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说不出!》 我好像常常在道歉…… 莫霖 这个标题真是再适合这篇序不过了,因为自从写小说以来,我好像常常在序中向读者赔礼。 首先是针对这篇小说的取材,曾经在很多故事与书籍中读过关于失语症这项疾病,兴趣一来还跑去查了一些资料,慢慢了解这样一个疾病。 我们都将语言视为理所当然,开口闭口、张耳聆听、专注阅读、提笔写作,这些都是在使用语言。偶尔莫霖在写稿时还会想,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懂得语言,这就好像是我们周遭的空气一般,无所不在。 可是人体太过奥妙,有很多疾病是我们不认识的,我们不能理解这些疾病为何存在,但它真的存在于我们四周。 莫霖要请求读者,要向读者道歉的是:莫霖在小说中编造了这样一个疾病的病情,因为莫霖想要体现全面失去语言的世界,以及这样的女主角在这段爱情间的影响,因此莫霖选择跳月兑病理,完成这样的小说塑造。 依照莫霖查询的资料,失语症通常是大脑受损引起,导致不能正确使用语言,也无法了解语言的意义,常伴随瘫痪与视觉障碍,通常分为表达型、接受型、传达型、命名不能型与全面型;失语症并非哑巴、聋子,他们只是听不懂、说不出来,不是听不见,也不是不会说。 面对失语症患者,可以鼓励他们多说,更忌讳在他们耳边大吼,因为他们不是听力有障碍,更重要的是,要把握黄金治疗期,早期诊断早期治疗。 这有点像是在上医学课程…… 没办法,还是让莫霖花点时间说明一下—— 因为莫霖在创作时,一直怕会误导读者,还是希望读者在读小说时,暂时跳月兑现实,以具有想象力的眼光来看这本小说,去体会一下失去语言的感觉,或许你们会跟莫霖一样,更珍惜自己拥有的语言能力,也会更努力珍惜自己的学习能力。 能说、能听、能读、能写,也就能表达自己的感情,这是多么令人感到快乐的事情。每写出来的一个字,每说出的一句话,都是经过长时间的学习,才有能力展现出来,当然值得喜悦。 谨就这本小说向各位读者分享我的心得。 ***独家制作***bbs.*** 敖带一提—— 这是我的第十本书了,与读者相约,至今也已经两年有余。老实说,自己从没想过会写这么久的小说,一本写完了还要写下一本。 读者是我很大的动力,总想将值得回味的作品呈现在读者面前,所以自两年多前一开稿创作第一本以来,至今笔耕不辍。 莫霖很幸运,能拥有这样子发表创作的空间,更幸运能拥有这么一群读者,不管你是旧雨还是新知,是本本必读还是偶尔看看,莫霖都很感谢你。 老实说,莫霖也不知道自己能写多久,但我会珍惜能握着笔说故事的机会,就写到我写不出来吧! 最后还是谢谢所有读者,跨过第十本,第十一本我会当成第一本,全新出发,不论是心情,还是故事,都是全新的起点。 谢谢大家。 好了!靶性的话说完了,可以往后翻,开始看小说了。 还是一句老话,有任何意见,都可以到出版社的纲站上去说喔! 楔子 清晨七时,大地刚从宁静的夜中苏醒,晨间的鸟啭在林梢间穿梭,在微凉的风中来去,像一首大自然间最动人的奏鸣曲,没有语言,也毋须语言,就吹响出天地万物间最朴素的旋律。 位于天母的章家豪宅,外头仍是安安静静的,里头却早已开始运作。 这时,一名四十多岁的妇女走出玄关大门,她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伸伸懒腰,感受那股清晨的微风,聆听那清脆的鸟语。 她长得很美,一种清丽月兑俗的美,美得仿佛不沾染尘世间的一切事物,保有特殊的童稚,她的眼里似乎有着对世界万物的兴趣,那一双安然纯朴的眼,仿佛有一点不符合她成熟的年纪。 她很享受这样的微风,不过一旁却有人赶紧拿了一件针织衫来披在她的肩头,那是一名章家的老佣人。 “夫人,”她一字一句慢慢说着,深怕对方不懂,“早上很凉,要多穿一件,不然会感冒。” 那名女人,也就是章家的女主人范贞绫,她笑了笑,紧紧凝视着说话者的唇,很努力、很用心的看着,大概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她脸上扬起更深切的笑容,对着那名佣人点点头,任由对方帮自己穿上衣服,暖和自己的身体。 “这才对,夫人千万要小心身体,有什么事情叫我们去做就好了,好不好……” “……好……” 老妇人听见她说话,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听见了,不禁开心不已,“那夫人赶紧进屋去,有什么事情我找人来做……” 范贞绫弄懂她的意思,不禁摇摇手,她走向花圃,戴上工作用的手套与花剪,开始剪下几枝色彩鲜艳,已经全然绽开的花朵,共剪下五、六朵,看了看花园中整片花海,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回门口。 回到饭厅,范贞绫将餐桌上花瓶里的花朵换下,插上新花,这是她的习惯,每天她都会到花园里挑选已经全然绽开的花,带回屋内插上。 完成工作后,范贞绫端详一番,很是满足,月兑掉手套,将双手清洗干净后,接着走进厨房。 厨房内正在准备着章家一家的早餐,大小厨师一见到范贞绫进来,纷纷问好,“夫人早……” 范贞绫没有回话,却给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点点头,她的双眼四处看看,准备开始动手帮忙。 身为章家夫人,事实上她可以不进厨房,可是她喜欢为丈夫与儿子们准备餐点,这是一个妻子与母亲的爱心。 所有在厨房工作的仆人一开始都很害怕,就怕一向火爆的章家主人章劲如果知道自己的亲亲老婆竟然跑进厨房工作,可能会大发雷霆。 章劲真的有几次很生气,不准范贞绫进厨房,不过也不知道夫人用了什么招数,竟然让章劲屈服了。 不管如何,夫人其实厨艺很好,虽然不太说话,可是做人和蔼可亲,总是笑容满面;可以说,章家所有人都很喜欢她,甚至怀疑,夫人怎么会被章劲那只易怒的狮子给拐了? 范贞绫很好,什么都好,包括个性、长相、手艺,甚至包括她是个相当出名的画家,但很可惜,她是一个…… 这是一个缺憾吗?或许是吧! 但是从章劲与范贞绫的夫妻生活中,却似乎看不出这样的遗憾造成什么影响,章劲似乎不在乎,反而自得其乐,拥有一套独特的夫妻相处之道。 包或许他们是心灵相通的。 没过多久,早餐都已经送上餐桌了,范贞绫坐在饭厅里,将各式餐点依照家人平常习惯坐的位置摆上。 这时,范贞绫的四个儿子争先恐后冲下了楼,将章家大厅内维持的安宁气氛彻底破坏,也象征这一天正式开始了。 “你走开,不准挡我。” “是你在挡我。” “让开,我要先亲妈妈。” “你少来,滚到一边去。” 范贞绫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转过头就看见四个儿子朝自己冲了过来,她生了两对双胞胎,老大、老二分别是十六岁,老三、老四则是十四岁,不过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兄弟之分,每天都这样吵成一团。 范贞绫面露苦笑,却充满了幸福,常常她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可是这样的声音却是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声音。 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声音与语言就如同她生命中即将熄灭的蜡烛一样…… 两个大儿子率先冲了过来,一人一边抱住范贞绫,对着脸颊献上一个香吻;两个小儿子赶到了以后,眼看自己又落后,不禁气结。 范贞绫有点站不稳,脸上的笑容倒是更洋溢。 “妈妈,早安!”也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着。 “早安,妈妈!” 范贞绫笑了笑,“嗯……”用力嗯了一声,字面上不具太多意义,却表现出她内心的感动。 两个小儿子在一旁,“我也要,我也要,你们让开啦!” 不过两个大儿子还没开心多久,立刻被揪了开,背后抓着他们的是一只大狮子,两个人赶紧一缩,像是小白兔一样。 “爸爸……” 章家主人章劲,与范贞绫结褵二十多年的男人,一脸冷酷的瞪着自己的儿子,“给我滚去坐好,连我老婆都敢碰,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毛都还没长齐就想把马子,再等个十年吧!” “老爸!我毛早就长齐了。” 章劲蔑笑,“还说,长齐了也给你剪光,都给我坐好。” “哦――”几个男生赶紧就坐,哀怨的看着父亲。 章劲很满意儿子的听话,可是接下来,他竟然出手抱住范贞绫,当着几只小狮子的面前跟老婆恩爱。 “老婆,”章劲吻了吻范贞绫的唇,惹得她一脸绯红,“你怎么每天都这么早起床,让亲亲老公我一醒过来就抱不到人,这样我今天都没有工作的动力耶!来,给我亲一个……” 范贞绫躲不过,可是几只小狮子倒是很受不了,桌上的叉子与汤匙统统丢了出去。 章劲赶紧一转身,用自己的背部去阻挡儿子的偷袭。 “老爸你太过分了。” “有什么好过分的!”转头瞪着他们,像是战胜了一样,“这是我老婆,我爽就好。” “啊――” 范贞绫看着日复一日的父子“相争”戏码,每天都可以让她笑得很开心,虽然很多时候她弄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是她还是好开心。 推着老公,安抚他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在他身旁的位置。范贞绫不用说话,但这些动作很清楚的指出,该吃早餐了。 一家人愉快的吃着饭,东聊西聊,热络得不得了。范贞绫用力看着大家说话,虽然不插嘴,倒也知道老公与儿子在聊什么,自己也是一直带着微笑。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曾经声音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了意义,可是这些男人的声音,却成了她对于这个世界的全部认识。 “老爸!妈妈的画展暑假就要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展出耶!到时候我们全家一起去纽约嘛!一起陪妈妈壮声势啊!” 章劲喝着咖啡、看着报纸,“少来,我老婆已经是国际画坛知名画家,不需要壮声势,而且暑假我要跟我老婆去度第二十一次蜜月,跟你们无关。” “老爸――” 这时,两个大儿子知道从这只没心没血没泪的残酷狮子下手没有用,要就要跟老妈求救。 跋紧冲到妈妈身边,拉着妈妈的衣襟,脸上甚至挂着几滴眼泪,“妈妈,我们好想陪你去纽约喔!” “就是啊!我们想帮妈妈加油。” “妈妈――” 范贞绫再怎么迟钝,也弄懂这些孩子心里的想法,她想了想,只能看向老公。 没想到章劲却只安抚她,“别理这些小子,你前一阵子一直作画,都不理我,这趟纽约行,我只想跟你去,其他闲杂人等,自行退避。” 范贞绫很自然且轻松的弄懂章劲的意思,可是儿子的恳求,她不可能不顾啊! 于是范贞绫开了口,“劲……”很用力,甚至有点不清楚,但还是震动了现场所有人。 几个男孩大叫,兴奋不已,不过不是为了母亲帮忙求情兴奋,而是为了…… “妈――” 章劲也笑得很开心,虽然心里很不甘愿,“好啦!一起去就一起去。”为了老婆开口叫他,他可以勉强忍受这些小电灯泡。 这时四个小男生异口同声,双手做出一个爱心的样子,向范贞绫送出去,一群人一同大叫,“妈妈,爱你喔!” 章劲大笑,“你们这些小子,恶不恶心啊!” 范贞绫笑了笑,也很用力跟着说,“爱……” 众人又是喧哗,今天的惊喜太多了。这时,范贞绫起身进了厨房,看看正在瓦斯炉上熬的汤状况如何。 女主人一走,现场所有男生竟都变了样,安安静静的开始吃起东西。章劲的大儿子看着报纸,不禁提高声音,对着父亲。 “爸!”他的声音沉稳许多,“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司只不过跟她合作一两次,她怎么一直在打你的主意,还这样说妈!” “怎样说妈?”一旁的弟弟抢过报纸,“妈的,这个女人疯了是不是?竟然敢说这些话……” 说妈是哑巴,根本配不上爸……屁!妈才不是哑巴,而且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更是他们章家五个男人最重要的支柱。 章劲吃着自己的东西,“下班以后我会开记者会,宣布断绝与他们公司的关系,采取报复措施抵制他们。” “这还差不多……”三儿子看着报纸,“有时候……好险妈看不懂这些垃圾东西……”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一阵感慨。 这时大儿子又说:“爸!昨天检查报告不是送回来了吗?富美阿姨怎么说?” 其他三人看向父亲,表情严肃得不得了,“结果怎么样?” 章劲停下手中的刀叉,面对这四个比他还要精明的儿子,他不可能瞒得住,“你们的妈妈脑中的语言区域持续退化,虽然因为持续接受治疗,在日常生活中也不断接受语言刺激,因此退化速度慢了许多,但是未来退化到完全丧失功能,是很有可能的。” 众人屏息,没有人发得出声音。 “不过她已经很了不起了,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这个女人用尽镑种方法,也要学习融入正常的生活中,她如此坚强,反而成为整个章家的依靠。 “爸!妈人这么好,为什么会这样呢?”十六岁的长子感慨,“我希望她再撑一撑,我打算跳级去念医学系,将来一定要把妈治好。” 章劲看着儿子,知道他确实有这样的才能,“我也很期待有这一天,可是说真的,在我心里,这一切都没有差别了。” “为什么?” “因为不管她变成怎样,她终究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爱的女人。” 几个儿子终于笑了,“爸!你也很恶心啊!” 章家的男人们一笑,他们的心里确实有着一样的想法。 愿意牺牲掉一切,换得范贞绫的言语,可是就算她从此只能默不作声,那也没有关系。 她的笑容、她的温柔,就是最美的语言。 章劲永远记得,当初年少的她,在他身边羞怯的低语,他总是听不清楚,或许会让他爱上她的,是她的那颗心。 她的好,难以用言语形容,因为她不属于世俗的语言。 可是他们从来都不觉得不懂得彼此,她的心、他的心,是如此紧密的交融。多变的世事,太多的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彼此的心。 他们用以沟通的,是另一种语言,一种心的语言…… 第一章 他是一个奇怪的男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很聪明,很会说话,不过脾气也有点火爆……老实说,我有一点怕他…… 盎美说,我太单纯,才会被欺负,应该鼓起勇气大声骂回去……可是我不敢……好多话我只敢在脑海里想,却是有口难言。 最近,我很努力的在练习画画,我好喜欢画画,可是我不喜欢写字,我写不好,字写得又丑又难看,没办法,从小我就很不会读书,凡是碰到文字的东西,我都弄不好。 甭儿院的修女逼我握着笔,一字一字的练习,她说,怎么可以连自己的母语都学不好呢?我应该加油,握着笔用力写、用力念、用力说、用力听…… 可是好难喔…… ***独家制作***bbs.*** 其实范贞绫一直不懂,是怎样的缘分,会让她与章劲这样两个世界的人牵扯在一起…… 范贞绫是个害羞的女孩,在团体中相当不起眼,少言沉默,只喜欢画画,是个孤儿,从小被父母遗弃,住在孤儿院中。 很小的时候,医生一度误诊以为她罹患了自闭症,而这都是因为她不善与人往来的关系。 而章劲则是个两面人,他学业优秀,口才便给,常代表学校参加各种演讲辩论比赛,屡获大奖;可是他天性易怒,竟然常常惹事生非,若非成绩好,将来可以让学校升学率添上一笔佳绩,早就被学校开刀。 可是章劲不在乎,出自著名企业章家的二房子弟,从小他的一切都是称心如意的,没有他做不到的,没有他得不到的。 年少的他始终不认为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学校与师长只要好成绩,他已经做到了,其他不要来管他。 他与范贞绫高中同校,只是一个是在a段资优班,一个是在普通班,在这种重视升学率的学校,这样的差别已经代表了一切。 会认识这个特殊的女孩,一开始是出自自己对任何事情看不顺眼的习惯。因为他竟然看见校园内,几个后段班的小太妹围着范贞绫勒索。 范贞绫的一旁跟着与自己同为a段班的一个女生,叫做李富美,很聪明的一个女生,她就像是母鸡一样,保护着像小鸡般的范贞绫。 “范贞绫,昨天叫你准备的钱呢?” “你们这些败类,只会找贞绫要钱。”李富美怒吼。 其中一个小太妹蔑笑,“李富美,你滚回a段班乖乖念书啦!少管我们后段班的事。” “范贞绫,每天叫你准备的五百元保护费,你已经三天没给了,很有种嘛!不怕我找人来教训你?” 李富美看向范贞绫,“贞绫,她们已经跟你勒索好几天了吗?” 点点头,“三天了。” 她的说话声音很小声,不知是胆怯,还是什么原因,若非注意听,还真听不出来。 可是站在远处原先打算隔岸观火的章劲,还是清楚的看见了她在说什么。 太妹大吼,“少啰唆了,今天你要把钱补齐,不然你别想活着离开。” 李富美不甘示弱,“你少来,现在是在学校,你想怎么样?” “你以为你可以整天都待在学校?”对方威胁,“只要你一踏出校门,我就不保证你安好。” “你们这些烂人……” 范贞绫拉着好朋友,“富美,我给她啦……” “怎么可以?”气急,“你就是这样,别人才会一再欺负你。” 范贞绫拿出皮包,里头刚好只有两千元,那是她昨天刚领的打工薪水。然而钞票握在手中,正打算递出去时,却被某个人一把拿过。 几个小太妹一愣,“章劲?” 章劲掂着手里的钞票,“你们还要不要脸啊!勒索自己学校的同学?他妈的你们这些人真是愈混愈回去。” “我们……” “你们三个上回在学校厕所抽烟,上上周在校门口的杂货店偷窃;你父亲吸毒贩毒,你母亲坐枱卖婬,你大哥强掳民女,你姊姊抢人老公,这些丑事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你怎么知道……” “妈的!我还不想知道你们这些肮脏事情,给我滚!宾得愈远愈好,最好不要在学校里面让我看到。” 几个小太妹的气势一弱,面对口才与声势都相当惊人的章劲,面对相貌长相英俊挺拔的章劲,任谁都不敢去惹他,赶紧夹着尾巴走人。 章劲瞪着落跑的三人,斥了一声,转头面对身后两个女生。突然间,他竟然觉得范贞绫被李富美揽在怀里,这个画面很刺眼。 “李富美,物理老师找你。” 李富美一愣,很是为难,不想让一向单纯的范贞绫面对章劲这种人,那她绝对只有被吃掉的份。可是…… 结果是范贞绫开口催促她,“富美,快去啊!” 章劲又听见了她的声音,走近听还是一样小声,可是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在这个环境里很容易被任何人的声音压过去,可是他却清楚听见了。 “章劲,你不要欺负贞绫,她很单纯,应付不了你。” 章劲皱眉,“我不会欺负她。” 或许正值叛逆期的他是个常有惊人之举的人,但他不会欺负女生,尤其是这个女生…… 听见他的保证,李富美只好安抚范贞绫一下,赶紧离去。顿时,现场只剩下范贞绫与章劲两个人。 “老师找富美,是什么事啊?” 凑到她身边,“那是我骗她的。” 一愣,不禁有点生气的说着,“怎么可以骗人?”这个男生怎么这样? 章劲笑了笑,“不用这种方法,我没办法跟你独处。” 范贞绫嘟着嘴,很不满,“你怎么这样……”她在抱怨,可是语气与音量听起来都不像抱怨。 没有正面见到,还会以为范贞绫是在扭捏作态;可是正面一看,却从她的双眼中看到她直接的情绪、看见她的反应,是如此纯真、如此自然。 老天,章劲竟然觉得这个女孩好有趣。 他举着手中的两千元,“我用这两千元跟你交换一样东西,请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直觉以为这个交易是自己赚到,但范贞绫尽避有点迟钝,却不笨,“我叫……这是我的钱……” “哈哈哈――”章劲放声大笑,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围绕,连她都觉得,怎么会有人说话与笑声都这么好听? “那我把钱还给你,可是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帮你把钱讨回来,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范贞绫手里握着她以为无法再拿回来的钞票,笑了笑,灿烂的笑容绽满整张脸孔。“我叫范贞绫。” “范贞绫……”章劲嘴里念着,心里更是不断回响,回声不断壮大,竟持续冲击着他的心房。 范贞绫有点害羞,她没有跟男生相处这么久的经验,真的好害羞。平常就很不会说话的她,现在在他的凝视下,所有语言更是抛她而去。 “我要回教室了……”转身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章劲竟有点依依不舍,他依直觉迈开步伐向前走去,赶到她的面前。 “你要干嘛?” “有什么好怕的?别当我是怪伯伯。”稍微弯腰,以配合她只到自己胸口的高度,“我叫做章劲,你最好把我的名字记住!” “为什么?” “叫你记住你就记住,哪来这么多话?” “哦……我要回教室了。”说完就赶紧离开。 这一次章劲没有拦她,只是凝视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炳哈哈!他章劲的春天,终于来了! ***独家制作***bbs.*** 章劲后来才发现,范贞绫就跟他在“四人帮”的好朋友兼好兄弟单文齐同样是后段班的。 说到他的三个好朋友,两个一样是世家子弟,一个是著名政治世家出身的高烈宇,一个则与他一样同为企业家第二代的顾鹏飞。他们四个人是上高中以后才认识,平常就混在一起,彼此兴趣、个性相近,倒也成为不错的好朋友。 那天四兄弟集会,章劲立刻抓到机会当面问单文齐。“阿齐,范贞绫是怎么样的人啊?” 单文齐整个人几乎躺在小花园的椅子上,身上衣衫不整,钮扣开了三、四个,高大英挺的身材,可惜一脸痞子样,“范贞绫?谁啊?” 章劲翻白眼,拿起树枝丢他,“妈的,你的同班同学你不知道?” “靠!我又不常进教室,我怎么会认识每一个人。” “你再这样混下去,小心最后连我也保不住你。”高烈宇很不赞同的瞪着他。若非他动用家族的力量,这家伙早就因为跷课过头而被退学了。 “知道啦!”单文齐暧昧的看着章劲,笑了笑,“你怎么会突然对个女人有兴趣?该不会是发春了吧!” “你给我闭嘴,我也是正常男人,会喜欢上一个女生,这很自然。”章劲大言不惭的说着。 “真的假的!”单文齐整个人坐起身子,一旁两人也围了过来。 “干嘛骗你们,我觉得她还满可爱的!”章劲从来都不是畏缩的男人,感觉对了,他就要冲冲看。 只是他想先知道,范贞绫是个怎么样的人。 单文齐拍拍胸脯,“好!兄弟帮你调查调查,我们的章劲难得春情荡漾,当然非得帮他泡到马子,一逞兽欲。” “单文齐,你欠揍……”章劲也笑着,整个人扑上去跟他又吵又闹。 于是从那一天起,单文齐开始“进教室”,观察那个过去根本不知其存在的女生。 章劲也开始一点一滴的了解了她。 一个孤儿,学校里大概只有李富美是她的朋友。不爱讲话,很爱画画,本来不引人注意,可是班上小太妹都喜欢欺负她,她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章劲皱紧眉头,说真的,他很不能接受逆来顺受这种事情,他奉行以牙还牙的理念,要欺负他,他一定也会让对方死得很难看。 这样不行,开玩笑,如果他不做些什么,说不定在她也喜欢上他之前,就被欺负死了,那怎么办? 于是章劲展开了他的改造范贞绫计画,可是一开始,他必须先取得这个女孩的信任。 于是他常常出现在她的四周,找她聊天,陪在她身边画画,让她习惯了他,他不敢躁进,深怕她怕生的个性,会很快否决了他。 而时间一久,果然取得了效果,每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反应也有所改变。 “你……你要干嘛?” “你怎么又来了?” “你来了喔?” “嗯……” “……” 这是在干什么?他要她习惯他,不是要她当作他不存在,这也太习惯了吧! 可是那至少代表她已经接受他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这是件好事,接下来他就要展开他的计画。 那天下午放学后,章劲冲到范贞绫的教室门口拦人,他知道她放学都会去作画,但是今天他要她改变行程。 “要做什么……” “跟我去一个地方。” “可是我要去画画……” “改天再画,景色也不会跑走啊!” “可是……” “不要可是了!”声音一提高,范贞绫有点吓到,赶紧住嘴,“今天听我的,明天你想去哪里画画,我都陪你。” “哦……” 声音很是无奈,这段时间以来,范贞绫都抗拒不了章劲的要求,很无奈,也很奇怪,或许在她的心里并没有想过要抗拒吧! 因为范贞绫这样想,这个男生是她少数几个朋友之一啊!她都没有朋友,只有他愿意忍耐她的不爱讲话,忍耐她的迟钝。 而且他长得好好看喔!虽然有的时候很凶…… 到了校园角落的一个小花园,那里摆着许多废弃课桌椅,还有好几个不相干的人…… 章劲一愣,“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啊?” 彼鹏飞笑说着,“阿齐通知我们,说你要介绍她给我们认识啊!” “单文齐,我会拆了你的骨头你信不信?”章劲怒吼,这家伙专门破坏他的计画。 “开玩笑,大家都是兄弟,怎么可以不认识兄弟的女人呢?”他笑得很痞,气得章劲全身都不舒服。 “小贞,”很自然牵着她的手,“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不过也是闲杂人等,毋须理会,乖!” “喂!你什么意思啊?什么闲杂人等啊!”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太过分了,过河拆桥……” 章劲没再理他们,直接转过身看向范贞绫,“小贞,我发觉你常常会被欺负,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好欺负了,所以今天我要教你如何耍狠。” “哈哈哈――”一旁传来轰天笑声,“章劲,你疯了是不是?这是我们的资优生章劲想出来的好办法?” “你们三个给我闭嘴,如果不帮我,就滚蛋。” 眼看章劲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一旁三人顿时有点愣住,然后彼此相视一笑,章劲这家伙还来真的,看来他真的对范贞绫动了心。 “小贞,这个世界上就是比气势,所以一开始要先声夺人,说话要比别人大声,出手也要比别人狠。” “……”一番似是而非的理论,让范贞绫不知如何回应。 这时章劲搬来一张课桌,“我示范给你看。”他伸长双腿,用力一踹,口里跟着大喊,“妈的,你们这些混帐。” 气势果然惊人,但只能骗得住范贞绫这种纯真小女孩;一旁单文齐等三人只能不停闷笑,看来今天跑来凑热闹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章劲把倒在地上的桌子扶正,“小贞,你试试看。诀窍就是──声音要大声、语气要凶狠、动作要迅速,用力一踢,保证对方先被你吓到。” 章劲一直鼓励她,甚至逼迫她试试看,范贞绫没辙,举起脚悬在半空中,却踢不下去,动作显得有点滑稽。 “妈……妈……”范贞绫想学章劲骂人,可是却骂不出来。简单两个字,却如同外国语言一般。 “不是妈,是妈的,妈的!”章劲提醒她台词,可是她还是说不出口。 范贞绫颓丧的放下脚,“不行……” 她不会骂人,根本骂不出来,她说话一向就是小声,怎么可能拉高音量,她做不到…… “怎么可能不行?”章劲不敢相信,“我骂人就像是在吃饭一样啊!你看着,我再试一次给你看。” 于是他又把桌子踢倒一次,可是范贞绫还是做不到。最后他缩小要求,改教她骂人,只要动口,气势也就够了。 可是范贞绫还是嗫嚅得像只小老鼠一样,话都含在嘴里,说不出口就是说不出口,再不然就算是说出口了,其力道就像是在帮人按摩一样,不痛不痒。 弄了一个钟头,章劲几乎要放弃了,他气喘吁吁,整个人坐在地上,最后脏话都是他在骂,桌子也都是他在踹,坏人都变成他在做。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章劲完全不敢相信。 他放弃了,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纯真的人,连一句脏话都骂不出来,老天!他真是不敢相信。 单文齐一群人看不下去,上来踹他一脚。 “干嘛?” 压低声音,“你这个笨蛋,你不就是因为她单纯、天真才喜欢她吗?干嘛现在才想改变她?” 章劲一闷,“我是怕她再被欺负。” “错又不在她。是那些欺负她的人吧!”高烈宇不赞同的说着,“有能耐就去保护她,而不是改变她。” 章劲听着,脸上露出苦笑,“我真是笨蛋……” 单文齐看看另外两人,突然间三人动手,一左一右一中架起章劲,将他彻底钳制住。 “你们要干嘛?” 单文齐对范贞绫大喊,“范贞绫,我想你可能是因为面对没有生命的桌椅下不了手,现在这里有一个现成沙包,随你揍,快点来。” “你们这些白痴……”章劲笑骂着。 