵,一手推开雅琦,她几乎将他的耳朵咬掉。 “对不起。”雅琦双手捉住碑君延胸前的衣服,无辜的蓝眸瞅着他。 “没关系,不要紧。”巩君延勉强笑了笑,维持礼貌地想带雅琦离开舞池,却被她挽住。 “chester,我们到外头去透透气吧!”说完,不由分说的拉着巩君延便往外走,力气之大,连巩君延也无法挣月兑。 断止的乐音在巩君延被拉离后再次恢复,只是巩君延从头到尾没发觉。 “雅琦小姐,等等……”巩君延几番挣扎终于甩开了雅琦的手,也中止了他们前进的步履。 他警戒地看看四周,这花园大到不行,加上被雅琦乱带,他根本看不到主屋在何处。 雅琦被他甩开的力道弄倒在地,久久不起,巩君延见状弯身想要扶起她,却被她反手一拉,巩君延一惊,忙抽手,雅琦的指尖顺势捉破了他的衣袖。 成功救回手臂的巩君延抬手看见破碎的衣袖与她的指甲捉出的伤痕,眸就着月光移落至雅琦身上,发现雅琦的身子呈不自然的角度僵硬地爬起,她的金发散乱,涂上红色唇膏的唇泛着奇异的诡痕,扬起首,原本美丽的蓝眸,眼白竟斥着血红。 碑君延倒吸一口气,忍不住倒退三步。“妳……” “chester,别害怕,一会儿就不痛了。”雅琦笑了笑,轻柔地吐着安抚的话语,使用的语言是巩君延梦里的语言。『只要你允了与我的契约,我就让你快活。』 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温暖,反让他更想逃开,头皮发麻,但脚步颠踬不稳,逃离的速度与大脑急促的警示命令成反比。 雅琦朝巩君延张手,巩君延只觉身体不再受控于自己,无意识地朝雅琦“滑”过去,他眼明手快的捉住身边修剪过的树枝,勉强阻去一点时间,可他的身体还是被吸过去,可怜的树枝被他折断,掌心传来磨破的热痛。 一下子巩君延胸前的衣服被揪住,强迫凝视雅琦充血的蓝眸。 『chester,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雅琦脸上的表情与她的话语成强烈对比。 “不好。”巩君延拒绝。 『别这样嘛……好歹我刚才救了你一命耶!』雅琦阴恻恻的笑着。 “放开。”巩君延冷下脸,硬声命令。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份笃定那儿来的,见着雅椅已经是非人类能有的表情动作,还能跟她对谈。 雅琦露出惋惜的表情,依言放下巩君延。『chester好凶,人家不过是希望你跟我玩而已嘛!』 碑君延一得到自由,忙退开好几步,意识到手里的树枝被自己握得死紧,而略为放松些,换过一手,摊开掌心,发觉掌心被树枝刺到流血,才发现原来自己捉到的树枝是荆棘。 四周安静无声,月悄然躲入云影里,耳边突然响起粗重的呼吸声,巩君延偏首一睇,雅琦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他身边,靠得好近好近,她瞪着巩君延流血的掌心,未经巩君延许可便捉住他的手,口水满溢。 『我可不可以舌忝?可不可以舌忝?』雅琦像久旱逢甘霖的人饥渴的询问。 “不劳烦,我自己来便行。”巩君延觉查到雅琦渴切的眸一直盯着他流血的伤口,遂收拳,伤口的血自指缝流出,滴落,雅琦见状整个人扑了过去,赶在血沾地前舌忝去。 碑君延觉得恶心地将拳头收入裤袋中,再退开好几步,然而雅琦亦步亦趋的跟着。 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手里的荆棘飞出,刚好打到雅琦的额头,雅琦低呜一声,目露凶光,充血的蓝眸瞪着巩君延。 『要不是碍于伯爵,你早就成了我的月复中物!』 伯爵? 碑君延无法续想,因为雅琦凶性大发地扑了过来,他下意识的一个抬腿,侧踢,将雅琦踢开,雅琦敏捷地着地,又扑了过来,她的指甲长长,成了武器,巩君延没有时间讶异,只抬高右臂,插入裤袋的左手成拳伸出给了雅琦一记左勾拳。 从没有一刻,巩君延如此感谢巩靖硬要他们兄弟俩学防身术。 这回雅琦眼一翻,砰然倒地,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 碑君延没有勇气查看,一个转身便跑进花园深处。 花园黯黯无光,唯有一处的光源依然,他寻光而至,发现是一温室。 后头的脚步声跶然,致使巩君延推开温室的门闪入。 温室植满了玫瑰,各色玫瑰不分季节的开着,最多的是鲜红色的玫瑰,而温室的尽头有个角落,那个角落置放着一把军刀,军刀无鞘,已然生绣,却未见封尘,应是有人擦拭照料。 特异的是,地上散落的满满是玫瑰花瓣。 碑君延盯着地上的花瓣,不知为何有股热惹涌上眼眶。 温室的门被大力踢开,只见某个东西飞身扑了进来,巩君延拔腿便跑,想也不想捉了军刀闭上眼往那看不清是人是鬼是雅琦或是其它东西的东西砍了下去。 啊—— 惨叫声凄绝,巩君延张眼,入眸的是雅琦倒在玫瑰花丛上打滚的情状,她的左手被军刀砍断,却未见血。 那只断手渐化成灰,巩君延瞪着那坨本来还是手的灰,脑袋一时间停止运转。 雅琦不停的尖叫,可巩君延不知道是断手还是玫瑰让她痛苦。 眼前突地一花,伯爵挺拔的身影背对他站在他身前,巩君延持握的军刀浮起,往伯爵的掌心贴去。 『鸣哇啊啊啊……不要……对不起……对不起……伯爵……救我……救我……』雅琦睁大充血的蓝眸,痛苦的抱住自己,剧烈的发着抖,害怕的求饶。『ch……chester……我还没吃掉你……我救了你……你……你快跟伯爵说……我……我……』 伯爵无话,缓步接近雅琦,巩君延没有看见伯爵的表情,但由雅琦惊惧万分的脸上,感受到伯爵的气势,那让他不由自主的噤口。 伯爵扬手,一起一落下,雅琦的心口处没入军刀,又拔出,再扬起落下,雅琦的头身分家,她的身体燃烧了起来,化成灰烬,教风吹散,温室内的大片玫瑰举凡接触到灰烬的,皆以惊人的速度枯萎。 碑君延目瞪口呆,却完全失了害怕恐惧的心情,他的视线随着伯爵的身影移动,无法思考。 伯爵面无表情的挂好军刀,才蹲在巩君延面前。 此刻他左眼的眼罩己拿下,一双魅惑诱人的蓝紫色瞳眸凝视着巩君延,巩君延不闪不避地迎视,避开的反成伯爵。 “会疼吗?”伯爵握住他双手的手腕,将掌心朗上,看见上头教荆棘剌出的伤口,轻问,脸上的表情定令人窒息的严肃。 碑君延开不了口,脸颊冲红,他想起上一次伯爵在他打破咖啡杯时对他做的事,光是回忆就让他呼吸紊乱。 伯爵这回用手替他拔掉荆棘的刺,他发出一声低吟,敏感地感受到伯爵的舌轻舌忝过伤口引发的感觉,他肩膀一缩,伯爵扬睫瞅他一眼,暧昧一笑,但眸光落至他耳垂上的齿痕时,锐利了起来。 冰冷的姆指抚上他的耳,眉头聚拢,“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在主屋里开会,只知君延己醒到了宴会,直到他的气息自宴会中消失,伯爵才惊觉自己忘却这不是普通的宴会,今晚这儿除了君延,没有活人…… “雅琦咬的。”巩君延如实以告。 伯爵脸色绷紧,蒙上一层阴暗,蓝紫色的眼眸漾着点点怒火与懊悔。 碑君延知伯爵在后悔方才让雅琦死得太痛快,不过他不愿将他的后悔成因加在自己身那太危险了! 事实上,眼前的一切都超过巩君延可以抵受的危险,但伯爵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他的极限,让他模不清自己的底限何在。 “疼吗?”成功地压下怒气后,伯爵再次开口。 碑君延摇摇头,还没摇完,他的耳朵再次遭殃,“噢!” 伯爵就着雅琦咬过的地方再咬一次,而且比雅琦留下的痕齿更深,“很痛!你干什么!?” 碑君延推开伯爵,但伯爵不动如山的任他推,见他反应剧烈,笑着拉起他,往放置军刀旁的长椅坐去。 “你很勇敢。”伯爵拉着他落坐后,赞道。 “呃?”巩君延不知他的称赞所为何来,耳朵仍发疼,他不明白伯爵为何要这样做,他的耳朵差点被雅琦咬掉,他又来一次,他为什么不咬自己的耳朵看看会不会痛! “或许你不是勇敢,而是迟钝。”伯爵看了他的反应,改口。 碑君延怒目相视,“我不明白伯爵在说什么。” “你不对自己为何会身处晚宴中感到奇怪?又不对雅琦化为灰烬一事觉得害怕?”伯爵的手冰凉,覆于巩君延掌心,那份冰冷透入了他的血液,凝结他的神经。 碑君延为伯爵的问题呆怔半晌,才微扯动唇角,『您打算告诉我么,伯爵?』 一出口即是伯爵常使用的陌生语言,标准的发音与起伏,让伯爵扬眉,蓝紫色的瞳眸因而闪过光芒,扬开笑痕,一手不知何时己抱住碑君延的腰,拉近两人的距离。 他又要……吻…… 碑召延才料想到伯爵的举动,微张的唇己教伯爵灵巧的舌尖轻舌忝描绘,理智的线拈成丝,在绷断边缘,一波又一波的麻痹感让巩君延觉得自己的头发竖了起来。 “伯……”爵字还在口里,他的舌即教滑入口里的舌给纠缠翻搅,伯爵这回只专注在亲吻,可光只是亲吻,就让巩君延对自己身体的激烈反应慌张。 『菲瑞尔,叫我菲瑞尔。』伯爵在巩君延的唇畔喃令。 碑君延被伯爵吻到牙齿打颤,舌头发麻,嘴唇微肿的巩君延黑眸晶亮凝视,只能喘息,无力再语。 『这一世的你啊……让我情不自禁……』伯爵有些苦恼的蹙眉,蓝紫瞳眸浸着无数复杂情绪地瞅着他,『为什么是你呢?』 为什么让他一眼即爱上他?为什么要让他停止跳动的心再次因他悸动?让他没有时间反应就这么坠入巩君延未曾张开的网…… 碑君延眼睫颤动不已,心也慌乱不已。 伯爵的存在过于耀眼,即使闭上眼不看,心里脑里也仿佛早有个伯爵专属的位置,剔除不去。 “伯……菲瑞尔。”巩君延在伯爵恐怖的目光下改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几月几日?” “你看到玫瑰都枯萎了吧?”伯爵没有回答巩君延的话,反移开脸,侧开上身,让巩君延看清楚。 碑君延颔首,紧盯着伯爵的侧脸。 “我们家族除了有遗传性的日盲症外,还有恐惧玫瑰的病。”伯爵起身,那一瞬间眸底综绕的悲伤让巩君延心一动,绞紧。 他走到一旁的矮几,上头花瓶插着温室唯一没有枯萎的玫瑰,随意拿起一朵来,先凑近鼻下嗅了嗅,转身面对巩君延。 奇异的事就在那一瞬间发生。 多瓣玫瑰的花瓣由升至内开始一瓣一瓣地剥落,不一会儿,玫瑰花瓣掉光,伯爵放手,再拿起一朵,屡试不爽。 “够了!”巩君延看不下去,上前抢下最后一朵红玫瑰,然而开始雕落的红玫瑰并未因巩君延及时阻止而停歇。 黑眸染上泪光,眼眶热红,伯爵冷冷的手轻抚着巩君延的眼角,舒缓巩君延形于外的伤痛——那是为伯爵。 “看吧,不论活着剪下、何种品种的玫瑰,一到我家族人手中,便会开始雕零,很有趣吧?”伯爵饱含笑意的低柔嗓音在巩君延耳边响起。“你不觉得这种情形熟悉么?” 碑君延拢眉,低垂的眼看见的是满地的死象,扬高睫,入眸的是伯爵微笑的俊脸。 “是很熟悉。”巩君延读过那个名词的研究报告还有文学作品,可都比不上眼前的真实。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能在日光下走动?”伯爵放柔眸波,卷缠上巩君延的身影,刺入他的骨血,试图在他身上心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你有日盲症,不是夜盲症。”巩君延说着伯爵用来搪塞他的理由,深信不疑地看着伯爵。 伯爵的笑容瞬时扭曲,“为什么?” 双眸相望,伯爵知晓巩君延己猜到某些事实。 “那是你说的,不是么?”巩君延反问。 伯爵抑首笑了,“chester……” “君延,我坚持。”巩君延不想听到伯爵叫他的英文名字。 “君延。”伯爵从善如流,“你不怕我吃了你?” “请记得吃干净些,再将我的骨头烧成灰洒向大海。”巩君延转移话题的本事不输给伯爵。 他认输。在伯爵刻意的诱惑下,他没有反击的余地,更不知道如何反击,试图逃避的他没有退路可逃,迎上伯爵的眼眸,他发觉自己甘于耽溺,无怨无悔。 “君延……噢,君延……”伯爵唤着巩君延的名字,“为什么是你?为何是你?” 碑君延无法回答,因为他地想问伯爵:为什么是你?为何是你? “你为何如此的特别?”伯爵指背拂过巩君延的下颚,抚上他的喉结,领结顺应而解,第一个扣子也跟着扭开,指月复轻压住他的颈动脉,『为何不开始逃就逃得彻底些?』 “是你追上来的。”巩君延犀利的指称。 伯爵低低地笑了,“没错。” 没错,是他追上去又封死他的…… 他俯低脸,亲吻他的唇,这回柔情绻缱,细细品尝,这回他终于得到巩君延的响应,巩君延将手贴在他的腰侧,微微颤抖着。 这就够了!伯爵唇色不可遏抑地扬起喜不自胜的弧度,细细辗吻着巩君延唇上的细纹。 两个月。 这三个字贯入两人脑中。 伯爵抱住碑君延单薄的身体,力道大到巩君延全身的骨头都撞在一起,像要抱死他一般的抱着。 第五章 君延,我的时间太漫长,而你的时间太短促。 v.l 梦境在疲累离开后翩然而至。 他成了一名战士,穿著阿拉伯的服饰,带领军队攻不无克、克无不胜。 意气风发的他眼里容不下任何违背阿拉之事,但他却输在可兰经的法律之下,源由出于一队异国商旅,雇用他的军队保护他的货物到东方去,却被诬陷偷东西,罪证确凿之下,他被砍去一双手,挖掉双眼,放逐于沙漠中,最后渴死。 他失明之前只记得那拥有一双特殊蓝紫色眼眸的商队之首,就是他搜出他帐内的赃物,以他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可兰经定了他的“罪”。 时空一转,他成为吉普赛人,这次他是女人,让那拥有特殊眸色、顶着贵族头衔的男人占有身体,之后被轮奸而亡,这一生他的时间很短暂,只活了十六年。 眼界一开,他瞧见那身着盔甲的男人,仅露出一双蓝紫色的眼眸,在马上与自己竞技,就只是一瞬间,他被刺中,尖利的钢穿过他的防卫盔甲,明知对方犯了规,却因跌下马而被受惊的马儿乱蹄踩死无法申诉。 惊恐失焦的眼,倒映着马上接受胜利欢呼的男人,男人隐于头盔内的蓝紫色眼眸熠熠生辉,眸里闪的,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如影随形的憎恨。 来不及思索,他已死亡,得年二十三岁。 他开始明白一件事,透过那男人的眼看见的自己,那不同的自己,是他的前世。 接下来的他,在战争中被腰斩、在和平的时代中被欺凌至死……每一世都沦陷于那人的手中,任他搓扁揉圆。 他只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 然而男人没有给过他答案。 数不清的第几世后,他化身为修士。 那一世的他,男人仍试图杀他,却屡试屡败,于是,身为修士的他,安然渡过一段时间,活过二十五岁,然而,一场瘟疫,在焦热与寒冷交迫中夺去了他的生命。 在身为修士的他死去之前,留下一些文献,内容载记着于十字军东征时发生的一些传说,传说的内容不可考,其中有一则是吸血鬼的。 还有一世,让他恶心得想吐,他成为海军军官,一次在海上遇见海盗,全船被攻陷,他疑惑的是海盗船为何会攻击海军,没多久,看见那为首的海盗头子,他心头有种笃定的感觉,原来是那男人…… 不过他的下场很惨,被挑断手筋脚筋,喂鲨鱼,得年三十。 其后,男人仍次次在他转生时找到他,杀死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听到自己这样喊着,可从未得到响应。 只是渐渐地,他看不到男人眼中的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累,想着,男人终于也杀到手软了呵…… 他都被杀到很厌倦了,每次死前看到的都是这个男人,只有蓝紫色的眼眸显露其外,却看不清他的容颜。 于是,之后的几次,不论身为男女、不论身份贵贱、不论时空换移,男人只负责将他逮住,尔后,另一群有着尖牙利齿,苍白脸色的男女代替男人杀了他。 那比火焚更痛苦、比丢入冰窟冻死还可怕……男人甚至不让他看到他,说实在的,他宁愿被男人凌虐至死,也不要一群人拿他当食物啃光。 再之后,时光飞掠,来到了维多利亚女皇的时代。 这一世,他是女人,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在一个贵族家中当家庭教师,负起教导主人子女的责任,她的名字叫:fina.quirell。 一份稳定的工作与生活,让她安定,这是她从未感到过的安稳。 她心底总有个去除不掉的恐惧,好似随时有什么东西会夺走她的安定,于是她更加的渴求安全。 另一个困扰是名字,她已去世的父母亲为她取了个有两个读音的名,菲娜或费娜,其实都可以,她也听惯了,但初见面的人还是会询问她名字真正的念法,她总会不厌其烦的说两者皆可。 除此之外,她很享受这样的日子。 直到那一天……拥有蓝紫色眼眸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主人家为孩子举办的生日宴会,也是将年约十五岁的女儿珍妮介绍给社交界的日子,菲娜是陪客,只因珍妮紧张万分,而母亲必须主持宴会,于是菲娜成为唯一的陪伴人选。 为了这一天,雇主还为非娜量身订作一件满洲式的改良礼服,说是最近吐交界有位伯爵自满洲回来,由于风采迷人又届适婚年龄而未婚,领地于西南的威尔斯,家族历史可以写成厚厚的百科全书数册,时当社交季,因而各家贵妇少女们莫不争相邀请伯爵。 他们很得意的邀得伯爵当天前来参加。 不过这好象跟菲娜身上的礼服没有什么关系,菲娜无趣的接受了雇主的好意,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她,她宁愿躲在楼上的房间里读书。 她的拜伦和雪莱才读到一半。 所幸主角不是她,她只要伴着珍妮出场然后闪到一旁去便行,于是她接下了这个任务。 然而,她没想到伯爵的出现会造成她平静生活的斜倾。 她对伯爵第一个印象是:恐惧。 随着伯爵的靠近,她身旁的珍妮早已拜倒在伯爵的裤脚下,可她却脚底刺痛得想溜走。再不走会有危险,她会失去所有。这样的警告历历在耳,然而伯爵早已张开网,菲娜一个踉跄,粘上,动弹不得,也不想挣扎。 在外人眼中,是伯爵对她一见钟情,力邀她至威尔斯的城堡教导他体弱多病的表弟,可菲娜心知肚明伯爵始终没有爱上她,他是有目的的。 无论多仔细的回想、找寻,菲娜都找不到任何证据,过程中,菲娜不小心遗落了护卫良好的心。 她爱上了伯爵。 明知伯爵不爱她,她还是情难自禁。半个月后,他们结了婚,她随着伯爵回到南威尔斯的城堡,那城堡滨海,海风凄凄,浪潮叠叠,孤立。 然后,她见到了伯爵的表弟,她觉得,表弟都比伯爵喜欢她,但感情便是如此不是么?先爱上的人先折服,她心甘情愿。菲娜喜爱阅读,是以表弟央求伯爵开放书房,伯爵冷冷的眸光注视着菲娜,菲娜微感畏缩,但伯爵答允了,只道:“喜欢就拿走,别忘记放回原位即可。” 于是菲娜得以自由进出书房,只是可悲的是,身为夫妻,伯爵没有碰过菲娜一次,两人没有同床共枕,而菲娜见到表弟的时间反而此伯爵多很多。 只是有时伯爵和表弟两人在一起时,会讲些她听不懂的话,几次问表弟,他都借故岔开。于是藉由书房丰富的藏书,她查到了伯爵与表弟使用的语言——那是罗马尼亚某地的方言,现已无人使用。 而伯爵与表弟之间那诡异的感觉,城堡里仆役的怪谲,在在让菲娜无法适应。 这个城堡除了表弟的笑声之外,常常是安静无声,连外头的浪潮声也无法传入城堡。 伯爵恨她。 当菲娜知道这个事实后,悲伤不已,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伯爵如此恨她,但她只求能待在伯爵身边,此外别无所求。冰冷的伯爵、诡异的城堡、终日鲜见身影的仆役,连表弟,那个笑容光明的表弟也很少出外走动,这让菲娜进出书房的频率加剧,有时甚至不吃不喝,废寝忘食…… 梦境在此停息。 碑君延睁眼,意识混沌,视焦焕散,身体钝重不已,呼吸缓而长、深且沉,好一会儿才迟缓地眨眼,查觉胸口有重物压着,让他呼吸不顺,斜眸一觑,赫然睁大眼,澄深的黑眸在厚重窗帘制造出黑暗的假象中隐约见到伯爵的脸就近在身边,他没有呼息,静得跟死尸一样。 碑君延伸手探了探他的鼻下,发现伯爵没有呼吸的现象,身体微温,他皱起眉,将虚软无力的掌心贴上伯爵的脸颊,望着他熟睡的脸,好近好近,近到可以数他的眼睫毛有多少根,但黑暗太深,而光明过少,致使他只有触觉能发挥作用。 手指缠上伯爵柔软的黑发,巩君延的意识开始游离,落至方才的梦境里。 那是梦吧?是梦吧? 可对巩君延来说,却是比现实还要确切的真实,一次又一次的杀伐、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那都像烙印,鑴刻在他一世又一世的灵魂中,而那男人的恨,也随之其后,甩月兑不去,逃开不得…… 蓝紫色的眼眸满是恨意,那冰封的情感千年也不化,冻结了他自己,也冻结了他。 『这一世是你吗?』突来的声音让巩君延回神,不是伯爵的声音,伯爵还在睡,而且睡得不醒人事。 他撑起身想看清楚房内还有谁在。 『伯爵怎么办事的,怎么跟个男人上了床?』另一个尖细的女声也响起。 碑君延伸手拉开床旁台灯,灯光照亮不了整个房间,两双脚在角落被照到。 “你们是谁?”巩君延忍着疼痛,拉起丝被盖住伯爵,不让他的脸被灯光照到,顺道遮住自己光果的躯体。 『小表,你可知你被伯爵骗了?』女人没有站到光源下,只伸出纤白的手想碰触巩君延,窃笑地问。 『你小心啊,这小表昨天晚上可是砍掉雅琦的手,还让伯爵开杀戒的人。』男人苍白过度的手在巩君延挥掉之前捉住女人的手,冷笑。 『那伯爵这次是认真的么?』女人问。 『你说呢?』 『不可能,伯爵怎么可能爱上他的仇人呢?』女人的笑声很刺耳。 两人完全不把睡死的伯爵和巩君延看在眼里。 仇人。这个词刺入巩君延的心窝,像爱神的银箭般威力无穷。 『小表,你看起来很好吃,尝起来一定很甜美。』女人修长的指轻戳巩君延的脸颊,巩君延反应忒大的挥开。 女人不以为意,和男人一起笑开。 碑君延眸一眯,怒气冲冲的说:“无礼之人说的无稽之语,我不会相信,除非伯爵亲口说。” 『小表好悍,就不知吃起来的感觉是不是一样。』 “你不会有机会知道。”巩君延厌恶在口头上与人相争,但必要时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在口头上占他便宜。“让你们吃掉,不如我先烧掉你们。” 『你!』男人动了怒。 『不知道化为灰烬的感觉是怎么样?一定很好玩,你们说是不是啊?』这句话巩君延是用他们的语言说的。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表!』 『强斯顿、莲恩,你们没有听到我昨夜下的禁令吗?』伯爵的声音冷冷悠悠的响起。 『呃……』强斯顿慌乱得哽住声音。 『伯爵,你还在迟疑什么?快把这个小表给我们!』莲恩气焰不小的朝伯爵吼。 『现在我问的是你们难道没听清楚禁令吗?』伯爵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莲恩一惊,偎入强斯顿怀里。『我不需要反抗我命令的人。』 『伯爵……我们只是……』强斯顿想为莲恩说话。 『滚。』伯爵到最后只下命令。 隐于暗影中从头到尾只看见脚的男女就这么消失。 碑君延才开始在迟疑自己该不该面露惊异时,伯爵的声音传来。 “你相信吗?”伯爵伸手捏住碑君延的下巴,转过他的脸,蓝紫眼眸专注凝视。 “你觉得我该相信?”巩君延反问,但脸红了起来,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我只希望不管事实如何,都请你相信我的话。”伯爵轻道,低冷的嗓音有着恳求。 “我只认识你,当然只相信你。”巩君延觉得口渴,轻咳几声,“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睁开眼时。”伯爵的话让巩君延眯起黑眸抬高下巴。 那代表伯爵放任他一个人面对那对男女,也放任他们进来! “你那么想让所有人参观我的吗?”巩君延声音紧绷,语带怒火。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信任我。”伯爵啾地一声亲上巩君延的脸颊,被后者恼红了颜抽掉。 “信任是用心去感应的,而不是寻求话语上的表面。” “我没有心啊……”伯爵低喃,亲吻他的颈项,“所以我要寻找言语的保证。” “呜……”巩君延低呼一声。 “怎么了?”伯爵一听,忙问。 碑君延倒吸口气,“别碰我!” 痛死他了!罢刚因为太生气没发现,现在一动要他的命。 “你受伤了?”伯爵急切的想知道巩君延哪里伤了,明明他没有闻到任何血的味道,可巩君延却痛得五官扭曲。 “去死!”巩君延赏了伯爵下巴一拳,涨红了脸,分不清是怒或恼。“别问!” “君延?我已经死了很久了。”伯爵执起巩君延的手放在左边的胸口上,“你还要我再死一次么?”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是……痛!”先前的那个伯爵上那儿去了? 伯爵闻言紧张尽褪,再次抱紧巩君延,引发他的痛呼也不放,“君延……君延,你好可爱!” “谁可爱来着?”巩君延全身上下找不到一项可称之为可爱的特质,“好痛……不要这样……” “你跳动的心要记住我哦!”伯爵突然悲伤的要求。 “菲瑞尔?” “对,要呼唤我的名字,今生今世都要呼唤我的名字,不论我在那里,我也会一直一直呼唤你的名字,君延、君延、君延……”伯爵的唇被堵住,巩君延笑望。 “别害怕,菲瑞尔,我有生之年都会一直呼唤你的名字。”巩君延许诺。 “君延……” “所以别害怕,菲瑞尔,我的菲瑞尔……”巩君延摩挲着伯爵冰冷的脸庞,不停地唤着伯爵的名字。 怎能教他不害怕?伯爵难忍心悸地想着。 从没有一刻,他如此憎恨自己身为吸血鬼。他没有想过,也未曾想过自己会再次教爱给捉住挣不得、离不开。 在他诅咒上帝,背离他之时,他没有后悔过,可现在,他后悔了,深切地后悔且厌憎。 碑君延的前世,数不清的前世,千百年以前,他也忘了是何时,大约是十字军东征的时候,杀了他的未婚妻。 伯爵那时为悍卫天主教的正统而出兵,原以为,那只是一场短暂且易胜的战役,未料却打了十几年,而他在罗马尼亚的末婚妻亚丝接到误传的消息以为他被回教徒杀死,赶赴土耳其,才知他根本没死。 当时回教徒再次来犯,他将亚丝留于城堡,领兵迎战,没想到中了敌军声东击西的计谋。 待他查觉赶回城堡时,见到的是身为回教士兵的巩君延杀了亚丝。 亚丝……他一生的挚爱……他再也见不到有粟色卷发、甜美笑容的亚丝…… 她被杀了,被那个阿拉伯人杀了! 他保卫了天主教,保卫了教皇,可是有什么用!亚丝死了!她死了! 恨吶—— 他好恨……妒恨……恨天主教、恨所有的一切…… 他更恨杀了亚丝的凶手…… 那时他发了誓,下了诅咒,要永生永世折磨那凶手的灵魂,他会追寻他每生每世,要他尝尽所有的苦痛,要他尝到跟他一样的痛苦…… 他下令焚毁领地内所有的教堂,命所有人不得信奉天主教,他更转而砍杀所有的天主教徒,有个城市因此被他攻破…… 一次征战中,他被弓弩射中心脏,却奇迹似地没死。 他知道那不是奇迹,更不是天主教所赐的神迹,他已成为魔鬼。 一个死后复活、获得永恒时间的魔鬼。 如此,他就能用尽所有的时间追寻凶手的转世,找寻、杀死、找寻、杀死…… 之中他发现,原来世界上不只他一人成了魔鬼,尚有与他一样的同类,他们称自己为“吸血鬼”,一次因缘际会,他们找上了他,让他成了他们的族人之一。 伯爵对这种群体式的生活方式没有什么眷怀,族人们喜欢留恋当人类时的型态,他不,他一心一意只想找到那个人的转生,将他折磨至死。 日子一久,有一天伯爵审视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沾满了血腥,怎么也洗不掉。 他立誓复仇,却突然发现自己反被仇恨绑缚;他累了,却不知如何停止杀戮,他的族人,分散于各地,每百年皆会因一件事聚首—— 找到凶手,杀死“他”。 他厌倦了,可他的族人没有,于是他开始只参与找出“他”的行动,其余的,由他人来做。 他的恨,被漫漫无尽的时间给磨去,留下的,只有徒负于肩的责任与空虚。 而他的爱,早随着亚丝的死去葬送风中,他只是个会走动的尸体。 可笑的是,他终于“名符其实”,更因此被某世的“他”刺伤,伤势严重至得进棺材休养百年。 他讨厌棺材,即使所有的传说与故事都说吸血鬼得住弊材。 菲娜的出现是族间分裂的开端。 她知书达礼、月复有文章、礼教与热情并存……经过如此无数次的轮回,菲娜是头一个让伯爵觉得杀了她很可惜的转世。 他不想招惹菲娜,想放过自己与她,给他们一世的自由与清静。 可好奇心重重的菲娜,碰触了他的禁忌,于是他娶了她,将她带回威尔斯的古堡——那是他不知第几个掩饰身份的财产。 那儿,奇特居住着,他谎称奇特是自己的表弟,而事实上,奇特只是与他一样的吸血鬼,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不过同为一种魔物罢了。 奇特爱上菲娜,菲娜爱上他,他们三人陷入了一个不完全的三角。 菲娜曾对他表白过爱自己。可他无法爱她,至多,居于无情的立场。 奇特因爱生妒,告诉菲娜所有的事,菲娜前来求证,他承认奇特所言,可他不懂,为何菲娜还能说爱他,明明他折磨了她无数次的轮回转生、凌虐她的灵魂,为何她还能爱? 这就是信奉上帝与背离上帝的差别吗?这就是经过无数轮回灵魂的差别吗? 伯爵不愿多想,谴走菲娜,奇特与他大吵,这是他第一次与族人发生冲突,而当族人开会后的结果是处死两人争吵的根源——菲娜。 而处刑者,众人决议由他来执行。 这是阴谋,策划好的阴谋,唯一的意外是奇特爱上菲娜。 他们以为以菲娜的独特,伯爵会爱上菲娜,却没想到是置身事外的奇特爱上她。 那时奇特才明白,原来族人早有意思扯下伯爵,伯爵在族中的地位相当特殊,几乎居于领导地位,许多比他早加入的族人早看他不顺眼,而他,不过是一枚意外的棋子。 即使花了近百年才释怀,奇特仍然让伯爵去执行处决。 伯爵没有让菲娜痛苦太久,暗自发誓要亲手中止这场仇恨。 这场……已经变质的复仇。 可当他第一眼见到巩君延时,被他眼中的神采给吸引住。 碑君延的灵魂美丽到让他难以相信他便是教自己折磨了生生世世、上一世也死在自己手上的“他”。 伯爵发现他的目光移不开,若不是心跳老早已停,他相信巩君延会发现他的心跳大得像打雷。 伯爵悲哀的发觉自己爱上巩君延,满心满眼塞满满的巩君延。 仇恨的最后,是否是爱? 这样的爱,是否能持续? 伯爵不知道,伯爵没有如此不安过,他想捉住碑君延一分一秒流逝的生命,他想好好爱他,他想让巩君延也爱他…… “菲瑞尔?”巩君延的问唤传来。 “嗯?”伯爵回过神来,看见巩君延就在眼前,展露笑容,见巩君延红了脸,舌忝吻上他脸上的红晕。“什么事,君延?” 