这时范贞绫竟也笑了,“不行啦!会痛……” 她的笑容很亮眼,很美,从此这个笑容也一直记在章劲的脑海里。 这个纯真的女孩…… ***独家制作***bbs.*** 章劲真的喜欢上范贞绫了,那种喜欢来得莫名其妙,但他不想拒绝。 他的出身显赫,让他习惯竖起伪装,让他习惯装出凶恶,可是这些外表的模样在范贞绫面前都失去意义。 因为她的纯真,让他自然卸下这些外表。说真的,他好喜欢这种陪在她身边的感觉,现在的他可以说,他很喜欢上学,只因为学校里有她。 斑一结束那年暑假,范贞绫走出校门,抱着画板打算去写生,才走过转角,就看见章劲那四个男生站在那里。 范贞绫笑了笑,她已经习惯身边有他,自然而然的朝他走了过去。“阿劲……” “小贞,今天有没有空啊!”章劲模模她的头,感受她柔软的发丝。 范贞绫想了想,“我想去画画。” “又画画,你什么时候画一张我啊!只会去画风景,你难道不觉得,我比那些风景好看多了吗?” “我喜欢画画。” 章劲笑了笑,“开玩笑的啦!只是小贞,你怎么每次跟我讲话,都只回答我几个字而已啊?” 范贞绫嘟着嘴,垂下头,“我也不知道。” 她也很想多说些什么,脑海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是最后真的说出口的又没有多少,她已经习惯这样少言的自己了。 “多说几句话嘛!可以跟我这个帅哥讲话,机会难得喔!”章劲揽着她的肩膀,“还不好好把握,错过可惜啊!” 单文齐差点翻白眼,“章大少爷,你要打情骂俏改天好不好?赶快问贞绫的意见啦!” “知道啦!催什么催……”看向身旁的范贞绫,“小贞,今天不要画画了,跟我去海边玩。” “海边?” “烈宇找了管家开车载我们去,天气这么热,我们可以去海边游泳、烤肉,你说好不好?” “好!” “小贞!你答应了?”章劲很高兴,他约过她好几次,她都没答应,害他闷死了。 “去海边可以画画。” 范贞绫往前走去,独留章劲一人像中内伤一样。 “她真的觉得画画比我重要耶!”章劲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单文齐在一旁扇风点火,“闷啊!章大少爷败给画画,真是闷啊!” “你闭嘴――” 一行人就在章劲的狂吼声中出发,往海滩前进,没多久,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四个大男生来到海滩,立刻像月兑缰野马般,衣服、裤子一月兑,只剩下泳裤冲进海里,根本不管范贞绫害羞到红了脸颊。 斑烈宇带了几个仆人在海滩上开始烤肉,但各项美食铺展开来,简直就像是在办外烩一样。 范贞绫很安静,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蓝天与大海,在远端连成一线,天宽地阔、无穷无尽,范贞绫的心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拿着炭笔打算画张素描,开始描绘着海滩与大海的美景,她的笔触显现她的观察深刻入微,展现出她的艺术天分与技巧。 可是突然间,范贞绫竟红了脸颊。 因为她眼前那个高大强健的英俊男生竟被她画进了画中,很自然、很直接,没有一丝唐突。 那个男生,那个要教她说脏话的男生,竟然融入了她以为的美景中,成为其中一部分。 “好丢脸喔……” 这时只穿着一件黑色泳裤的章劲冲向了她,范贞绫赶紧盖住画,抬头面对他。 这个男生脸上挥洒着水珠,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一种健康的光芒,他真的是一个好吸引人的男生喔! “小贞,起来跟我们一起游泳,不要画画了,不然我要把你的画丢掉。” “不可以。”说什么她都要保住这幅画。 她已经把他画进画里了,这幅画她舍不得丢了。 “你在画什么,让我看看。” “不要!”不可以让他看到她画他。 “那你就不要坐着啊!”拉着她的手,“起来,我要你帮忙。” “帮什么忙?” 拉着她到海岸边,“做我们的裁判,我们要比赛谁游得最远。你放心,一定是我赢,开玩笑,游泳我还没输过……不过小贞,你可要帮我加油……” 范贞绫看着这四个男生往海里冲去,自己站在岸边看着,脸上的笑容更深切、更亮眼。 她好像从来不曾这么开心过…… 没过多久,太阳西下了,几个男生终于肯从海里回来,每个人都藉由海水浴场的淋浴间冲洗身体,换回干净的衣服。 范贞绫坐在沙滩椅上,看着几个男生幼稚到在玩蒙眼转圈圈击破西瓜的游戏,自己竟然也跟着大笑。 这时,章劲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大袋炮竹,几个男生分一分开始放起鞭炮,噼哩啪啦作响,范贞绫先是吓了一跳,但是一看到炮竹火光四射的模样,她竟也笑得开怀。 “小贞,来玩,不要坐在那边看啦!” 看着眼前章劲手中不停跳跃着火花的仙女棒,范贞绫不敢接过,“我不敢……” “傻瓜,”强迫她接过两根仙女棒,章劲自己再点起两根,“这有什么好怕的,你看。” 章劲一手拿着一根仙女棒,不停的转圈圈,跳跃的火花也绕着章劲打圈圈,形成一个光亮的圆。 范贞绫炫惑了,这个画面真的好美、好美,她不控制自己,也跟着转了起来。 顿时,她就像是天使一样,被光亮包围着,耳边还可以听见章劲朗朗的笑声,以及不断涌来的海潮声。 还有自己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玩……”范贞绫像个孩子一样,不停玩耍。 她没有注意到,章劲已经停子注视着她,他英俊的脸上也挂着笑容,为了她的开心而开心。 那年夏天,他正式让一个女孩走进他心里…… 第二章 怎么会这样? 自从那天起,我常常开始画他,而且都在不知不觉间,我竟然把他画入画中,愈画愈多幅。 有他笑的神情,有他跟那些男生聊天的神情,有他在我旁边逗我的神情,当然最多的是他生气的样子。 他很爱生气,可是他生气严肃时,真的好英俊。每次画到他的脸,我都会脸红……唉!怎么会这样呢? 盎美要我小心阿劲,说我应付不了这种人,说阿劲那群男生出身显赫,不是我们这些孤儿碰得起的。 可定我好喜欢阿劲喔!只有他会待在我身边,看我画画,听我迟钝的说话,还为我带来了另外三个朋友…… 阿劲…… ***独家制作***bbs.*** 升上高二后,章劲还是继续缠着范贞绫,虽然身为学生会副会长的他,必须帮忙身为会长的高烈宇处理学生会一大堆有的没的杂务,再加上家族事业已开始要他参与了解,他常忙得不可开交,但每天他一定会抽空来找她,陪她聊天,看她作画,仿佛这样就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 说到这个女孩,那真是让他头痛,她真的很不爱说话,幸好他天生舌长,自己一个人独撑大梁,可以哈啦个数小时,不然他跟她约会,一定会闷死。 他常常在怀疑,小贞是不是不喜欢他,不然怎么他都已经长篇大论到可以发表就职演说,她只回他不到十个字。 可是……可是他却在她嘴角看到那一抹笑容,那真的太美了,成为他不退缩的动力。 他想要每天看到她笑,更或许笑容就是她的语言吧!“我就知道你又跑来这里。” 范贞绫坐在校园小角落的石椅上,抱着她的素描画册,准备趁着下午放学到学校关门这几小时的空档画画。 章劲直接坐在范贞绫隔壁还算大的空位,她一看到他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他则是累到直接屈起身子,整个人缩起高大的身躯,躺在剩下的位置上,他的头几乎顶着她的大腿。 “阿劲……” “妈的!累死了,高烈宇简直要整死我,竟然派我跟校长谈学生会扩充的事情,校长那个老古板根本不希望学生会发挥功能,要不是我跟他吵上一架,还把我爸搬出来威胁他,他怎么可能屈服。” “嗯……” “学校真的有够官僚,这种机构怎么能在这个社会继续混下去,一点想进步的动力都没有,太可笑了……” “哦……” 章劲实在太能扯,从校长扯到学校的进步,这些范贞绫根本听不懂,她只是觉得他好像很生气…… “你好凶喔!” “我哪有?那是那些人欠骂!” “你不要跟老师……吵架……” 章劲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开学前那件事情,不听还好,一听火都上来了。“谁教那个老师太机车,我还跟她商量,叫她把你转到我的班上,跟我同班做同学,谁知道她死也不肯。” 还说什么他现在读的班级是升学班级,范贞绫的程度不可能进去,因为她赶不上,她也应付不来,还可能砸了学校的升学招牌。 妈的!听到这些话,章劲可说火到在办公室翻桌子了,要不是高烈宇跟顾鹏飞把他拖走,他可能真的跟老师杠上。 胆敢这样说他的小贞,管他是什么东西,先打一顿再说。 范贞绫这才知道他跟老师吵架的原因,皱了皱眉头,“我不要……” “你不要跟我同班?为什么?” “我很笨。” 章劲立刻坐起身子,“谁说你很笨……你在画什么啊?” 范贞绫立刻盖住画本,不敢让他看到,不过短短几句话的谈天,她拿着炭笔,在洁白的画纸上勾勒出他立体的脸部轮廓线条,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很熟悉他的脸孔了,画起来得心应手。 可是她就像是永远画不够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只想画他…… 老天,要是让他看见了,很丢脸的。范贞绫紧紧将画册压在胸口,不敢让章劲看到。 “借我看,你都不让我看你的画,今天我一定要看到!小贞,借我看。”章劲这样说着,但是他知道这些画册对范贞绫而言可说是意义重大,是她的整个生活寄托,他是不可能动手抢的。 可是他真的好希望她“主动”让他看她的画,这才代表他走进了她的世界,而不是在她的心房外踱步,却不得其门而入。 可是,她不愿意…… “不要……” 看到章劲整张脸都沉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全然消失,范贞绫也好心急,“阿劲……不要生气……” 章劲看着她,突然觉得好累,他抹了抹脸,接着他将整个头部靠在范贞绫的肩膀上。“小贞,你知道这样我好累喔!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你不让我看你的画,我尊重你,可是我会很难过的……” 他的叹息,他语气的低沉,还有那一句“真的真的好喜欢”,让范贞绫整颗心也激动了。 她有点屈服了,“我还没有画完……” “小贞,重点不是我一定要看你的画,而是我走不进你的世界,那种感觉太无力了。” 范贞绫心里好难过,原来自己让章劲这么难过。这样……如果只是让他看看她自己的画,而自己只是丢丢脸而已,那有什么关系。 范贞绫从身旁的小画筒中抽出一张卷起的纸,轻轻摊开像献宝一样递给章劲,然而脸红红的说着。“给你看……” 章劲立刻收起颓丧的表情,意气风发的接过范贞绫的画,也不知道刚才他的失落表情是真的还是装的,还是真的是装的。 一摊开画纸,上头传来水彩墨料的香味,那是一幅海滩的场景,天很蓝、海更蓝,图中的海景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而画中只有一个人物:一个男生在水中玩耍。 突然章劲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好像…… “这是暑假的时候,我们去海边玩时画的画吗?” 范贞绫点点头,“嗯……对啊……” “那这个男的是谁啊?” 老天,正在等待答案的他,竟感到一丝兴奋,却也有一丝紧张。妈的!如果小贞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这男的是阿齐、烈宇或鹏飞,那他一定会亲手了结这些兄弟。 范贞绫浅浅一笑,脸颊上挂着羞怯,“是你啊……是阿劲……” 章劲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更让他高兴的,不是他打败他那些兄弟,而是这么多男生当中,她竟然只把他画了进去。 所以他是特殊的! 章劲伸出手,将范贞绫揽进怀里,“所以我应该不是自作多情了……” “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章劲看着画,心里做出一个决定。 凭着这幅画的技巧与纯熟程度,相信一定可以得到所有人的青睐。他要建立小贞的信心,也让所有人不敢瞧不起小贞。“小贞,这幅画可不可以送给我?” “送给你?” “对!把画送给我,我很喜欢这幅画,可以吗?” 范贞绫想了想,她没有送画给别人过,虽然有点不舍,可是想到是送给阿劲,心里还是甜甜的。“好,送给你。” 章劲一高兴,主动献上自己的吻在她的脸颊上;范贞绫脸更红了,双手紧握,几乎紧张到湿透。 这个小角落里,伴随着吹送而来的微风,耳边仿佛响起一首歌曲,一首叫做初恋的歌曲…… ***独家制作***bbs.*** 范贞绫以为章劲想要收藏这幅画,事实上单纯的她根本弄不懂他的心怀鬼胎,可是也从那一刻起,范贞绫开始体验到为别人作画的快乐。 饼去她只为自己画画,因为她喜欢画画;现在有一个人可以分享她的画,虽然一开始很害羞,但渐渐的她乐于分享她的画作,尤其是与章劲分享。 而且范贞绫这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喜欢她的画,而且还是阿劲。她真的好开心喔! 范贞绫与章劲之间的关系很亲近,连带着章劲那群好兄弟也把范贞绫当成好朋友,而能与全校四个大帅哥做朋友,范贞绫真是羡煞许多人,当然也惹来许多人的嫉妒,尤其是那些喜欢章劲的女生。 范贞绫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家讨厌,她很单纯,只知道过自己的生活,或许更可以说她迟钝,听不懂别人在她背后的冷言闲语。 最先开始找她麻烦的,就是跟她同班那些经常向她勒索的太妹。 虽然章劲已经挑明,再敢勒索范贞绫,他绝对有能耐让这些人走不出学校,他们也不敢再乱来,可是私下的辱骂与小动作却不断。 那一天,章劲请假去出席家族企业的会议,这群小太妹便逮到机会,打算把这段时间的闷气一吐为快,彻底整整范贞绫。 下午午睡刚结束,范贞绫趁着午休时间跑去画画,她已经被章劲教坏了,连午休都敢不留在教室。 可是章劲今天都没有来找她…… 他去哪里了呢? 下午上课钟声已响,再不想进教室也不行。范贞绫抱着画板,从后门走进教室,走过第一排与第二排之间的走道,却被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小太妹给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 “范贞绫,怎么连走路都走不好?” 范贞绫向前扑去,撞到讲台,她痛呼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手里的画册与画笔也散乱在地。 她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一阵疼痛,伸手一模,这才发现自己流血了,不过幸好流的血不太多。 转过头看向全班,所有人都在笑,那些勒索过她的太妹围住了她,角落有人把前后教室门给关上。 范贞绫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些人又要欺负她,她做错了什么吗? 不要欺负她嘛!她很希望跟大家交朋友,她只是有点迟钝,她会很努力跟所有人相处的。 像是阿劲就知道她很努力啊! 带头的小太妹蹲子,一把抓住范贞绫的头发,让她痛得流下眼泪。这些同班同学竟无视于她额上流的血,脸上露出残酷的冷笑。 “你这个烂货,听说章劲今天没来学校,我看谁给你做靠山!般不清楚谁是老大……” “就是!” 范贞绫努力说着,“你们不要这样……” “啪”一声,范贞绫当头被甩了一巴掌。对方尖声怒吼,“你以为有章劲当靠山,我们就不敢动你啊!你不过是被章劲他们玩一玩而已,装什么清纯?看了就让人不爽。” “你们看这是什么?” 一旁有人捡起范贞绫的画册,翻开里头是一张又一张章劲的画像,画得相当逼真,甚至将章劲那种桀骛中带有傻气与稚气的形象都画了出来。 “你们不要碰我的画……”范贞绫用力喊着,深怕这些画会受到伤害,可是这种反抗的举动却再度换来一巴掌。 “妈的!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你以为凑在章劲身边,你就变得很高级?我呸!真他妈的不要脸。” 好几个太妹都对章劲很有好感,看见范贞绫画着他的画像,心里或许是因为深切的嫉妒,竟然动手撕起画像。 额头与嘴角均流着血的范贞绫,看见章劲的画被撕,心里好伤心好伤心,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冲上前去,想救出章劲的画,那些画已经不单纯是她的作品了,那些画就代表阿劲啊! 她不要阿劲被撕掉。 “还给我……”她大声吼着,却仍显虚弱,甚至被对方一把推倒在地。 范贞绫看着那些画被撕成碎片,心也跟着碎裂,她不能自己的痛哭着,却换来对方的哈哈大笑。 这时那几个小太妹还鼓动一、两个男同学来扒掉范贞绫的衣服,惹得她更是痛哭大叫,直喊不要。 场面真是惊心动魄,让人不舍。 这时教室门口却传来拍门大吼,是a段班的李富美,原来班上有几个比较有正义感的同学偷偷溜出去告诉范贞绫最好的朋友李富美,她才赶紧赶过来解救范贞绫。 “你们这些败类,立刻开门,把门锁起来搞私刑吗?”李富美拍门大吼,一点都不顾形象,“贞绫,贞绫……” 菹贞绫听见好朋友的声音,“富美……唔唔……阿劲的画……” 接着她的哭泣声却被一声又一声惊人的巴掌声盖过,李富美心一紧,知道她自己无法独立解救贞绫,现在只能靠章劲了…… 可是他今天请假。 不管了,非得找到他不可。 李富美打算冲去打电话,才到校门前的川堂时,或许是运气好,她立刻碰见了西装笔挺的章劲,他正在跟校长谈话,一旁还跟着高烈宇那些人。 她不管礼貌问题,冲上去抓住章劲就往范贞绫的教室冲。 章劲莫名其妙,直问她干什么。 “你再不去,小贞就活不了了。” 章劲心一紧,“到底怎么回事?” “那群太妹在动私刑,正在教训小贞。” 章劲大怒,立刻迈开脚步向前奔去:身后那群好兄弟也跟来,不过一分钟,立刻赶到教室。 章劲开不了门,却听见里头范贞绫的哭泣声。 他狂吼一声,什么都不管接连两三次冲撞,最后在几个跟来的兄弟帮忙下撞开了大门。 门一开,立刻让他看见那让他永远难忘的景象—— 范贞绫瘫坐在教室前讲台的地上,被一群人围着,脸上与额头净是血迹,泪水沾满她被打得红肿的脸颊,上衣更是几乎被扯烂。 妈的,这个女人他简直放在心里想要好好疼爱,这群混帐人渣竟然敢这样伤害她! 章劲声音一冷,“把门锁起来。” 斑烈宇皱眉,“冷静一点。” “闭嘴!不想帮我就滚。”章劲走上前去,月兑下西装外套将范贞绫紧紧包住。 她一见到他来,立刻放声哭泣,“阿劲……画没有了……” 看着地上撕成碎片的画纸,章劲更是快要发疯,这些东西对小贞而言,有多么重要啊! 他站起身,看向那个站在一旁满不在乎的太妹,恨声说着,“妈的!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她吞吞口水,“现在……现在是在学校,你想怎样?” “你还记得是在学校?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章劲重重一出脚,将那个太妹往后一踹,只见她整个人飞出去,摔落在教室最后头,跌进扫除用具中,吓得当场哭出声音。 章劲从不出手打女人,光踢这一脚就代表他已经气疯,见到自己喜欢的女生被打,他完全将自己的怒气发泄在那几个动手月兑小贞衣服的男同学身上。 几个兄弟不想拦他,这些混帐确实欠教训,他们只想看着,避免章劲过于激动出了人命。 章劲冲上前,发疯似的一连揍了那几个男生好几拳,“真他妈的欠揍,有种就冲着我来,你喜欢打,我陪你打……” 他用力打着,疯狂打着,几乎快要失去理智,连那几个男生都已经放声痛哭求饶,章劲也不肯收手。 斑烈宇喊道:“阿劲,不要太过火了。” 章劲没听见,倒是范贞绫撑起颤抖的身子,努力走到章劲身边,勉强掩饰自己的恐惧,拉拉他的衬衫衣袖,“阿劲……不要生气……” 章劲住了手,看了看范贞绫那张恐惧、害怕的脸孔,仿佛是在指责他太过暴力。 妈的,他真的是欠她的,帮她出头还会被她指责。 看着这个动手月兑小贞衣服的男生整个人倒在地上,似乎已经失神,不停哭泣道歉,章劲伸出手将那个人拉起来,逼他看向范贞绫。“你给我看清楚,还有你们,这个女人范贞绫是我的女人,你们谁敢动她,就是跟我作对;妈的!我要是有能耐,一定把她转走,省得跟你们这些废物同班。” 一把将人扔在地上,转头瞪向单文齐,“单文齐,如果这个班级上的人你管不了,那我们兄弟就不要做了。” 单文齐皱紧眉头,“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章劲不再理这些人,他只想好好安慰范贞绫,安慰她心里与身体的伤。今天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让它再发生,绝对不会,他发誓…… ***独家制作***bbs.*** 章劲为了救范贞绫跑到后段班教训太妹的事情,在学校里几乎投下一颗炸弹,学校方面简直不知该如何处理。 章劲一开始并不打算收手,在他眼中,那群太妹如同害虫一般,不除,小贞永远会有危险。 他动用章家的势力,坚持要学校方面赶人,他甚至狠到要这些人一被学校开除,就去少年观护所报到。 但高烈宇提醒他,“阿劲,你也已经动手了,基本上真要闹大,你也会站不住脚。” “妈的!你以为我在乎这个?” “你要为贞绫想,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恢复正常的生活。”高烈宇笑了笑,“而且你也已经宣誓主权了,相信那些混蛋不敢再妄动,这件事我真的建议你大事化小。” 他原先是不肯的,但是范贞绫现在走在学校,几乎都被人行注目礼,她很困窘。 她是这么单纯,最不会应付这种事情。 所以他接受了高烈宇的建议,放过那群人,也让这件事情暂时就这样落幕,但他常常绕到贞绫班上察看,包括单文齐也常常出现在教室里,帮他盯着那群人。 他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心,去处理另外一件事情。他要给贞绫一个惊喜,这是他目前每天来上学最重要的事情了。 那天,他们四个兄弟聚集在学生会里面聊天,顾鹏飞拿着一份名单,似笑非笑的看着章劲。 “看屁啊!”他可没有特殊癖好,被一个男人盯,他可快乐不起来。 斑烈宇与单文齐也相视微笑,单文齐率先挤到章劲身旁,跟他打哈哈,“你章少爷可了不起,还不老实说。” “说什么东西啊?听都听不懂。” 彼鹏飞将手里的名单交给章劲,“贞绫的画作‘海滩’,获得本校第一届美术比赛西画水彩组的第一名。” 章劲看著名单,眼睛都亮了,“妈的,我就知道小贞可以,那些评审老师还算有眼光,哈哈哈——小贞一定很高兴。”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单文齐率先发问:“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名单了,这不是你去乔的吗?” “乔什么啊?” “少装!你不是去威胁评审老师,让贞绫的画获得第一名。” 章劲瞪着他,“你说的是哪一国话?我哪有干这种事?”模模自己的鼻子,“我只有威胁学校办美术比赛而已,哪可能乔得奖名单!我还拜托我爸去请那些当今画坛的大师来当评审,那些人哪里是我乔得来的?” 当单文齐在放屁,继续高兴的看着得奖名单。 这下单文齐就苦恼了。“那怎么办?我已经跟贞绫说,叫她不用担心,她一定可以第一名的耶!”不好意思的模着头。 章劲坐正身子,“单文齐,你真他妈的多嘴耶!要是小贞误会怎么办?我叫学校办这个绘画比赛,就是为了建立小贞的信心,你还给我搞这个,你是想害我砸锅吗?” “我不知道嘛!” 斑烈宇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是乱猜,你们要是看过贞绫的画,就会了解她得奖实至名归。” 章劲爽朗的笑着,“烈宇说的才是人话,都是你,单文齐。” 这时学生会门口突然钻进一颗人头,那是范贞绫。“对不起,阿劲……” 章劲立刻跳起来,走向门口,“小贞,你怎么会来?快进来!” 拉拉他的衣袖,“阿劲,我想跟你说话……” “哦!”心里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先狠瞪单文齐一眼,再拉着范贞绫来到门外。 范贞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是训导处通知明天要颁奖的通知单,范贞绫很忧心,“阿劲……这个……” 看着单子,“这个很好啊!这代表你很有实力,明天你就乖乖去领奖就对了!” “可是……” “可是什么?”看着她垂着的脸,章劲也跟着压低身子,这样才能看着她。 范贞绫想了好久,这才说出口,“我不要……” “为什么?” “文齐说,这是你安排的。”她的声音很是无辜,却有一丝坚持。 章劲心里咒骂,嘴里也跟着控制不了音量,“妈的,单文齐那个笨蛋。” 谁知他只是这样一念,却让范贞绫好害怕,她拉着章劲的袖子,“你不要生气……” 章劲心里一愣,为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而恼怒着,事实上从他上次在她班上发飙以来,小贞似乎一直有点怕他。 他不要她这样…… 章劲情不自禁的抱着范贞绫,也不管是否会被别人看到,事实上现在已经是放学后,也不会有人看到。“小贞,别怕我,我绝对不可能对你生气的。” “可是你好凶……” “我改,我一定改,好不好?” 范贞绫靠在他怀里,感觉他宽阔胸膛的温暖,好舒服,让她想要永远靠着,永远不分开。 “不对、不对……”范贞绫赶紧离开这个怀抱,“那这个呢?” 手里握着那张通知单,章劲知道自己一定要解释清楚,他可不能让自己的一番美意,毁在单文齐那小子的口无遮拦上。“那是单文齐那个白痴的自言自语,我只有拜托学校举办美术比赛,没办法,这个学校以升学为主,一开始他们还不愿意……” “我承认啦!我有一点点的威胁他们一定要办……只有一点点喔!不过我只是代替你把上回你送我的那幅画送去比赛,学校也不知道那是我送的,而且我拜托我爸请来许多的大师级的艺术家,那些人根本是影响不了的好不好,你不要把我想得太神通广大了!” 她不过问一句,章劲可以一大串不停说着,躲在学生会办公室偷听的三个人都快要笑翻了。 这个男人,还真是少见的多嘴。 但是范贞绫相信了,她一向相信他,开始对着那张通知她是第一名的通知单微笑。 “所以你是第一名,范贞绫是第一名,不要怀疑自己了,好吗?” 用力点头,“嗯……” 章劲很满意的挺直身子,看着身后窗户里头闪动的人影,他高声喊道:“单文齐,窗户打开跟我的小贞道歉。” 窗户缓缓开启,可以看见单文齐那张抱歉的脸,隔着窗户外头的铁窗,抓着铁杆,非常不好意思的说着,“贞绫,对不起,这是我乱说话,你画得很好,啊……我的手……” 章劲狠狠的把窗户关上,也不管单文齐的手来不来得及把手缩回去,“乱说话,给我滚回监牢里去关着。” 棒着铁窗,关上的玻璃内可听见单文齐哀怨的说着,“是……” 范贞绫笑了,笑得好开心,手里握着通知单,心里暖暖的。 都是这个男生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好感谢他,更甚的是,她已经不知如何隐藏自己心中的喜欢。 她喜欢……阿劲喔…… 第三章 我不懂,像阿劲这样的男生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他那么聪明、那么会说话,不像我,我什么都很笨,嘴巴更笨…… 盎美那天跟我说,她本来很想阻止我接近阿劲,我听到都快哭了……不要,我好喜欢阿劲喔…… 可是富美说,看在阿劲那一次跑到班上救我,她才相信阿劲是认真的。不过富美还是要我弄清楚,阿劲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盎美叫我一定要问清楚,阿劲到底把我当什么?老实说,我也好想知道喔…… 阿劲对我很好,好到……牺牲了自己。 我们能够这样一直下去吗?毕业后,也是一样吗? 我发现画再多他的画,也比不过一个真正的阿劲…… ***独家制作***bbs.*** 三年高中生涯很短暂,转眼间就是凤凰花开、骊歌高唱、各奔前程,往下一个人生目标迈进。 范贞绫没想过升学,一来经济状况不佳,孤儿院不可能资助她;二来,她不知道自己能否适应大学的生活与学业,所以她原先决定留在孤儿院中,照顾新进的院童。 这个她从小生长到大的孤儿院也已经答应给她一份工作,以后她可以在院中打杂,还可以教弟妹们画画,事实上,孤儿院的修女也担心范贞绫能否在这个社会中生存,干脆就让她留在院内。 可是章劲竟不知用了什么通天本领,硬是帮范贞绫弄来两、三张国际画坛大师的推荐函,想尽办法弄了一间普通的私立大学美术系让她进去就读,甚至帮她申请奖学金,让她可以无后顾之忧。 他知道她不可能接受他的帮助,因为那就不是靠她自己的力量了。 莅贞绫从来都不知道靠画画也可以念大学,事实上那些推荐她的人都非常欣赏她的画作,虽然部分受到与章劲父亲交情的影响,部分也是自愿具名推荐。 拿着入学通知单,范贞绫既惊讶又高兴,可是更让她震惊的是阿劲接下来的决定。