君延……君延……伯爵不敢想象巩君延知晓自己累世以来对他所做的事时,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呼唤他的名,那双黑眸会不会…… 会不会一样深情的望着他? 第六章 君延,你可知能死去是一件美好的事。 v.l “不要对我这么好。 不要眷恋不小心遗落的温柔。 听说,语言,拥有魔力。 那么,行为动作呢,是不是有拥有看不见的魔力? 看到你出现就开心,听到你声音脸有了热度,感觉到你的体温,就安心。 一点点的举动,就能撩拨的心情。 或许,拥有魔力的是你。 让人禁不住的倾服你的魅力。说不出口的魅力。 于是,湖面上的时光开始转动。 于是,湖面上开始吹风撩拨。 于是,湖面上,随着,春夏秋冬。 可是,或许你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温柔。 可是,或许你也不用知道,因为不是你要的。 说不出口的温柔,却被撩拨了。 尽避知道。 所以呢,所以呢…… 不是你错,不是温柔的错。 因为确实被安慰了,只是,只是, 我太寂寞了。” 泛黄的纸笺上铺写着极为女性化、端整无华的英语,巩君延任一本名叫“中国地理研究”的书中发现。 有种怀念的感觉。巩君延将之译出,修了几次,一整个悠闲的早上就在忙这事儿,伯爵在办公室与公事缠斗,他乐得清闲。 那天之后,他躺了三天才能下床,之后过了一个星期,两人相处甚欢,但伯爵没有再要求……呃……找书、看书……找书、看书…… 碑君延拉回偏离的心绪,专注在纸笺上。 “咦?”纸笺一翻,背面还有几行字: ——寂寞的 抓着温柔放风筝 而风吹不起 f.q 字里行间透着抹落寞,从未得到想捉无从捉,想放无从放,只要心上人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眼神,便能宰制自己的心,牵动自己的所有,可那人…… 那人却连留心也不留呵…… 自己的心意传递不到他身上,只能紧捉着那人不经意释放温柔,独自啃蚀着寂寞,啃蚀着那份该死的温柔…… “那是菲娜写的。”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打断巩君延站着发呆的思绪。 碑君延扬睫看向声源,黑眸枫肃。来人黑发黑眸,发微卷脸色苍白,外国人似乎长得帅的很帅、俊美的很俊美,相对的,平凡就很平凡、丑的就丑。 而目前为止,连死去的雅琦在内,他在伯爵的宅邸内还没有看过平凡的长相。可是,人美有何用?心若蛇蝎……噢,他忘了,这些人都没有心。 “菲娜?”巩君延姿态防备的盯着男人看,瞥眼手中的纸笺,再斜眼看眼男人,将手中的纸笺安放回原书页,合上,“多谢告知。” “不问我菲娜是伯爵的什么人?”男人唇色漾起一抹兴味,看着巩君延的,眼眸巡视着,似想在他身上找寻什么。 “他是人吗?”巩君延呆了呆,一时联想不起来,“那不是胃药的名字吗?” 他一年前常常胃胀气,那时医生给了他一罐药,牌子就是fina。 绝倒!男人微愣,“菲娜是……” 才要说明,巩君延即回想起那个仅止于梦里那个深爱着伯爵却死在伯爵手上的女子与墓里冰冷的石碑上刻划的文字。 “菲娜是我的前世?”他试问。 这屋里随便一个仆役都活得比他久,他也不必隐瞒。 “你想起来了!?”男人一脸震讶,巩君延眼一花,他即来到自己身前,握住自己的上臂,眼睛瞪大像铜铃般的看着巩君延,数度张口又闭口,欲言又止,最后才小心地问:“那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巩君延的回答让男人哭笑不得。“你不自我介绍我又怎会知道你是哪位?” 男人的态度证实了巩君延一直悬宕于心的猜想,有些无奈也有些踏实,这解释了强斯顿与莲恩他们说的仇恨,只是他不愿去怀疑伯爵的动机,更不想浪费时间。 伯爵真爱他也好,不爱他也罢,唯一确定的都是——他爱伯爵,这样就够了,只因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其它事,如今他愿意思考的,也就只有他爱伯爵这个事实。 “抱、抱歉。”男人原先的玩世不恭逸失,代之的是一抹羞涩,“我的名字是奇特.拉弗特。” “left?”左边?奇特.左边? “嗯。”奇特发现自己还捉着巩君延不放,忙放开,“我以为……以为你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 他想道歉,想为自己的鲁莽害得伯爵伤未愈、害死菲娜道歉。 包……更想再次见到那已然逝去的人儿。 “所有的一切?”巩君延重复,然后反复咀嚼后才问道:“所有的一切是指?” 还有什么是他必须知道而未知道的吗? “没,什么也没有,我是伯爵的表弟,听说有贵客才来看看的。”看来伯爵什么都没说,那“事实”不能再从他日中说出。 奇特与巩君延先前在这个宅邸遇到的人都不太一样。 “你也是吸血鬼了”巩君延盯着他苍白的肤色瞧,“跟菲瑞尔一样能在阳光下走动?” “呃……是啊……”奇特怪自己一见到巩君延便不由自主的想起菲娜,使得自己陷入不利的位置,明明两个人一点也不像,可就因知道是同一个灵魂而总会不自觉地找寻着菲娜的影子。 “为什么你跟伯爵能在阳光下走动?”巩君延不放过奇特,再问。 不一样!奇特打量着比自己矮一点的巩君延。 眼前的巩君延是十足的男人,明亮而深遂的黑眸与整理良好的黑发,身上穿的是轻便的无领衫与休闲长裤,因找书看书的缘故,鼻梁上还架着副银框眼镜,看来斯文有礼,而属于东方的五官轮廓不似他们深刻,别有一番风味,气质简飒而儒雅。 靶觉很像满洲国时期的留学生,多了缕强势与豪爽的气息。 奇特找不到一丝丝与菲娜相同的特质,若强说有,也只是他们同样都会直视着人的眼睛说话这一点吧! “因为我们都牺牲了某样东西。”奇特少掉的是他的爱,永远遗落在菲娜身上,再也捞不回来,而伯爵……赔上的是左眼与流泪的机能。 “哦,伯爵的表弟,你喜欢菲娜?”巩君延不再问,却问出了更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奇特慌了手脚,脸上扫过一抹狠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相信你会想要的。”巩君延但笑,将手中的“中国地理研究”放到奇特手中,再去找书。 “为什么?”奇特抱住“中国地理研究”,看着巩君延找书的背影,喃问。“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你认为我同情你喜欢菲娜?”巩君延的声音在几个书架后,闲闲地送来。 “不是吗?”奇特只有在扯到菲娜的事才会失去理智,偏偏巩君延是非娜的转世,而两人根本找不到共同点。 “也对,你喜欢用fina的胃药,我不会说什么。只是同情?我为什么要同情你爱用fina?”巩君延带笑的话语与阳光一般的令人厌恶。 “难怪强斯顿跟莲恩两个人会铩羽而归。”奇特视若珍宝地抱著书,笑叹,“你有两句话气死吸血鬼的本事。” “我并不在意被吸血或死去,但杀我的人必须是菲瑞尔,否则我宁愿烧死自己也不会让任何人碰我。”巩君延嘴角带笑,吐出的话语却十分血腥。“还有,那两个鬼是菲瑞尔赶走的。” 要是他,可没菲瑞尔那么好心只叫他们滚。 奇特扬眉,这回真正展露笑容,“伯爵没有看错人。” 碑君延也许比菲娜还特别,可他的心永远在菲娜身上,对任何人都动不了情。 同样的灵魂会因生长的环境与教育而形成完全不同的个体,即使巩君延是菲娜的转世,两人也完全不同,最显著的证明,或许便是他爱上了菲娜,而伯爵恋上巩君延吧! “是吗?”巩君延比他们都不确定,他挑了几本书,走到长椅背斜靠在扶手,思索着该从那一本先下手。 “你似乎很不肯定。”奇特黑眸一闪,脸色一变,眯眼瞪向书房的角落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一阵窃语传来,尔后徒然消音,奇特见状才褪去凶气。 “当然不肯定。”菲瑞尔要他“相信”,他却不知该相信什么。 两个月的假期在指间飞逝,随着他愈陷愈深,巩君延开始怀疑两个月一到他能收回所有的情感回台湾。 不回台湾不行,从小谤深柢固的教育不容许他拋却一切离开。不能想!碑君延强迫自己将这些随着感情而来的不安摒于心房外,没有时间让他想这些,与其烦忧,不如与菲瑞尔多争取一些相处的时间。 “chester,请你相信伯爵的心意,隔了好久好久,他才终于肯放下仇恨,而不是厌倦仇恨……”奇特发现自己竟为伯爵说话,语间透露太多,忙噤口。 碑君延闻言只瞧他一眼,“很多事情不是现在隐瞒,以后就不会公开。”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奇特睁眼说瞎话,怎么也不愿重蹈百年前的覆辙。 “根据传说,伯爵还有一个未婚妻,她人在那儿?”巩君延另起话题。 “伯爵有未婚妻吗?”奇特不知道这回事,他只知道伯爵在族中的地位很特殊,而巩君延的每一世都是味道鲜美的“食物”,不少族人等待百年就是等着巩君延这道美味的“大餐”。 不过伯爵对他抱持的情感,直到巩君延现身才完全由恨转化为爱。 “伯爵没有未婚妻啊!没听过他有未婚妻这回事儿,传说大多不可尽信,你为什么这样问?” 奇特的模样不像在说谎。 “没什么。我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不由得很想从早到晚,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跟菲瑞尔在一起。”巩君延的回答风马年不相及,说这话时,黑眸晶亮,意含颇深地流转于奇特身上。“你不会是……” “嗯?”奇特头一回被“人”盯到头皮发麻想拔腿就跑的。 “受伯爵之托来保护我的吧?”巩君延笑笑地问,好整以暇地翻动搁放于腿上的书页。 “我说过我是来看你的,伯爵鲜少留客,尤其是男性,我才会如此好奇。”奇特面不改色的重复先前的理由。 “哦。”巩君延不认同也不反驳的应了声,话锋一转又问:“你几岁?” “五百岁。” “哦……菲瑞尔几岁?” “他……” “这个问题问我本人比较好吧?君延。”菲瑞尔的身影陡现,加入他们的谈话,坐在巩君延身边,俯身亲吻他。 “你在忙,不是吗?”巩君延合上书本,微微一笑,“反正我被软禁,无聊之余只好找你派来的保镖聊聊天。” “君延……”伯爵苦笑。 “chester,你……”奇特看眼伯爵,他从头到尾没承认过自己是来保护他不被那些在暗处觊觎他的人所伤,巩君延竟能从他们没几句的谈话中探出他的来意。 “奇特,你真的有五百岁吗?”巩君延笑出声,头靠上伯爵的肩膀,黑眸眯敛。 “很高兴我娱乐了你。”奇特口中念念有词,碍于伯爵在场只能口头上念念。 “你忙完了?”巩君延没有接话,视线放在身边的伯爵。 “嗯。”伯爵看着巩君延,蓝紫瞳眸有所思地巡视。“吃过了吗?” 现在日正当中,午后两点,他可以不吃东西,巩君延不可以。 “没,但我不饿,想到外头走走,你可以吗?”巩君延缓扬嘴角,精神奕奕地问。 “可以。”伯爵神色凝重的看着巩君延,觉得他的笑容太过。“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事?” 眼角余光扫向一旁的奇特,奇特忙摇头,表明什么也没发生。 “奇特没问题吗?”巩君延问的是奇特可否信任。 奇特头上乌鸦漫天乱飞,却发不了抗议。 “当然,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菲娜爱你,你为什么不爱菲娜?”他必须弄懂一件事,才能安心,便先前说得多冠冕堂皇,他还是月兑不离那多疑的种子落地生根。 伯爵脸色一变,巩君延会提到菲娜,即代表他根本……怒眸横扫奇特,奇特哑巴吃黄莲,有苦无处诉,他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伯爵摇头。 很多事他可以选择不说,一旦巩君延问,他也只能照实说,他能不说却不能不答。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不爱她,没有理由,而我爱你,也同样没有理由。”伯爵亲吻巩君延的额角,抚模他的发,如是道。“君延。” “哦,菲瑞尔。” “你不满意我的回答?”伯爵笑了笑。 “没,我只是好奇,好奇你不选择菲娜而选择我。”假使伯爵选择了菲娜,那今生的他,会在那里? 一股难以想象的负面情绪涌现,巩君延平淡的心因而波涛巨巨,他与菲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即使是前世今生,同样的灵魂也会因为时空的转换而转变。 可伯爵却爱上自己,不爱菲娜……他不禁要质疑,伯爵真的没有对非娜动过情吗? “你妒嫉。”伯爵笑咧开了嘴,抱紧巩君延,开怀的笑声敞开,“你妒嫉呵!” “有什么好得意的!”巩君延被戳中心事,神色赧赧不自然。 “君延,君延……”伯爵总是喜欢唤着巩君延的名字,即便没事他也喜欢叫来自己高兴。“我不能得意吗?你为了我吃醋耶!” “你可没有为我吃过醋。”巩君延说着说着,脸一热,别开脸不想看见伯爵得意的嘴脸,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瞄看。 一分一秒都十分珍贵,他想用眼睛用脑袋用力的记住伯爵的一笑一怒、一行一止。 “我时时刻刻都只想爱你,只希望你眼中有我,君延。”伯爵柔了眼眸,轻笑地嚙吻巩君延的唇,“你吃醋也是一种心里有我的表现,所以我开心啊!” “即使我是因为菲娜吃醋?”巩君延的占有欲不小,但他很懂得适时压抑,更懂得舍弃。 案亲教导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这仅止于商场,他们所做的一切、用的手段,为的是抢到最大的利多,其余的,相较之下便不重要。 “嗯,你又不是菲娜,菲娜只是你的前世,菲娜已经死了。”伯爵的话让巩君延想了好一会儿,才迟钝的恍然,在他说话之前,伯爵早已不知亲了他多少次,留下多少吻痕。 “咳咳咳!”奇特忍不住重咳出声。“两位,我还在。” 他的声音引来两人的冷视。 “你怎么还在?”伯爵已经忘记奇特也在书房的事实。 而巩君延基于爱书证书的立场,只是捉着手中的精装书,强忍着想将它丢向奇特的冲动。 “因为伯爵没有叫我退下嘛!”奇特摊手,拉起窗帘,让书房顿陷一片黑暗,一个扬手,阅读灯被打开。“真热,阳光真烦人。” 即使能于白日行动,奇特还是眷恋黑夜多些。 “何时你如此听我的命令来着?”伯爵不放开巩君延,下巴搁放在他的肩,觉得他的眼镜颇新奇,伸手取下,于手中把玩端看。 “我有散光。”巩君延告知,“看书时要戴,还有我的眼神太过凶猛,父亲要我戴眼镜将锐芒隐去。” “你的眼神那里凶狠?”伯爵闻言,不可思议的捧住他的脸,凝视。 “你当然看不到。”巩君延白他一眼,瞄瞄看戏的奇特。 “奇特你退下吧!去忙你的。”伯爵会意。 “我很闲啊!”奇特强忍着笑意,表明自己不忙。 “这样啊……”伯爵徒然冲着他微笑,“那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宅邸的主人,我要跟君延一道休假。” “喂!”