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那间学校念书的。所以嘿嘿……你放心,我统统都安排好了,”章劲揽着她的肩膀,“小贞,让我们再做四年同学吧!” “阿劲……你怎么……”范贞绫一脸傻住,话也说得不完整。 他怎么会选择读这间私立大学呢?以他的成绩应该去读前三志愿的学校,跟高烈宇、顾鹏飞做同学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章劲臭屁得很,“我告诉你,真正厉害的人,到哪里都很厉害,大学才四年,我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现在我只想念我想念的大学,而有你在的学校才是我想念的学校。” 他说得正面积极,却还是让范贞绫心里酸酸的,他一直都对她这么好,好到她无力承受。 可是她感谢他,让她有机会读美术系,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的学习环境,让她可以每天作画,不用担心承受异样的眼光。 大学时光可说是范贞绫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时间,身边有章劲,还有一些好朋友。 “小贞,最近过得怎么样?”学业成绩优秀的李富美毕业后考上最高学府医学系,算是跟高烈宇及顾鹏飞他们同校,趁着下课跑来范贞绫的学校找她。 上大学后,她们两人一同在外面租屋。 李富美坚持范贞绫必须跟她一起住,章劲还不爽很久,因为他一直想为她安排住所;但李富美认为他连个地位都没有给小贞,那就是朋友,没道理接受他的安排。 范贞绫穿着可爱的小洋装,胸前抱着画板,微风在她的长发间穿梭,发丝在两鬓飘逸。“嗯……很好啊……” 李富美很开心,因为范贞绫开心,从小她们就在一起,她知道范贞绫个性温吞,深怕她受欺负,可是现在大概不用她担心了。 这时,两人走到学校中庭,眼前一个户外讲台上,可以看见章劲站在上头说话—— “目前我们学生会正打算推动全校自由选课,打破科系藩篱。”章劲以大一身分,立即当选学生会长,算是打破传统,“任何人,只要有兴趣,就可以去选别系的课。 “未来是一个跨科际的世界,单一主修绝对不够,我希望学校应该了解这一点,以我而言,我虽然读企业管理,可是我对美术也很有兴趣,希望有机会可以修一些美术课程……” 范贞绫没多想,纯粹因为听到他讲话而笑;但是李富美就是嘲笑了。 “在说什么啊!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与范贞绫相视微笑,“不过,真的很难想象,章劲会为你做到这样,他算是满牺牲的了。” 不然以他的成绩,不应该待在这样的小私校,有时候龙困浅滩,说不定是自愿的,也是自找的。 这时,范贞绫脸上的笑容突然有点凝结,“好多女生喔……” 李富美看向章劲,原来他身边现在围满了许多女生,似乎想要跟他聊天,这家伙果然如她想的很受女生欢迎。“他怎么一脸很享受的样子啊?果然也只是个。”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讲话的人是单文齐,他也是被章劲想尽办法安排,拉进这所私大一起读书,不然以他的成绩,高中毕业都有问题,现在他就跟在章劲身边,帮章劲这个学生会长处理各种事务。 “阿齐……” 李富美倒是很不客气的直接说:“那个章劲怎么看起来很享受这种被女人包围的滋味啊?” 单文齐看向章劲,想帮他说话,“你不要看他现在的表情,事实上他快要发飙了,他昨天还跟我抱怨过这些女生一直缠着他,不过……” 单文齐像是在想方法要整人,他对着范贞绫说:“贞绫,你先去湖边画画,等一下我帮你叫阿劲过去找你好不好?” 范贞绫乖乖的点点头,离开现场;李富美则狐疑的看着单文齐,“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看着就好。”单文齐迈开步伐向章劲奔去,面色一派紧张。 他大叫章劲的名字,章劲看向他。 单文齐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阿劲,你还在这里享受美人恩?贞绫看见你被女生包围的样子,哭着跑走了。” 章劲脸色大变,一阵抢白,“我没有……我快被这些三八烦死了。你怎么没有拦住她?” “她就跑走了……”推着章劲,“还不赶快去……” 话都没说完,章劲长腿一跨,立刻走人。 单文齐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这时李富美走向他。 “你怎么总是在想这种招数?” 单文齐看向她,“资优生,不这样怎么让他们两个人赶快在一起啊!你以为他们这种暧昧不明的状态,对贞绫是件好事吗?” 李富美低下头,这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想法竟然跟她一样。 单文齐模模下巴,“李富美,你现在没有男朋友喔!我们两个要不要干脆来交往啊?我的三个兄弟都有伴了,就我没有,很可怜耶!” 李富美瞪着他,“白痴!” 只是一句骂语,却已在两人间窜起电流,其威力可不输章劲与范贞绫,不过现在最令人好奇的当属章劲与范贞绫之间,一个急惊风、一个慢郎中,该怎么取得最佳平衡呢? ***独家制作***bbs.*** 校园里有一座小湖,湖畔种了许多不知名的树,景色很美,范贞绫喜欢在这里取材写生。 在单文齐的要求下,范贞绫乖乖在湖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今天她想画素描…… “小贞?小贞!”章劲急忙跑来,脸上一阵惊慌,发现范贞绫就坐在湖边,这才松了一口气,冲向她,蹲在她面前,仔细端详她的表情。 “阿劲……”范贞绫高兴的喊着他的名字。 “你有没有不高兴?”章劲终于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因为范贞绫的表情太安详了,根本谈不上有任何伤心难过的痕迹。 “没有啊!” 章劲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就地坐在她身旁,“妈的,单文齐那小子又骗我。”而只要扯到贞绫的事,他也只能乖乖受骗。 “不要骂脏话……” 章劲靠在她的肩膀上,“抱歉,我太紧张了,控制不住。” 她说过很多遍,不喜欢他生气、不喜欢他骂人,这些他都在改,为了她,他逐渐收敛起年少时不成熟的表现,希望成为一个好男人,能让她幸福快乐的好男人。 可是他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呢? 她好单纯、好善良,好到他担心她只是因为感谢他,只是因为习惯了他,才会接受他常常出现在她眼前。 他不敢主动跨过去,怕自己让她烦恼。 不用去思考感情的问题,对于这个小女孩而言,或许比较好,可是他的心随着年岁的增加,感情不再是单纯的喜欢,已转为更深沉狂烈,这就是爱了吧! 他好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终于,章劲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专注在画画的她。“小贞,你都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 “看到我被那么多女生包围,你都不生气吗?”他绝对没有沾沾自喜的意思,事实上他烦死了。 老实说,他知道自己是个很多嘴的人,大概一天不说话不行,所以他绝对不可能找一个跟自己一样爱说话的人来折磨自己,这也就是为什么范贞绫会吸引他的原因。 范贞绫低头想一想,摇摇头,“不生气啊!” 章劲一阵失望,“不生气……那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我去喜欢别的女生也可以啰!” 一听到他说喜欢别的女生,范贞绫有点愣住,整个人不敢置信,她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想过章劲有一天会去喜欢别的女生。 思及此,范贞绫感到胸口好闷……“别的女生……” 章劲紧盯着她的所有反应,而范贞绫也很直接的经由眼睛说出情绪,她的眼眶有点红,情绪终于有点波动。 “阿劲……不要……” 她说不要,她不要他喜欢别的女生,老天!他没有听错吧?这真是太好了,他就知道他不是在单相思。 这样就够了,要一向含蓄的范贞绫说着这样的话,这已经很难得了。够了,接下来让他这男人接过主导权吧! “不要喜欢别的女生……阿劲……” 将她抱进自己怀里,细细安抚、轻声劝慰,“没有,我没有喜欢别的女生,因为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章劲说出口了,“小贞,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认识这么多年,这句话早就想跟你说,可是就怕你吓到,但现在我不管了,小贞,现在做我女朋友,以后就是我的老婆喔!” 范贞绫破涕为笑,“阿劲……” “赶快答应我,不要逼我发火,听到没有?”章劲假意威胁,声音却是温柔得可以。 范贞绫这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等章劲跟她说这句话,等着将自己的人生交给他。 走向他、遇见他,让他参与自己人生的每一段演出,成为她人生画作中的第一主角。 说好吧!说吧…… “好……” 章劲高兴大叫,“我有女朋友了,早知如此,高三那年就跟你告白,还拖到现在,我真是笨蛋,哈哈哈——” 他大声说着,突然间范贞绫有点听不清楚,可是被他揽进怀里的她,却隔着他强健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 他不用说,她统统感受到了…… ***独家制作***bbs.*** 大学四年很快结束,章劲入伍当兵,那是两人第一次分离,章劲交代李富美一定要好好照顾范贞绫,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履行义务。 没有他的日子确实难熬,但范贞绫有法宝,便是数年下来所画有关于他的画像,一幅又一幅,满满都是他的笑容与表情,也负载着她的深深思念。 很快的章劲的役期接近尾声,那一天他休假,终于下定决心带范贞绫去一个地方,也就是带去见他的父亲。 他很少提到他的家人,这么多年来一直独居在外,很少回家。但这一次他即将退伍,未来的日子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小贞一起过,所以他必须带她回去见他的家人。 回到章家,那是一幢偌大的豪宅,但他不常回来。章劲的母亲是父亲的二房,生完章劲就去世了。 不爱回家倒不是因为任何的好恶,纯粹不喜欢夹在父亲的期望与其他各房的嫉妒间,只因为他是章家独子。 理着一头平头的章劲,牵着范贞绫出现在章父面前,这些年因为她,他的叛逆气息收敛许多,只是在见到这些家人时,免不了还是竖起防卫。“老头,这是我女朋友小贞。” 章父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还有站在儿子身边那个有点羞怯的女生,章父身旁则坐着他的大小老婆。 “什么老头!这什么儿子,这样称呼自己父亲,真是教养不足。”其中一房小老婆嘲讽说道。 “叫老头还亲切,像你们这些莺莺燕燕,我还懒得打招呼呢!” “你……” 章父威严怒斥,“好啦!” 看向那女孩,“交往多久了?” 章劲不给范贞绫说话的机会,“从高一开始。” 章父没多看她,“本来我要安排你跟几个千金小姐见面,不过既然你有女朋友,那就算了。” 章劲翻白眼,他就知道父亲在打这种主意,今天带着小贞来算是个正确的决定,让老头搞清楚,除了小贞,他谁也不要。 章父摒退闲杂人等,客厅中只剩下章劲与范贞绫,他声音严肃,开口就问道:“上回谈的话题,现在我们继续讨论。” 章劲脸色略变,“在这里?” “怎么?不能让她听见?” 看着身旁的范贞绫,章劲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说了是,那件事情他还没做出最后决定。 “到屋外。”看向身旁的女孩,“小贞,你就待在客厅等我,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拉个人叫他帮你拿,知道吗?放轻松,把这里当自己家。” 范贞绫点头,章家父子走出屋外。 她一人坐在沙发上很无聊,突然听见鸟叫声,也闻到花香,转过身看向沙发后头的窗户外,这才发现章家有好大一片花园,很美。 身为一个美术人,对于美景近乎属于直觉,范贞绫高兴的走向玄关,走出大门,走进花园。 眼前果然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花团锦簇,突然间她感到手痒,好想拿起画笔画下这一幕。 就在她被眼前美景吸引的同时,却听见一旁花园凉亭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阿劲的声音,阿劲正在与他父亲谈天。 范贞绫没想过要偷听,只是因为他们的对话里提到了她,她才停了下来,很用力的把他们的话听完。 “你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 “你说过你退伍就会去美国念书,顺便去接管那里的分公司累积经验,也因此我才答应你去念私立大学的。” “我并不打算出国念书,读私立大学也是我自己的决定,基本上我记得我根本没有试图取得你的同意。” “只有私立大学的学历,你将来要怎么接管公司?” “你还有很多兄弟,他们也有儿子,章家事业不会后继无人,不缺我……事实上,我比较想创立我自己的事业。” “你有这种勇气是很好,可惜身为章家人,你没有这种权利!但我也不会逼你,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接掌章家的事业,你虽然不用奋斗,但是这笔现有的庞大财富才能让你的女人过幸福的日子不是吗?” “出国念书不过是个附加价值,事实上我要你去整顿美国的分公司,迅速建立你的影响力。” “……” “我看那个女孩还不错,让你这些年收敛了一点,但我希望她不会拖累你!如果你正在考虑跟她的未来,把我说的话也考虑进去吧!” 接下来对话就结束了,只剩下范贞绫一个人站在花园里,想着刚刚他们说的话,心里一阵慌。 他们的谈话很长,内容充满各种你来我往与心机,范贞绫听不懂,可是她清楚听见那一句话—— 阿劲要出国念书…… 到这一刻,范贞绫又再度感觉到她与章劲之间的落差,一个是未来大企业的老板,前途不可限量;而一个是自己,人生可能仅止于此的自己。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在一高一低的未来间努力拉扯,取得平衡,未来不是他屈就她,就是她拖累他,不论是哪一样,都让她心痛。 ***独家制作***bbs.*** 章劲退伍了,几个好朋友帮他办了一场恢复自由派对,当然身为女朋友的范贞绫也参加了。 章劲意气风发,连着跟单文齐他们拚酒;范贞绫则是乖乖躲在旁边喝果汁,这一晚她若有所思。 这一晚过后,她与他都要开始思考彼此的前途,要走向哪里,未来又在哪里,他的未来、她的未来,还有他们的未来。 她的沉默让她脸上惯有的纯真笑容退去,章劲都注意到了。 不过晚上九点,章劲就喝醉了,瘫在夜店的吧枱上呼呼大睡,单文齐等人连踢带踹,都无法唤醒他,这才确定他确实已成杯下败将,由高烈宇派管家将章劲与范贞绫送回家。 半个小时后到了章劲的住所,一阵兵荒马乱才将章劲送回屋内,安置在床上,一转眼,只剩下他们两人独处。 范贞绫温柔的帮章劲擦拭脸上的汗水,迷恋的看着他英俊的脸庞,突然间,想起那天章劲与他父亲的谈话。 这时章劲突然伸出手,抓住范贞绫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靠在自己胸膛上。 “阿劲……” “我才没醉,那是装来骗他们的,不然今天晚上要拖到几点?”章劲抱着她,心满意足的喟叹,“而且你有心事对不对?” 范贞绫不擅掩藏,点点头。 章劲坐起身,依旧将她抱在怀里,“告诉我,什么心事?你很少将你的心事告诉我,现在开始让我们培养这个好习惯。” 伸手抚模他的脸,那略显刚硬的线条,是如此的熟悉,她已在画中画上千百回……“你要出国念书……” 章劲脸色一变,“你都知道了?” “嗯……” 将她瘦弱的身躯抱在怀里,整个头几乎靠在她的肩膀上,“我不会去的!我不想离开你。” “阿劲……你应该去……” 听到她这样说,章劲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轻轻推开她,看着她,“为什么你希望我去?” 范贞绫不知该怎么说,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为她牺牲了这么多,没有去读一流的大学,现在如果他再因为她而不出国念书,她会很讨厌很讨厌自己的。 “说啊!”章劲很不甘心。 出国念书,那就代表要离开她,要分离,当兵已经分离了一年多,现在又不知道要分离多久,他很呕。 “你应该去啊!” “那你跟我去。” 范贞绫摇摇头,“我去你会分心。” 章劲终于失控大吼,“难道你愿意我们就这样分开,见不到彼此……还是说,看不看得到我,你都无所谓,你根本不想见到我?” 听到他这样说,范贞绫眼眶一红,忍不住泪水滑落。“才不是……我会很想念很想念你的……呜呜……” 哀模她的头发,心疼的安抚她,“那就别再叫我去念书,我不想分开,知道吗?” 可是范贞绫还是推推他,“你要去啊!我好喜欢聪明的阿劲喔……阿劲好不好……” 她在为他的前途着想,章劲感受到了。这时,父亲那天说的话再度跃进他的脑中,这辈子,他不可能让单纯的小贞出去工作,因此他必须要有能力让她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 “你这个傻瓜……我去美国,最少两、三年,如果你想我要怎么办?”章劲模模她的脸颊,抹去她的泪水。 范贞绫想了想,跳下床,走去床头拿下摆在那里的一幅画。 那是一张范贞绫很久以前送给章劲的画,里面画的就是章劲,“我可以看这个……” 章劲撇撇唇,“真不公平,你有一大堆我的画,我却没有……不公平——” 他哀哀叫,向她撒娇的模样,让范贞绫露出微笑。 章劲下定决心了,“好!我去,但我有一个要求,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不去,好吗?” “嗯!” “等我一回来,你要马上嫁给我。”他亲吻她的唇,“不会太久,不用两年我就可以拿到学位,到时候我要你叫我老公,可以吗?” 范贞绫笑得更灿烂,“好!” 出自直觉反应,想到可以嫁给他,范贞绫简直开心得不得了。她单纯的想,只要熬过两年,就可以了。 “现在,我要先预支老公的福利……”他吻住她,猛烈而狂乱,却带着深情安抚,让范贞绫全身放松,轻轻躺在床上。 两人不管在身体与心灵上,均紧紧交缠,密不可分。 一个激情夜,也是一个即将迈向离别的夜晚,所有感觉都毋须言语,只知道身边只有彼此,心里也只有彼此。 今天晚上,就暂时忘记未来吧! 第四章 阿劲离开了,他出发去美国念书了。记得那一天去机场送他时,我哭得好惨喔……阿劲差点因为这样而不去了。 怎么办?阿劲这次去美国不一样,不像去当兵,当兵还可以放假就回来,去美国读书,没有个两、三年,阿劲是不可能回来的……为什么阿劲走了以后,我才觉得好长? 我已经把所有以前的昼都准备好了,摆在床头、摆在客厅、摆在浴室,富美都笑我太离谱了。 可是我只要一想到阿劲离开我了,我就会一直哭,最后只能看着眼前这些画,怀念阿劲的长相。 阿劲,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管要等多久,我都会一直等一直等的……阿劲…… ***独家制作***bbs.*** 章劲出发赴美读书,这是继当兵以后,他再度与范贞绫分开,一东一西、天南地北,若不是他每日打电话连环叩她,旁人看来也许以为两人已经各奔前程。 范贞绫继续与李富美住在一起,安安静静过着生活,这本来就是她的个性,章劲不准她出去工作,大男人到了极点,不过每个月都会汇一大笔钱给她,供她花用。 只是范贞绫个性恬淡,不爱出门也不重,每个月的生活花费,光靠自己帮出版社画插画就足够了。 她不爱出门,要不是李富美常常拉她出门逛逛,范贞绫可能会变成“沙发上的马铃薯”。 没有了章劲,许多生活的步调都变了。 说到章劲,他好辛苦,去美国不只是读书,在他向学校报到的第一天,同时也入主了章家在美国的数家分公司,展开大力整顿。 一个年轻人,独身一人在西方世界,要操控公司运作,整肃那些不听总公司指示的分公司主管,要跟人勾心斗角,同时更得兼顾研究所课业,章劲就像是蜡烛两头烧。 可是章劲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毅力,将这些问题逐一解决,逐渐展现出一个企业领导人的气度与能力,在这种备受考验的时刻,更能表现出自己。 可是……他唯一克服不了的,就是对范贞绫的思念。 一年来,他逐步站稳脚步,在学业与事业上同步迈进,在美国商界已经闯出一点名号。许多人一开始不知道他就是章家少东,只以为他是章家总公司派来整顿分公司的人。 能力非凡、手腕高超、获利卓越、加上多金英俊,这样的章劲在非常重视个人英雄主义的美国,已经成为许多人注意的目标,当然也包括女人。 哪家名媛向章劲示爱,哪家大老板将女儿介绍给章劲,章劲哪天又跟谁出席晚会,章劲对哪个美女微笑……这些无聊透顶的八卦消息,现在连台湾媒体也开始报导。 可是范贞绫全都不知道,她从不怀疑,怀疑不是她的个性,她相信章劲,不管他在美国怎么了,只要他平安健康,那就好了。 那天范贞绫与李富美都在家,范贞绫正在客厅画画,李富美则正在阅读一本医学杂志,这时电话声急促的响起。 李富美接起来,“喂?” “贞绫在吗?快叫她听电话。” 皱眉,“文齐,你找贞绫干嘛?” 单文齐被章劲拉到美国去一起工作,只是单文齐死都不肯再念书,因此章劲安排他担任他的助理。 “来不及了……富美,我告诉你,我骗阿劲说,贞绫因为知道他跟很多女生牵扯不清,在台湾哭着要跟他分手,等一下他就会打电话回来,你记得叫贞绫不要露馅喔!” “先生,你几岁了啊!怎么还在玩这种把戏?” “记得啊!”说完就挂断电话了。 皱着眉头,整个人真是闷到不行,这个男人怎么就不能成熟一点,活到二十多岁还像个小孩子。 贞绫看向她,“谁啊?” “文齐啦!” “阿齐找你喔?”范贞绫好羡慕……阿劲已经一个礼拜没打电话给她了。 看着这个女孩一副痴心等着章劲的模样,真是令人心疼,又想起章劲就算是自己不愿意,在美国也没有主动跟别的女人断然画清界线,被动犯下错误,某种程度上也不能原谅。 因此李富美竟然真的帮着单文齐,打算先让范贞绫有“心理准备”。 范贞绫不爱看某些商业八卦杂志,不然章劲在美国受欢迎的程度,早就是众人皆知。 李富美小心翼翼问着,“贞绫,我想问你……如果章劲在美国也有别的女人怎么办?” 握着素描笔的手一阵颤抖,范贞绫停住画笔,盯着画纸上画到一半的章劲,她彻底愣住了。“会吗?” 她不就是阿劲的女朋友,为什么还会有别的女人?会这样吗?阿劲会这样吗? “不一定啊!一对情侣在一起的时候再亲密,到了分开时,会有许多影响的因素,外在的、内心的,都说不一定,也许就因为这样……” 范贞绫默默听着,努力听着,眼眶一红,“我不知道……” 看着她这样,李富美知道自己问错了,赶紧安慰她,“我只是随便问问的,等一下如果章劲有打电话来,你可以自己问他啊!” 坐在身旁,抱着她,给她安慰与力量,“我只是希望你有一些心理准备,人心是最难测的……” 这时范贞绫突然说:“只要阿劲喜欢就好……” “傻瓜……” 两人女生相拥无言,这时等待中的第二通电话终于打来了,李富美示意让范贞绫去接。 范贞绫很少跟谁讲电话,唯一会让她等待的只有章劲,这一通电话想必是章劲的来电。 范贞绫以颤抖的双手握起话筒,语气中也有着一丝颤抖,“喂……” “小贞?” “阿劲……”破涕为笑,却掩饰不住眼里残留的泪水。 电话那一端的章劲心慌不已,“小贞,我拜托你千万不要误会,妈的!阿齐跟我说的时候,我真的要吓死了……” 范贞绫闷着头,对着话筒问:“阿劲,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章劲一听,差点昏头,“你该不会真的相信那些八卦了吧?老天!这样我太冤枉了,小贞,你听清楚,我有喜欢的女人,不!应该说我有一个深爱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范贞绫。” 范贞绫一听,脸上迅速恢复笑容,甜蜜蜜的抱着话筒,享受这难得的电话约会。 “你有哭吗?” “有……” “不要哭了,拜托,这种小事,而且又不是真的。我告诉你,美国女人我一点都没兴趣,至于那些假美国人的abc女生,我更觉得讨厌,所以你不用担心,知道吗?” “知道。” 章劲突然声音一软,也跟着放低,“想我吗?” “想……好想喔……” 一听见范贞绫似乎被轻易安抚住,李富美真是既想哭又想笑,怨叹这个女孩这么轻易就被甜言蜜语骗去。 李富美坐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背,接过她的电话,对着话筒就是一阵抢白,“章劲,我警告你,你不要因为小贞好欺负就在美国乱来,也不要以为乱来了没人知道,你要是敢欺负小贞,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章劲也不甘示弱,“把电话还给小贞啦!我熬了一个礼拜的期末报告周,终于有机会跟小贞说话,你插什么嘴?你要是想找人吵架,我给你阿齐的电话,你去找他。” “你……”李富美气到快要发疯,把电话推还给范贞绫,“还给你,受不了这个人,我要出去透透气。” 范贞绫嘟着嘴,重新接回电话,“阿劲,不要吵架……” “我才懒得跟她吵架。”章劲立刻转换语气,“小贞,你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多穿一件衣服?美国这里好冷喔!你不要给我感冒知不知道?” “嗯!” “我现在开始动手写论文了,虽然大概还需要不到一年的时间修课,但是只要有机会,我会赶快完成课业回来台湾。你有没有在等我?” “有!在等阿劲……” “那就好。等我一回到台湾,你还记得要马上做什么吗?” 范贞绫脸一红,“结婚……” “没错。我受够这种见不到你的日子了,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阵苦笑,“小贞,你知道吗?光听你的声音还不够,我好想要见你……” “我有寄东西给你。” 章劲一愣,“寄什么东西给我?我怎么不知道?你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的章劲不知道是去问什么,离开了一分多钟,回到电话旁边时,他的语气抖落着兴奋。“有,有收到,对不起信件太多了,昨天就收到了,”传来拆包裹的声音,“小贞,这是什么东西啊?” 范贞绫很害羞,不肯说;章劲只好自己拆、自己看,一打开,里面是一幅画,只是这一次她画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范贞绫拿着李富美拍摄她的照片,一笔一笔用素描画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画自己,那一阵子她还常常照镜子,希望将自己画像一点,送给阿劲,这样阿劲才不会太过思念她,可以专心念书。 “哇……”章劲轻叹一声。 先不管画得好不好,这幅素描画得好像,将范贞绫那种天真的模样全都画了出来,这是她送他的画中,最棒的一幅,因为画的是她。 “阿劲,喜欢吗?” 章劲不作声,却传来抽抽鼻子的声音,“我今天晚上会睡不着觉……都是因为你……” “阿劲……” “我好想你,真的……看到这幅画,我更想你了。”她的画像只能安抚他思念的心,却无法平抚那种思念的痛楚,常常在深夜里,那种痛楚更为强烈,他会痛到清醒过来,转而发狂的在屋内不停踱步徘徊。 想她、爱她,已成为此生无药可救的疾病。 她的微笑怎么会这么清纯、这么美?他在美国这里看过不少美女,没有一个能拥有能够与小贞比拟匹敌的笑容。 上天真的垂怜他,让他寻觅到了,若可以,他想现在就飞回她身边,就别再分开了。 范贞绫很安慰,她的画安抚了他,可是他们依旧是分开的啊! 想到这里,范贞绫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思念的泪水在颊畔决堤,却不敢哭出声音,怕会影响到他。 可是她的抽泣声却如此明显,章劲已经听到了,他低吼一声,“小贞,你怎么了?” “……” “小贞,你在哭吗?” “没有……对不起、对不起……” 章劲很激动,“我马上回去……” “阿劲,不要!不要……”用力抹去眼泪,却抹不完,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大腿上,落在地上,落入心海中。 “老天,我到底该怎么办……” 范贞绫深吸一口气,“阿劲,我没事……要加油喔!” 他一定要加油,要平安成功的回来,她的哭泣不重要,那都只是她的不习惯与思念,只要熬过去,一切都没事。 重要的是他,要成功,要找到他的天空,那这样,她的哭泣与思念就真的不重要。 