奇特脸色大变。“我不要!” “由不得你。”伯爵令既出,不稍改。 “加油,奇特。”巩君延凉凉的落井下石。 “为什么……喂……别走啊……伯爵……菲瑞尔.拉斐德……喂……”奇特对着身影渐淡的两人咆哮。 直至书房只剩他一人,他才摇首笑叹。 幸福就像熏衣草的颜色,那么的暧昧又独特,也希望幸福能像熏衣草一般,永留。 ps:本章中的诗文,篇名为“温柔”,作者为“鳄鱼”。 第七章 君延,君延……我从未如此希望飞逝的流光能停伫,挽住你。 v.l 幸福稍纵即逝呵。正似花有花期,过了就只能等待来年,而幸福的花朵未及时呵护便永远枯萎,再不回春。 也许是太幸福了,所以将一生能得到的幸福在此时全数用罄,导致之后的无数个日子,都必须独自啃着悲伤,孤独的过日子。 然而即使幸福满满,仍希求着更多更多,这是人的天性吧?在时间一分一秒的逼进,而意料到自己的身心全陷时,也希望对方同自己一般,会想要一些证明,一些留在身上或心上的证明…… 一些……实质的证明。 伯爵拥着巩君延现身。 茵绿的叶瓣一片又一片旋落至铺着水泥的道路,海潮的声音一段又一段的冲来,巩君延鼻尖嗅了嗅,往海的方向看去。 发现他们两人站在离港湾不远的泊岸处,一艘般的船停靠在岸边,因海潮的来往而起伏着。 “这儿是……” “swain’ne(史维恩港)旁边的waterlowpark(瓦特罗公园)。”伯爵伸手替巩君延拿掉栖至他发顶的叶瓣。 午后刚下过一场大雨,路面仍湿,空气因而而带着些微湿气。 “在高闸墓园旁边?”巩君延读过旅游书,知道他们没有离伯爵的宅邸太远。 “嗯。”伯爵颔首,握住他的手,漫步。 “这样好吗?”巩君延微挣了下,轻问。 “有什么不好?”伯爵回眸凝望,微笑。“你不喜欢牵手?” “不。”巩君延想了想,回以微笑,“就这样吧!” 他只是没想到光是手与手的接触,也能让自己心跳加速,当一个人沉陷情感中时的感觉是如此的吗?对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甚至最轻微的眼神接触,也能让他倍受影响。 “你的手跟我差不多大,看不出来。”伯爵好奇的比着两人手的大小。 “别以为我比你矮就什么都比你小一号。”巩君延竖眉瞪眼伯爵。 “我可没这么说,你何必急着否认?莫非你真有地方比我小?”伯爵嘴角上扬,蓝紫色的眼角有着恶意的调侃,意有所指的说。 “找死!”巩君延毫不留情的赏踹伯爵一脚。 “你真凶!”伯爵没有放开两人交握的手,皱眉微笑。 “有那个男人听到你讲这话不会生气的?”巩君延别开脸看海边,他还不太习惯中间的道路是港,还看得到对面的墓园。 斑闸墓场分成东西两园,中间隔的便是史维恩港。 “君延生气了?”伯爵低低的嗓音呼唤巩君延的名时特别柔和。 “废话!”巩君延转头,本想接着骂下去,结果与等在那儿的伯爵相吻,伯爵偷到一个吻,心情大好的笑开了脸。 怒气被带走……巩君延觉得伯爵很狡猾却放任他,跟他在一起,再无聊的事也觉得有意义。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那种四肢百骸靶知全开,只为伯爵一人,只想感受他所想、看他所看,恨不得自己能融入他的感情,好浓好多……多到他不知如何自处。 午后的阳光透过仍沾雨殊的叶阳间洒迤点点光芒,光芒射入巩君延的眼,微眯,视线胶着在领先自己一个半身的伯爵侧身。 碑君延有种伯爵的存在很不真实的感觉;似乎他只是一个幻象,照到日光便会转为透明最后消失,不自觉地,他加重两人交握的手的力道。 “怎么了?”伯爵查觉到他的不安,转头看他,对他微笑。“还在生气?我想男人与男人之间,开这种玩笑是很要不得的,真是抱歉。” 伯爵身为一名男人,他当然知道巩君延对他适才那番调笑之言的反应是正常的,要是有人敢暗示他那里小,就准备接他的战书,可他却对君延做了最差的示范。 碑君延一呆,不自然的则过视线,声音微颤,“没,只是从没想过可以和你一起散步。” “那就好。”伯爵笑了,专注的神态只容得下巩君延一人。 碑君延回以笑容,伯爵的笑容因而更大。 “好想抱你。”没有说出口的下文是,若不是人在外头,他会扑倒巩君延。 “你给我安份一点。”巩君延可不想放弃难得可以与伯爵一同散步的机会。 阳光绿荫下的伯爵,别有另一番的姿态。 他看来优雅而惬意,长发因风微扬,拂开他俊美的面容,比自己高……巩君延皱起眉,另一只空着的手插入裤袋,跟着伯爵漫步。 “你喜欢吃什么东西?”伯爵的声音随着清爽的空气透入巩君延的耳膜。 “啊?”巩君延讶然以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我真的在问你喜欢吃什么。”伯爵因巩君延的反应而笑,抬手掠开巩君延被风吹乱的发,蓝紫色的眼眸满满的、满满的情意,将巩君延淹没。 碑君延呼吸急促了起来,伯爵眼里浮现疑惑,才要开口,巩君延已将他的手拨开,连带地,将他俩牵系的手松断。 “君延?”伯爵愕然。 “不要!”巩君延突然大叫,头也不回的跑开。 “君延!”伯爵叫唤,但只让巩君延跑得更远。 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吗?伯爵不明了巩君延突来的排拒,他低头看着自己空洞的一双手,恋人的体温残留其上,原有的温暖却成就了利箭,顺着血管流入心脏,引发他心头的紧缩。 他不明白,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任巩君延独自一人,他时时刻刻都想待在他身边,即使吵架,也要知道原因。 伯爵下决心后,原本的迷惘尽失,他右手掌心翻上,一瓣叶正好飘于其上,突地,风旋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风止,人逸。 胸口像要爆开一样的难受! 碑君延脚步一个跄颠,整个人失去平衡,膝盖着地跪趴于草地上,喘息不已,几下气顺不过来引发猛烈的咳嗽。 草地吸收了午后的雨水,仍然湿润带着冰凉的触感在巩君延闹哄哄的意识中挣出一丝清醒。 他在……他在干什么? 碑君延沾满泥的手遮上自己的额,眼眸呆滞,一个翻身跌坐于地,曲膝将手肘搁于膝头,整额头埋在双手的间隙,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米色长裤沾上了湿泥,独自啃食着懊悔与不安和强烈的情感冲击。 树梢枝丫因风吹而发出沙沙的声音,空气中充斥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巩君延不闻、不听、不看,沉浸在自我的厌恶中,直到一双轻柔微凉的手覆上他的。 吓!?巩君延埋在膝盖的脸猛地抬高,望入伯爵焦急的眼眸里,先是一呆,后才握住他伸出的扶助,任他拉自己起来。 碑君延眯起眼来,散光的眼眸瞧不清青光的伯爵的表情,往胸前模了别在无领衫上的眼镜戴上,想看清伯爵,但伯爵反手牵着他的手四下张望。 “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这地是湿的,瞧你都弄脏衣服了,连手也是。”伯爵的手模模巩君延的头顶,笑道。 “对不起。”巩君延拉住忙着找地方坐下的伯爵,低头道歉。 伯爵另一只手拂上他的脸庞,他抬头,只见伯爵包容宠爱的看着自己,不禁唤着:“菲瑞尔……” “这就对了,要呼唤我,君延。”伯爵笑道,语间满满的柔情。 “对不起……菲瑞尔,因为我……我……”巩君延想说些什么,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情,可纷乱不已的心绪让他的舌打结。 “君延,别忙,慢慢来,等到你想到怎么说再说,不急。”伯爵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青白的指节与浓黑的发成对比。 碑君延抬手覆上他的。 “只是……能不能请你……别再这么转身就走了?”伯爵眼眸干涩,微发热,却仅止于此。“我若是怎么了,告诉我,但就是别转身背对我,好不好?” “菲瑞尔……”巩君延心一揪,为自己适才的莽撞伤害到伯爵而难过。“对不起,因为刚刚我不知道怎么面对那种快要淹没我的感觉,才会跑开的。” “我不懂。”伯爵忙着擦掉他额上的泥渍,听到他的话,不解地皱起眉头。 “因为我发现……”巩君延深吸口气,伯爵发现他心跳的速度加快,体温也升高,血液的流动加速,他知道君延在紧张,却不知他在紧张什么。 一股香甜甘冽的味道自巩君延身上散发出来,伯爵喉头一紧,忍不住低头舌忝了巩君延的唇。 碑君延一呆,紧绷的心情一松,“你肚子饿?” 伯爵的眼神散发着饥渴与忍耐的光芒。 “我不会吃你,除非你愿意。” “我愿意,可是,你不能把我变成吸血鬼。”巩君延抬高手烫炙的掌心贴上伯爵的脸颊。 “真希望我能不顾你的意愿。”伯爵有些失落,即使他明白当吸血鬼不是一件轻松差事,但因为吸血鬼有无限的时间,而漫长看不见尽头的生命在巩君延出现后,一切变得有意义了。 他渴望与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然而巩君延却不愿意,他要自己只能爱他这一生这一世,却不允许他将他的时间停止。 “我爱你。”巩君延轻吐爱语,“我爱你,菲瑞尔。” 伯爵显然没想到巩君延会突然说这话,当场呆忡,无法反应。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比自己想象的还爱你,所以在我无法冷静思考之前,我逃了,可是逃了才发现,我发现的事实没有变。”巩君延捉着伯爵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我爱你,菲瑞尔。”他的笑容扭曲,“我好怕这份情感会吞噬我,将我的一切蚕食殆尽,我原有的坚持与立场都会因此倾斜,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这么做……我……” “君延……”伯爵低唤,他说的他都懂,只是他不知道巩君延是如此的挣扎。 “我无法……我……”巩君延恨自己的怯弱,却深知自己仍贪心的捉着伯爵对自己的爱情不放,他……很卑鄙! “别说了,我都明白,君延,你毋需如此困扰,不要这样。”伯爵抱住碑君延颤抖的身体,吻去他的自责与气懊。“君延,即使只能与你朝夕相处两个月,那对我就是永恒了,你别再自寻烦恼,好不?” “即使到我老之后,满脸的皱纹,满身的痛,你还会一样爱我?”巩君延是个实际的人,他看的总是未来,但那是触模得到的未来。 他不敢相信那未知的永恒,那能抹灭任何事物的时间,然而此刻,他却只能如此寻求保证。 “在我眼中,君延永远是君延。”伯爵亲吻他的唇,告诉他自己的真心。“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必须在你身上心上都烙下我的印记,这样我才能安心。” “你也会不安?”巩君延以为只有他一个人会因此而动摇。 “当然,因为我的永恒与你的短暂永远没有交集,是我硬拉着你、纠缠着你,从没问过你的意思,我当然会不安、会害怕。”伯爵不是个君子,他向来不择手段,可面对巩君延,他的笃定浮动摇摆。 碑君延左右了他的心思,他却怎么也挽不住他飞逝的生命光阴,拥有了他的爱却无法留住他的人……真正贪求的人是他! 他希望自己两者都有,他要巩君延的心、也要他的人。 “这就是恋爱吗?”巩君延问,自答:“这就是恋爱。” 他朝伯爵展露朗朗笑容,伯爵一呆,后轻叹口气,“君延,君延,君延……” “我爱你,菲瑞尔。”眼前的东方恋人坚定不移的诉说着爱语,一字一句都收进了伯爵心底,让他停止跳动的心,悸动不已。 “我也爱你,君延。”伯爵的柔情跟着他的响应流入巩君延的四肢百骸,侵入他的血管中流遍全身,几乎让他全身瘫软倒入他的怀中。 伯爵愿用一切来换取与巩君延的相处延长,可惜即使用尽他所有的法力,他也无法让时光停住,无情的沙漏总快得教他来不及反应,让他感受到永恒之际却又体会到永恒的残酷。 唯有叹息……唯有心伤……唯有彼此…… 第八章 君延,君延,君延,君延…… 原来我还有泪,原来还有泪…… v.l 夜深切切,树影曳曳,风声息息,纤影弱质悄立,立于缕空雕花的门之外。 她有一头柔软卷曲的粟色长发,以发箍整齐地箍于耳后,一双明媚的褐眸骨碌碌地溜转着,脚边置放着一个小行李袋,身材娇小而玲珑有效,约莫十八岁的年纪。 她微嘟起红唇,盯着手中的纸笺,纸笺上头写着一排地址。 “拉斐德……”她的声音柔软而轻和,唤出这个姓像轻吟着恋人的名一般。 比对过门牌与主人家的姓后,她微微一笑,折好纸笺,笑喃:“是这儿没错。”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来接我呢?信上明明是这样写的呀!”少女嘟起红唇,微皱眉,游移在按与不按门铃之间。 “是你,你终于来了。” 身后突兀传来的声音让少女回头看向来人,无戒心地朝那人绽放笑颜,“您好,您一定是金.强斯顿.伯利先生吧?” “是的,你一定是亚丝.赫雷小姐吧!”强斯顿有着金发与蓝眸,俊美的五官与苍白的脸色,形成一股特有的魅力,他微微一笑,看着只及他下巴的娇小少女,伸出手。 亚丝红了脸,伸出小手轻放于金翻上的掌心,因其手心的冰冷而微微发颤,金俯首弯腰,亲吻她的手背,“我等你许久了。” “对不起,因为我迷了路,问了好多人转了好多次电车才找到这儿,您、您……让您等候真是抱歉。”亚丝的脸涨得更红了,她期期艾艾,连英语都开始说得有腔调。 “这么美丽的小姐,等再久也可以。亚丝,唤我强斯顿吧,能从你的口中听到我的名字,我一天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好的。” “谢谢……我的家乡比我美丽的人多的是。”亚丝羞赧的说。 “但她们都不是你。”强斯顿蓝眸幽深,盯着亚丝,别有深意的说。 亚丝以为强斯顿是在赞美她,娇羞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咱们别站在这儿了,进去吧,你来的正好,我们才要用餐呢!”强斯顿为亚丝提起行李袋,伸出手臂来,候着亚丝。 “谢谢。”亚丝将颤抖的心手放进强斯顿的臂弯中,强斯顿推开大门,两人一道进入,没入黑夜中。 夏天到了,宅里将厚重的帷帘拆下送洗,换上轻薄的黑色薄帘,镇日不拉开,只有阳光的热度透过,然而宅内的“冷气”过强,虽是炎夏,却如凉秋。 “君延……君延……” 伯爵的声音惯常地在耳畔响起,只是平时的深情而今置换成焦急的呼唤。 “嗯?”巩君延昏沉不已的扬起湿润的睫,眨动好几下才看见半边脸隐于黑暗,而另半边则在灯光的照下也晦暗不明的伯爵。“菲瑞尔啊……” “你好烫。”伯爵冰冷的手充当冰袋放在巩君延的额头,蓝紫色的眼眸满是忧虑的凝视。 “是你太冷了……”巩君延笑笑地抬起无力的手,到半空被伯爵另一只手握住。“我可能是感冒了吧……” 以他现在的症状来看,是感冒没错。 “感冒?那是什么?”伯爵根本没有感冒过,向来只有他带来瘟疫给别人,从没人让他生过病,即使生活于现代,也因工作繁忙而完全不知道有这种病状。 “就是着凉……唔,风寒……”巩君延全身无力,只想睡觉。 “着凉有这么严重吗?你看起来比我的脸色还白。”伯爵仍放不下心,不让巩君延睡去。 “大概是流行性感冒吧……”巩君延的语尾拖得老长,其实意识老早涣散,“可能是没有穿衣服睡觉才这……这一个月都是……刚好季……换……” “对不起,君延,都是我要太过了……”伯爵本身对季节的转换完全没感觉,只因他向来“身强体健”,时间与季节对他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可巩君延不同,他是人类,人类都很脆弱,随便一跌都会流血出事,轻易地就能死去,再也不会复活。 “我也很喜欢啊……”巩君延轻轻握了下伯爵的手,阻止他自责,“你要怪就怪天气……英国的夏天对我而言还是有些凉……” 伯爵和巩君延两人同床共枕,怎可能安然无事,尤以伯爵的情感波动属大起大落之人,不可能忍耐得了。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好?”人类总是小病小痛、大病大痛一堆,总是容易生病,容易在顷刻间就消失。 “你一直待……身边……就好……”对处于高热焚烧状态的巩君延来说,伯爵的体温反而成了冰枕。 碑君延眼睛一闭,立刻陷入深眠,伯爵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才探了探他的鼻息,炙烈的高热吐息扑上他冰冷的手指,这才安下心,忙为他和自己穿上衣服,召来奇特。 这些天他们都太激烈了,以致于常常是完事后,洗完澡就直接上床睡,不再穿衣服,他甚至恋上这肌肤相触的感觉,却未曾想到看似单薄实则身体健康的巩君延会生病。 “伯爵叫我?”奇特头上顶着几朵幽火地出现。 这些天他被伯爵害死,他将所有的工作都丢给他,再加上他自己本身负责的部分,简直是双重压力,压得常常处于饥渴的状态,方圆几里的小动物全消声匿迹。 “君延说他感冒了。”伯爵手不敢离开君延的额头,只觉他的热度随着他的体温有所下降。“你知道怎么治感冒吗?” “感冒是治不好的吧?”奇特比较年轻,也常在人类社会中打滚,他听过感冒,只是没有听过感冒有特效药能根治。 “那君延……”伯爵脸色一变,呼吸急促的看着沉睡的巩君延,开始考虑将巩君延变成吸血鬼好延续他的生命。 “感冒是小病啊,有人一年到头在感冒就没事。”奇特忙要伯爵别冲动,他想巩召延不会高兴伯爵在没有问他的情况下把他变成吸血鬼。 “可是为什么君延看起来这么严重?”伯爵无计可施,方寸皆乱,一边拭去他冒出的汗。 “找个人类医生来看看好了。”奇特替已经失去理智的伯爵想办法。 “好,快快去请。”伯爵挥挥手下令。 奇特翻翻白眼,幸好他不会再爱人了,不然看到伯爵这个蠢样他自己会先忍不住跳墙,他拉下床边的拉绳,吩咐现身的管家前去请医生,请不到就绑一个来。 避家领命而去,奇特上前架住不肯离开巩君延的伯爵,“你跟我来,办公室有忙不完的事。” “我要照顾君延,君延要我留在他身边!”伯爵扯不开奇特的架持。 “你在身边只会让医生无用武之地,倒不如让你来帮我。”奇特与伯爵的身影渐淡,房内一片寂静,只余一盏微灯映照着巩君延深深入眠的脸庞。 渴……好渴……好渴……谁……谁给我水……不……我要更……更好喝的…… “想要吗?”强斯顿低柔而恶劣的声音响起。 “想。”好想要! “乖亚丝,但是我不能再提供你食物了。” “呜……”好难过,她又渴又饿,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好想要…… “亚丝好乖,先别难过,我现在要教你如何捕食,这样如果我不在,你也可以独自进食。” “呜……怎么样都好……快……快给我……给我啊……”亚丝趴伏于地,失去光泽的粟色长发散乱,褐眸眼白充血,唇色流出唾液,惨白的肌肤泛青,剧烈的喘息着。 “你知道怎么进食吧?”强斯顿轻问,留有长指甲的指勾起亚丝的下巴。 “鸣……呜呜呜……快给我……我……我受不了了……”亚丝哭泣着,因过分的饥饿而几乎无法看清强斯顿的脸。 “好好,我已经替你找了一个猎物。”强斯顿亲吻亚丝失了血色的唇瓣,柔声道,“这个考验,攸关我们俩是否能永远在一起,你还记得我同你提过的残酷伯爵和他的人类爱人吧? “记……记得……” “为了维持我们吸血鬼的正统,也为了我和你,你要通过这个考验,要加油哦!” “好……我会努力的……”亚丝流着泪点头。 “乖,这才是好女孩。”强斯顿亲吻她的唇,差点被她新生的失利牙齿所伤,他眼底闪过一阵怒意,随即满意地笑了。“去吧,我的女孩。” 一个扬手,前方出现一方景色。 亚丝泪眼迷蒙近乎盲目的视线瞧不清,但灵敏的嗅觉嗅到了属于甜美鲜血的味道。 血……是血……是血呵…… “亚丝,那个人是美味的食物,也是你这次的考验,考验你是否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吸血鬼,不要让我失望呵!” “呼呼呼……”亚丝点点头,粗重的呼吸声打破那房间原有的宁静,一个跳跃,她跃向那方景色,身影没入。 而强斯顿身后,出现莲恩的身影。 『你真坏。』莲恩抚上强斯顿的胸膛,微笑。 『你不正爱我的坏吗?』强斯顿亲吻莲恩的唇,两人唇舌交缠了好一会儿。 『不知伯爵看见亚丝时的反应会是什么,我已经在期待了。』莲恩舌忝吮强斯顿口中的唾液,笑道。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床旁的矮柜上有个托盘,托盘上置放着一句医生开出的药,上头写满了需注意的事项与吃药的时间,还有一杯水和水壶。 晕黄的灯一直是开着的,由于灯罩是彩绘绢图,因而将原本的已然昏暗的灯光亮度降得更低,接近黑暗。 医生诊查过后,给了巩君延一剂退烧剂,嘱咐要让他多休息,药得准时吃后,便离开了。 伯爵人在浴室冲澡,房内只有巩君延正熟睡着。 轻微的水声自浴室中传出,而巩君延因吃了药睡得正沉,不受打扰。 苍白血管得见的手无息地搁上床沿,在灯光的斜照下看似透明,原本沉静的空气一紧,有双晶亮的眼眸正虎视眈眈地覤着床上的巩君延,她看着巩君延,感觉喉咙深处涌上的饥渴淹没了她,但她没有忽略浴室的水声,那代表里头有人。 那人让她下意识的害怕着、颤抖着,显示那人拥有强大的魔力,一根小指即能压死才初生未久的她。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她饿了好久,再不进食,她会死去,她已死过一次,已成为长生不死的吸血鬼,她已高人一等,她不愿放过眼前的美味食物。 这个人……散发着一股绝美的香甜,极为诱人,怎么样她也要尝一口那鲜美的血液,她已经可以想象当她的尖牙刺进床上男人的颈动脉时那跃动的血液流进她口中,湿润她的喉咙,饱足她的胃时的快感。 但浴室里的那个男人是阻碍,所以她要小心,小心地吸完血后全身而退。 强斯顿教过她,她谨记在心。 她小心地潜近,四肢粘附于床,以手指支撑这个经过转化的身体,它轻得不可思议,常常能一跃就粘到天花板或是墙上,她还不太适应,可很开心自己有所转变。 是强斯顿改变了她,即使他让她饿了三天,但她明白强斯顿是为了她好,因此她要努力的表现给他的同族人看,证明强斯顿没有看错人。 床上的食物没有醒,浴室仍有水声,她充血的褐眸紧盯着他,耳朵听着隐约传来的水声,伸出长指甲滑过他的脸颊,口水溢出,但她无暇拭去,指甲抚上他颈间的鼓动,受不住地吐气,发达的虎牙冒出,滴着唾液,才要咬下去—— 丝被突地扬起,盖住亚丝张大口的脸,亚丝低叫一声,拉开丝被后,只见一名仅围着浴巾,上身赤果,黑色的长发还滴着水,拥有一双蓝紫色瞳眸的男子将她的食物给抱在怀里。 伯爵在洗澡,但因背突爬上一抹寒意而心起警戒,他任着水继续流,拿了条浴巾围住下半身,想一探究竟。 只是没想到他的屋子里竟然出现一个他未曾见过的吸血鬼,八成是新成员,也八成不知道巩君延是动不得的。 伯爵不疾不徐地无声靠近她,在她要出手的一瞬自她底下将巩君延护于怀中。 亚丝喉咙因饿过头而不由自主的发出呜叫声,充血的眼中只有食物的存在,她狂叫一声,以四肢一缩后弹跃向伯爵,但伯爵冷冷一笑,动也不动,亚丝即感一股强大的张力朝她震过来,她不敌,被弹开,跌地,还滑行到窗边碰到墙壁才止停。 “晤……”巩君延皱眉,轻吟一声,睁眼,瞧见一方赤果的胸膛,浑噩的意识有一下子的清醒。脸上被水滴满面,让他看向上头,见是伯爵,顾不得他全身还在滴水即伸出双手环住伯爵的脖子,继续睡。 伯爵好笑的看着巩君延的反应,将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弄干自己,再拿毛巾细心地擦去巩君延脸上的湿意,亲亲他干躁的嘴唇,手一挥,即将不放弃攻过来的亚丝再一次挥撞向墙,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伯爵皱起眉,为她发出的响声而不悦,『你是哪儿来的?』 “你在说什么……”亚丝饥饿交迫,没了气力,只能滑生于地,无力的垂头。 她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你那儿来的野鬼?”伯爵掌手探向沉睡的巩君延,发现他的热度降低不少,这才安心地松口气,分神再问。 “我不是野鬼!你才奇怪,为什么会跟食物在一起!”亚丝捧着肚子,看着巩君延的眼神就像看着大餐一样。 “他不是食物,注意你的措词,是谁把你变成吸血鬼的?”一点教养也没有。伯爵扬眉,看着这年轻的吸血鬼。 显然她适应良好,才变成吸血鬼不久就舍弃了自己先前人类的身份,“自动升级”,将人类看成食物。 “不关作的事……呼……呼……”亚丝不停地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那是过度饥饿的现象。 伯爵眉头皱得更紧,“你怎么进来的?” 什么时候他的房间变成众人观光之地?若不是他发现得早,君延早被当成食物吃掉。 “呼……呼……”亚丝眼神散乱,没有回答伯爵的问题。 这回她尚未来得及动,即被掐住喉咙,后脑撞上墙壁,整个人贴着墙被伯爵提起,与之平视。 她痛苦地皱起眉,满脑子是食物,忽略伯爵在正视她容颜时震惊的神色。 『亚丝!?』伯爵一楞,箝制的手一松,饿昏的亚丝趁机月兑开,往床上的巩君延扑去。 这回她依然没有得逞,伯爵长腿一抬,将她踢粘回墙,只是眸里的冷意褪去,余留的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亚丝见食物近在眼前却无力获得,最后只能抱着肚子蜷成一团,不住地颤抖着。 伯爵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眼前的吸血鬼是亚丝的转生,错不了的,就是她,是她…… 好一会儿,伯爵说不出一句话来,思考能力也被眼前的事实所中断,可他的情感却意外地冷却不沸。 “菲瑞尔……”巩君延带着浓厚睡意的声音传来。 “君延我在。”伯爵握住碑君延的手,笑望他睁开的黑眸,感觉到全身的血管有种沸腾的热度扩散,让他有种仍然活着的感觉,而这只因巩君延朝他一笑。 伯爵再肯定不过的是他对巩君延的情感已超乎自己所能想象,而亚丝…… 视线落至在墙角蜷成一团的她,他竟然没有感觉…… 想着自己当初会变成吸血鬼、会追着巩君延生生世世不放的主因肇于亚丝,可持隔千百年,再见着亚丝,有别于一开始见着巩君延的悸动,他竟然完全没有感觉…… “她是谁?”巩君延坐起身,但无力地靠在伯爵怀里,顺着伯爵发直的视线,他也看见了墙角的亚丝。 “亚丝……”伯爵凝重的唤出她的名,亚丝发抖得更厉害,他抿直唇,先将巩君延身后的枕头架高,让他靠躺于上,“君延,我一会儿解释,等我好吗?” 碑君延微笑颔首,伯爵这才转身走到亚丝身边,以手指割开手腕,淡淡的血腥味飘散,亚丝闻到,支起颤抖不已的身子只想求得一滴血,伯爵将手腕靠近她的嘴。 “不准咬我。”伯爵下令,亚丝才以咬改含,畏惧地吸吮着伯爵的血。 碑君延看着他们的举动,微扬眉,口有些渴,转头看到床旁矮柜上有装了八分满水的杯子,于是伸手想拿杯子,却被伯爵握住。 “好了?”巩君延看向亚丝,只见她这回缩成一团坐在地上,警戒地看着他们。 “没有必要让她饱足。”伯爵手腕上的伤口已愈合,他将杯缘靠近巩君延的嘴,小心地喂他。 “亚丝是谁?”巩君延喝光两杯水后问。 “亚丝是……”伯爵突然迟疑了一下,低眸看着巩君延,不知该不该吐实。 “你未婚妻的转生?”巩君延在伯爵一迟疑之下便猜中亚丝的身份。 “君延,我真希望你在这方面能像平常一样迟钝。”伯爵微拉开个苦苦的弧度,不知能说什么。 “好吧。”巩君延口里应允,但下一个问题随即丢出:“亚丝是吸血鬼吗?” “嗯,她还很女敕,看到食物只会扑上前全吃光,没有被教好。”伯爵眯起眸,冷冷的看着亚丝。“你的名字也唤亚丝?” 亚丝接收到伯爵锐箭般的视线,瑟缩了下,点点头。 “我讨厌她。”巩君延一听,眉揪得死紧。“为什么她会是吸血鬼?为什么?” “君延?”伯爵还是首次听见巩君延如此明白的表示厌恶。 碑君延黑眸迸射出无限利芒,因病而虚软的手指揪住伯爵的衣服,身体轻微颤抖,竭力克制着蔓延全身的妒意,他合上眼,额头靠放在伯爵的胸膛,肩膀微微起伏。 “君延、君延、君延……别这样,不是我将她变成吸血鬼的。”伯爵解释,“她是突然出现,想要吸你的血,被我阻止,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是吗?”巩君延绷得犹如拉紧的弦般的声音传来。 “相信我,我只想把你也变成吸血鬼。”伯爵心疼不已的拥着巩君延,为自己也为巩君延难过,难过自己不被信任、心疼巩君延的心情。 “我不要变成吸血鬼,我只要你爱我这一世,这样我死了,你找到我的转世,也不会爱我的转世像爱我一样。”巩君延对长生不老没有兴趣。 “我知。”所以伯爵是将巩君延放在掌心捧着、宠着。 因为明白巩君延的个性,因为明白他对爱情的独占欲过于庞大,因为明白他们之间只有两个月是可以朝夕相处的,因为明白巩君延拋不开家庭事业这两个自他出生即绑在他身上的包袱…… 所以用尽所有在爱他,希望如同巩君延在自己身上己留下不可抹灭的烙印般,将自己刻印在巩君延身上,让自己成为他的最爱。 “可是她为什么会变成吸血鬼?”巩君延的心思仍绕着亚丝转。 伯爵叹息,“我看见她时她已经是了。” “君延?chester?”亚丝的声音插入他们的谈话。“你是伯爵?” 眼前的人,可是强斯顿提过他们最大的阻碍,伯爵? 而那名人类,就是伯爵的爱人?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即使如亚丝,也知这是一个天大的良机,她不由得感谢强斯顿,他果然是爱她的,为了帮她证明她能成为一个正统的吸血鬼,替她制造了这一个机会。 她要是能将这个“叛徒”杀死,她在吸血族人中一举成名,就不会有人说她配不上强斯顿了。 伯爵闻言,直觉得不对劲,来不及反应,亚丝整个人扑了过来,压倒他和巩君延,巩君延被伯爵推开,伯爵则与她缠斗滚到床上,她的力气忒大,伯爵也不是省油的灯,大脚一端,将她踹离自己,可她又爬回来捉住伯爵的脚,怎么也不放。 伯爵不耐烦的手成爪捉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往后拉,掐住她的喉咙,把她丢向墙壁,再起身,却发现巩君延的人不见了。 伯爵一楞,脑袋空白一片,忘了呼吸,回过神后大叫:『来人!