很多话她说不出来,但这份心意永远不变,祝福他,永远的祝福,不变的祝福…… ***独家制作***bbs.*** 两年说短不短,说长却不长,只是生命之河中的一个小点缀,在那个炎热的夏天午后,章劲一身西装笔挺,仿佛都市雅痞的打扮,英俊挺拔,搭配上他高大英挺的身材,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结束硕士课程的章劲,虽然在分公司处理上尚未完结,但他已经完成阶段性任务,该是飞奔向她的时候了。 重逢是喜悦的,却也迎接而来更多往后的挑战,但是历经分离的彼此,却更加坚定心意。 就这样牵手……往前走吧! 章劲依照承诺,给了范贞绫一场隆重的婚礼,除了砸碎了美国那些心仪章劲的女人的心,更正式宣告范贞绫是他的女人。 这段婚姻有许多人反对,章家的那些长辈,还是章父的大小老婆,但是只有章父一人不反对,所以才能这样顺利举行。 事实上章劲知道,没有人能反对得了他的决定:他要的,永远都可以得到;不要的,送他都嫌麻烦。 一场婚礼,一群好朋友的祝福,一段长达一个月的蜜月旅行,他们从此展开夫妻的生活,这是一段新的人生路程,未来会怎样,没有人知道,但是戴着婚戒,牵着手,就能走向希望。 至少,他们是这样想的。 但是人生不是只有热恋,不是只有疯狂的爱情,还有太多的问题,随着时间不断发酵,产生影响。 章劲带着范贞绫住进章家,婚后的章劲在结束美国分公司业务后,也正式进入总公司工作,随时准备接掌家族事业。 他自己从没想过自己真会这样按部就班的照着父亲的愿望走,可能是因为他一直体认到,他已经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了,他不能再照着自己的希望走,他需要顾及他的最爱。 他不再是孤家寡人,这样的认知让人沉重,却也让人感到甜蜜。 背后有人等着的感觉很好,可以为了某个人放手去冲刺的感觉,更是一种甜蜜的负荷。 他可以说是一个幸运的男人,娶了自己喜爱的女人,拥有一份能够发挥所长的事业,真的没有什么好苛求的了。 于是他愈来愈忙,日子在忙碌中缓慢经过,忙到他常常忘记自己身在何方,忙到自己误以为自己毫无后顾之忧。 至于范贞绫,结婚曾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她不以为自己会嫁人,可是命运安排她与章劲相识,甚至嫁给了他,她已经相当知足。 可是章家就像是一个牢笼一样,一个沉默的监狱,除了章劲,没有人愿意跟范贞绫说话;或者说,没有人忍受得了她的迟钝,但碍于她的身分,也只能避着她。 避着她,却不代表章家的人对她没有意见,许多在她身后说的话,她都听见了,面对闲言闲语,也让她更不敢走出去,只能留在她与章劲的世界里。 那一天晚上,到了十点多,章劲还没回来,范贞绫窝在卧房旁边相通的小房间内作画,这是章劲特别安排给她的。 其实她好想问章劲,为什么非得住在章家? 可是她不敢问,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能阻止章劲跟自己的父亲同住。 事实上,章劲心里是这样想的,住在这里,在他忙碌时才会有人照顾她,她毋须面对孤单一人的景况。 终于到了快十一点时,章劲进了房,穿着西装的他不停活动着颈项,仿佛想舒展无限的压力。 听见章劲进房,范贞绫赶紧从画室开门回到卧房,可以见到阿劲,她真的非常高兴。 章劲也给她一抹深情的微笑,范贞绫帮他月兑下西装外套,接过他的公事包,甚至帮他按摩按摩脖子。 “怎么还在画画?” “嗯!” 章劲摇摇头,“你又跟我嗯来嗯去了。” 笑了笑,“对不起……” “傻瓜,我不是叫你道歉。”章劲打了一个呵欠,真的好累。 这种日子真的好累,尤其现在阿齐又跑掉了,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回事,他一结完婚,单文齐就告诉他要离职,现在听说连人都找不到。 每天忙,从早忙到晚,忙得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忙得三餐颠倒,唯一没变的,就是这个纯真的笑容还在他身边。 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喜悦的事吧! 没想到接下这个家族事业会这么累啊!摇摇头,别想了,认命吧!章劲走进浴室,“我洗个澡,今天好累,想先睡了。” 看着章劲走进浴室的背影,范贞绫心中一阵心疼,他好辛苦,也好累,每天都是这种日子,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也因此,范贞绫收住了心里所有想说的话,不愿再让他烦恼,这是她唯一能展现的体贴。 十分钟后,章劲迅速洗澡完毕,他擦干头发,只穿着短裤就跳上了床,将范贞绫抱进他怀里。“老婆,你好香喔!” “阿劲……” “我好累了,我先睡喔!”话才说完,整个人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范贞绫还张开眼睛,看着他的脸孔依旧英俊,想起当年他常常逗弄自己,现在这样的场景却不复重来。 他很累,无法陪她说话,今晚的对话还算多的了。她突然感觉到彼此间的距离好远,远到他就在她面前,刚才的说话的声音却像是从远处传来一般。 现在还有谁真的愿意听她说话? 范贞绫闭起眼睛,听不见声音,眼前一片黑暗,直至睡去。 ***独家制作***bbs.*** 章劲无法体会到范贞绫的孤独,一个在外头闯荡的男人,跟一个关闭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有着深刻的落差。 他以为他已将她安顿好,她可说是衣食无缺,却没发现她的内心正一点一滴的改变。 他以为她有自己的世界,却不知她的世界是以他为主,她习惯绕着他,听着他,对他说——等于说,他忙得不可开交,忽略了她,也让她失去可围绕、可聆听、可诉说的对象。 然而范贞绫还是乖乖的生活着,忍受着章家中许多人对她的批评,忍受着这种精神上的打击,乖乖忍受,以为这样就可以报答章劲对她的感情。 而章劲以为她过得很好,没有去多想,甚至把这个女人当成与自己一样是个适应力很强的人,放任她在章家这个丛林里奋斗,却落得被吞没。 范贞绫愈来愈沉默、愈来愈封闭,愈来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她甚至可以不吃不喝,整天关在房间内画画,只要没有他在,她可以这样独自一人过活。 这样的举动让章家的人更不满,转而向章父抱怨—— “老爷,那个大小姐竟然整天都不下楼来,这样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就是!整天关在房间里,简直自闭。老爷怎么会让章劲娶这样的女人?” “我看她以后根本承担不了章夫人的工作,这么自闭,怎么与外人接触?” “那个女人是不是有病啊?我跟她讲话,她好像听不懂,一句话也不回,只会傻笑。” “简直是疯子……” 这些话听在当初不反对章劲娶范贞绫的章父耳中,确实引发他的疑惑。 章父不反对小俩口,是因为他知道儿子的个性,那不是他反对得了的,为免这儿子离开章家,不如就接受,可是一个无法帮助丈夫的女人,这对章劲不是好事。 “过一段时间我再跟他谈一谈,现在别去烦他,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章父这样说。 当天晚上,章劲提早回来,带着范贞绫出去吃了一顿晚餐,两人像约会一样到处逛了逛,看了电影,到了十点多回到家。 就寝后,章劲更是激情不已,与范贞绫恩爱一番,抱着她,感受她雪白肌肤的柔女敕,感受她身上的阵阵香气。 “阿劲……”范贞绫好高兴,今天章劲终于提早回来了,而且还带她出去走走。 没有他陪,她也不敢乱跑,镇日只能窝在家中。 最近她真的好可怜,没有人可以陪她,李富美刚刚进入医院工作,不可能有空陪她,因为她自己就已经忙翻了。 阿劲也是,好忙好忙,忙到……只要他下班回来,她跟他多说一句话,占用他睡眠的时间,她就会好愧疚。 “小贞,对不起。” “没关系……” “不是!”章劲将她转过来面对他,“我要说的是,明天我就要出发去美国,处理那边分公司整并的工作,我本来很想带你去,可是怕自己照顾不了你,所以……” 范贞绫愣住了,原来今天晚上他对她这么好,都是因为他又要离开她……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些工作是我在美国念书时就应该做完的,只是那时候,一方面我急着回来跟你结婚,一方面整并涉及人员裁减,一时之间做不好,我估算过将近快一年,缓冲时间应该够了……” “小贞,这一次给我半年就好,六个月我就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别担心,我不会离开太久,好吗?” “……” “小贞?你在生气吗?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知道我最近很忙,没有顾到你,真的对不起。等这件事情了了以后,我会花多一点时间陪你……这都要怪阿齐,那小子莫名其妙不干就不干,现在还失踪了快一年……” “小贞,你到底怎么了?怎么都不回我?” 范贞绫像是大梦初醒,想也没想,用力点点头,“嗯!” 章劲模模她的头,像学生时代的彼此一样,“失神了啊?竟然连我说话时都在发呆……你可能今天太累了……” 将她按在自己怀里,轻轻拍抚,“快睡吧!你一定累了。” 范贞绫被他抱在怀里,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与呼吸声,是这么清楚、这么明显。他睡着了…… 可是她无眠,脑海里依旧在想着自己方才的失态…… 她的反常不是因为她听见他要出国,而是因为她竟听不懂他后面说的话,只听见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 我太累了,我可能太累了…… 第五章 我好奇怪,我变得好奇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是生病了吗?我会不会生很重的病,病到自己都…… 怎么会这样呢? 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 阿劲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该问谁,我觉得自己病得好重、好重,好像无药可救了。 我不敢问富美,我怕她担心,但我更怕自己会听到不好的消息,可是现在我真的觉得好痛苦。 我到底怎么了? 谁能告诉我答案? 不对,就算有人能告诉我,我听得懂吗…… ***独家制作***bbs.*** 章劲又离开了,这趟赴美出差,时间虽然比他当兵以及出国留学还要短,但是却更为忙碌,他几乎没有拨电话来联络她,或许是因为他心里想,她很好,住在章家,章劲亲自吩咐过所有佣人定要妥善照顾她,他以为范贞绫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是范贞绫却在这段时间,出现身体上的重大变化! 这个单纯的女人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太思念章劲所致,没去注意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章家,除了仆人外,没有太多人愿意给范贞绫好脸色看,特别是章父的大小老婆,对于这样一个没多好家世的女人,一下就成为章劲的元配,章家的少夫人,她们可说是又嫉妒又愤恨。 但是在仆人眼中就不同了,范贞绫是个没有架子的女主人,脸上总是挂着温柔和蔼的微笑,虽然……真的有点迟钝,说话很温吞,很慢,可是大家都很喜欢她。 对于章父的妻妾总是冷言冷语对待范贞绫,甚至以辱骂的方式伤害她的自尊心,导致范贞绫变得不太敢出房门,总是躲在房内,几个老仆人都很心疼。 他们都会送饭菜给范贞绫,但还是鼓励她多出来走动。 那一天,范贞绫终于鼓足勇气走出房间了,走过二楼走廊,准备走向一楼时,楼梯口有个负责打扫的中年妇女,她站在范贞绫身后喊道—— “夫人,你终于出来走走了,多透透气是件好事嘛!” 范贞绫回头,看向说话的人,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仿佛受到严重的惊吓。 “夫人,您怎么了?” 范贞绫表情僵硬,几乎不敢置信,整个人无意识的应了一声,“嗯……”脸上勉强挤出笑容,深怕自己的异样伤害对方的好意。 “夫人没事吧?” “嗯……”不敢多做回应,范贞绫往楼梯走下去,她肩膀微微颤抖,甚至不敢回头,看向刚才那个说话的人。 一路上,许多佣人都对着她问好,声音充满喜悦,可见范贞绫的人缘还不错。 “夫人,肚子饿不饿?” “夫人走好。” “夫人要不要喝水?” “夫人,少爷交代一定不能让您饿着、渴着,要不要吃点什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每个人殷切的看着范贞绫,老实说,这些有点上了年纪的仆人,说不定都把范贞绫当成一个可爱的孙女看待。 范贞绫看着眼前众人嘴巴不停开阖,声音嘈嘈杂杂,那个画面很有趣,很令人发噱,但是范贞绫却笑不出来。 她的额头上,甚至滑落一滴冷汗…… “干什么?干什么?这么急着献殷勤?”满载嘲讽语气的话语出自从大厅走来的一名中年妇女,她身着华丽,连在家中都上了浓妆。此人是章父的元配夫人,也就是章劲的大妈,未育有任何一名子女。 众人瞬间噤声,章父的元配瞪着众人,“真是一群爱拍马屁的下人,小心马屁拍错拍到马腿了。” 一名厨师说:“大夫人,是少爷出国前交代我们要好好照顾少夫人的!我们只是关心少夫人想不想吃东西而已。” “少来!”章父的小老婆在一旁出声,“鬼才相信你们的话。” 看着范贞绫,这个女人也看着自己,眼神净是一脸无辜,那种单纯的模样,更是让人生气。 “我好歹是你的长辈,看到人不用叫的吗?” 范贞绫听见这女人拉高八度的尖锐声音,很刺耳,可是她没有太多反应,只是站在现场,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情绪,没有鄙视,没有骄傲对抗的神情,顶多可说充满疑惑。 这种毫无反应的态度让人产生误会,“你不要太过分了,以为章劲娶了你,就可以目中无人。” 小老婆在一旁扇风点火,“大姊,我看今天非得跟这个女人说一说,不然她会愈来愈瞧不起大姊。” 像是被说中心中最痛的地方,章父的元配接受建议,她向范贞绫比出这个“跟我来”的手势。 范贞绫看见这个手势,弄懂她的意思,赶紧跟上前去。 三个女人坐在客厅里,仆人赶紧送上茶水,这时章父的元配夫人摒退四周所有人,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她们三个女人。 话说得露骨,开门见山、不绕弯路,“我告诉你吧!其实你一点都配不上章劲,就不知道章劲在坚持什么,这么多名门淑女、世家小姐排队等着他挑,非挑中你……” “……” “所以你应该感恩,不要拿乔,当自己是当夫人的料吗?也不看看自己根本站不上枱面的样子。” “大姊说得是,这个女人简直就像自闭一样,摆不上枱面,带出去能看吗?说话、反应都迟钝,我怀疑她根本有问题。” “……” “你怎么都不说话?” 这更恶毒,“这该不会是哑巴吧!” “这怎么得了,章劲怎么可以娶哑巴,我们章家的夫人怎么可以不会说话,这晚会、宴会、各种社交会议这么多,娶个不会说话的女人,要是传出去,被媒体报导,那我们章家还要不要这个脸?” “……” “说话啊!” “我想她真是哑巴!” “不可能,”元配夫人不相信,“我听过她讲话,虽然很小声,但是我确定那是她在说话。” 范贞绫一副听不懂的茫然态度,被认定是在装傻,这让章父的元配夫人更是愤怒,她用力一拍桌子。“范贞绫,你不要太目中无人了,怎么可以我说了一堆,你一句话都不回我,你不要太过分了。” 听见眼前两人的声音拉高、语调放尖,显见涌现怒火,范贞绫很害怕,但是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大姊,她根本瞧不起我们。” 站起身,“范贞绫,你的态度我很不满意,你怎么可以这么目无尊长,我好歹是长辈,你……” 范贞绫也站起身,用力点着头,她的直觉判断眼前的人在生气,因此她只能这样反应。 这时章父进了门,“怎么这么吵?” “老爷……”元配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奔向章父,“你的媳妇瞧不起人,我在教她该怎么做章家的媳妇,她竟然装作听不懂,一句话也不理我,你说过不过分……” 章父若有所思的眼睛看向范贞绫,那个女孩……听说是个很天真单纯的女孩,章劲那孩子也是因为这样爱上她,所以他相信她不是一个会冒犯长辈的人,可是她最近的状况真的让他很怀疑。 章父挥了挥手,做出要范贞绫先离开的手势,嘴里说道:“贞绫,我想你先去休息好了。” 范贞绫看懂那个手势,无奈只得离开。 在她离去前,她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着一个问题,这个疑惑不断扩大,几乎要压垮了她自己。 罢刚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独家制作***bbs.*** 章劲不在的这六个月,范贞绫处于愈来愈消沉的状态,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一种很恐怖的疾病正悄悄爬上了她的身体,以一种前所未见的速度攫住她整个人、整颗心、整个脑。 范贞绫知道自己有问题,可是她不知该跟谁倾诉,现在的她状况真的很糟,她尝试开口,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声音;她用力聆听别人的说话,却只能听见有频率的声音,此外一无所悉。 不能说,也听不懂,这样的窘境让她干脆将自己关入一个牢笼中,不允许自己出来,以免造成别人的误会。 这段时间她更加自闭了,连李富美要找她都不一定找得到。 她将自己完全关在画室内,用一张又一张美丽的画作来宣泄此刻心中的恐惧与哀伤,思念以及甚至是绝望。 漫长的六个月对范贞绫来说,她正陷入人生的谷底。 终于章劲回来,美国分公司整并的工作顺利完成,他再度为自己的功绩表添上一笔佳绩,公司董事会也发给他数百万的奖金作为奖赏。 接下来他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过后再带着小贞出国好好玩一玩,以弥补这一年多来他们几乎没有相处的遗憾。 章劲回国那天,先进公司处理了许多事情,到了快要晚上七点多,他才离开公司,驱车返家。 一路上,他的心情非常轻松,马上就可以见到小贞了。 老天,六个月啊! 这半年来,他忙得天昏地暗,每天被各种会议、视察、协调工作忙得头昏脑胀,常常想起要打电话时,发现台湾早已是深夜,只能拨给佣人问小贞的状况,得到的答案都是还好。 没有亲眼见到,根本安不了心,妈的,原谅他要说出这好久没说的口头禅,思念真会杀了一个人。 回到睽违半年的章家,时间已经是九点半,仆人询问他用过餐没,章劲没时间吃饭,很想立刻见到范贞绫,不然她大概要上床睡觉了。 “少爷,老爷交代,你一回来就请你去书房找他。” 皱眉,“现在?老头还没睡吗?” “还没。” 看向二楼,“可是我……不能明天吗?” “老爷交代,他希望你一回来就跟你谈一谈。” 叹气,“你可以当作没看到我回来吗?” 老仆人笑了笑,“少爷,别为难我了。” 苦笑,章劲决定再把两人相逢之期再延后几分钟,先去应付那个老头,顺便教训教训他再说。 谁教他要阻止自己儿子跟媳妇恩爱。 进了章父的书房,昏暗的灯光中,章父就坐在书桌后面看书,章劲关上身后的房门,室内顿时只剩下父子俩。 章劲将自己的西装外套丢在房内沙发上,自己在大刺刺往沙发一坐,彻底纾解自己全身的疲累。 “老头,找我什么事?” “美国那边处理得怎么样?” 翻白眼,“都弄好了,连最麻烦的游说美国国会修法都很顺利推动,整体工作可以说是全部完成。” “那就好。” 章劲坐正身子,“老头,直说吧!你不可能叫我进来只是要问我公事。到底有什么事情?” 虽然目前章劲还只是章氏集团的总经理,但身为总裁的章父已经渐渐不管事,公司事务几乎都交给章劲负责,二十六岁的章劲俨然已成为章家新一代领导人。 他非常相信自己儿子的能力,不然当初不会让刚退伍的章劲只身一人前往美国一边攻读硕士、一边整顿美国分公司。 他不过问儿子的一切做法,只要求儿子要达到董事会设定的获利目标,而这一点儿子得心应手。 现在他突然开口问起公司经营的问题,显然只是个借口,背后还有他更想知道的东西。 章父对于自己被看穿,一点都不意外,事实上公司的问题问一下当作慰劳儿子的辛劳,也作为接下来问题的开场。“我从来没有问过你,贞绫到底是哪一点吸引你?” 模模下巴,要谈到他最亲爱的老婆小贞,那可是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可以写成一本百科全书。 “章劲,请长话短说。” 瞪了章父一眼,章劲这才开口,“她很单纯、很天真,笑容很可爱、很温暖,心地也很善良,最重要的是,她的笑容与哭泣对我影响太大,我几乎可以为了要让她笑、为了让她不哭泣,而做出所有事情。” 他很爱她,这么多年的情感说不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子?好像他们就是注定要在一起。 他永远记得她站在他身边时,拉着他的衣袖,轻声缓缓一字一字喊着“阿劲”,那一声声轻轻的呼唤,几乎可以酥软他的意志、化解他的决心,让他甘愿就此臣服。 这是说不清楚的,怕也是弄不清楚的。 突然间,章劲从深切的柔情中清醒过来,看着父亲,“为什么突然要这么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章父没有回复他,却给了他一个更令人震撼的答案。“如果我说,我觉得她并不适合你呢?” “那我会说,老头,你在放屁!”恕他如此不礼貌,只是这老头说这话简直欠揍,不以此回敬,他找不到可接的话。 喜欢就是喜欢,只要有爱就是适合,有人会说这样太天真,但章劲会说,如果连一点天真都没有的人,实在太可怜了。 章父叹气,他无意去挑剔那个女孩,事实上一个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懂得体贴的女人,确实很适合他们章家忙于事业的男人。 可是……“你有没有调查过她?” 耸肩,“有什么好调查,小贞是孤儿,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有一、两个好朋友……” “不是、不是……我是说,调查她过去的一些身体状况。” 章劲脸色紧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章父忍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拐个弯说,决定直接说出来,“我觉得她可能有自闭症。” “胡说!” “我也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是这六个月,贞绫很少离开房间,几乎都是仆人送饭菜给她,她不爱出门,碰到人问好也不回应,甚至你大妈她们跟她说话,她都没有反应。” “那是因为大妈讲话都在损人,小贞只是不想回应。” 章父摇头,“不是这样,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但你只要亲眼见过她的那个表情,她的表情不是不屑,而是不懂。” “……”章劲迷惘了,真的是这样吗? “过去她会这样吗?” “小贞以前不爱讲话,她确实很沉默,不善于言词,可是她不可能听到别人跟她说话而没有回应。” “章劲,我是说真的,不管她的状况如何,你未来是章氏集团的总裁,你的妻子是章夫人,你们一同出席社交场合的机会很多,一个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够……” 章劲站起身,表情严肃,一副不由分说的样子,“如果你要讲什么小贞配不上我,我劝你最好不要多费唇舌,这种话,一字一句我都不会接受。” “阿劲,我是为你着想。” 章劲起身离去,手里抓着西装外套,“大可不必。”走出书房,他觉得很累,心里的疑惑与担忧不断升高。 他往二楼走去,准备去看看范贞绫的状况。 他不相信小贞真如他们所说有任何问题,他不相信……就算有,那也不影响他的心。 他的心纵有担忧,也是为了她。 ***独家制作***bbs.*** 范贞绫早已躺上了床,却辗转翻动身躯,难以入眠。几次起身看了看床头时钟,十点,十点半,十一点……中间得知章劲已回家,却等不到他进房间。 范贞绫起身、躺下,反复的动作中充满期盼与无奈,现在的她,仿佛关进牢笼中、关进高塔里,与外界完全阻隔。 她反复的问着自己,怎么会这样子,她做错了什么?自己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所有人说的话,她不是听不到,而是听不懂? 为什么自己想说的话,脑袋里都已经想好了,却总是说不出来? 为什么呢? 她安慰自己:我太思念阿劲了,所以才会这样,这应该是一种相思病,只要阿劲回来就好了,只要阿劲出现在她面前就好了…… 阿劲说的话,她一定听得懂;阿劲跟她聊天时,她一定说得出话来,一定的,只要阿劲在…… 阿劲…… 等到章劲进房间时,范贞绫已在蒙眬间睡去,睡意不深不浅,刚好错过了章劲蹲在她床前凝视着她,错过章劲换装沐浴制造出的声响。 一直到章劲躺上了床,范贞绫这才醒了过来,可是她没有张开眼睛,因此章劲一直以为她早已睡去。 事实上,范贞绫有点情怯,既激动又害怕,感受到章劲回到她身边,当然值得喜悦,可是她竟然害怕让他知道她的状况。 章劲凝视着她的小脸,发现她的清瘦,隐约感觉到她这阵子一定是吃不好也睡不好,他可以自大的想,她一定是在思念他。 可是章劲心疼得不得了,宁可她这半年一点都不想他,也不要她这样子不成人形。“小贞,我回来了。”脸上既是欣慰也是苦笑,“可是我被老头拖住了,才会这么晚回房。” 睡在床右侧的范贞绫向右边侧躺,章劲也干脆坐在床的右边地上,就在他动作时,范贞绫却明显全身一抖。 章劲坐定,“你瘦好多……怎么不好好照顾你自己呢?还是那些仆人都没有照顾你?哼!明天我一定会处罚他们。” 范贞绫依旧紧闭着眼睛,没有张开,只有从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得知范贞绫其实醒着。 “这六个月,我真的好想你,每天忙啊忙的!其实我有打电话给你,可是我太笨了,竟然忘记美国与台湾有时差,打来的时候你早就睡着了。”章劲伸出手,握着范贞绫垂在床侧的小手,轻轻抚模,感受她的纤细,“这一次我带着你送给我的画去美国,每天晚上都在看,看到我都快要发疯…… “不过不是因为看烦了,而是因为比起看你的画,我比较想看到你本人……小贞,你知道吗?” 范贞绫依旧没有醒过来,章劲以为她睡得很热,仿佛很累的样子。 六个月来反复计画的久别重逢恩爱计画统统无法实行,只能模模鼻子乖乖的爬上床睡觉,不敢造次了。 章劲站起身,躺上床铺左侧,却向右侧躺,从背面紧紧抱着范贞绫,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双手就这么将她圈抱住。 终于……他们又在一起了…… 章劲满足的亲了亲范贞绫的颈项,吻吻她的发丝,闻到她身上美好的淡雅香气,仿佛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他忘却六个月来分离思念的痛苦。 “小贞……你知道老头刚刚跟我说什么吗?” 她当然没有回答,而章劲也不期望她回答,事实上,方才章父告诉他的话语,也只有在他确认范贞绫已经熟睡时,他才敢说出来。 “他说你有自闭症……听他在放屁,他不知道你在画画时有多活泼开朗,还说你有自闭症,真是不懂爱装内行。” 章劲自己笑出声,“听说大妈在修理你时,你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真是够帅,小贞,你做得很好,那几个女人总爱在家里狐假虎威,装作很了不起的样子,下次碰到她们,这样子应付就好,不用理会她们,谅她们也不敢真的动你。不过如果她们敢动手欺负你,你一定要立刻告诉我,我帮你报仇,知道吗?” 范贞绫当然无言,这时候章劲也累得打了个呵欠。 “小贞,差点忘记告诉你,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我们一起去欧洲玩,这一年多来我忙于工作,冷落了你,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不过没关系,接下来我们去旅游,我只陪你……” 靠在她的肩膀上,正如学生时代两人之间熟悉的亲密举动,一股温馨的感觉流窜在彼此间,此时不用言语多做形容,事实上,章劲也已累到极点,此刻的他只想享受这样的温馨感觉,一种毋须说明只能意会的温馨感觉。 “小贞,我爱你……” 这句爱语轻声说着,此后只传来一阵沉稳的呼吸声音,再也听不到章劲那低沉富有磁性嗓音的絮絮叨叨,再也听不到他那独特的笑语,再也听不到他开口说爱…… 背对着他,被他抱在怀里安眠的范贞绫,这时突然睁开眼睛,立刻看见这个男人的一双大手占有似的横在她胸前,既霸道又温柔。 