奇特!』 奇特与管家同时现身,只见伯爵呆呆的站在房中央,身上缠着锲而不舍直攻击他的亚丝,恍然无所觉。 奇特先命管家将亚丝拉开,才大力摇晃呆楞的伯爵。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君延……』伯爵五官扭曲,『君延不见了……』 原来不管是什么样的种类,只要有人的形体与人的行为,就会有人的贪得无餍与无穷野心。即使是将人类当成食物,毫不留情地将之嚙吮的吸血鬼。 而很多事情一旦染上了权力与贪心,原有的无垢蒙尘后,再也回复不到原有的模样。 思绪中断—— 碑君延觉得自己意外的可悲。 狂风夹着海的咸味以及浪花打上他,让他尚未康复的感冒有加重的倾向,原本他只有发烧,现在鼻下挂着两管可笑的鼻水,要掉不掉,海浪一跟着风扑上来,就替他洗一次脸,可不间歇的喷嚏与鼻水仍是在下次浪潮袭来之前打过垂下。 可惜的是,他双手双脚皆被绑在粗大的木柱上,动弹不得,每日会有人送上一餐怪东西来,才吃了两天就想念起英国难吃的三明治与食物。 两天前,他只不过是被伯爵推开,眼前一黑,醒来后人就被绑在这儿,其间除了送饭人外,还有强斯顿与莲恩有来过。 整件事情要弄懂不难,只是巩君延有啼笑皆非的错置感,伯爵并非占着权位不放的人,反而是他们放不了他这个一次又一次轮回的美味大餐吧! 伯爵老早厌倦这生生世世的寻找与杀戮,但他们没有,他们们想品尝他,享受撕裂他的快感。 只是这一世,伯爵爱上他,他也爱上伯爵,伯爵趁机放下这个重担,他们则决定自己展开捕捉。 事件的起因竟是因他过于美味? 碑君延不知该感谢他们高估他的血还是该嘲笑他们的愚蠢。 『chester,伯爵来啰,他来找你啰!』强斯顿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虽轻,仍是盖过了漫天的海潮声。 『你说错了吧?』巩君延扯开唇色,『菲瑞尔来杀你们了才是。』 『看你还能嘴硬多久。』莲恩怒道。 碑君延打了好几个喷嚏外加咳嗽,『到死为止。』 僵硬的说出他们的语言,这是巩君延潜意识里不知何时习得的,生涩不熟悉,但他尽了最大的努力。 也许是因为菲娜有做过一番研究,那份记忆延至今世的他,因此他才能懂。 『强斯顿,他真的好讨厌,不会害怕之外更有一张利嘴,我好想撕了他的嘴!』莲恩握紧拳,咬牙切齿的说。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是他们中国人的名言,我们该想的是伯爵的下场与如何享用他,而不是被他撩拨怒气。』 『哼!』莲恩气不过地哼着。 『chester,伯爵不是一个人来的。』强斯顿咧开笑,不怀好意的说。 『那又如何?』巩君延不受挑拨。 『他身边有两个同类,一个是奇特,另一个……是……』 “亚丝。”巩君延喃语,咳嗽。 『强斯顿,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他。』莲恩瞪着巩君延,看他衰弱不已的模样,很不开心。 食物摆太久不健康或生命都会影响其美味与鲜度,她可不要喝了巩君延的血后得病。 『等伯爵来,我们就可以享用他了。』强斯顿安抚莲恩。『我们不需要伯爵了,他已经是族里的一颗毒瘤,假若不将他除去,我们也别想安稳,不是吗?』 碑君延冷冷地瞪着强斯顿和莲恩,无言以对。 『好吧,反正我们等伯爵死去,再把chester刻上印记,我们就可以靠自己生生世世寻找他,不必依赖伯爵了。』 『所以,等了那么久,再多等一会儿也无妨吧?』 『嗯。』 一个大浪打来,弄得巩君延更加的狼狈,天微亮,光芒破开蓝绒,而强斯顿与莲恩已然消失。 第九章 君延: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心底另有别人,我不过是你的“妻子”。你的人在我身边,心却飞得老远。我知道,我知道的…… l.h 多久没回到城堡来了? 伯爵想了想,发现未竟百年,可此刻他竟觉得这城堡看来阴森可怕,反倒伦敦那终年得拉起窗帷的字邸比较可亲。 城堡是哥德式建筑,有三座尖塔,以石头筑成。 他是为提早开启的杀戮而来。 看着自己早已沾满鲜血的双手,不是感慨,也不是遗憾,只是可惜自己必须以这样的方式来保卫自己,护卫巩君延。 来得太迟。也许君延会这样对他说吧……伯爵兀自笑得痛快。 『伯爵?』奇特的声音响起,对这城堡,他又爱又恨,爱的是里头有他与菲娜共同的回忆,恨的是里头记录着自己一手毁掉菲娜的历史。 『我没事,将亚丝交给我吧。』伯爵回神朝奇特一笑,『君延就拜托你了。』 奇特把被五花大绑、套在布袋中的亚丝移交给伯爵,『你自己小心。』 伯爵只微微一笑,蓝紫瞳眸异常清澈,与反蒙的天空相辉映。『记得将君延带回伦敦,我会去跟你们会合。』 奇特点点头,身影淡去,徒留海风袭来。 伯爵的神情在奇特消失后,依旧清澈而剔透,他扛着亚丝走进城堡,然后爬上城堡的尖塔,将沉睡中的亚丝自布袋中解放,绑于其上,任其粟发随风飞扬。 现在是正午,族人们除了他与奇特,此刻大多正好眠。 多数的族人与他和奇特不同,他们与传说的吸血鬼描写得很像,昼伏夜出,吸食生物的血以维持生命,恐惧的是心存坚定信仰的人类——换句话说只有真诚信仰“祂”的人才得已逃过他们的猎捕。 传说中的什么圣水、十字架、银弹什么的,他们并不怕,只因他们是背离“祂”的人,既已背离,何来恐惧? 但有一点错了,他们并不怕大蒜,他们不相信有谁不怕吃下大蒜后吐出来的臭味,那足以熏死人,何况鬼? 还有阳光和火……那是他们的致命伤。 唯有像他和奇特牺牲了某样东西才得以换得于阳光之下走动,值得与否,唯有各人内心才知。 今天风大多云,日阳并不蛰人,伯爵做好一切准备后,才入武器室挑选武器。 武器室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刀、剑、枪三大类,分门别类被悬于墙上或是收放于柜中。 伯爵选了军刀。 那是一把伊莉莎白女皇时期的军刀,配于某将官的腰间,伴着他渡过最辉煌的生命,大英帝国的光耀时期,最璀璨的一段…… 军刀上冷冷的锋芒刺入伯爵的眼,伯爵嘴角拉开一个诡异的角度,蓝紫瞳眸微微泛入血丝,他舞动军刀,试上手后,将军刀收入鞘,别上腰,一手提着古老的煤油灯,一手拎着装有煤油的桶子,走在没有房间的长廊里,长廊两侧的墙壁同样挂有肖像,不过都长得像奇特,而非伯爵。 伯爵于一处没有悬挂肖像,材质为上好桃木的门前停下,以肩将墙壁往横推,风经由推开隙缝中间窜出,随着推出的裂缝愈大,风也愈强。 它们吹起伯爵及腰扎成一束的黑色长发,发大弧度地扬起,像极了一双黑翼,于伯爵在煤油灯拉长的影子背上栖着。 凄黑的甬道很长很长,没有尽头似的,除了风声,就是伯爵的脚步声。 伯爵并不担心自己的脚步声惊动任何人,此时就算有人醒着,力量不足亦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黑暗的尽头便是烛光摇曳的广阔地室。 那儿绵延宽大,数百具棺木就这么一列接着一列排开,整整齐齐地置放着,异于为数众多的棺木,照明的烛光仅有几盏,大多因风而熄,余下的烛火不过两苗,在微强的风中摇摇欲熄。 伯爵也曾是其中的一份子,百年前,他曾因伤而睡进棺材,即便现代的棺材做得豪华,他还是不爱睡。 说到这个,他的伤其实未痊愈,不过是因已能出棺材,怎么也不愿再躺回去睡,百年前教巩君延某世所刺伤的伤口于此时隐然作痛,似乎在提点伯爵该动手了。 伯爵垂眸,将煤油灯挂上某个烛台,然后将桶子里的煤油洒向棺木,为数不多,伯爵也没有什么打算将煤油灯弄破点燃。 他寻了下,找到其中两个棺木,伸出手,那两个棺木即应念消失,不知被转移到何处。 然后他才摔破煤油灯,人早已门上阶梯,看着火燃,才挂着微笑到地面上。 “呼”的一声,火势突地燃起,先前洒到煤油的棺木们全数着起火。 吸血鬼惧怕的事物之一:火。 火是毁灭之源,它会将所有的一切焚烧殆尽,对无法重生的吸血鬼而言,火更是大忌。 尖叫声四起,被火烧的棺木里传出惨叫声,原本平静的地下室因这场火而起了骚动。 火势蔓延得很快,于是还没被火烧到的人们全都往唯一的出口跑。 跑离大敌“火”是仍然存活的人们心中唯一的念头。 出口、出口就快到了……快到了…… 第一个冲到出口的人,脸上释怀的笑容仍在,即在眨眼间喷血,全身崩解,化为灰烬,第二个因为冲得太快也有同样的下场,第三个被腰斩,第四个、第五个……全都喂了军刀。 他们成为灰烬前喷出的血洒在墙上,弄脏了墙壁上的壁纸,一抹淡淡的臭味飘散在空中。 伯爵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口,候着逃上来的族人们,游刃有余地砍杀着他们,有人想停住脚步躲过伯爵的刀,但却被身后逃上来的族人给推了出来,成了刀下尸体。 有的人没有被伯爵俐落地砍掉头,只有某个地方被砍断,可由于过于恐惧与惊慌,只能在地上爬伏,最后被火烧死,灰飞烟灭。 后悔也来不及…… 即使后悔当初站在反抗伯爵这边,也因触怒伯爵而没有转寰的余地,即使明白寡不敌众的道理,但当他们教强斯顿与莲恩说服之际,都忘了一件事—— 伯爵之所以是伯爵,之所以在族中的地位屹久不摇,不是因为他活得久或是爵位高,而是因为他杀人不眨眼,总是带着一抹优雅微笑杀人的伯爵,手段之残酷难以想象,从他对付巩君延的前生前世便知。 他们都忘了……都教眼前既得的利益给蒙了眼…… 一个接着一个,伯爵苍白的俊颜上染上族人们的鲜血,而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那是由于杀红了眼,不小心被挣扎中的族人所伤的。 长廊浸在血中,而甬道冒出的烟与热度告诉伯爵,他完成第二个计划,即使仍有苟活的族人,伯爵也不想再弄脏自己的手。 他将滴血的军刀丢于地,解开刀鞘,丢在地上,走下楼,来到大厅。 那儿,躺着适才转移的两具棺木。 大厅的窗帘被拉起,伸手不见五指,伯爵的眼眸发亮,精准地找到那两个棺材,手一挥,打开其中一个,发现里头没有躺人,眉一扬,“唰”的一声,背后传来布帛与肉被割开的声音,他转身挥手,将偷袭他的人弹开老远,定睛一看,原来是强斯顿。 “噗”的一声传来,伯爵一时不察,胸口被只属于女性的手给穿透,他喷出大量鲜血,低头看见穿透胸口的手,于是抬手捉住折断。 『啊——』莲恩的惨叫声自身后传来,伯爵感到自手腕以下被他折断的手收了回去,那种物体在身体进出的感觉很差,他盯着自己胸口的指洞皱眉,所幸莲恩的准头偏了,血汨汨地流出,伯爵不怎么在意地丢掉那只被自己折断的手,脸上笑意更盛。 『看来我低估你们的脑袋了,但是……』 莲恩瞪大眼眸,断掉的手垂着,鲜血淋漓,被伯爵那骇人的杀意给慑住,下巴传来剧痛,她眼一翻,昏了。 伯爵转身拾超强斯顿用来砍他的刀,走向摀着自己的头起身的强斯顿。 强斯顿只觉眼前一花,便失去意识。 城堡内烟雾弥漫,自甬道内窜出的火舌在短时间内便将整个城堡变成炭烤炉。 不知过了多久,当强斯顿清醒过来时,头一个感觉是热。 好热好热,热到他受不了,身下好热。 第二个感觉是痛,身上很痛,然后…… 他睁开眼,当蓝眸映入那初升的旭日时,他只有天要亡他这个想法残留其中—— 难以想象的痛楚朝他击来,像是从四面八方扑来的热度让他只有尖叫的份,那无法排除的热气与失热,将他整个人蒸发…… 城堡失火的消息,到一年后才被人知道,那方圆百里内,本就无人居住,即使有人住,也搬空了,小动物们也不常见,只有植物是生长的。 人们最惊骇的发现,莫过于三个尖塔上那三个奇怪且面目惊恐至极的人形,有人好奇上前看了下,轻微的一个生机盎然的吐息,人形即解体,恶心的灰尘漫布风中。 城堡附近的土地,植物开始枯黄,好几年都种什么死什么,原本的活地,成了死地。 而城堡,早成颓倾的废墟。 伯爵一脸苍白的突现于伦敦宅邸的大厅,他的脚一软,跌坐于地,咯出满口的鲜血,胸口与背上的伤渐渐愈合,可失去的血与力量却未能如此轻易地补回。 『伯爵!』奇特正忖着伯爵怎么那么慢时,伯爵即出现,只是他未能料到伯爵身上的伤势。 『我没事。』伯爵失血过多,又强施力量的结果是让自己重演一次百年前受重伤的情景。『君延呢?』 这三天,他只能昼伏夜出,身上的伤让他虚弱无比,还遭到野狗的攻击,好不容易才回到伦敦。 『在房间,医生来看过,他的感冒转成肺炎,这两天已经稳定下来了。』奇特说得含蓄,不愿激起伯爵更大的忿怒。 他是在城堡外的岩岸夹缝发现被绑在木柱上的巩君延,巩君延的神智算清晰,还认得出人,问明伯爵人在何处后便同奇特说了句:“我好难过。” 人即昏去。 奇特将虚弱至极的他带回伦敦的宅邸,请来医生,医生还狠狠的骂了奇特一顿。 怎么可以让病人吹风弄湿自己?知不知道这样只有加重病情的份?诸如此类的责怪,奇特无辜的照单全收,待安置好巩君延后,他才发觉伯爵逾时不归,等了好久,直到夕阳西沉,夜幕降下,也不见伯爵现身。 直至三天后,他才看见伯爵负伤而回。 『我要见他。』伯爵想动,无奈气力用罄,只徒扯动伤口。 『伯爵,你伤得很重!』奇特发现伯爵的衣服破烂,有咬伤、抓伤、灼伤……但比较严重的是背上的刀伤……『伯爵,你的胸口!』 奇特翻开他背上被割开的衣服,一看,差点昏倒,伯爵的背心即使伤口愈合,但仍见伤痕,可见伯爵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自我疗伤,他需要血,而且是纯度高粹的鲜血。 『没事。』伯爵微微颤的手拨开奇特,想自己站起来,可眼前一黑,忙又拉住奇特,靠在他身上,让奇特扶他起身坐上沙发。 『看你的样子没事才有鬼。』奇特拿了个杯子,划破自己的腕间,倒了些血于杯中,拿给伯爵喝。『没鱼虾也好,你先将就点吧!』 伯爵喘息着接过杯子,一仰而尽,『带我去见君延。』 他要亲眼确定巩君延没事。 『是是。』奇特翻翻白眼,明白劝伯爵先养伤他没用,只能答允,带着他到巩君延身边。 『一个人没问题吧?』奇特忧心的问。 『我不确定……』伯爵后悔了,看着床上沉睡的巩君延,感觉喉咙的干渴加重,全身都张狂嘶吼着要巩君延,他眼前一暗,忙拉住奇特,竭力控制自己嗜血的本能。 昏黄的小灯照映着他安祥的睡脸,看得伯爵喉咙更干更渴。 他知道……巩君延的血很纯,很健康与活跃,他知道……所以他的族人怎么也想要享用这难得的一味大餐……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况,绝不能待在他身边…… 他宁愿饿死也不要饱餐一顿后发现自己杀了巩君延——那跟自杀没两样。 『伯爵……』奇特将伯爵弄上巩君延旁的的空位,他看起来快要死了。 『别……别在这儿……我……我会克制不住自己……』伯爵讲话气音多于声音,发紫的脸色,颤抖不已的手与唇,在在显示他的理智逐渐消失中。 『糟,我都忘了chester是人类。』奇特压根儿将巩君延当成同类。『我们快走。』 伯爵困难的点头。 “菲瑞尔?”巩君延的声音传来,让急着下床的伯爵和扶住他的奇特动作一致的停顿,伯爵喘着气,像运动过度的人般的轻咳几声。 “君延……”伯爵的声音没有以往的柔与精神。 “你回来了?”巩君延的感冒虽未愈,可他的神智还算清楚。 “对……你还好吧……”伯爵的笑容扭曲,视焦涣散但极力维持清明,不让自己的喘息被听出还以咳嗽掩饰。 “很好。”