他的头靠在她肩上,令人好熟悉的动作啊!他胸膛的热度,不断传入她身体里,传入她心里。 可是就像是断线一样,这样的亲匿动作竟无法挽回她自眼内崩溃出的泪珠,不停掉落,一滴一滴,滑落在她的被子上。 范贞绫张开嘴,用尽力气,想把脑海里的呼喊说出来,想把脑里不断出现的爱语说出来,想把他的名字说出来,可是她的嘴巴就像是受到控制一样,完全失去自主。 她说不出来,只换成一声意义的喉音,“啊……” 她不停哭泣,内心恐慌不已,现在的她仿佛熄灭的蜡烛,进入一片黑暗世界,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阿劲……刚刚说了什么? 她听见他的声音,知道那是他的声音,可是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字一句,统统听不懂。 怎么会这样……她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连阿劲说的话她都听不懂了? 谁能救救她…… 第六章 我真的生病了,我什么都听不懂了,我也说不话来,就连阿劲回到我身边,我的状况还是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是不是变成哑巴、变成聋子了……怎么会是我? 我不敢走出房间,每个人在我面前说话,动着嘴巴,可是我却只能听见声音,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好怕他们又误会我,所以我只敢躲在画室里。 躲在这个小房间里,我一直哭一直哭,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劲要是知道我变成哑巴了,他还会爱我吗? 我连阿劲说的话都听不懂,阿劲要是知道了,他一定很失望的……怎么办?我这辈子再也不能喊阿劲的名字了吗?再也不能告诉他我爱他了吗?我再也听不懂阿劲说的话了吗? 我是不是也不能帮阿劲生孩子了?我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一样的吗? 谁能告诉我…… ***独家制作***bbs.*** 范贞绫濒临崩溃边缘,她的身体现在出现的异常状况,让她几乎失去正常思考能力,现在的她就像是风中被吹熄的蜡烛一般,失去光亮,只剩灰暗。 那天晚上,章劲在她耳边不断的话语,她一句也听不懂,她脑海里的所有思念及回应,却也说不出来。 那真的让她震惊不已,她以为只要阿劲回来就好,可是事与愿违,她就像是被关进牢笼里一样,无法获得自由。 终于在某一天,范贞绫再也忍受不住自己的状况,她不想坐以待毙,不想在这间房间内等死,她决定走到外面的世界,她要到外面去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是不是真的所有人的话她都听不懂了。 那天天不过刚亮,章劲还在睡梦中,范贞绫就跳下床,换好衣服,蹑手蹑脚出了家门。 然而她这趟出门,却被章父发现。 章父察觉范贞绫的怪异,再加上最近她的状况确实很启人疑窦,因此他找来司机,一路跟着范贞绫。 范贞绫出了位于阳明山的家门,一路上她不停走着,不管身体有多累,汗水流了多少,她不敢停下脚步。 她努力的远离章家,仿佛想远离那个让她崩溃的地方。 走了快要半个多小时,这才来到人多的地方,范贞绫混在人群中,努力去听着四周每一个声音。 叫卖的对话、情侣的对话、亲子的对话、陌生人的对话……每一句她都用尽全身力气聆听,可是下场都是一样。 “老板,一件五十太贵了,便宜一点……” “这已经是最便宜了。” “妈妈,下课以后我要去玩……” “要考试了,别只想着玩……” “亲爱的老婆,晚上想去哪里约会?” “回家好了,省得浪费钱……” 每一字、每一句,范贞绫都很用力的听着,但是她都听不懂。她又急又激动,在大街上不自主的转了一圈,喉头里发出悲鸣。“啊……” 这时,一辆计程车就停在范贞绫身旁,范贞绫勉强镇住心神,那辆计程车的后门乘客座车门自动打开,范贞绫下意识将头半钻进去。 司机对着她说,“小姐,要去哪里?” “小姐,我说你要去哪里?” “……” 范贞绫也是听不懂,她瞪大眼睛,模样变得有点吓人。这时她很努力想说出“对不起,我听不懂你说的话”,可是却只发出呜咽的声音。“啊……” 计程车司机自觉讨晦气,“妈的,今天才开始跑就碰到疯子,出去出去,别弄脏我的车子。” 遭到辱骂,范贞绫不觉哀伤,只觉恐惧。她根本听不懂,退出计程车,只见车门一关,计程车废气呼呼,扬长而去。 站在路边,四周有些路人看了她一眼,又匆匆离去,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助她,怎么办? 范贞绫泪水不停滑落,被埋在恐惧深渊中的她,内心的脆弱与无助可想而知,她真希望有人可以告诉她,她怎么了? 她是不是快死了…… 范贞绫下意识的继续往前走、往前走,走了好久好久,甚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走到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能走到哪里,只能这样无意识的走,下意识的走。 后头章父搭着家中的轿车不停跟着,目睹方才的每一幕,他的心里依旧充满浓浓的疑惑与不解。 但他还是选择跟着,选择不停下车来问问她的状况。 又过了好久,从一大早来到了日正当中,范贞绫走到全身疲弱,走到最后一丝力气快要用尽,唯一不曾停止的就是脸上的泪水与汗水,混合交织,沿着她的脸颊流下。 又是一个来往车辆频繁的路口,范贞绫不知该往左走,还是往右走,只能坐在一旁的地上。 她的狼狈模样,让许多人有意无意看着她,以为她是哪里来乞讨的乞丐。 警察也来问她,以为她是迷路了,可是看着警察不同说着话的嘴,她再一次受到打击……她还是听不懂。 “小贞,你怎么会在这里?”说话的声音来自李富美,她就在附近的大型教学医院上班,目前她已经是一位住院医师。 范贞绫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抬起头,看向李富美。 见到是熟人,范贞绫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哀伤与痛苦,当下化作惊天动地的哭泣。 李富美扶起她,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只听见范贞绫不停哭泣,嘴里一直发出无意义的呜咽与哀嚎。 “啊……呜……” 她的表情极惨,满是哀伤、恐惧、无辜,像是受到极大的打击一样,整个人已经濒临情绪及精神的崩溃边缘。 李富美勉强镇定,向警察表示范贞绫是她的好朋友,而她是医院医生,会好好照顾小贞。 送走警察后,李富美拉着范贞绫到角落,拿着手帕擦拭她脸上的汗水与污渍,嘴里不停念着:“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呢?章劲呢?他怎么没好好照顾你?” “啊……”范贞绫还是很激动,抱着自己的头,不停摇头,痛苦不已的哭泣,仿佛无法忍受什么声音一样…… 李富美抓着她的手,“小贞,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范贞绫挣月兑,右手不停在耳朵旁边挥动,嘴里则是一直唉唉啊啊喊着,让李富美心里很怪异。 脑筋像是闪过什么一样,李富美急急追问,语调恐惧、害怕,“小贞,你听不到我说的话吗?” “啊……呜呜呜……”怎么办?她听不懂,连富美说的话,她也听不仅…… “小贞,你不要哭,你这样哭我更心急,我无法诊断出你的状况,我……”李富美抱紧范贞绫,努力安抚她,突然间,李富美的脑筋闪过一道雷,整个人震惊不 难道是…… 当机立断,李富美拉着范贞绫的手,“不管你听不听得到,现在都跟我走,我来想办法了解你的状况。” 没等到范贞绫的回应,李富美拉着她就往自己任职的医院前去。 她是个医生,经过专业的判断,虽然不知道状况为何,但是小贞的状况显见已出了问题,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确实已经生了病。 她们都必须先冷静,才能诊断出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她也要弄清楚,那个章劲为什么没跟着小贞? 这时跟在后的章家轿车继续向前推进,直到眼见两个女人都进了医院大楼,无法跟进。 章父交代,“就在这里等……” 等什么?等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或许没有人知道最后的答案会是什么…… ***独家制作***bbs.*** 李富美今天休假不看诊,但是为了范贞绫,她急忙进了办公室,打开所有电灯,安置范贞绫坐在椅子上,倒了杯果汁给她喝,让她吹着冷气解解渴,安抚激动的情绪。 范贞绫是很哀伤,甚至开始有点失神、有点退缩,这点点迹象都加强了李富美的猜测。 只见她抱住大本大本的医学原文书籍,迅速找到她想要找的那一页……aphasia…… “还不能确定,还不能确定……怎么可能得这种病……”李富美迅速看过书中所言,放下书本,做到范贞绫面前。 她握着范贞绫的双手,决定先进行各项检测,她拿起发音器,确认范贞绫左右耳都听得到声音。 “听到声音,刚刚也曾发出声音,可是……”李富美皱紧眉头,还是不敢置信。 轻轻捧着范贞绫的脸,李富美尽量放平语调,一字一句清楚说着,“小贞,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范贞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以呆滞而疑惑的表情看着她,眼里层层堆叠起浓厚的哀伤。 这时她的泪水又再度滑落,嘴里也发出哀伤的哭泣声,这些反应等于给了李富美确定的答案。 她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李富美决定采取肢体语言,抱着她安慰她,不再试图说话,现在的范贞绫只怕多一句听不懂的话,会让她更加痛苦。 只是李富美不懂,怎么可能会得到这样的病?! 几乎可以确定了,无法接受语言、无法表达语言,进而开始退缩自卑、不敢接触人群。 饼去的小贞或许迟钝沉默,但是并不是不会说话……其实那时候她这样子的表现就已经算是征兆了吧! 只是她们都不懂,都没有发现…… 李富美眼眶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得到再严重的病都不可怜,最可怜的是永远无法知道自己得到什么病…… 这时李富美看见桌上的纸笔,想起书上所写的话,“失语症几乎没有阅读能力”…… 她想试试看,想赌一赌,说不定这是与小贞沟通,走进她心里世界的最后机会,这道门还剩多久就会关上,没有人知道。 她必须把握机会…… 李富美松开范贞绫,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简单的字句。 不能太难,想见她的阅读能力就算没有丧失,也已经残破不堪。 “小贞,看得懂吗?” 范贞绫看着白纸上写的字迹,先是愣了一会儿,仔细深入看着,过了好一段时间,小贞终于露出笑容,非常开心的笑容,她的眼里仿佛点燃光亮,仿佛快熄灭的浊火再度点起火花,仿佛陷落的黑暗再度看到光亮…… 她用力点头,终于破涕而笑;李富美也跟含泪笑着,老天还留着一扇门,这很不可思议。 失语症就是语言接受与处理方面出了问题,照推论就是人的听、说、读、写能力受到破坏,但是人体太奥妙,常常会有一些特殊的例子,因此医界对于每一个个案,总是会怀抱希望。 她继续写着—— “小贞,能写吗?” 将笔递给范贞绫,她握着笔,不停发抖,似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 李富美拿过另外一枝笔,藉由书写与她对话。 “写写看你的小名,小贞。” 范贞绫终于下笔,笔尖点在白纸上,微微颤抖,用尽所有力气,想尽办法将脑海里的东西写出来,终于范贞绫一笔一画写下了她么名字。 “小贞。” 笔画虽然潦草,歪七扭八,虽然相当不工整,可以显见脑中关于语言表达上的受损程度,可是这样就让李富美感动到想哭了。 虽然范贞绫的读写原来还可以,与失语症的定义有点不符,这让人惊讶,可是李富美几乎可以断定她确实罹患了这种大脑的疾病。 李富美继续写,“小贞,告诉你,你生病了,我不知道你生什么病,但是你生病了。” 范贞绫看着,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又有点哀伤,她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面临这种事情,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她甚至想:我还能继续做阿劲的妻子吗? 阿劲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的…… 李富美又写,“章劲知道了吗?” 范贞绫又看了快要一分钟,才弄懂文字的意思,她用力摇摇头,显见她不太想让章劲知道。 “必须让他知道。” 范贞绫头摇得更用力了。 不行……不行……阿劲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很难过、很难过,她不能让阿劲知道…… 李富美颇不赞同,“小贞,你不可能隐瞒他。” 范贞绫还是摇着头,眼里的泪水甚至准备再度决堤。 她拿起笔,费力写下几个字,“求求你。” 李富美看着她这样,心里更加痛楚,小贞那颗不想让章劲担心的心,她懂……只是此病非同小可,能否治疗是个问题,若亦接受治疗,需要许多学习治疗,那就需要自己的亲人耐心参与陪同。 摇摇头,不管了,“我先帮你做一些检查。” 接着,范贞绫被推进一间特殊的房间,接受核磁共振造影脑部扫瞄,同时她也抽了范贞绫的血,送往基因检验中心。 除了确定脑部的状况外,她还想知道这个疾病的来源为何。 若是遗传,就代表小贞往后的孩子也可能有这样的状况;若不是,她猜测可能是小贞母亲在怀孕时造成的伤害。 希望是后者…… 经过一整天的检查,夜幕已经低垂,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李富美看着检查扫描图与报告。 应范贞绫的要求,最近几天她要跟李富美住在一起。 李富美方才打电话通知章劲,章劲那家伙,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叫她赶快把他老婆还给他。 这个呆子,根本不知道小贞现在的痛苦…… 范贞绫坐在椅子上看着李富美,安安静静连声呼吸都不敢,李富美专注看着,对照大脑左侧的两个区域。 确定是了,就是失语症。 小贞大脑左侧的渥尼克区与布洛卡区明显可看出正在退化,这两个区域就是负责语言接受及处理的区域,一旦受损,便可能罹患失语症。 李富美决定告诉她真相,她拿起笔写下—— “小贞,你得到的是失语症。” 不用说话,看她一脸疑惑就知道她完全没有概念。 “听不懂别人说的话,自己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这就是失语症的状况。” 范贞绫沉默无言,李富美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是个医生,她知道该怎么治疗,但也知道这是一条漫长且甚至不可能走向复原的路, 小贞的阅读能力目前还存在,或许可以归结为她擅长画画,对于图像的东西相当熟悉,而文字正是图像的一种形式,看到文字,小贞还能跟意义连在一起,但这样的能力或许哪一天会消失也不知道。 或许最终,小贞会走向熄灭,与外界再也没有接触,从此关进她自己的世界里…… 李富美逼自己眼眶不要红,不能在小贞面前先失去信心。现在的小贞正值人生最彷徨的时候,她必须坚强起来,好好研究出一个方法帮助小贞。 小贞是她最好的朋友啊……这么样一个善良的人,上天为什么要夺走她的一切…… “小贞,别想太多,今天晚上跟我住,我帮你想办法,好吗?” 范贞绫点点头,此时的她持续往谷底坠去,李富美想要拉着她,却未必拉得住她。 明天在哪里…… 场景移到医院外,章父坐在章家轿车内等了整整一天,动也没动,直到司机请示。 “老爷,现在很晚了,您一天都没进餐……我们先回去吧!” 章父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医院,心里做出决定。“你想办法进医院,找出少夫人今天就医的纪录。” “是!” “还有,少夫人就医的事情……绝对不要传出去。” 范贞绫一定有问题,而他必须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问题,这个问题究竟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到阿劲,需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独家制作***bbs.*** 住在李富美家中三天,范贞绫的情绪逐渐变得冷静,三天下来,她的收获很多,李富美是个很好的朋友,更是个很尽责的医生。 她利用许多种的测验方法,包括正式的、非正式的,临床的、或是谣传的,一样一样来检查范贞绫的反应。 那天接获院方的血液报告与基因报告,证实范贞绫的疾病并非遗传疾病,小贞的基因在显性与隐性上都没有问题。 她有问过范贞绫,“你担心自己不能生孩子吗?”当然是用写的。 范贞绫点点头,眼睛又是湿红。 她这么爱章劲,自然希望为他孕育下一代,可是若自己不够健康……她也不能破坏章劲拥有孩子的机会。 李富美考虑过脑部手术,可是这样的风险太大,也不知道小贞能不能承受。很多时候,这种疾病无法真正根治,只能在生活的学习中获得进步,或是退步。 小贞问过她,握着笔,一字一句,一笔一画,很费力的写出她的问题—— “我能好吗?” 这一句话让李富美所有的心防全部崩溃,她第一次抱着范贞绫,失去自制的痛哭失声,最后反而是范贞绫来安慰她。 饼了好久好久,李富美才拿起笔,换她颤抖不已的写出答案,一字一句,没有欺骗、没有隐瞒。 经过这三天她不断的去问以前的老师、问医院内资深的前辈,甚至问美国失语症协会,得到的答案都是…… “很难。小贞,你要有心理准备。” 小贞是脑部退化造成失语症,而不是受到心理压力影响,这是最让人心痛的,不然她早就请心理医生会诊治疗。 脑部两大区域的退化可以从核磁共振扫瞄结果看出来,几个前辈一会诊,都摇头叹息。 范贞绫看着她的答案,很沉默却也很镇定,自从三天前知道自己的病症以来,小贞反而变得冷静许多,不再动不动就哭泣流泪,但却也更加的消沉、更加的落寞。 她一直鼓励范贞绫,趁自己还能够阅读的时候,透过肢体语言与文字,跟章劲沟通,但范贞绫不肯,或说是不敢,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住在李富美这里已经三天了,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接到章劲打来的电话,当然由李富美来接电话。 “小贞呢?” “她……”看向一旁安静发呆的女孩,李富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再将纸条递给她。 “是章劲,要接吗?” 范贞绫拚命摇头,甚至起身往后退,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阿劲……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富美叹息,只能再写着,“你不能躲一辈子,总要给他一个答案。” 范贞绫不停落泪,摇头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话筒那边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李富美,我的小贞呢?” “她在厕所!”给他逼烦,只好先这样应付他。 “你到底要霸占我老婆到什么时候?可不可以赶快把人还给我?”章劲笑了笑,“你不要自己没结婚,就要让我晚上睡觉没有人抱。” 这三天公司又出了一些状况,他忙了好久,可是心里还是惦记着老婆住在李富美那里。 本来他想,小贞跟李富美的感情很好,偶尔去找她没有关系,可是长时间不回家,他可是会受不了。“我等会儿再打电话来,你不要霸占我老婆太久。过一段时间,我要带她出国去玩……” “章劲,如果小贞她……” “如果怎样?” 还是说不出口,“没事!我会转告小贞。” 币上电话,看向一旁的女人。李富美拿起笔写下—— “章劲很关心你,也很爱你,你要相信他,给他机会照顾你。” “我不会好了。” “但是你还活着,这样至少就有希望。小贞,我希望你回去跟章劲坦白,让他陪着你接受后续的治疗。” 范贞绫无言,也不写字,只是迳自哭泣。 “我送你回去。” 她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现在的她就如无根的浮萍,要飘到哪里,只能由命运决定。 “小贞,如果章劲不能接受你,我也会陪着你,不要害怕。” 看着这个好朋友写下这段话,范贞绫抱着她,两个女人一同放声哭泣。未来该怎么办,就让时间浮现最后的答案。 李富美开车送范贞绫回去,到了章家大门前,李富美摇下车窗,看着范贞绫瘦弱的模样,她又写了几个字。 “放宽心。” 范贞绫送走李富美,看着她的车子离去,她突然有一种此生似乎再也见不到她的感觉。 盎美,谢谢你,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一切的一切。 走进章家大门,门口的警卫与花园的工人向她问好,可是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一样,听不懂,只能呆滞的看着他们。 走到大门口,她不敢进去,转过身,从大门左边的小道走向屋后花园,那里有一片花海,有一个小池子,还有一座凉亭。 夜深,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范贞绫坐在池子边,看着池水上倒映着她的脸,一张满是惊惶与恐惧的脸。 她真的不能说话了吗? 她张开口,低声喊叫着,“啊……” 她想把脑袋里的一切话说出来:为什么是她,如果阿劲知道了该怎么办?阿劲会很伤心吗?还是会要她离开? “啊——”最后范贞绫失控的大叫着,但声音依旧虚弱。 她好恨自己,恨自己不能言语,她狠下心重重打了自己的嘴巴,不停的打,打到洁白的脸颊上满是红肿,嘴角甚至流下了血,依旧不停挥打着。 她想要藉由痛,逼自己说出话,可是却徒劳无功,最后,她累了,她好累,整个人瘫在池子旁,只剩下最后一丁点力气,放声痛哭。 没有了,没有希望了…… 她再也说不出阿劲的名字了…… 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声音,范贞绫转头看去,那是章劲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公公。 他的表情严肃,似想开口,却又止住,最后他朝她挥出手势,挥出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范贞绫不明就里,只能擦干眼泪,赶紧跟上,但心却莫名其妙一沉。 夜,好深好深…… 第七章 我想,我没有理由再霸占着这个位置了。 我已经变成这样了,一副不成人形的样子,不能说、听不懂,我不能再与外界接触了,这样的我,不就像是废人一样。 阿劲……真的很好,这么照顾我、爱我,我不能再拖累他。现在的我,将来会变成什么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的未来、我的命运,要让时间来解答,我不能让阿劲跟着我一起等答案,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能等多久。 我的泪水真的已经流干了…… 但是想到要离开阿劲,眼眶还是不自觉的湿透。 我一直好想帮阿劲生个孩子,可是现在的我,还做得到吗? 我不知道…… ***独家制作***bbs.*** 章父先进了屋内,率先走进房间,范贞绫紧张兮兮的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心里上下起伏、不得安宁。 爸爸要跟她说什么……他已经知道她的状况了是不是? 范贞绫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如果章父真的知道她的状况,她该怎么办?又该怎么回应他? 书房内,章父将门关上,房内只剩一盏小枱灯,光线微弱,却将每个角落都照亮。 范贞绫瘦小的身躯,在光线照射下投射出巨大的影子,正落在房间的墙壁上。 章父坐在书桌前,范贞绫就站在一旁沙发旁,她不敢坐下,紧张的表情全写在脸上,双手抓着裙摆,全身隐隐发抖。 怎么办? 就算爸爸不知道她的状况,等一下如果他开口跟她说话,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回应,才不会让他觉得她没有礼貌? 章父先是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诊断报告,他派人从医院中取出的报告,上头清楚写到范贞绫罹患的疾病。 乍看到时,他还不太敢相信。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怪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疾病? 失语……一直将说话与听话视作理所当然,没想到人也可能会失去这种能力?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女人,一个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的女人,怎么配得上章劲? 他心里的担忧还是成真了! 章父脑海不断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思绪统统走向最邪恶的那一端,他必须要要求这个女人离开他的儿子。 她已经不适合章劲,也配不上章劲了。 章父开口,“你到底隐瞒了我们什么事情?” 范贞绫看见他开口,整个人心一紧,不知如何反应。看见他说话了,可是却不知他在说什么,这种痛苦旁人难以想象。 章父摇摇头,“我差点忘记你已经不可能说话了。” 再一次加深自己的信念,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要出手做这种事情,原谅他的残忍,这样对待一个面临病痛的女人。 可是章劲将来是要负责整个大企业,他的女人就算不是名门小姐,至少也不能是个说不出话,也听不懂话的女人。 试想,将来章劲夫妻两人联袂出席社交晚会,面对所有来宾的询问,面对记者的好奇,她却听不懂,更回答不了,所有人会怎么想? 这个上层社会的人又会怎么想?甚至公司董事股东会怎么想? 他甚至恶毒的想,章劲怎么会娶到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应该存在于章家。 章父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字句。他从诊断书上看见了一句话:病人目前尚有部分阅读能力…… “你得到失语症?” 范贞绫看着字句,费力的阅读,终于弄懂意思,她放下纸条,开口作声,“啊……” 再次体认到自己真的不能说,范贞绫脸色黯然沉寂,哀伤不已的表情,点了点头,只能承认。 爸爸真的知道了…… “章劲知道这件事了吗?” 看到他写下第二个问题,范贞绫凝视着,随后摇摇头,她目前不能说,更不敢说。 她不敢去设想章劲的反应,只知道章劲如果不接受她的病,要她离开,她会心痛;可是如果他接受了,依旧爱她如昔,她也会心痛。 此刻的她是站在悬崖上,不敢进也不敢退,事实上她前后都没有路了,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往下跳。 章父写下一句话,语气里充满着指责的意味,让范贞绫的心狠狠一痛,眼眶里既酸且涩。 “你怎么可以欺骗他?” 范贞绫用力摇头,嘴里呜咽着,不断发出哀哀泣声,现在的她只剩下哭泣的声音。 她努力拿起另外一枝笔,用力写下歪斜的字体,诉说她的想法,字体不够公整,但至少清楚。 “我没有。” 章父看着她写下的宇。原来她还能写,可是这样问题依旧存在,诊断书上面写,读写能力最终还是可能会消失。 “那为什么不告诉章劲,你想隐瞒他到什么时候?”章父急忙说着,俨然忘记她听不懂。 看着她一脸困惑的表情,章父灰心已极,“我能跟你说什么,说再多你也听不懂。” 拿起笔,决定继续用这个方法跟她沟通,他已经下定决心,这样的女人不适合章劲,会拖累章劲一辈子。 就算不为了当一个称职的章家夫人,但她有办法当一个持家的妻子吗?章劲还年轻,或许会因为责任与感情而选择承担,但最后呢? 最后,数年过去了,压力依旧沉重,肩上扛着公司与妻子的重担,他一定会发疯。 为免他在那时候因为承受不了,而两边都失去,不如现在由他这个父亲帮儿子出面,帮儿子解决掉这个问题。 或许残忍,但至少可似解决这样的问题。 他不会为难范贞绫,毕竟是章家的媳妇,他可以拿一笔钱安置她,永远照顾她,但是他希望她离开章劲。 “你觉得你不会拖累章劲吗?” 范贞绫全身一僵,动也不动,她不是看不懂,她是不知如何回应,这个问题切入了她最痛最痛的内心。 “我在等你的答案。” 他坚持要她将她的答案写下,而他要的答案也只有一个——他要藉此逼出她的愧疚感,让她自己同意离开。 范贞绫拿起笔,写下她的答案,只有一个宇,清楚却痛彻心扉的一个字。 “会。” 她会拖累阿劲,她知道,她很清楚的知道,所以她不敢说,想做一只鸵鸟,能拖多久是多久。 章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范贞绫,又在纸上写下一段话。 “跟章劲离婚吧!你已经不适合做他的妻子。” 范贞绫全身发抖,不敢接过桌上那份文件,她想要挣扎、想要求饶,不要逼她离开章劲。 十几年下来,章劲是她生命里的一大部分,甚至是她的重心,她的画里都是他、眼里都是他,谈的、说的、想的、念的也全都是他。 如果要离开他,那就是要逼她放弃这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等于就是失去一切了。 “你放心,我会给你一笔钱,也会安置你,你一辈子都生活无虞。” 范贞绫没去看,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她不想离婚,不想离开阿劲。 她拚命摇头,泪水随着晃动而掉落,双手不停挥动,喉头不断发出哀嚎哭泣的声音。 不要,不要这样逼她。她不想离开阿劲……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章父笔下重重的责备,范贞绫哭得更凶了,只能拚了命的摇头祈求,不要让她最后一点希望都失去。 “算我求你,你要为阿劲着想。” 一句话,让范贞绫完全僵在现场,动也不能动,泪水依旧不停滑落,但整个人就是震住了一样。 她没有为阿劲着想…… “你能帮阿劲生孩子吗?你这种疾病会不会有问题?”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让范贞绫震住,这句话就让范贞绫崩溃了,她仅存的希望全部幻灭,甚至不敢再奢想。 是啊! 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怎么可以故意去忽略这一点,怎么可以剥夺掉阿劲做父亲的权力? 老天,范贞绫,你好自私…… 章父突然感到很哀伤,或许是对于自己这样逼一个可怜的女人,或许是因为范贞绫真的很可怜。 可是为了章劲的幸福,他不能手软。 他自认为这样是两全其美的方法,他会找个地方好好安置范贞绫,甚至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以弥补自己对她的伤害。 “算我求你。” 范贞绫呆立在现场,完全不能动弹,她心如槁灰、脸色死白,再怎么样,还是得走这一步。 她愣了几秒,就在章父以为说服不了她时,范贞绫竟主动走上前,颤抖的双手拿起那一式两份的离婚协议书。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泪水不停滑落,她仿佛看见阿劲刚向她求婚时的样子,很霸道,也很深情。 是他给了她这么多年的幸福、给了她这么多的快乐,给了她一个这么好的家,她没有道理不替他想。 捧着离婚协议书,仿佛千斤重,她的手不断发抖,她不敢看,更不敢知道自己要将字签在哪里。 这一刻,她竟希望自己连字都看不懂。 但躲避是没有用的,问题依旧在眼前,她必须为了阿劲,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鼓起全部勇气…… 将一切都还给他! 将他的幸福还给他,将这么多年来的喜悦与笑容还给他,最后,也让她将她的生命一并奉上,还给他。 虽然说不出,但有一样东西永远在。 爱啊…… ***独家制作***bbs.*** 范贞绫拿着离婚协议书,回到房间,坐在梳妆台前,将文件放在桌上,她连拿起来看的勇气都没有。 她发了一下呆,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愣了好久,才发现这是自己与章劲的房间。 这里有他的影子、这里有他的味道……她到底该怎么忘记? 终于她鼓起勇气了,拿起离婚协议书,摊了开,上头文字密密麻麻,每一句每一字都是为了结束她与阿劲的婚姻关系。 范贞绫摇摇头,头有点晕,好像看不清楚那些文字,或者说她有点看不懂……难道现在她连看都看不懂了吗? 她想啊……可是命运并未放过她,那大大的“离婚”两个字,像烙印般烙在她的心中。 不该迟疑,不该犹豫,一切都是为了阿劲好。现在的她真的不再适合他,更会拖累他。 这不再是她多想,也不再是她的胡思乱想,她想了好多,一个失去语言能力的人,在这样的世界里,只能被淘汰、被轻视、被放弃,不能与别人沟通,也听不懂别人的话,只能关进自己的象牙塔里,永远不见天日。 很好,她已经说服自己了,接下来她只要签下字,安安静静的离开,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握起笔,她大概模索出应该在哪里签下自己的名字,可是她愣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写不出她的名字来。 再一次的打击,她忘了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这说不定是因为她并不想签字,并不想离婚,可是不行!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能改变。 范贞绫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身分证,打算照着上头自己的名字,一字一画描出来,无论如何一定要签字。 五分钟后,“范贞绫”三个字已经签在上面,摇摇摆摆的笔迹,没有签正,相当歪斜,却已经尽了她的能力。 她的名字旁就是他的签名处,就等他了…… 这时,范贞绫不停落下泪水,一滴又一滴掉落在自己握着笔的手上,她一闪躲,就这么落在离婚协议书上。 她急忙要擦,却赶不及晕湿的速度,最后她只能趴在桌上痛哭,现在的她只能靠着哭泣发泄情绪,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哭着,累了,范贞绫抬起头,看向窗外,夜已经很深了,阿劲怎么还不回来?她要将东西当面交给他。 月兑下手里的婚戒,放在桌上……她要离开了。 要去哪里呢?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等她将离婚协议书给了阿劲,她就会离开这里,离开阿劲。 她没有地方可去,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不可能跟别人沟通,也不可能逼别人用写字跟自己对话,她只能这样默默的消失。 她无力担忧自己的未来,因为她相信,总会有个最终点在等她,等她向前走左。 失去阿劲,也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范贞绫站起身,环顾房内,这一年多来的婚姻生活,很短却很快乐。阿劲带给她太多的快乐,他是上天为她生命中带来最大的喜悦与满足。 她是个多么可悲而贫乏的人,都是因为阿劲,给了一丝色彩与光亮,让她可以无憾。 这样就够了…… 她永远记得他给她的笑容,永远记得他在她身边时而恼怒、时而深情的低语,那都会成为此生美好的记忆。 范贞绫打算什么都不带走,任何物质的东西都不需要,也没有意义,不适合她即将前往的终点。 除了…… 范贞绫像是想起了什么,漫步走进卧房一旁的一间小画室,还是有一些东西是她舍不得留下的。 这几年下来,她画了好多画,有山水、有风景,也有一些抽象画,可是最让她不舍而珍视的,就是那一幅一幅关于阿劲的画。 其中有一幅是她大一那年画的,那时候阿劲看她在画系上请来的男模特儿时,还醋劲大发。 “画我、画我,不准你去画别人!小贞,你该不会希望我去揍那个男的一顿吧?” “阿劲……我要交作业啊!” “我不管,反正我不准你画那个男生,不然我会嫉妒,我会想要杀人,你听到没有?” “那怎么办?” “嘿嘿!我委屈一点,月兑衣服让你画好了。” 当时的她脸红到极点,画下他打着赤膊的全身画像,那是她最满意的一幅作品,画中的章劲英俊斑挺、气势卓越,眼里带着睥睨,但是对于眼前的人,也就是当时帮他画画的她,却有无限的深情。 让她带走这些画吧! 带着这些画上路,她就能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 含着泪水,将那一幅一幅画作卷起来收进画筒中,泪水跟着一滴一滴掉落,哀伤涨满胸口,没多久,十多幅画作全都收好。 她只带走这些,其他的作品她都不在乎。 回到主卧房内,将画筒藏在床旁边,范贞绫乖乖坐在床铺上等待,等着他进门,等着向他说声再见。 ***独家制作***bbs.*** 半个小时后,章劲果然进了门,三天来公司事情既多且杂,他一一处理,这才顺利解决。 但此时的他,心里却隐含着一丝担忧,因为方才老头再一次要他考虑小贞是不是适合自己,差点引发他好大的怒气。 他说绝对不要再说什么适不适合,他绝对不会放弃小贞,这个女人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 真是气煞他了!只是……老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接而连三提这样的事情? 章劲不懂,心里的担忧逐渐加深。 他快步上了二楼,走进房间,原以来小贞还住在李富美那里,可是一进房,就看见这个女人坐在床铺上。 房内光线昏暗,章劲只见到她坐在床上,他很高兴,自己把外套一月兑掉,挂在衣架上,心情轻松愉快的说着,“小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才在想李富美如果不放人,明天我就要杀去她家。那女人自己没结婚,一天到晚妨碍我们夫妻恩爱。” 听着章劲飞扬的语气与嗓音,范贞绫脸上近乎直觉的勾起笑容,他的声音与语调总能让她的精神振作。 虽然她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还是很高兴,可以待在他身边。可是……如果上天厚爱她,她真的好希望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她都想反复体会……如果可以再给她机会,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 “抱歉,才在说要多陪陪你,结果公司又出事情了。但是都是小事,难不倒我。老实说,这样子每天上班,真的满无聊的,老头说守成不易,可是一家已经运作许久的公司,真的已经没有办法满足我了,我比较想要自己创业……” 看着他不停蠕动的唇,还有他英俊的脸庞,范贞绫深深着迷,她一向最爱看着他,看着他英俊的脸庞,还有那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模样,她就会觉得好幸福。 “你怎么都不说话?”章劲站到她面前,坐在她一旁的床铺上,一贴近,才藉由光线见到她脸上红肿,眼眶湿透,脸颊上还有湿意。 所有的怀疑都爆炸了,章劲一把攫住范贞绫的双肩,语气焦急而慌乱,“小贞,你到底怎么了?脸怎么会肿成这样,为什么会哭……是不是老头跟你说什么?” 他的焦急都写在脸上,他的担心也是,范贞绫可以确定他的心意,贴着她的心,紧紧贴着。 “小贞,你怎么都不说话?” 突然,他的声音她也听不到了,一字一句都只是嘴唇的蠕动,眼前再度一片模糊,泪水淹没了他的脸孔,所有声音与形象都消失了。 闭起眼睛,将他的一切锁在记忆里。走吧! 范贞绫站起身,将梳妆台上的离婚协议书拿给他;章劲急急接过,摊开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什么?” “小贞,这是什么东西?告诉我!”章劲变得有点狼狈。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样将所有的爱都献给她,却换来她想离婚,这算什么,他是傻瓜吗? 将纸张紧捏在手中,章劲近乎狂乱,伸出一手不停摇着范贞绫的肩膀,企盼获得一个答案。“为什么要离婚,我做错了什么吗?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可以告诉我啊!” “……” “小贞,告诉我,不要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不要把我们的婚姻看得这么脆弱,没必要一点点小事就这样要离婚,你不是这样的女人。” “……” “小贞……说话,有什么事情都说出来,有什么不满、有什么委屈,统统告诉我,我就在你眼前。” “……” “小贞……范贞绫!”章劲悲极狂吼,眼眶也开始湿润,“你把我当白痴是不是?我说了这么多,你竟然一句话也不回我。” “……”她好想回他一句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好爱你,一直都是这样……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章劲不由自主的发抖,不懂自己做了什么,是因为前一阵子太忽略她了吗?那她可以告诉他啊! 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就做出这种决定? “小贞……”颤抖的握住她的手,“如果你是在怪我前一阵子太冷落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可是请不要说离婚这种事情,我并不想跟你分开。”说着说着,眼眶的泪水竟然滑落。 范贞绫依旧听不懂他的话,只听见他的怒吼,可是她竟也跟着悲伤不已,因为她听不懂,但她看得懂阿劲脸上的泪水。 他好伤心… 那不是她愿意的,她只想离开他,不想拖累他啊! 她到底该怎么做? 范贞绫知道自己不能心软,现在的她已经是半个废人了,没有办法陪伴他生活。 她对自己下了命令,离开…… 范贞绫任由泪水滑落脸颊,但仍旧相当坚持的指着章劲手里的离婚协议书,她说不出话,但她可以藉由肢体语言表达她的想法。 就签了吧…… 章劲的悲伤转为愤怒,他站起身,不敢相信一向温柔的小贞竟会这么残忍,他极不愿任由自己示弱流泪,为了她,他全都做了,却换来她这般无情对待。 这不是小贞……这不是小贞…… 章劲撕毁离婚协议书,仰头狂吼,“你休想,我绝对不离婚,不管是任何理由,就算你觉得痛苦,我也不离婚!” 惊心动魄的场面任由两人隔着飘散的纸花相互泪眼凝视,此刻他们不过相对面,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章劲突然觉得范贞绫的眼神令人好难承受,混合着自己心里的受伤,他再也受不了,拔腿狂奔出房间。 范贞绫看着他离去,泪水不停滑落…… 原来她的泪水还没有哭干!她站起身,没有想太多,拿起藏在床铺旁的画筒,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她什么身外之物都没有带。 踏出房门、踏出家门,没有人注意到,躲过门房,范贞绫离开了章家。 接下来该去哪? 没有阿劲的陪伴,去哪都无所谓了。 她说过,总会有一个终点在等她,在那一个终点,会不会说、听不听得懂,是喜是悲、是爱是恨,都不重要了。 那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第八章 这个世界已经完全没有我的空间了,我走到哪里,都是这样的格格不入,没有人能包容我、懂我,愿意耐心说给我听。 因为我听不懂,我也不会说。 我就只能这样不停走着,不停不停走着,没有目标、没有方向,跟全世界的人背道,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回头,没有人在等我;我已经这么深的伤害了阿劲,他一定很气我,根本不想再看到我了。 我只能往前走了…… 带着阿劲的画,走到一个只属于我的地方,一个对我而言最公平的地方,一个没有泪水只有欢笑的地方。 在那里,我可以说话、可以聆听,可以继续画画,说不定,爸爸、妈妈也在那里等我。 走吧…… ***独家制作***bbs.*** 章劲连着两天没有回家,没有进公司,章家的人都很急,一直到第三天,他还是没有出现。 事实上,他一直闷在酒吧里喝酒,没有心情工作,更不愿意回家去面对范贞绫,不想面对她的求去。 他做得不够好吗?为什么要用离婚来惩罚他?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谁能给他答案? 一连几个问句,满杯苦酒无法给他答案,只能麻醉他的痛苦,终于,连续两夜他都醉倒在酒吧中。 第三天晚上,章劲简直像是放弃自己一般,继续喝着酒,不在乎自己身上穿着三天前的衬衫,不在乎自己满眼通红的样子极度骇人。 “你到底喝了几天的酒?” “应该要问,这几天下来,他到底有多少时间没在喝酒?” 章劲回过头看向说话的人,是自己的高中同学高烈宇与顾鹏飞,这两个人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都已经继承了家业,成为大企业的老板,他们与他是属于同一类人,骄傲有自信,却只能将苦往肚里吞。 两人迳自坐了下来,显然不是来劝酒,而是来喝酒的。 斑烈宇看着顾鹏飞点酒喝,很是好奇,虽然自己也是来一醉解愁,可是还是对别人的状况很好奇。“我还以为你要劝阿劲少喝一点。” “那你呢?”指着他手里的威士忌,“我自己已经是有苦无处说,一起喝吧!别说谁劝谁了!” 三个大男人一饮而尽,彼此默不作声,谁说男人坚强,通常只是在最脆弱时选择逃避而已,选择躲到迷幻世界里。 醉了,就好了。 “你们三个现在是怎样?” 三人回头,看见这个今晚最让他们讶异的人——一个已经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年多的人。 “阿齐?” 单文齐一身牛仔裤与夹克,脸上依旧带着当年调皮的微笑。 章劲他们三个人常常聚在一起,但单文齐可不,消失了快要两年,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一点音讯也无。 斑烈宇与顾鹏飞紧紧抱着他,“你这小子,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竟然什么都没交代就离开。” “太可恶了!” 单文齐紧紧回抱着他们,哈哈大笑,现场气氛就好像回到当年高中的时候,四个人混在一起一样。 看向坐在椅子上,脸上终于露出微笑的章劲,单文齐挑眉,“你是怎样?不欢迎我出现是不是?” 章劲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拳头;单文齐懂了他的手势,也挥出拳头跟他的拳头对撞,展现兄弟朋友之间的情感。 章劲扯唇一笑,“我没有资格生气吗?你当初一声不响就跑了。你可以不把我当老板,但竟然也不当我是朋友。” 单文齐无奈,会离开章劲身边,实在是说来话长。人生有很多际遇总是这样难以捉模、难以猜透。 他坐在吧枱前,点了一杯果汁,调弄着吸管,像是在想该怎么对章劲开口,他看向章劲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事情,今天我本来也没打算出现。” “我?”章劲指着自己,“我的事?我有什么事情?” 单文齐看着他,脸上一脸严肃,“贞绫呢?” 章劲脸上的笑容霎时完全褪去,幻化成严肃的神情,眼里隐隐透露着哀伤,想起那个女人,他的心就痛。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要离婚,那是不可能的!他断然不可能放手,因为他放在这段婚姻里的是他自己的心啊! 难道要他放弃自己的心吗?“别提她!现在我不想说。” 斑烈宇与颅鹏飞面面相觑,不敢置信这是一向为范贞绫疯狂的章劲说得出来的话,显见事态严重喔! 单文齐闷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该怎么说,所有人都以为他想对章劲说安慰的话,可是单文齐一开口,却是批评。“阿劲,你真的很混帐!” 章劲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不知道贞绫的状况,你真的很混帐,你怎么敢说你爱贞绫?” 章劲跳下椅子,一把揪起单文齐的领子,“你再说一次,你凭什么说我不爱贞绫?妈的,全天下我最爱的就是她!” 单文齐一脸无惧,“你说你爱她,你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可是你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吗?” 章劲听不懂,“什么状况?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时高烈宇出面缓颊,“好了!这么久我们四个兄弟才能再团聚,有什么不能说清楚,为什么要动手动脚?” “阿劲,冷静一点。”顾鹏飞拨开章劲的手,暂时将他架开。 章劲还在想着单文齐的话,愈想愈不对劲……她现在的状况……小贞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阿齐,你把话说清楚,小贞出了什么事情?” 单文齐一窒,把头撇开,“我……我不能说,富美要我不能说。” “李富美告诉你什么?” 单文齐不打算开口,李富美告诉他,他们必须尊重贞绫的决定,由她亲自告诉阿劲,这样才能代表贞绫已经下定决心,愿意坦开心胸与阿劲一起面对问题。 章劲无法从单文齐口中逼问出答案,就在此时,竟有一个女人朝他们冲了过来,正是李富美。 李富美慌慌张张的抓住章劲,气急败坏的问着,“章劲,小贞呢?” “李富美,刚刚阿齐说小贞有事,到底是什么……” “你先告诉我,小贞呢?” “小贞就在家里!” 李富美急得像是要哭了,“没有,这三天我去找她好多次,你家仆人都说她已经三天没回家,她人呢?” 章劲心一慌,“我……我不知道。” 李富美开始发飙,“你们是不是知道她的病情,打算逼走她?” “什么病情?你在说什么?” 贞绫失踪了,李富美再也顾不得跟她的约定,决定将一切都告诉章劲。“小贞她……” 边说,泪水边不停落下,“小贞得了失语症,她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也说不出话……小贞好可怜……” “什么东西?”章劲不敢相信,“什么是失语症……” “那天我在路上遇到小贞,她一个人蹲在地上,我发现她的状况不对,带她进医院检查,确定她得了失语症,可能不会好了……” 章劲全身一震,完全呆住,根本说不出话来。 小贞听不懂,小贞说不出话来……难怪那天他跟她吵架,她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他全身发抖,不敢置信他最疼爱的小贞会有这样的命运,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 小贞,这么美好的女人,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而一向最爱她的他,竟然没有发现! “章劲,赶快想办法,小贞失踪三天了,她……可能会去寻短……” 章劲瞪大眼睛,立刻往外冲,没多做停留。 李富美不停哭泣,下意识的靠向单文齐,而单文齐也安慰着她。“阿齐……怎么办……” “我们也跟着去……” 最后一群人赶了出去,正好目睹章劲开着车向前狂奔。 现在章劲只想多争取一点时间换回那个傻女人,千万不要让他带着遗憾,他恨透了自己,竟是如此疏忽,没发现她的异状。 小贞……求你,再等他一下…… ***独家制作***bbs.*** 范贞绫离家三天,这三天来她一直往前走去,一开始不知道目标,后来终于下定决心,她要走向那片海滩,走向那片高中那一年暑假,跟章劲他们一起去玩的海滩。 那里负载着她此生最美好而难忘的回忆,相信也是个能为她带来最后宁静的地方。 只是路途太遥远,她想搭车,却因为说不出来,而被赶下车,中途又因为一再走错,不认识路,始终到不了目的地。 可是她不放弃,她还是要走到那里。 她决定用自己的双脚,一步步向前迈进,不管有多累,不管流了多少汗水,不管有多饿、多渴,她不能再放弃。 深夜里,到达山区,她很害怕,泪水不停掉落,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但她仍决定向前走,不再让泪水与懦弱恐惧,主宰她的命运。 白天,天气炎热,毒辣辣的太阳撒在她身上,让她晕头转向,差点走不下去,可是她仍咬紧牙关,奋力向前。 因为她知道,这段路她是为自己走的,目的地也是为了自己而去的,这时候的她纵使再爱一个人,也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结束它…… 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她走过漫长的公路,越过小土丘,终于看到那一大片沙滩,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闻到海水咸咸的气味。 范贞绫脸上终于扬起笑容,她努力往前冲去,中途甚至跌倒,膝盖被石头磨伤,含着泪,她奋力站起身,继续往前走,终于她的脚碰触到那冰冷的海水。 她到了…… 范贞绫脸上挂着笑容,眼角的泪水却不停滑落,此时的她又累又饿,嘴唇因为干燥而皲裂,身上的衣服很脏,看来就像是在流浪,身上只背着那个从家中带来的画筒。 她听见海浪的声音,也听得懂海浪的声音,像是在催促着她回家,回到最舒服安全的地方。 她不自觉的从喉咙中发出声音,“啊……” 范贞绫身体一软,就这么跪了下去,海水在她的脚下来回前进着,冰凉而刺骨,既似温柔抚触,也像是无情的拍打。 就是这里了…… 这里就是她的目的地,走了好远的路,终于走到了这里。 在这一片沙滩上,冷清寂寥,四周都没有人,只有范贞绫她自己,可是她竟然看见了当年她与阿劲在这里玩耍的身影。 那时他们手里玩着的仙女棒,光亮仿佛在眼前亮起,范贞绫看见了,伸手一模,却扑不着。 章劲的笑声在她的耳边响起,一声声浑厚而低沉,让她全身的细胞仿佛舒畅的张开,让她眼里耳尖不自觉的想绕着他转。 她是如此的爱他啊!但愿自己还能再喊他的名字一次,他的名字,对她而言就是幸福的代表。 她不能说,总能在脑海里想吧! “阿劲……我要走了,对不起,这样伤害你;我真的很爱你,可是现在的我,再也说不出口了……” 彬在海滩前的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站起身子,虽然觉得晕眩,却感受到全身轻松。 “阿劲,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愿你幸福快乐,找到一个健康的女人,我一定会祝福你的……” “阿劲……” 就到这里了,范贞绫站起身,跨出脚步往海里走去,背上依旧背着那个画筒,可是就当她的脚步向前走去,直到海水淹没至她的膝盖时,她竟停住了,不停向岸边退去。 眼里含着泪水…… 她舍不得,舍不得带着这些阿劲的画跟她一起去,因为在她心里,这等于带着阿劲跟她一起走。 范贞绫回到沙滩上,看了看四周,决定就地在沙滩上挖一个洞,将画埋在沙滩上。 她没有工具,徒手用力挖掘,挖到双手都流血了也不停止,终于在沙滩上挖出了一个足以掩埋这些画的洞。 将画放入,再填回沙土,半晌后,画已经消失在她眼前,这样的场面就够让她泣不成声。 不要舍不得,也不要害怕,她不应该带走这些东西,这样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没有遗憾,也不会不舍…… 这一次,范贞绫做好了准备,她再度站起身,往海洋走去,没有迟疑、没有停顿,一步一步走进大海。 冰冷的海水攫住她的双脚,她没有害怕,再往前走去,海水淹没至她的腰际,她还是往前走去。 海水继续向上淹,最后只剩下她的头露在海面上,颈部以下全部淹没,此刻的她距离昏厥也只剩下一点距离。 再往前走,一切都结束了…… ***独家制作***bbs.*** 章劲从酒吧跑了出来,不顾自己还略带酒意,就开了车离开现场。原谅他,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一听见范贞绫可能寻短,他整个人都吓醒了。 他的车在大街上狂澜,愈想心里愈恐惧,怎么会?小贞怎么会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他…… 混帐……小贞说也不能说,要怪的应该是自己,为什么他没有发现,没有发现她的痛苦? 