巩君延伸手想碰伯爵,被伯爵撞开,他一脸错愕,伯爵则在发现自己的动作后忙道:“君延……我……我身上很脏……” “你的脸色白得很恐怖。”巩君延沉默一阵后,才道,又问:“亚丝呢?” “死了。”奇特与伯爵的计划中,并没有对亚丝特别宽容。 懊说几千几百年来,伯爵对亚丝的情感,只留在亚丝死去那时,之后的他,被仇恨所带领,直至遇见巩君延,才让他心中早已枯萎的爱重生。 他爱的,是巩君延,而不是历经无数次转生的亚丝,这一世的亚丝,对伯爵而言,只是陌生人。 “你的脸色真的很白。”巩君延打量着伯爵,黑眸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是吗?”伯爵俏俏的移着与巩君延之间的距离。 “奇特,菲瑞尔肚子很饿吗?”巩君延黑眸静静地锁着伯爵,话语转而问奇特。 伯爵因与巩君延四眸交会而无暇打pass给奇特,奇特只能点头。 “是吗?”巩君延低低地喃语,微颔首。 就在伯爵与奇特以为危机解除之际,巩君延伸手拉下伯爵的头,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颈处。伯爵霎时只觉一股浓烈的芳香直灌而来,麻痹他的知觉,冻结他的理智,只留下那渴切的、急切的本能。 “放开我……”伯爵虚弱的请求,他不愿让巩君延看见他这副样子。 『说什么傻话,你肚子饿了啊……』附近是坟场,伯爵的宅邸是郊区,另一户人家要走十分钟的路,以伯爵现在的状况,只怕奇特捉了人回来,他也无法进食。 『奇特……奇特来……奇特……』伯爵无力的挣扎,连巩君延这生病之人的气力也敌不过,只好求救。 『奇特,这是我和菲瑞尔之间的事,你敢插手试试看。』巩君延灼热的气息吐在伯爵耳畔,让伯爵瘫软了伤痕累累的身躯,倚在他怀里。 『君延……君延……快走……离开我……』伯爵蓝紫色的眼眸波光摇漾,盈满水雾就是成不了泪,他张口,发达的虎牙教迅速冒出的唾液染得晶亮,巩君延的颈动脉血液流动的声音伯爵听得清清楚楚,可他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嘘,乖,别吵呵。』巩君延吻上伯爵紫青泛寒气的嘴唇,舌尖被他的虎牙咬伤,冒出血来,伯爵浑身一颤,放弃挣扎,舌忝咬着巩君延的舌头,想要更多……再多…… 『呜……』伯爵对自己这本能的行为感到难过,但他无法阻止自己,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君延,明明要自己不能做……可是……可是…… “chester,用手腕给他比较好。”事已至此,奇特也只能如此建议。 『马上就给你了。』巩君延轻柔的抚慰着伯爵,掌心热炙地贴上他的脸颊,腕间的脉动就凑在伯爵的嘴边。 伯爵嘴一张,咬住碑君延的手腕,尖利的虎牙刺破巩君延的皮肤直达血管,鲜活的血液灌进伯爵口里,伯爵像非洲的饥民般紧捉着巩君延的手腕不放,感觉流失的血液自四肢的未梢开始储存,让他重新复活。 碑君延皱起眉头,头昏昏眼花花,伯爵的牙齿很像他去捐血时,护士小姐将细细的、不到五公厘的银管插入身体的感觉。 他不喜欢捐血,也不喜欢看见那银管插入自己身体,大量本来属于自己的血就着银管接的塑料管流出囤至血袋中的感觉。 虽然是助人,可巩君延总有种失去的恶感,他不喜欢,即使如此,为了健康,他还是偶尔会去捐个血。 可伯爵不一样,他的吸吮极为克制,显然他知道给他血的是巩君延,虽然不舒服,但巩君延没有厌恶感,只有一种自豪。 即便自己之后不能长相左右,伯爵身体里也有他的血液相伴…… 听来血腥且荒谬,巩君延却觉理所当然。 伯爵的身体嘶吼着还要! 可他还是将巩君延的手推开,他摀住自己的嘴巴,看着苍白无血色的巩君延,蓝紫瞳眸自责心疼万分的垂敛。 一旁的奇特连忙拿了毛巾压住碑君延出血的口子,抬高过心,管家已拿着急救箱在一旁候着,奇特把巩君延的手包得像里了石膏后才肯罢手。 碑君延瞥眼奇特,奇特苦笑,要不是怕伯爵和巩君延发生意外,他才不要在这儿看人家进食。 碑君延不置一词,看着伯爵,拉拉他凌乱不已的长发,轻道:“我自愿的。” 伯爵抱紧巩君延,说不出话来。 碑君延的血在伯爵体内发生效用,让原本虚弱不已的他有了精神,只是身上的伤口仍在,伯爵要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必须进入棺材沉睡,那得花上二十年以上的时间。 二十年对伯爵很短,对巩君延却是漫长无比。伯爵明白若是不好好看着巩君延,他随时会自眼前消失,他宁愿不好也不愿放走他。 他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能拥有君延,如今还没两个月,两个月还没到,他怎么也不要放手!不放手! 上天给人类短暂的寿命,短到伯爵意识到自己与巩君延相处的时日所剩无几。 他不愿分离,却必须分离…… 必须分离呵…… “别这样。”巩君延轻轻一笑,疲累地抵上伯爵的额,“我在这儿,我现在在这儿。” “可是你不会永远都在。”伯爵怀疑他能承受巩君延在这个世上死去的事实。“君延,留在我身边,求你……” 碑君延脸色一变,眸光变幻不定,“这样吧……” 伯爵听巩君延的口气有变,因而聚精会神的凝望着他。 “我们这样吧……”巩君延带着微笑诉说。 我们这样吧……二十年后…… 为什么要二十年? 因为那时我已经是中年的老头子了。 老头子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如果你连老头子的我都爱的话,我才会有勇气变成吸血鬼跟你在一起。 我不懂。 我也不懂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变成吸血鬼,我爱你,可是我不相信时间。 君延? 菲瑞尔,就当是我的任性吧……我希望你能好好儿的、健康地来见我…… …… 菲瑞尔? 好吧,你一定要等我,这二十年你要做什么我都不管,但二十年后的日子,就全都是我的。 好……我们就这样约定了……菲瑞尔…… 约定……嗯,就这么约定了……君延…… 第十章 菲瑞尔: 我仍然不懂你的悲伤,生命不是生生不息的吗?为何你不等待他的转生了再与他相爱? 最近我明白了。正似我的情爱全留给菲娜一般,作的心也全留给此生此世的chester,只是……只是…… c.l “很遗憾,巩先生得到的是肝癌末期,请您看这张x光月,这是他的肝,癌细胞吞了他整个肝,肿瘤的位置在这儿……” “能开刀吗?”何琳打断医生的解说,直接了当的问。 “可以,但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建议做血管栓塞或是局部治疗,若再早三个月来检查,也许……” “就开刀吧!”何琳当机立断。 “巩太太?” “你们准备同意书,我会让我丈夫签字的。”何琳态度冷静异常的说完后,转身回到病房。 病房的采光良好,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映在躺于病床上的中年男子。 他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天空,斯文但不俊秀,一双黑眸深幽,当他专注地看着你时,你会感受到他的善意与可亲,他不喜欢穿西装,极少曝光,有时候还会穿著便服上班,集团的员工名字他都记得住。 他是巩君延,集团的总经理,身兼多家公司的龙头位置,手底下开发的企业很多,夭折的也很多、赔钱的更多,但他为人豪爽、重义气也是业界出名的。 “君延。”何琳人都站到他面前了,他仍是发着呆,视而不见似的,她叹息地唤着,等了好一会儿,巩君延的眼神才由远处收回,落到她身上。 “linda,医生怎么说?”巩君延打从结婚前到结婚后,叫的都是何琳的英文名。 “要开刀。”何琳看着这结缡近二十年的丈夫,伸手将柔软的掌心贴上他削瘦的脸颊,犹疑着该不该吐实。 “什么病?”巩君延轻问,黑眸平静无波地凝视。 他是被家人拖来美国做健康检查的,十几年没有做的他,总是以工作繁忙拒绝或刻意拖延,然而近来他的工作日渐减少,权力于手中一点一滴的流失,空出的时间很多,才被何琳拉来美国,顺道做二人旅行。 “肝……肝癌……”何琳冷静的面具开始崩裂,她唇色扭曲,握住碑君延的手,便道:“开刀的成功率有百分之十,虽然很低,但是我想赌……” 开刀是最快最有效率的方法,她很不希望拖太久,让巩君延痛苦。 “好。”巩君延没有反对的微微一笑,抬手轻拍何琳的肩,“我们开刀,你别哭。” “我没有哭。”何琳倔强的低头拭去眼角的捩,扬首以对,只余笑容,“你还很年轻,不会有事的。” “嗯。”巩君延轻点头,何琳见状,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但她咬着下唇强压下去。“linda,不要为我伤心,人生就是这样,常常在你以为平顺之时让你跌个四脚朝天。” “可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何琳忍不住哭叫。 “我也不知道……”巩君延的声音微颤,听起来像哽咽。 “君延?”何琳轻唤,即使巩君延的态度冷静,但他冷静过头了,有谁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还能保持冷静? 不是这个声音……要再低一点……再柔一点……要像是全世界的人都死光只剩下他一人般的专注……要像倾注所有的生命般的唤着…… 那个人……那个人……二十年……二十年要到了啊……他……他等得到他来吗?等得到吗?等得到吗? “君延?” “嗯?” “要让爸妈他们知道吗?”何琳刻意忽略巩君延的失态,另开话题。 “看妳。”巩君延一切交给何琳去办,有些疲累的缓然眨眼。 “嗯。”何琳闪着压抑火气的眼眸盯着巩君延,点头。 “我累了,想睡。”巩君延拍拍她的肩后,即垂下手,合上眼,没多久即睡去。 何琳则盯着他的睡脸好久好久,依恋不舍地拿过他的手放于自己手中。 他的手修长,看似单薄,模起来则厚实。 有福泽之人。 何琳想起不知那个长辈这样说过,可她忘了有这样一双手的人,是否也是无情之人。 他的手腕,在脉搏的地方有两个小伤痕,看起来很像齿痕,她曾问过他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过淡淡一笑,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那不是真的。她知道,因为她曾经看过他以为自己是独自一人时,以着她从未见过的深情眸光亲吻那个伤痕。 他心底另外有人。她知道,即使他的人在她身边,他的心也不在。 本来这都不碍事,毕竟上流社会的婚姻大多都带有利益输送的关系。她与巩君延的婚姻也是这样。 双方的家长在几次宴会与会面后,决定了巩何两家的联姻,她家的银行给予巩家企业金钱上的资助,而巩家则提供资源予银行,两相互惠之下,她和巩君延结了婚,象征着两家的合作。 打小她便知道自己的情绪与情感在利益之前都是无用的,因此她并不反对嫁给巩君延,反正都是一样的,商人都是一样的嘴脸,满口的生意经与恶心的金钱观,她家里有两个,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哥哥。 所以她可以预见一切不会有什么改变。 但她错了。 碑君延不像个商人,相反的,他对友人豪气干云、对生意拼劲十足、对家人细心关切、对她……却疏冷有礼。 就在她对巩君延改观之后,她试图当个“妻子”,可没多久,她发现巩君延最不需要的,就是“妻子”。 她能当他的女性友人,能当他的伴,但就不能是妻子。 即使没说,何琳也感受得到他人前温柔人后冷淡的细微转变。 他们有一个儿子,但不是巩君延亲生的,不是因为巩君延身体有问题,而是他不想要,他不想要她和他两人的孩子。 反而是小叔巩君晟结婚不到五年,孩子两个。 何琳觉得他们契合的时候是在床上,只有那时,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巩召延这个人真实的存在,而不是她的幻想。 碑召延会很温柔的抱她、进入她,让她有高潮,但他的眼神总是清澈中夹带疏冷。 有好几次,她问他自己是否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他总是微笑着说没有。 对他而言,她是一个不必要的存在,曾经她如此的认为。 可她何琳向来不服输,数度试图挣取他的心,却怎么也突破不了那层高墙。 之后她退一步,不当“妻子”,当“家人”总行了吧? 她想在巩君延密实的心中占有一个位置,即使不是最重要的人,她也希望巩君延心里有她的存在。 十年,她十年的时间打进巩君延的心,得到巩君延真诚的关怀,将她纳入家人的地位,她很开心,开心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开心地向巩君延告白说自己爱他。 她永远忘不了巩君延的神情有多害怕。 害怕呵,她的丈夫害怕他妻子爱他! 那深沉的恐惧与歉意像两把利刃,狠狠凌迟着她。 她曾以为能到手的幸福就这么夭折、散去…… 她不懂,她好恨,恨巩君延心底住的那个人夺走了他所有的爱情,榨得他一滴不剩,即便她想渴求一丝一缕也得不到。 悲伤的她,借着夜夜狂欢来抒发心头的郁闷,一夜、彻夜不归……都来,但巩君延放任她这样做…… 即使……即使她因为跟某个不认识的男人一夜怀了孕,他也“包容”她生下孩子,视若己出。 何琳不明白,为什么巩君延能无情至此,她发现认识十年的丈夫,一直都只是个陌生人,一个冠有“丈夫”名衔的陌生人。 孩子成了他们之间的润滑剂,巩君延很喜欢这个孩子,她体会到他很喜欢“父亲”这个角色。 但孩子的母亲,他的“妻子”呢? 何琳不敢再强求巩君延用男人爱女人的方式来爱她,她开始明了到巩君延所有的爱全都给了那个心底的人,那个在他腕间留下伤痕的人。 她很好奇,纯粹只是因为女人的妒意与好奇心,她私下请了侦探调查巩君延结婚前的一切。 没有问题,那个侦探连他几岁在哪里上了厕所都查了出来,就是没有他的情史。 除了在他二十八岁之时,曾在英国渡了两个月的假,那两个月他是消失的,侦探完全查不到他在英国的活动纪录,只查到他出入境纪录。 英国……二十八岁……同年底他便与自己结了婚,之后没再踏入英国的国土。 所以……是英国啰? 何琳对巩君延旁敲侧击过,可巩君延完美的面具怎么也敲不破,反是到了后来,他难得对她认真的说了一句:“linda,妳是家人,是母亲,是媳妇,是巩太太,你还不满足吗?” 是的是的是的,她不满足!他怎能要求一个对他有爱意的女人不要爱他? 她何琳不愿意没有争取便放弃!不愿放手!不愿输给巩君延心底的人! 直至现在,她们不知道巩君延心底的人是谁。 时间飞逝,何琳从来没想过,巩君延的生命会以癌症作结。 开完刀后的巩君延,健康了一段日子,但后来因感冒引起并发症又住进医院,半年后的圣诞节前夕,12月24日凌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得年五十。 “刚刚有个外国人站在外头淋雨,不肯进来。”巩君延的好友孙景棠在追思会结束后跟何琳说。 “外国人?君延的外国友人该赶来的都赶来了。”