小贞,我求求你不要傻,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克服的,只要他们在一起,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成为阻碍。 他知道,她会伤心、会恐惧、会害怕,但他会陪她,绝对不会离开她,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可能这么脆弱。 章劲不停在大街小巷穿梭,其间他跑回章家,跑到小贞以前住的孤儿院,但是统统扑个空。 小贞就像是消失在空气中一般,难以寻其踪迹。 他发现得太慢……章劲努力要自己冷静,却压抑不住自己的眼眶泛红。 他想不通,小贞很多事情一定会告诉他,就算她不会说话,咿咿啊啊在他面前发出声音,他也会察觉她的怪异,可是她竟什么都不肯透露,宁可自己吞下痛苦。 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有人逼她? 难道是爸爸! 章劲踩下煞车,坐在驾驶座上喘气,他的胸口很沉闷,几乎压抑到快要爆炸,恐惧已经吞没他的思考理智,现在的他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乱窜,没有目的,不知方向。 这时有人敲他的车窗,他苍白的脸转头一看,是单文齐他们。他按下车窗,看着他们。“你们一直跟着我?” “跟很久了。” 章劲没想到,他太专注于想着小贞的去向,不知道自己被跟着。 斑烈宇拍拍他的肩,“冷静一点,想想看小贞可能会去哪里,她有没有很想去哪里?或是曾经去过哪里,一直很怀念的?” “我想不到……” 李富美则想到,“我记得小贞说过,高中时你们曾带她去一个地方玩,她说很好玩……” 章劲立刻踩下油门走人,几个男人也展开行动,只剩李富美还弄不懂。她问单文齐,“到底是哪里?” “海滩,她可能会去……”投海。 不愿多说,单文齐拉着人,赶紧跟上去。 章劲的车在道路上继续狂奔,方才李富美的话点醒了他,也吓到了他,小贞可能会去海边,那是她一直很想再去玩的地方,可是她也可能会在那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范贞绫,如果你敢这样做,我真的会恨死你…… 等我,拜托你等等我,只要你停一停,你就会发现我不可能放弃你,等一等……请你等一等…… 饼了一个小时,章劲终于到了那片海滩,他急忙下了车,在夜色中搜寻海滩,没有发现任何的人。 单文齐他们也到了,一时间四辆车就停在公路路肩上,这时章劲早已经越过小土丘,在沙滩上狂奔搜寻。 他放声大吼,“小贞,你在这里吗?小贞——回答我——” 没有人回应,这时所有人都加入了搜寻的行列。 章劲不停在四周寻找,愈找,心沉得愈深,泪水也不自觉的掉落。 那种失去她的感觉,已经让他胸口痛得无法呼吸。 他晚了一步了吗? 这时章劲却在不自觉一瞥下,看见海面上仿佛漂浮着什么,他心一震,定睛一看,整个人像是被雷打到一般。 他直接冲向海里,向前游去,甚至可以听见他大喊,“小贞,你要是敢再向前走去,你就试试看!” 所有人看向大海,终于看见范贞绫,只是她整个人几乎已经浸在海中,只剩下一颗头还露在水面上,时浮时沉,景象惊人。 李富美放声大喊,“小贞——”接着泪水落下。 小贞好傻…… 章劲很快就游到她身边,这才惊觉这里已经这么深,他只要晚一步发现,小贞绝对就是沉下去。 他一把拉住范贞绫,发现她已经昏厥,海水太冰冷,她的身体太虚弱,自然是撑不住。 “给我撑着!”他不在乎自己的泪水不断落下,“你敢丢下我,我绝对跟着你一起去!听到没有?范贞绫,你听到没有——” 章劲托着她,将她带回岸边,水位愈来愈浅,章劲从游变成走,从托着她变成抱着她,终于回到岸上,将范贞绫整个人放在沙滩上。 看着她依旧昏迷,章劲用力挤压她的月复部,将她吞入的水吐出,接着口对口为她注入氧气,换得她的清醒。 范贞绫从口中吐出几口海水,呛咳了一番,身上又湿又狼狈,整个人惨兮兮,却也显得可怜不已。 章劲也没好到哪里,全身湿透,洁白的衬衫紧贴着胸膛,上头还沾满泥沙。可是只要能救回她,一切都无所谓了。 范贞绫张开眼睛,以为自己下了地狱,眼前却是章劲那张沾满水却依旧帅气十足的脸孔,她不敢相信。 她不是死了吗? “啊……”范贞绫喊叫着,泪水不断涌出,不知是喜悦还是伤心。 看来她是没死了,可是为什么要救她呢? 连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为什么不让她安安静静的走,就这么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李富美哭着责备她,“小贞,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会伤心吗?” 范贞绫依旧是听不懂,她哭泣着,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中,她以为章劲会痛骂她,以为他会斥责她。 看来他已经知道她的病了…… 可是章劲没有开口,第一次他不想说话,说话只会刺激她,只会让她更伤心;他为她心痛、为她不平、为她愤恨,这样的病太过残忍,不应该加诸在她身上。 若可以,他愿意为她承担;只是不行,她必须自己鼓足勇气撑下去,他可以陪着她,要生要死都可以,他都愿意陪着她。 只有她能主宰他……他无力救她,只能陪着她。 想到这里,章劲不禁痛恨起自己的无能,悲伤小贞所面临的痛苦,他再也忍不住悲从中来,男儿泪不禁滑落,将她揽进怀里放声痛哭。 他先是狂吼,接着发出粗嗄的哭泣声,很多时候他只是哀痛呼喊,他的声音轻易被海浪声掩没,却如鸣鼓一般撞进范贞绫耳里。 他的哭声她听得懂,不禁为了他的伤痛而震惊,他用哭,诉说了他的情绪,是如此的清楚,每一丝呼吸中夹带的哀痛,每一缕喘息里酝酿的悲伤,都比语言更真切的展现了出来。 她听得好清楚,全部都进入她的耳朵里,没有任何的遗漏。原来除了语言,他们还这么懂彼此的心…… 他好痛…… 范贞绫张开嘴,“啊……”随即也是一声声的哭泣。 章劲紧紧抱住她,将他所有的思绪都透过身体的接触传给她,让她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他心跳的悸动,感受到他哭泣所造成胸口的喘息,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 他要让她知道,纵使不能说、不能听,他也仍旧没有对她关上自己,仍旧开放着自己,对她开放…… 仿佛四周都没有人了,单文齐、李富美、高烈宇与顾鹏飞统统都不在,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他们用泪水、用呼吸、用心跳交谈。 饼了好久,章劲缓缓推开她,他没有迟疑牵着她的手,对着她做出手势,嘴里则缓慢说着,“跟我回去……” 她还是听不懂,却了解他的意思,她要跟他走! 范贞绫臣服了,她愿意为了他继续走向未来那个未知的人生。 才站起来,章劲牵着她准备离去,可是范贞绫却停下脚步,回头扑到沙滩上,用手挖了起来。 她要把那个画筒带走。 章劲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她似乎想要找什么东西,他帮她动手挖,没有埋很深,一下子就挖到了,但是双手也沾满了沙土,又脏又狼狈。 那是小贞用来收画的画筒,只见范贞绫极为宝贝的抱在怀里,眼眶含着泪水,非常珍视。 她打开画筒,里面有着十多幅画,取出其中一幅,摊开一看,章劲这才知道,这些画都是她画他的画。 范贞绫小心翼翼的把画收好,紧紧抱在怀里,看着他,嘴里发出声音,“啊……啊……” 他当然不知道她嘴里说什么,却清楚明白她心里的想法,这画比她的生命还要重要,就像是他,更是她生命的全部。 章劲再度落下泪水,知道她舍不得带着画一起走。她傻,他们都傻,却傻得心甘情愿。 他抱起她,没打算让她自己走。 章劲下定决心,这一生就是这样了,纵使她有这样的宿命,也让他一肩扛下,他愿意扶持着她、抱着她,走过未来每一个难关。 他不怕累,只要这个女人能恢复往日的笑容,他心甘情愿。 他发誓,他要把泪水留在这片海滩,留在这个夜里,他要带着彼此,走出今天的黑暗,努力走向明天的光明…… 第九章 阿劲把我救回来了,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啊……这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虽然生活在这个大千世界里,却形同活在自己的象牙塔中,再也无法与外界接触。 可是,阿劲不这么认为。 阿劲太好,好到我想到就只能哭……他的深情,我要怎么还? 阿劲要我把心里的窗打开,阿劲要我常常笑,阿劲要我继续画画,阿劲在纸上写给我看,告诉我这些就是我跟外界沟通的工具。 真的吗?也许可以试试看喔…… 因为阿劲说,如果我再把自己关起来,就要打我。 好凶喔…… 可是我要谢谢阿劲。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残酷的人生,我也不应该放弃自己,应该接受这样的残酷。 我应该用更坚强的意志,在阿劲的深情疼爱下,去冲破所有的难关,去改写我的命运,扭转我的结局。 我好傻…… 谢谢阿劲,不放开我的手…… ***独家制作***bbs.*** 那天将范贞绫从鬼门关前救回,章劲没有带她回章家,而是将她安置在自己在外的小鲍寓。 李富美、单文齐、高烈宇与顾鹏飞常常来看他们,展现他们对于章劲与范贞绫的支持,甚至透过他们在美国的人脉,希望能够提供范贞绫在接受治疗上的帮助。 鲍寓内热闹滚滚,单文齐一直在搞笑,高烈宇与顾鹏飞在一旁附和,章劲虽然沉默了许多,显然是受到范贞绫身体状况的影响,但是心里也知道这些好兄弟是想让范贞绫在这样的气氛中,能够放轻松,因此他偶尔也应个一、两句。 李富美走出房间,“单文齐,就属你嘴巴最大,安静一点好不好?” 只见单文齐这小子嘴巴一闭,整个人像是缩了起来,这样的场面让大家哈哈大笑。 章劲走到李富美面前,“小贞怎么样了?” 李富美看了看房间内熟睡的人,“睡得很安稳,情绪已经恢复许多,看来你们的搞笑策略发挥作用了。” 章劲看向房内,那个可怜的小女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去,他将门慢慢关上,心里想:睡吧!好好睡上一觉,醒来,一切都没变,天有他顶着,地也有他踩着,一切都是一样…… 斑烈宇拍拍他的肩,“既然贞绫睡着了,那我们来讨论正事吧!” 章劲回到客厅,这些好朋友就坐在他面前。 彼鹏飞先开口,“你父亲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这几天,章劲调查了家里的仆人,终于知道他父亲在这整起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他的父亲,说是为了他好,竟然逼范贞绫离婚,虽然老头已经一切都准备好,数百万美元的赡养费,一栋豪宅,甚至愿意安排人照顾范贞绫一辈子,但无论如何,他就是希望小贞离开章劲。 斑烈宇倒了杯酒给章劲,“我想,别去怪你父亲,既然他不会影响你,就别把事情闹太大。” 李富美很不满,“不行!这样太过分了,章劲,我不怀疑你,但是你们章家这样欺负小贞,我不能接受!” 想到范贞绫在最脆弱的时候被逼离婚,难怪她会想不开。 章劲拿着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物,他下定决心。“我自有打算,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会决裂,他的父亲这样做,说是为他好,却重重打击了他;可是他无法怪父亲,要怪就怪自己太固执吧! 他只知道,他要小贞这个女人,宁可抛弃一切,也要留住这个女人。 看向这里唯一的医生李富美,“小贞的身体现在怎么样?这样的病能治疗吗?” 李富美想了想,“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已经请我的老师去找美国专门治疗失语症的医生,过几天等小贞身体跟情绪稳定一点,再帮她安排一次诊断……至于能不能治疗,可以;但是要痊愈,很难。” 退化的脑部无所谓痊愈,只能说减缓退化,她希望章劲甚至是范贞绫都能对这一点有所了解,进而做好心理准备。 这时房间内传来范贞绫翻动身体的声音,她可能已经睡醒了。 章劲站起身想要进去看看她,这一步步如同千斤重,就像是要走向未来的荆棘道路一样,充满许多的不确定及险阻,但他非得走不可,当然小贞也是。 回过头,看向他们,这些好朋友真的是他生命中的贵人,章劲看向他们,“谢谢你们。” 所有人相视一笑,单文齐拿起酒杯要丢人,“少说那么恶心的话,兄弟是干什么的?有什么问题我们一定挺你到底!” 笑了笑,是啊!他知道,现在的他已经鼓足勇气,准备打这场生命中最艰难的战争,他要带着小贞一起战胜,绝不退缩。 虽然没有赢的把握,但是也绝不认输。他相信他与小贞两个人,绝对拥有比两个人大的力量。 章劲打开房门,走了进去,身后那群好朋友陆续走人,把时间空间都留给他们。 必上房门,范贞绫正好清醒,看向章劲。 她的眼神脆弱无助,经历一场生死浩劫,现在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坚强,还是软弱,是希望,还是绝望。 章劲走向她,坐在她的床边,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并且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里温暖热烫,迅速温暖了她的冰凉。 其实范贞绫不知道,她一直是他的动力,不管是在求学时候吸引他上学,催促他出国念书,敦促他努力工作,都是因为她在他的背后。 可是他却忽略了她…… 范贞绫感受到他不断灌注入她体内的温暖,此刻的她既感动却又充满歉意,甚至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想起自己的未来,因为自己还活着,必然会与阿劲紧紧纠葛,连带让他陷落,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真是苦不堪言。 她知道自己自私,贪恋他的温暖,但心里确有一丝声音在呐喊,请他放开她,不要再牵挂她,让她走吧…… 范贞绫挣扎着,想逃避他的温暖,眼眶再度湿透,泪水缓缓滑落,可是章劲说不放就不放。 “啊……”她轻轻喊着,喉头里既苦且涩,他愈深情,她愈无法承受,心不断的拉扯,更为了他的痴情而痛楚。 章劲没有使太大劲,只是这样抱着她,用他的温暖软化她。他要逼她体认到他的存在,逼她承认她丢下他的行为是自私的。 他们说好要一起走的!难道那个时候相守的话都是放屁吗? 不可以,不可以丢下他。 “呜呜呜……” 章劲还是没有说话,就这样抱着她,只是他的嘴里竟开始轻轻吟唱不知名的歌曲,“爱就是一起到老,说好手不能放掉,只要在一起,什么都好……” 他的音调怪异,事实上这是他自己瞎编的歌曲。 学生时代有一次范贞绫听到一首很喜欢的歌,章劲就很花痴的自己改编词,唱给她听,藉此示爱。 范贞绫一听到熟悉的旋律,泪水便不停的掉落,这个旋律她记得,那个时候他边唱,她还一直哈哈大笑。 可是现在听来好辛酸,她竟然忘记这样子的誓言,想要抛下他,可是她也不想,她也不想啊…… “啊……呜呜呜……”抽咽声不断。 “爱就是一起哭、一起笑,很多时候,一个微笑就了,不用说,心里已经知道……”章劲顿了顿,贴着她的脸,任由自己的泪水与她的相融,滑落两人的脸颊掉落至身上。 泪水很烫,但心更滚烫。 范贞绫想起好多往事,想起他们彼此之间的连结是多么的深刻。 她错了,她不应该扔下他,不应该让她一个人陷在这样的痛苦,原来她是这么自私,事实上她只想到自己的痛苦,无暇再去在乎他。 她的爱是自私的,他的爱才是真的。 “爱就是绝不逃跑,如果你累到走不了,就一起牵着手,永远睡着……” 范贞绫不再挣扎了,她紧紧回抱住章劲,安抚他,也安抚自己。他的歌声真难听,可是每一个音符都打进她的心里。 对啊!他们有这么深刻的一份爱,她没道理放弃,只留下他遗憾。 阿劲,谢谢你。 她会鼓起勇气,她一定会的。 拌声结束在泪水,结束在两人的深吻中,身后突然模糊了起来,走过多少的来时路,他们统统不记得了,眼里看的、心里想的,只有未来,只有彼此。 爱就是最好的语言,就算听不见看不见,也懂…… “这样就好,只要这样就好,只要有爱,一切都好……” ***独家制作***bbs.*** 范贞绫休息三天后,章劲带着她回到章家,他已经下定决心,这一趟回来,可能是短期内最后一次回章家。 他带着范贞绫收拾房内的行李,包括她最喜欢的画作以及绘画工具,甚至一一向仆人道别。 他打算带着小贞离开,顺便自己出去闯天下。 这不是报复,能重新带回小贞,章劲已是心满意足,此刻的他非常感谢上天,对于父亲,也多了许多包容。 一个为了他好的人,纵使他不知道父亲真的要的是什么,他也没有理由去责备对方。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月兑尽年少时的张狂气焰,更在经过这些事之后,他更懂得感恩。 带着妻子,章劲进了父亲的书房,他的手始终牵着范贞绫,不曾放开。 看到这一幕,章父也已经知道儿子的决定。 事实上,得知范贞绫跑去自杀,章父心里也充满自责,他只是想让儿子不受拖累,却没想到会害到一个单纯无辜的女人。 从得知消息那一刻起,他就认错了,可是现在看来,他可能留不住这个儿子了…… 章劲放下手边的行李,却没有松开妻子的手,他直接看向父亲,眼神清澈纯粹,没有丝毫怨怼。 一旁的范贞绫则不敢看向章父,心里隐约有着一丝歉疚,都是因为自己,才会让阿劲跟他的父亲变成今天的局面。 她开始跟阿劲沟通,用笔,或是比手画脚,或是用声音咿咿啊啊,说也奇怪,跟阿劲沟通异常顺畅,或者是因为阿劲本来就有点鬼灵精怪,有时候她还不用很费力的写,他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藉由这样的管道,范贞绫知道了阿劲的决定,不免为他心疼且遗憾起来,若不是为了她,他需要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虽然他一直强调,他是为了自己的抱负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她知道,他想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爸!”这倒是章劲长大以来第一次不叫老头,显见他的认真,“我决定带小贞离开这里。” 章父震动了一下,虽然心里已经有数,还是免不了有点感伤。这个儿子是他最骄傲的儿子,血液里与他一样有着能冲、敢冲的性格。 “事实上,我知道我不可能离开章家的,我永远是章家的子孙,也是你的儿子。”章劲笑了笑,藉由握着范贞绫的手,给自己力量。 看着父亲,他继续说:“我要离开章氏集团,带着小贞出去,建立我自己的事业,建立我自己的人生。” 章父叹息,“我知道你是因为贞绫的事情在怪我……” 章劲打断他,“那件事我虽然心里很不满,但我没有怪你,你是出自于关心我,可是却伤害到小贞。” “我不会再这样做了。可以请你不要……”章父恳求着,希望为自己犯下的错误做出些什么来弥补。 “爸!我的心意已决。事实上,会让我做出这个决定,主要还是因为章家的企业已经无法满足我。” “什么意思?” 章劲不好意思的笑一笑,“从小我就看着你一手创业,心里其实非常羡慕,虽然继承你的公司,我可以省掉不少力气,却无法满足我的野心,爸!我以为你应该很懂得这种感觉。” 章父无奈,他就知道儿子会这样想…… 他们都是很有雄心的男人。 “这要怪你,把章氏集团搞得这么好,一点问题也没有,除了整并分公司的问题还有点挑战性外,在这家公司工作真是无聊透顶。”章劲说着笑,试图让气氛放松。 章父也被他夸张的语气给惹笑,父子之间突然拉近许多。 “还有一点,爸,我想离开也是因为章家对小贞并不是一个好的环境,我想要带她出去,接触外面的世界,现在的她失去了语言能力,她很自卑,我想要让她接受外界的刺激。” 紧紧握着她的手,一直保持沉默的范贞绫知道他在说她,甚至不用交谈,她就知道他在关心她,脸上不禁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我拦不住你了?” “以什么身分?”章劲笑了笑,“如果是以父亲的身分,你干嘛拦我?我并没有离开,以后三天两头还会回来看你;如果是以章氏集团总裁,那我想你去请专业经理人,说不定还比我有用。” “哈哈哈——” 章父大笑,章劲也笑着,看着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范贞绫脸上也泛起微笑。她本来就不希望阿劲跟他的父亲决裂,看来阿劲真的很厉害。 章父笑着,“身为一个企业经营者,你就是我最想用的经理人,照理说我不应该放过你;可是身为一个父亲,你是我最骄傲的儿子,好吧!你去飞吧!偶尔……回来看看我就好了。” 章劲眼眶一红,“放心!就算我出去没成功,我也会回来分家产的。” 又是一声声大笑,企图掩盖悲伤,章父看着媳妇,想起自己做错的事情,不禁感到一阵歉意。“孩子,请你告诉贞绫,就说我很对不起她。” 章劲眨眨眼,“你怎么不自己告诉她?” “可是她……”章父没说完。 她不是听不懂吗? “用写的、用说的,用比手画脚,她一定会懂。” 章父在纸上写下,“对不起!” 范贞绫一看,眼眶瞬间湿红,赶紧鞠躬加点头,泪水也不停掉落。 她不是悲伤,而是喜悦,她终于获得爸爸的体谅了! 体谅她此生再也不想松开与阿劲紧握的手,就算是拖累他,她也要继续自私下去。 ***独家制作***bbs.*** 离开章家后,章劲还没针对未来创业的方向作思考,就得面临高烈宇与顾鹏飞等人的挖角,希望他到他们的公司上班。 他心里碎碎念:这两个人是白痴吗?他就是想要自己创业,才会离开章家啊! 但他无暇顾及这个问题,因为目前他的重心是深入了解关于失语症这项疾病。 那天下午,李富美从美国请来两位专家,再加上台湾方面的医生,共同为范贞绫会诊,希望更正确的诊断出她的状况。 章劲很紧张,相较之下,范贞绫就镇静多了。 她不是不在乎自己的疾病,而是她是所有人当中对自己的身体感受最强烈的人,是好是坏,她早已获得最清楚的感知。 几个知名医生一字排开,为范贞绫做各项检查,诊断室内安安静静,章劲屏息在旁等待结果。 这群医生间先到一旁开了个小会议,整合所有人的意见,趁着空隙,章劲蹲在范贞绫面前,又是递水,又是送吃的,简直像是联考时陪考的家长一样,紧张得不得了。 范贞绫拍拍他的手,安慰他,希望他不要紧张;章劲扯唇一笑,模模自己的心脏,假装心脏跳动很快,快受不了了,惹得范贞绫大笑。 “怎么可能不紧张?” 李富美不解,“你在跟谁讲话?” 章劲白了她一眼,“小贞啊!这里还有别人吗?” 看着两人间一副默契十足的样子,不用讲话都能了解彼此心意,李富美心里非常欣慰,她再一次确定,小贞很幸运,已经找到她的聿福。 这时,医生回到诊疗问,所有人再度坐在范贞绫面前,一字排开。他们的脸上看不出病情的乐观或悲观,或许医生们已经看惯生死,已经习惯不将好坏写在脸上。 章劲急忙发问:“请问我的妻子状况如何?” 这时,一名四十多岁的外国男医生,竟然拿出一朵鲜红欲滴的玫瑰花,送给了范贞绫。 范贞绫看着那朵玫瑰花,脸上绽放洋溢的笑容,那样的笑容很美,很真切,如此的耀眼动人,仿佛她的整个世界,都因为这朵花而光亮了起来。 可是,现在换章劲不爽了…… 那个男医生送花给他的老婆,他的老婆还笑得这么开心。现在是怎样,当他这个正牌老公不存在啊? “现在男医生都流行勾引女病人啊?” 章劲酸得很,一旁的李富美不禁抚额大叹,“章劲,你不要这个时候在那边吃醋好不好,很难看耶!” “是怎样!别人送花给我老婆,我不能吃醋是不是?” 章劲声音很酸,酸到连范贞绫都发现了,她不好意思的看看眼前的医生,然后拉了拉章劲的衣服。 “啊……” 章劲没辙,“好啦!最好是别的男人送花给你,我都不能吃醋啦!” 范贞绫知道他在耍小孩子脾气,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于是她将自己手里的花送给章劲。 只见这家伙像是学过川剧变脸一样,立刻眉开眼笑,高兴得要飞上天了。“好!你们继续,继续。” 开玩笑,老婆送花给他耶! 一旁的老医师看着这对年轻夫妻的相处,感到趣味横生。 这时一名说中文的医生说话了,“希望不会打扰你们恩爱……其实送花,只是想表达一件事,那就是除了语言,还是有很多可以使用的沟通工具。” 章劲立刻严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小贞可能不会再说话了?” 章劲一针见血,众医生只能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愿意讲出这个残酷的事实,最后则是由李富美代劳。 而所幸,范贞绫已经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也省得再次受到打击。 “小贞左脑两个区域出现明显的退化,并且持续进行。我们想过各种方法,开刀,电磁穿颅治疗,或是用药,但是危险性过高,而且无法确定效果,因为我们认为,小贞脑中语言区域的萎缩似乎已成为大脑发展的一部分,除非大脑停止发展,否则萎缩也将持续。” 章劲听着,沉默不语,双手不由自主的轻放在范贞绫肩上,安抚她,也给自己力量。 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也有了心理准备,就算是最糟的状况,他也要撑下去,要与小贞一起冲破难关。 那名医生继续开口说:“其实倒可以不要太灰心,人体的大脑很复杂,会有什么样的发展我们也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千万不要放弃。” “我不会放弃。”章劲不顾众人在场,吻了吻范贞绫的脸颊,惹得她脸颊绯红,“只是我到底该如何让她振作起来?” “我想,持续的学习是很重要的。” “学习?” 一旁有人说:“她具有不错的绘画能力,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她对于与图形有点类似的文字,还存在着判读能力。可以从这一点下手,不要太快放弃,可以教她写字,就像是学习画画一样,把写字当成画画。” 医生点点头,“这很重要。她应该不断学习,不断的给她语言刺激,让她听别人说话,自己也练习发声,我必须强调,这很重要,因为语言能力的退化,最后很可能会导致听力与发声能力消失,也就是真的变成聋子或哑巴。” 章劲全身紧绷,范贞绫感受到了,轻轻在一旁安抚他。 章劲拍拍她的手,感谢她的扶持。 另外一名女医生继续说:“首先,要恢复跟别人的沟通,我个人建议,就趁着她还剩下些许阅读能力时,让她学习唇语,透过唇形,加上对于意义的认识,两相连结,毋须拘泥于语言,慢慢的她可以了解别人话里的意涵,或许无法全部了解,但至少知其一二。” 李富美想到,“我想手语也可以,只是在学习过程中,因为不懂语言,会比较困难,需要多做讲解。” 章劲反应很快,“也就是多用肢体语言就对了。” “没错!”老教授语重心长,“其实人类最初一开始,也是没有语言的,但是透过眼神、透过肢体动作、透过声调高低,都可以清楚传达自己的意思。” “对啊!没有道理不会说话,就不能沟通了。”章劲喃喃自语。 他们要用心来沟通,要用彼此的情感来沟通,他相信她会懂他,他也能懂她,用心来交流,便不在意会不会说、能不能说。 这时,章劲拿起一张纸,在上头写下自己的名字——阿劲;接着他转向范贞绫,对着她,指着纸上的字。 范贞绫看着字,很高兴,那是阿劲的名字,是她最熟悉的名字。 章劲指着自己的唇,示意要范贞绫模仿他的唇形,接着念着自己的小名,“阿劲。” “啊……” 章劲很高兴,“很好!第二字是劲……” “……” “阿劲!” “啊……” “阿劲!”他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试着,练习着,教着,不在乎她是否说得正确,只希望她试试看,就算不会说,也能发出声音。 范贞绫很努力模拟他的嘴形,发出声音,“阿……印……” 章劲高兴得快要跳了起来,现场所有人都很高兴,一旁老教授模着下巴,“学习能力很好喔!” 章劲高兴的对范贞绫又亲又抱,他以为他再也听不到她亲匿害羞的叫他了。 “很棒!再一次,你会愈说愈好的。来!阿劲!” “阿……印……” “阿劲!” “阿……济……” “阿劲!” “阿……劲……” 章劲眼眶一红,不由自主的激动落泪,能从她口中听见她再叫他,真是太好了,他已经无所求了。 小贞,你让我好骄傲、好骄傲。 接下来我会陪着你去走这段学习之路,我们一起努力,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都不后海。 因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听见我心里的声音在悠悠的说着,我爱你,小贞,我爱你…… 第十章 老实说,我还在等,等待关于我生命中这个最大难题的最后答案,答案是喜选是悲,现在我还不知道,可是我还在等。 我以为我不会有这样的勇气、不会有这样的动力,来打这一场我生命中将是最漫长、最艰辛,也不知何时结束的战争。 都是阿劲,给了我力量、给了我信心、给了我爱,甚至亲自陪我上战场,掩护我、支援我。 我甚至想,就算我最后不幸战败了,也是值得欣慰的。因为有一个人永远都不会离开我身边,那个人就是阿劲。 我开始学习,听声音、听语调、读唇语、看文字、写文字,发声,模仿唇型说话,写字,我进步得很慢,可是每学会一个字、一句话,我就觉得好快乐、好满足。 靶谢上天啊…… 我已经不在乎我最后会走向哪里了,从这一刻起,我只在乎身边陪着我的人,每一个人,每一个笑容。 我会为了他们用力的活着,纵使最后声音在我耳中灭尽,在我口中消失,我依旧不会退缩,我会坦然以对,等待生命最终的答案。 阿劲,还有许多的好朋友,最后,还有四个可爱的小男生…… 谢谢你们…… ***独家制作***bbs.*** 章劲带着范贞绫展开他们的新生活,住进一间还算大的公寓,两人已经决定,要这么一起走过接下来数十年的生活。 此外,章劲决定开创自己的新事业,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伙伴,也就是单文齐,两个人当初在美国就对于网路服务事业很有概念,难兄难弟简直一拍即合,再加上高烈宇与顾鹏飞的出资赞助下,两人着手开始推动他们的新企业。 草创时期仅两人员工,忙得焦头烂额,尤其是章劲,既要照顾范贞绫,也要兼顾公司,真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可是这时候,却也展现出他超高的能力,一一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现在的章劲不管事业野心多么大,那都是为了给范贞绫一个更好的生活,所以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错置重心。 他的重心,就是他与小贞的一切。 他非常重视医生交代的学习治疗,要藉由不断与她以语言打交道,刺激活化她的脑部,减缓相关部位的退化,因此他亲自带着小贞听、说、读、写,简直像是个国小一年级学生的老师,那样的循循善诱、充满耐心。 李富美帮忙请来了一位专门教唇语的老师,让范贞绫学习唇型,由于她的情况特殊,老师必须先将文字写下给她看,然后念一遍,让范贞绫模拟发声。 但是有时候,范贞绫也看不懂文字时,老师就会拿起实物,告诉她这就是花,就是电视、这就是冷气机…… 阿劲也没闲着,每天他都会阅读报纸给她听,边念边骂时事,然后会不停跟她说话,接着就会带着她练习唇语,让她能够判读别人在说什么。 “我先念今天的报纸新闻,因应国际原油价格上涨,各类油品凌晨过后各调涨一元,创下三个月来最高涨幅……妈的,这些石油公司真是吸血虫,明明知道石油影响物价,说涨就涨,如果说他们营运亏损,涨价也就算了,偏偏每年石油公司发的年终奖金、考绩奖金,还有ceo的奖金,几乎都高得可以养活整个非洲的人,真是太可恶了,不改善内部经营绩效,只要一亏损,就把脑筋动到我的荷包,这种行为跟小偷有什么差别……” 范贞绫听不懂,当然听不懂,只听见他的声音在她耳里进进出出,她灿烂一笑,好喜欢阿劲的声音。 可以安定她的心…… 章劲拉里拉杂说了一长串之后,这才发现自己太过多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抱歉!”比出一个敬礼的姿势。 范贞绫懂他的意思,对他笑了笑,模了模他的手。 章劲放下报纸,准备继续进行第二阶段。“我叫你写的东西,写好了没?”用手比出写字的动作。 范贞绫懂他的意思,用力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作业本,上头写满一页的文字,每一句话都是重复抄写。 章劲看着,字体虽然歪斜,好几个字都不工整,“好棒!小贞,你写得非常好喔!”比起大拇指,大大的称赞一番。 抄写的内容很好笑,竟然是“阿劲是大帅哥”!这分明是在进行洗脑。 “非常好,现在让我来教你怎么说出这句至理名言。”指着自己的唇,“阿劲……” “阿……劲……”他的名字,范贞绫已经朗朗上口,记在脑海里了。 “非常好。阿劲是大帅哥……” “阿劲……” “大帅哥?” “大……” “帅哥?” “衰……哥……” 章劲哈哈大笑,“什么衰哥,真的会被你说成衰啦!” 范贞绫也跟着哈哈大笑,这时电铃响起,范贞绫主动跳下沙发,跑去开门,一票人陆续进来,有李富美与单文齐,还有高烈宇与顾鹏飞。 “你们这些家伙来干嘛啦?” 李富美左看右看,检查范贞绫有没有再受委屈,范贞绫很高兴的拉着李富美跳来跳去。 好棒,富美又来看她了,现在她有好多朋友喔! “来看你有没有欺负小贞。” “你少放屁,我疼小贞都来不及了。” 范贞绫拉着李富美,“美……”希望她不要跟自己丈夫吵架。 听见小贞叫自己,李富美很是激动高兴,现场所有人都开心笑了,范贞绫的进步真的很快,虽然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但是这已经是很好的开始。 章劲上前将老婆拉回,“小贞,我们继续,不要理这些人,来,看着我的唇型,阿劲是大帅哥……” 单文齐蔑笑,“你恶不恶心啊?” 装作没听见,“来,小贞,阿劲是大帅哥。” “阿劲……大……衰哥……” 所有人又是哈哈大笑,单文齐笑到快要翻过去,“阿劲,我看你是大衰神啦!什么大衰哥!贞绫实在太棒了,竟然还可以损你。哈哈哈——” 章劲竟然一点也不生气,跟着哈哈大笑,只见范贞绫也不好意思的模模头,笑了笑。 她跳下沙发,想要进厨房。 章劲喊住了她,“小贞?” 范贞绫透过语调与发声,已经相当熟悉这是在叫她的名字,话语结束时音调上扬,显见这是个问句,阿劲大概要问她,要去做什么? 范贞绫回过头,一手假装提着东西,另一手做成杯子,摆出倒东西的样子,这很明显是要去倒水,然后她就进了厨房。 “干嘛这么麻烦,对付这些家伙,叫他们滚出去就好!” 单文齐踢他一下,“贞绫可比你善良,我看她根本是被你骗了。” 章劲耸耸肩,一副不想否认的样子,就是要有他这种人,才能衬托小贞的美好。 斑烈宇笑了笑,“看来你日子过得不错。” “还不错,跟小贞沟通没有我想象中的难,我们好像心有灵犀一样,不用说太多,就能了解彼此的心意。” “还心有灵犀的,真是恶心。”单文齐虽然笑说着,心里却给这个好兄弟无限的祝福。 这时,李富美开了口。“你不打算跟小贞生孩子吗?” 章劲一愣,这个问题触碰到他目前最不敢碰触的问题,小贞的状况他不清楚,生孩子一来怕小贞无法照顾,二来不知小贞的病…… 他宁可不要孩子,也不想将来生下出现同样疾病的孩子,小贞和自己会心碎…… 李富美点点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事实上,早在小贞来找我时,我已经帮小贞做过检查,前一阵子我将小贞的血液送往美国做检验,也确定小贞的基因并未受损,事实上,你们可以放心生孩子。” 章劲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事实上我想,如果你们有孩子,小贞在学习语言上会更方便,因为刚出生的孩子也会学习语言,母子一起进行,感觉挺不错的,说不定效果会很好。” 章劲点点头,接受这个提议,心里想,今天晚上就开始吧! 这时范贞绫端着几杯饮料来给几个客人喝,放下盘子后,李富美拉过她,两个人比邻而坐,相视而笑。 心里有许多激动的反应,突然都不用说了,彼此心里都可以感觉到。 “小贞,你好不好?” “好……不……好……”她学着李富美的唇型,说出她的问句。 李富美眼眶一红,很是高兴,紧紧抱着范贞绫,替她欣慰。一定可以的,未来一定有机会,小贞可以独立开口说话。 单文齐也凑上来,“贞绫,看我的唇,阿劲是大衰神……” “阿劲……大……衰……哥……” “哈哈哈——” 章劲火大,“单文齐,你给我滚出去。” “为什么?贞绫也是我们的好朋友耶!我也希望她会说话啊!” “我不管,你们该回去,把老婆还给我!” “少来!” 没人理他,气得章劲今天休假在家陪小贞的计画全部泡汤,希望这些人晚上前一定要回去,不然他要怎么展开造人计画。 跋快来生个小孩吧!生完小孩,小贞忙于照顾孩子,这些损友大概也不好意思来打扰。 章劲不停拨着如意算盘,嘴角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很好,就这么办…… ***bbs.***bbs.***bbs.*** 时光荏苒,在手里不断流逝,七年时光瞬间过去了,章劲与范贞绫爱的小窝,也从一间公寓搬到了天母的豪宅。 七年来,范贞绫生了两对双胞胎,四个男生,两个六岁的儿子是哥哥,两个四岁的儿子是弟弟,家里瞬间开始热闹了起来。 章劲是家中第一号大嘴巴,四个儿子则是四个小嘴巴,只要五个男人一开口,大概永无安宁。 可是范贞绫很幸福,她开始学习做母亲,对于一个语言能力有障碍的人,这真的是一件难事,可是章劲鼓励她、帮助她,让她有勇气带着四个孩子一起成长。 有了孩子之后,那种母爱涨满了她的胸口,每每看着孩子可爱的面容,她总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的画里不再只以章劲为主,她开始画孩子、画全家人,将她心目中那种幸福的滋味,统统透过画笔呈现出来。 随着时间与年岁,她的画开始趋于成熟,展现出历经风霜过后安详的神采,也因此,范贞绫开始吸引画坛人士的注意。 但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成名,只知道她会画画是因为她感到幸福,而想将这种幸福的感觉留下来。 她的学习语言之路并未停摆,而且随着生了孩子,反而还多了几个小老师,这些儿子也开始教她说话。 这刚好相反,别人家都是妈妈教孩子说话;可是在章家,却是母亲带着一脸的微笑,听着看着几个小毛头,教她说着童言童语。 “妈妈,电话。”小儿子指着沙发旁边的电话,再指指自己的唇。 “电……话……” 大儿子拍拍弟弟的头,“这个妈妈早就会了啦!拜托你好不好。” “那要教妈妈什么?” “对啊!妈妈好厉害,妈妈都会了啦!” “不要吵,我想想看嘛!” “不然教妈妈颜色好了。” “好耶!好方法,这个比较好学,妈妈会比较轻松啊!” 范贞绫微笑看着眼前四个彼此交头接耳,不停商量的儿子,心里柔得快要滴出水,幸福得仿佛要发出光芒。 接着大儿子与二儿子拉着妈妈到了家里庭院的草地上,三儿子帮妈妈倒杯水,四儿子帮妈妈在地上铺上野餐用的垫子。 就在这样的场景中,微风轻轻吹来,舒服得让人想睡觉,幸福得让人想永远沉浸在其中。 大儿子指着草地,“绿色。” “绿……色……” 二儿子指着天空,“蓝色。” “蓝……色……” 三儿子指着云朵,“白色。” “白……色……” 四儿于指着范贞绫的头发,“黑色。” “黑……色……” “妈妈好厉害喔!亲一个。”大儿子主动给范贞绫献上香吻,动作非常迅速,显然像是策画许久一样。 其他的儿子一见到可不服,统统都想要,于是几个小毛头像子弹一样统统冲向范贞绫,几乎要把她撞倒。 范贞绫张开大大的手臂,将所有儿子都抱进怀里,眼里净是幸福的笑意。 她好满足,真的,她好幸福,就算说不出来,就算还是听不太懂,可是透过唇语,她逐渐明了旁人的话语。 都是因为阿劲,还有这些孩子,带着她一起学习,现在的她就像是海绵一样,每天都期待吸取包新的东西,将自己完全掏空,重新装填。 “妈妈,爱你喔!” 几个儿子用双手摆出心型的手势,向母亲送去;范贞绫笑得好开心,嘴里也发出声音,“爱……” 几个儿于高兴大叫,“哇!妈妈说话耶!好棒喔!” “对呀!” “妈妈太厉害了,来!妈妈,香一个。” 这时,一旁传来男人的暴怒吼叫,“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表,要霸占我老婆到什么时候?” 原来是章劲,他看着儿子缠着自己的老婆,想起小贞已经好几天晚上都陪儿子们睡,放他独守空闺,心里就闷到极点。 儿子们继续霸占妈妈,“妈妈,爸爸好凶喔!” 范贞绫拍拍儿子,又给了老公一个安抚的眼神。 别对孩子这么凶嘛! 章劲气闷,“谁教他们只会霸占你。” 范贞绫读唇,懂得他在说什么,这男人真的很爱跟孩子计较,也不想想,她会疼爱孩子,也是因为这是她帮阿劲生的孩子。 章劲无奈到快发疯,想想他纵横商场,自行创业表现亮眼,没几年就发行上市,获利颇丰,可说他一辈子都不做亏本的生意。 可是当初他算计错误,没想到生了儿子,老婆更没时间陪他。 我苦啊…… 对照老狮子的颓丧,小狮子们可是高兴得很,至少在他们长大前,可以继续霸占妈妈。 但不管是老狮子,还是小狮子,对于范贞绫的爱,都是确定的。 ***独家制作***bbs.*** 经过十数年的光阴,许多事情慢慢都改变了,许多人慢慢也消失了,但是存在的依旧存在,而且愈来愈深。 本来以为这往后的日子会非常难过,可是真的在其中过活,会发现一点感觉也没有。 日子在过,彼此扶持,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孩子长大了,岁月流逝了,生命的齿轮不断转动,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 曾经他抱怨过她总把重心放在孩子身上,可是慢慢的他体会到,他,乃至于他们的孩子,都是她的重心,更是她努力下去,全力以赴打这场生命战争的动力。 对他而言,也是如此啊! 他们不知道这场战争打到现在,他们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可是可以确定的是,他们都没有放弃过。 小贞……我的小贞,是我最爱的女人,此生我只为她奋斗,只为她而战,到生命最后一刻,也不改变。 “董事长,记者会要开始了!” 章劲坐在办公桌后面,与单文齐聊着天,这家他一手创立的公司,他交给了单文齐管理,几年前父亲去世,他还是回到了老路,接掌章氏集团。 没差,年近五十的他已经完成人生中最大的梦想,也就是创业,接下来,他也该覆行责任了。 单文齐笑了笑,“开记者会表明心迹啊?” “胡说八道什么?” 穿起西装外套,单文齐看着他,突然觉得爱情力量大,让眼前这个冲动的男人成为一个成熟稳重的企业领导人。 “那个女人真的疯了,竟然当着媒体面前批评贞绫,难怪你会动怒,连富美昨天在家里都暴跳如雷。” 敖带一题,李富美嫁给了单文齐,这可真是全天下最不可思议的组合,吓掉了许多人的下巴,不过这就按下不表了。 “你打算怎么做?” “你看着!”章劲笑了笑,走出大门,几个经理与秘书陪在一旁,一同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内挤满媒体,显然都对章劲今天晚上的发言感到兴趣。 事件起因于一名企业女老板对章劲相当爱慕,大胆示爱,甚至还批评罹患失语症的章夫人范贞绫是个哑巴,配不上章劲,因此各界都想知道章劲的反应。 听说章劲怎样都好,就是不可以批评他老婆。 章劲坐了下来,开启麦克风,“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到这里来,我还挺讶异的,你们对于我的家务事以及我的私事,显然比对国家大事还要有兴趣,让我受宠若惊。” 这时,章劲的四个儿子身上穿着的学校制服都没换下,就拉着范贞绫从记者会门口钻了进来,一旁跟着紧张兮兮的章家仆人。 范贞绫不好意思,从没出现在章劲的公司内,要不是几个儿子非要拉着她来,她大概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对她而言,为几个月后要举行她的个人画展做准备,说不定还比较有意思。 可是一进了会议室,就看见章劲坐在上头,拿着麦克风,气定神闲指挥若定的模样,吸引了她。 他一向都有这样的魔力…… 章劲没注意到妻子已来,只是迳自把想说的话说完,他对着现场所有记者说道:“我直接说主题,省得你们太晚下班。” 现场一阵大笑,“对于近来有家企业的女老板,批评我内人,我要表达最深切的抗议,她没有资格这么说,对于这件事情,我请公司研议与对方断绝一切往来,我们不干涉别的公司内部营运,但只要这个人在位,我们就不会跟这家公司合作。” 他说得果断、说得坚决,范贞绫都看见了,脸上没有太多笑容,心里百感交集,只知道他又在捍卫她了。 一名女记者举起手发问,“董事长,听说夫人是位失语症患者,冒昧请问她目前是否真的不会说话?” 章劲本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是怕丢脸,而是不想给人家炒作话题的机会。 可是就在一瞥眼,他看见了会议室最后方的妻子。 范贞绫的脸上带着笑容,很浅,却足以温暖他的心,也因此,章劲不由自主的开口回这个问题。 而范贞绫更透过章劲的唇,隐约了解他说的内容。 “我内人确实是一位失语症患者,可是在我心目中,她其实是世界上最聒噪的女人。” 现场一阵骚动,所有的人面面相颅,会议室后头的范贞绫更是笑了笑,她的儿子们也笑了笑。 大儿子小声跟弟弟们说着,“老爸真是很有种啊!也不怕妈妈晚上回家教训他,罚他跪算盘。” 范贞绫没听到儿子们说的话,她的眼神迳自穿越众人,与台上的丈夫四目相接。 章劲继续说:“她很聒噪,她虽然不会说话,可是却有最多变的表情、最灿烂的笑容,拥有各种亲密的肢体动作……” 他的眼睛发亮,似乎在感谢上天赐给他这样的女人。“很多时候,她只是安安静静看我说话,给我一个笑容,或是一个皱眉;给我一个眼神,或是噘一下嘴巴,里头已经是千言万语。” 范贞绫的眼睛里也闪着泪光,她仿佛全然了解他在说什么,心里跟着激昂不已。 “有时候我累了,她什么话也不说,直接伸出手帮我按摩,拍抚我的背部与胸口;有时我生病,她会坐在床上,安抚我让我入眠;有时候我们吵架,她会用哭泣来回应我……” 历历在目,许多过往的一切,都浮现在眼前。他们一起走过的一切,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每天下班,我最等待的就是回到家里跟我的妻子一同进餐,她会煮好每一道菜,等着与我共进晚餐,听我唠叨一整天的事情,最后给我一个拥抱,为我储备隔天的力量……” 现场所有人屏息聆听,都为章劲的深情,以及他口中的幸福场景所震动,没有人敢说话,鸦雀无声。 “老实说,如果这样一个拥有多种表情、拥有各种笑容,拥有一切温柔姿态的女人不能算聒噪,那我不就知道到底什么叫做聒噪了。” 所有人一笑,章劲也跟着笑,却将笑容传达给站在远端的妻子,他的笑容不及她的千百分之一。 “夫人是位国际知名画家,暑假就要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举行个展,您的看法呢?” “基本上我是个美术白痴,只要我老婆别把我没穿衣服的画拿去展览就好了。” 现场又是一阵大笑,这时章劲站起身,“今天谢谢你们,听我发了这么长一段牢骚。” 他走下讲台,从侧门离开会议室,却绕了个弯,转到后头,见到他的妻子范贞绫。 牵起她的手,不顾小狮子们的嘲笑,章劲带着妻子走出公司,不知道走向哪里,也不在乎走向哪里。 她笑着,也紧紧反握住他的手,眼里、眉尖净是幸福的感觉,这条路走来或许辛苦,但是感谢有他。 “幸福吗?” 她看懂那两个字的唇型,也跟着说,“幸……福……” 她的话语更不清楚了,字与字间的间隔也拉得更长,有时候甚至只能发出单音。 看来是真的了,不论经过再多年的学习治疗,依旧无法躲避她彻底失去语言能力的那一天。 他为她心疼,却更坚定要带着她一起走的念头。 这场战争,他永不认输,因为爱终将带领他们走向前方,走向下一站,或许在那一站里,他可以再度听见她美妙的声音,听见她喊着他的名字。 此刻虽然存有缺憾,但能够听见幸福的心跳,能够听懂幸福的真谛,那就够了。 他们都该满足了…… 尾声 终于,这场战争,我真的输了。 将近二十年过去,我依旧听不懂,依旧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也只能靠着读唇语来了解别人的意思,甚至因为太久不靠听力,我渐渐开始有点听不到了。 甚至最近读别人写的字,也更为吃力,常常都是看不太懂。看来我这个生命中最大难题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盎美说,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更年期症状…… 她是说笑,我却知道她是在安慰我,我的大脑内语言区域退化再退化,已经没有挽救的可能了。 可是阿劲说,我的画画得愈来愈好,我甚至开发出一个新的沟通管道,就是画画。 反正画出来是什么东西,总不会看不懂吧! 炳哈哈,其实我还满厉害的。 包重要的是喔,我真的好幸福。每天都有阿劲还有四个孩子在我的身边围绕,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们声音每天在我的脑里盘旋,带给我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 我对他们的感谢,现在的我难以用言语说明,就等到生命终了,我解月兑这个身体的负担时,再让我好好的说吧…… ***独家制作***bbs.*** 知名失语症画家范贞绫的个人画展,就在炎热的六月夏天,正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画廊登场了。 这一次画展并非范贞绫首次举办的画展,二十年来,她的画展已是不计其数,最重要的是,这次在大都会的展览,是她第一次以失语症患者身分参加的展览。 媒体都对她很感兴趣,除了因为她的病情,更因为她身为台湾著名财团章氏集团的总裁夫人。 当然,陪着她远从台湾赴纽约的五个男人,简直就像是她的个人保镖一样,紧紧跟随保护着他们挚爱的女人。 开幕那天,大都会博物馆中央大厅热闹滚滚,许多知名人士都前来共襄盛举。 在范贞绫授意下,这场展览的所有收入将捐做失语症治疗研究之用。 政界、商界、艺文界的人士汹涌涌入,纷纷向章劲与范贞绫道贺,不过这些人都不是重点,最让范贞绫高兴的,是当年的好朋友统统都来了。 单文齐带着李富美,还有高烈宇顾鹏飞都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来到纽约参观展览。 范贞绫一看到李富美,就像是看到恩人一样,小女孩般拉着她的手转个不停,好高兴。 盎美是她最好的朋友,一辈子都是…… 一群人就在展场中交谈,范贞绫脸上的笑容好灿烂,虽然她不言语,却成为现场最灿烂的一颗星。 展览开幕仪式中,司仪很烦恼,因为这场展览很特殊,画家恐怕无法发言致词。 现场也有很多失语症患者,这大概是一个不太需要言语的世界。 可是范贞绫却趁着章劲还在跟朋友聊天时,一个人定向司仪,比比自己,再比了比麦克风,司仪立刻了解,她想要说话。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欢迎来到失语症画家范贞绫的画展,在画展正式开幕之前,范小姐有一些话要告诉我们,让我们掌声鼓励鼓励。” 现场掌声非常热烈,但是章劲一群人却显然吓了一大跳,全部动作一致看向讲台。 章劲皱着眉头,“小贞要做什么?” “老爸,该不会是司仪搞不清楚状况,要妈妈致词吧?” “应该不会,如果是这样,小贞早就跑来找我们了。”李富美说着。 “说不定是妈妈自己跑上台的喔!” 众人相视,放松一笑;这时台上的范贞绫,脸上带着笑容,她身上穿着着水蓝色的套装,搭配着珠宝耳环,可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年轻。 章劲心里骄傲得很,这个美人可是他老婆啊! 范贞绫先向全场鞠躬,观众立刻报以热烈掌声,接着范贞绫伸出手,朝她自己挂在墙上的展示画作,做出个“请”的动作。 最后,她甚至开了口,很努力的说出今天唯一发表的感言,口齿不清,但是诚意十足。“谢……谢……” 所有人又是疯狂鼓掌,范贞绫的四个儿子更是兴奋的跳了起来,不停拍手叫好。 “妈妈好棒!” “妈妈帅呆了!” 四个兄弟很合作,“一、二、三,妈妈,爱你喔!” 站在台上的范贞绫看着儿子们又在向她示爱了,不禁摇摇头失笑,现场所有人都笑开了。 只有章劲,即便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激动异常。 因为他知道,小贞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走到这个讲台上,才走出她封闭的世界,才了解到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值得骄傲的。 真的感谢上天啊…… 范贞绫在一片掌声中下了台,一步一步走向丈夫,脚步稳健,没有一丝犹豫迟疑,仿佛这是一段她下定决心要走的路。 章劲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在身边,夫妻两人开始看着她的画,几个儿子就围在一旁。 范贞绫的画,内容有山有水、有景有人,每一幅都充满细腻的观察与丰沛的情感,许多艺文界人士认为,这大概可以归因于范贞绫是位失语症患者,只能将情感表达在画作上,自然也就澎湃激昂。 所有展出的画,每一幅都展现出范贞绫过人的观察力,但只有一幅最特殊,这幅画是展览中最大的一幅画,内容只是单纯的画出六个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反而有点像是在拍团体照。 可是章劲带着妻子与孩子站在这幅画前最久,因为这幅画是范贞绫拿着全家福照片,花了许久时间才画出来的。 一幅根据照片描绘的作品,意义实在不大,可却是范贞绫最爱的一幅画,她必须承认,这才是她眼里全部的世界。 “妈妈,你把老爸画得太和蔼了啦!” “就是ㄇㄟ——老爸这么凶。” “没错,每次只会跟我们抢母爱。” “就是!谤本就是看不惯我们跟妈妈感情好。” 章劲冷冷说着,“你们四个再吵,今天晚上就给我露宿街头。” 所有人立刻在嘴巴上拉起拉链,不敢再说话,深怕今天晚上真的得上街乞讨。 范贞绫没有反应,只是一迳带着笑容,凝视着画。 她将自己的左手交给丈夫,右手则让儿子们握着,瘦小的肩膀,围绕在五个高大的男人中,显得渺小,但却是他们的坚强依靠。 展览将继续持续下去,他们一直在博物馆内待到好晚,章劲开始与一些美国商界的友人交谈,几个男孩也跑去探险了。 只剩下范贞绫把每一幅自己的画都看完,回忆每一次作画时心里的感动,像是在观看一部关于自己的纪录片一样,虽然是悲剧多于喜剧,泪水多于欢笑,却让她面带微笑。 一下子,夜幕低垂,来到傍晚,范贞绫看完了展出的数十幅画作,一个人走到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看着窗外的纽约景色,顿时心旷神怡,整个人是像是飞了起来。 她不会说,也听不懂,可是她学会不去埋怨,甚至感谢她有机会断绝外界的干扰影响,专注沉淀,让自己浸婬在绘画世界中。 但是丈夫与孩子是她成功的助力,更是她作画的动力,谢谢他们…… 范贞绫安安静静站在阳台上,章劲与朋友结束交谈,匆忙回头找人,才看见她站在那里。 章劲站在范贞绫身后两公尺处,脸上有着眷恋的笑容,都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竟然会这么深的爱着一个女人。 柔情万丈,怕是永远陷入了。 他低声开口,“小贞。” 范贞绫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章劲提高音量,“小贞?” “……” “小贞!”音量更高了。 但是范贞绫依旧站在阳台上,看着外头的景色,她仿佛没有注意到,没有听到,或说她根本听不到…… 章劲心下了然,整颗心一紧,不由自主痛了起来,一张揉合英俊与岁月痕迹的脸上,散发着丝丝无奈与酸楚。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小贞听不见了…… 章劲没再开口,走上前去站在她左侧,抱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也带进心里。 这个女人是他二十年前发誓要抱一辈子的女人,不管接下来的日子还剩多长,他都会继续抱下去,直到他老、直到他死,永远不会改变。 只是替她伤心啊…… 章劲用右脸贴着范贞绫的头,左脸颊却滑过泪水…… 范贞绫看向他右边的侧脸,没看见他的泪,只看见这张熟悉的俊脸,令她魂萦梦牵。 她从心里散发出一个真切的微笑送给他,这个微笑真心诚意,充满爱意与感恩、充满知足与诚恳,她是发自内心笑的,没有一丝牵强、没有一丝无奈。 她知道自己听不见了,心里纵有丝丝感伤,却不阻碍她爱他,因为他们早已习惯用心来聆听彼此。 两颗贴合的心,没道理听不见彼此的悸动,只要还有心跳,就能够清楚听见。 她的爱,他一直都懂,毋须言语说明,已是昭然若揭。 可是……心里还是会有遗憾,已经这么多年了,她多想好好的说一声……阿劲,我爱你…… 可是她无能为力…… 等待吧!她一直等待那生命的终点来临时,她可以摆月兑这样子的自己,前往一个期待已久的虚空国度,永远不会再有遗憾与伤害。 在那个世界里,她有好多话要告诉他,到时候她不会再躲避、不会再害羞,她一定一定会勇敢的告诉他…… “阿劲……我好爱你,谢谢你陪着我,走过这么多的难关,才能来到这里,谢谢你爱我,谢谢你给我勇气,让我可以继续走下去,不用在乎自己的残缺,不用理会别人的眼光,只要记得,我就是我……” “阿劲……阿劲……阿劲……” “我爱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