何琳不知自己还有遗漏,她十分希望这个追思会能看见一些陌生面孔,让她多了解巩君延一些。 结总这些年来,何琳知道自己没有真正了解过巩君延。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他在那边淋雨跑过去问他是不是来参加君延追思会的,虽然他没有说是或不是,可是他应该认识君延。有一头留得很漂亮的黑长发,我还没看过男人留长头发这么好看的。”孙景棠对那个男人的长头发和冰冷的手印象很深刻。 他的话语触动何琳心底某个地方。 她转身跑出新舞台,四下找寻,与一道锐利的眸光对上,一楞,盯着那伫立雨中的身影。 那人有着一头及腰长发,身着黑衣黑裤的他,气息淡冷冰寒,一双蓝紫色的眼眸正对着何琳,他周身掉满了适才孙景棠给他的红玫瑰的花瓣。 何琳心一惊,被那男子盈满寒酷的眼神给冻着。 男子与她对视好一会儿,才转身想离去,但何琳心有所感,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与巩君延的关系匪浅,于是她追了上去。 “等等……请你等等……” 男子的步伐很大,边走,手中拿着的红玫瑰还一边掉花瓣。 何琳心中一动,大叫:“菲瑞尔!” 伯爵顿住脚步,挺直背,侧身面对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但眸里的恨意显著,几乎将何琳吞没。 “你是菲瑞尔?”何琳壮起胆子问。 “你没有资格唤我的名。”伯爵间接回答何琳的问题。 何琳脸色一变,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原来……原来事实的真相是如此……如此的不堪……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你真的是菲瑞尔?”何琳不抱希望的再问一次。 “女人,你要问多少次?”若非这个女人叫得出他的名字,他才不会在这儿同她耗时间。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确定……”何琳被伯爵的气势给慑住,有些慌然不知所措。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伯爵说起国语来一点也不输纯正的中国人。 他曾在中国待过一段时间,讲北京话与广东话难不倒他。 “你与君延,是什么关系?”何琳在伯爵的催促之下问出这个多年来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关你屁事。”伯爵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 她是巩君延的妻子。 伯爵知道他在迁怒,但他一想到这个女人陪伴君延走过二十年,看着他死亡,他就平静不下来,他好恨自己为什么要受重伤,为什么当时执意要杀死全族的人,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自己免于受伤,这样他就不必因为心脏差点被掏出来而睡进棺材休养。 他更恨自己为什么不将巩君延变成吸血鬼,为什么不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要让他回到台湾,为什么要跟他订下二十年之约。 为什么要被说服!?瞧瞧他清醒后面对的是什么情形? 碑君延死了!他死了!死了!死了!死了!这么真实的梦他从来没有事过,他好想好想有人把他打醒,摇着他跟他说这是一场梦,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所以巩君延没有死!他没有死! 好不容易,他一觉醒了,面对的是奇特积了二十年与巩君延通信的信件,看着那分日期整理好的信件摆了满满的房间,伯爵开心的心花怒放,但他不急着看,他急着到台湾来接巩君延回伦敦。 他二十年前答应过他,假如他肯乖乖进棺材休养,等他清醒过来,来找他,如果不嫌他老的话,就把他变成吸血鬼,两人永远在一起吧! 是因如此,正因如此,伯爵才勉为其难的答允,他只花了二十年,其间巩君延也许下诺言,要与留守的奇特一直保持连系…… 可奇特脸色凝重的同正欲前来台湾的伯爵丢了一颗炸弹!碑君延半年前无故停止连系,原本三个月一封的信件,奇特已经两次没有收到,以巩君延的个性,不可能在寄了十九年又六个月的信后突然中断。 由于伯爵正值关键时期,他分不开身,派遣追查,却怎么也查不到他人上哪儿去,最后巩君延出没的地点是纽约,于是伯爵飞到纽约去,但没有什么结果,可他不放弃的寻找,直到前几天…… 伯爵在一个网站上看见一则小小的新闻,内容约莫是:台湾企业家巩君延于12月24日凌晨死亡。 伯爵知道网络的消息快迅虽快迅,但出错的比率也很高,奇特同他说过,这是网络的特点之一,但他放不下心,开始寻遍各大的报纸和新闻,跟着也冲到台湾来。 不见棺材不掉泪,伯爵不相信也不愿相信巩君延会死,一定是有人开玩笑,他要捉出那个开这么大玩笑的人,好好的教训他一顿。 可是……当他站在追思会外头,看着那些礼车一辆又一辆的驶过,看着那布条上写的句子,看着孙景棠证实了这个事实…… 伯爵接受不了现实,宁愿相信自己在做梦,做一个名为现实的梦。 梦境中的残酷等到清醒后就会消失,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假使他能早些知道,他能早些醒来,那巩君延就不必死去,不必因为那劳什子的肝癌死去。 人的生命如同玫瑰一样脆弱。 伯爵手中的玫瑰花瓣全掉光,于是伯爵将花束往旁边放置的垃圾筒丢去,见何琳久久说不出话来,不耐烦的转身离开。 何琳这回没有阻止他离去。 她证实了内心的想象,这个事实让她选择不说。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君延死前叫的名字是菲瑞尔;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君延为了一封未完的信,署名是菲瑞尔;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君延的遗物中有一朵水晶玫瑰,那玫瑰的大小与真实的玫瑰一模一样,玫瑰的底座刻着:gtov,thedearest。 她不知道他们这二十年来是否有连系,可她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thedearest……thedearest! 何琳怎么也想不到,这个v,是个男人…… 她知道她很恶劣,可是请让她……让她保有一点巩君延的秘密吧……让她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让她成为一个坏女人,这样…… 这样或许,她可以在巩君延和菲瑞尔中间留下一点存在的痕迹。 许久许久之后…… 他站在那爬满长春藤的镂花门前,摘下太阳眼镜,不耐烦的撇唇,找寻着门铃。 好一会儿,终于在金底黑字的门牌底下找到那古老的门铃,他呆了呆,思忖著者门铃怎么使用,然后才迟疑的伸手想要按下门铃—— “找谁?”突来的声音让他吓了好大一跳,手里的太阳眼镜掉在地上,扬起一圈灰尘,他惊魂未定的看向声源。 原来门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有着苍白的脸色和严肃的神情,口里吐出的,是标准的英国腔。 “我……我找这间屋子的主人。” 要不是因为女乃女乃的遗言,他才不会来咧!真要命,早知道就别答应父亲答应的如此爽快。可是来一趟英国交送遗物就能有一次瑞土白朗峰滑雪之旅,这让他心动至极,再远他也来。 “主人不在家。”那人说完,就要转身之时,被他透过镂花门空隙的手死捉着。 “等等,那我把东西给你,请你交给你家主人。” 那人转回身,颔首称道:“好。” 见状,他才放手,打开车门上身探进去找了半晌,才模出一个雕工精美的木盒和一个用玻璃制成的椭圆形盖子覆着的水晶玫瑰。 门扉微敞,他捧着盒子和水晶玫瑰小心地走到那人面前,“喏。” 那人久久不接过。 “喂!”他叫,那人看起来好象站着在睡觉。 “先生,还是请您进屋来,亲自交给主人吧。”那人突然道。 “可是……”车里突然传来好几声细小的叫声,他脸色一变,“好,你先等我一下,这个你先拿着。” “请您『亲自』交给主人。”那人摇头拒绝接过木盒与水晶玫瑰。 他皱起眉头,车内的叫声传来,“那你替我抱车里头的狗狗跟猫儿总可以吧?” “是。”那人跟着他走到车旁,接过才刚出生不久,但眼睛已然睁开,会跑会叫的一只台湾土狗与短毛猫,它们正于那人宽大的掌心内咬在一起,滚在一起,一点地不怕生。 “走吧。”他跟着那人进屋。 宅邸的主人是一名年约二十五岁,脸色苍白,五官俊美,黑发黑眸的男子,而前来应门的是管家强森。 避家强森站在阴暗处,同主人通报完后,将狗儿与猫儿置于地上,便不见身影。 “请坐。”那人在见着他时眼里闪过一道光芒,但很快地恢复正常。 他将东西放在桌上后,转身去抱回狗狗与猫咪,坐在主人的对面。 “你找我?”主人的黑眸落至桌上的木盒与水晶玫瑰。 “我找菲瑞尔,请问您就是菲瑞尔吗?” “我不是菲瑞尔,但我现在是这儿的主人。” “这样啊……那你能见到菲瑞尔吗?” “可以。”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这木盒与水晶玫瑰是我祖母死前嘱咐要交予菲瑞尔的。” “你祖母是?” “巩何琳。” “巩?”他脸色一变,“那你是……” “我叫巩敬恒。”巩敬恒今年满二十,上头有两个哥哥,所以他无忧无虑的长大,不似两位哥哥有继承家业的压力,立志成为一名兽医,才申请入美国某医学院的兽医系就读。 “巩君延是你的……谁?”奇特.拉斐特没想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转眼间,巩君延的孙子都长这么大了。“我叫奇特。” “我爷爷,不过我还没出生他就死了。奇特你好。” “我知道。”奇特很清楚,“那这是……” 他指指桌上的木念与水晶玫瑰。 “是我女乃女乃死去之前指定要送到这儿的遗物。” “我理解了,巩小弟,我想你从台湾一路来很累了,就在这儿住一晚再走如何?”奇特召来强森。 “不了,我还想……”巩敬恒想拒绝,但怀里的狗狗和喵咪不停的叫着,狗儿跳下自己的怀抱,跑到不知道的地方去。“巩善!这……” 狈儿叫巩善,猫儿叫巩良,这是巩敬恒奇怪的幽默感想出的名字。 “一时半刻跑不远的,你累了,我想你还是先休息吧。”奇特笑望,巩敬恒本来想说自己不累,可一接触到奇特的眼眸,他竟眼花头晕。 “我想我真的累了……”话没说完,他人就睡倒在地,巩良则发着抖站在巩敬恒身旁朝奇特叫。 “我不会伤害他的。”奇特要强森带走巩敬恒,强森依命。 他则起身拿了木盒与水晶玫瑰来到主屋花园偏僻一角的温室。 温室内植满玫瑰,只有多瓣玫瑰,颜色应有尽有。 温室内除了玫瑰,就属平贴于地的墓碑最耀眼。 奇特走向墓碑,上头写着:柯芬伯爵菲瑞尔.拉斐德长眠于此。 走近墓碑一看,方知原来墓碑下镶嵌的是一副水晶棺柩,里头伯爵沉睡着,似永不觉醒似地沉眠着。 “菲瑞尔,今天有位不速之客,他说他姓巩,带来两样东西。”奇特轻道,坐在墓碑旁的长椅,打开木盒,里头有两封信。“盒里有信,我替你念了。” “菲瑞尔……” 菲瑞尔敬启: 假若你仍在人间,那么这封信希望你能顺利看到。 也许你忘了,但你与另一个人一直在我心中占有极大的份量,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忘记那个人的名字:巩君延吧? 我快死了,人死之前总会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自己年轻时所做的事。 现在,我必须向你说出一些隐藏在我心中的回忆。 当年,君延病到意识模糊之时,我终有幸得知你的名字:菲瑞尔。 菲瑞尔……菲瑞尔……君延呼唤的是你的名字,一直到他吞下最后一口气为止,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他心里有你,即使他与我结婚,他最爱的还是你。 很不堪、也很不甘心,可是我不得不承诺这个事实。 碑君延心底只住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你——菲瑞尔。 想必我的孙子也有带着一朵水晶玫瑰,那朵水晶玫瑰,是君延的遗物之一,请你收下好好珍藏。 另一封信是君延当年写了未来得及寄出的信,我相信你会想看的。 l.h “水晶玖瑰,做的真美。”奇特将玫瑰举高,秀给伯爵“看”。“咦?底下有字……gtov,thedearest日期是君延死的那一年年初……” 奇特隐去话尾,轻咳几声,将水晶玫瑰搁放于墓碑旁。 “我相信这封信,你比较希望自己看,所以我就不念了。”奇特将另一封信拈碎,成灰,洒于墓碑。 黑眸有泪光,奇特忆起的是菲瑞尔回到伦敦时的模样。 他流了满脸的血,由左眼流出的血泪,狂笑着对他说:“原来我还会流眼泪,原来我能流泪了……君延……君延……君延……” 他不停地呼唤君延的名字,醒着唤、睡着也唤。 奇特不明白命运到头来仍是将伯爵和巩君延耍了一顿,幸福得之容易却也得之不易,眼看幸福的花朵即将绽放,谁知……谁知人类的病痛一堆、谁知巩君延会那么倒霉? 伯爵想死,他的左眼不停地流泪,连右眼也跟着流出血泪,吸血鬼没了血,还能活吗? 或许是因诅咒的力量过于强大,伯爵死不了,即使流干了血,也死不去,曾经,他想曝于吸血鬼最惧怕的太阳底下,可随即一想,自己都能站在大太阳底下,怎么可能被晒死? 死不了呵,强烈的求死意志抵不过命运的捉弄,伯爵连死也做不到。 但他不愿意再活下去,于是他翻阅古籍,没找到怎么死,却找到一个没有人成功过的古方。这纸古方,让他有机会能见到君延。 伯爵试了,而且成功了。 他有个机会可以挽回君延,只有一个机会,却得等上好几十年。 于是,他选择陷入长久的沉眠。入睡前,伯爵将所有的产业,包括头衔全给了奇特。 奇特于是定居伦敦的宅邸,附近的高闸坟场是菲娜长眠的地方,而家中的温室是挚友伯爵的沉眠之地,有心所爱、有友,他也过得算快活。 唯一的缺憾大概是巩君延比伯爵和他都早走,而且他们无法将他的遗体带回。 而今,这朵水晶玫瑰,也算得上是巩君延回到伯爵身边吧! 『你们会相会吧……死亡,是什么滋味呢?你们可知,活得太久,连曾经死过都忘却……』奇特喃喃自语,风不知打那儿吹入温室,他脸上无泪,孤立,只有因风折腰的玫瑰伴着他。 『我想,这一点,你是最为明白的,菲瑞尔。』奇特轻抚着玻璃棺柩,『等侍似乎成了你最为拿手的事了。』是的,等待,等待“那天”的到来,即使他们都不知道“那天”何时会来。 风,永续不停。 亲爱的,我最亲爱的伯爵啊…… 菲瑞尔,对不起。 我恐怕不能陪着你,伴你永生永世了。 今年初,过年时,还想着今年已经是第二十年,不知你醒了没有?不知你的伤好了没? 二十年,我经历很多事,本想等你醒后一一道尽,但我没有时间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