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八年还不完》 第一章 如果故事可以从头来过,裴宁臻还是会这样告诉自己:认识段齐峰,她并不后悔,当然爱上他也是一样。 那年秋天,开了的凤凰花正要凋落,夏天的酷暑仍然留存在空气中,只是多了几许初秋的气息。九月,冷清了三个月的大学校园,终于再度散发出青年学子的活力。 大学校园里,来来去去的大一新鲜人三五成群,准备好好认识这个未来四年汲取知识的殿堂。 裴宁臻也是其中之一。 她来自台南,父亲开设了一家食品公司,公司营运没有大赚钱,但至少是家中规中矩、营收稳定的小企业。而裴宁臻身为裴家唯一的女儿,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此次离家北上台北读书,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离乡背井。 虽然心中有所不舍,但裴宁臻告诉自己,将来只有她能接掌家里的公司,所以她大学准备修读企业管理,希望拥有管理营运的专长。 不过,裴宁臻的父母并未这样想,裴宁臻从小蚌性害羞温顺,实在不适合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而且女孩子家,还是以找个好归宿为最重要的事。裴父心里最希望她能找到个对经商有兴趣的夫婿,他愿意将企业交给自己的女婿。 不过裴宁臻对于这一点一直不太能服气,“女儿也可以啊!为什么一定要把企业传给女婿呢?” 裴母差点翻起白眼,“小臻,爸爸、妈妈并没有想得这么远,公司要交给谁,现在说都还太早。妳知道我们现在最担心什么吗?” “担心什么?” “担心妳一个人上了台北,会不会在台北迷路了?” “怎么可能?” “天知道……” 是啊!天知道,妈说得还真没错,她现在真的迷路了!而且好笑的是,她竟然在学校里面迷路了。 这所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大小小数十栋建筑物,哪一栋是哪一栋,她根本搞不清楚,拿出学校平面图,却发现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泄气似的手一松,钟已经打了五分钟了,这是她大学生涯的第一堂课,而她现在竟然连教室该怎么走都不知道。 早知道她刚刚就应该跟朋友走在一起,不应该自己月兑队。更不应该……在那边看那双眼睛看了这么久。 “怎么办啊?” 罢刚在系馆内,裴宁臻去系办公室办事情,一踏出系办,立即对上了一双眼睛──那是一个男人的眼睛,炯炯有神,充满生气。 那一瞬间,裴宁臻愣住了,凝视的眼神根本拉不开,只能盯着一直看。 那是一双彷佛大海般的眼睛,让裴宁臻单纯的心突然间不断掉落,彷佛沉入大海中无法自拔,她也不想自拔,心甘情愿的沉落。 她凝视了很久,凝视到那双眼睛的主人都发现她了,然而裴宁臻实在看得太专心,根本没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干脆这样说,裴宁臻只注意到那双眼睛,除此之外根本什么都没发现,包括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 这种行为很花痴,她知道,可是她没法不看。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好像不是她的,彷佛被磁铁吸过去一样,紧紧凝视,放也放不开,一直盯着看,直到对方都走开了,她还不能自己。 “啊──好丢脸喔……” 突然想起刚刚自己的行为,裴宁臻羞得脸简直红透了。 从小到大都读女生班与女校,她不认识几个男生,也没跟男生相处过,也因此每次碰到父亲以外的男生,裴宁臻总是有点局促不安,想要赶紧离开。没想到这个男人的眼睛却让她一反常态,紧紧盯视,生怕有丝毫遗漏。 可是……“那双眼睛……” 她想不出形容词,只觉得自己深深受到吸引,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有着强烈的自傲与自尊,却也隐含着些许脆弱,真的就像是大海,广阔无垠,温和包容一切,有时却也惊涛骇浪。 “啊!我竟然忘记看他的长相?”那这样她要去哪里找这双眼睛啊? 不能否认,那双眼睛牵动了她的心,她想再看一次…… “学妹?妳不是小臻学妹吗?”后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裴宁臻一转身,“敏荷学姊?” 来人是宋敏荷,系上研究所硕士班一年级的学生,长得清秀大方,美丽动人,飘逸的长发显现灵动的气质,锐利的眼神却展露智慧。 “妳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笑着看看这个女孩,宋敏荷直觉就喜欢这个女孩,她的笑容纯真,没有丝毫隐瞒,真切而动人。 “我……迷路了……” 失笑,“妳上什么课?” “管理学……” 宋敏荷一沉思,“我记得大一管理学的助教好像是齐峰……没关系,学妹,我带妳过去好了。” “谢谢学姊……” 就这样,宋敏荷带着裴宁臻前往道路尽头的一栋大楼,带着她坐着电梯来到五楼。 “学姊……” “怎么了?” “妳知不知道……有一个……”该怎么问啊? “有一个什么?” 裴宁臻苦笑,难道要叫她问:有一双眼睛很好看,妳知道那是谁的眼睛吗? “没事……” 宋敏荷不介意的笑了笑,看着这个女孩一脸苦恼的样子,虽说没事,可是她明明满脸写着有事。 出了电梯,宋敏荷带着她来到一间大教室的门口,教室内已经传来点名的声音,推开门,她将人送了进去。 “齐峰,这里还有一个小学妹喔!” ***bbs.***bbs.***bbs.*** 站在讲台上的段齐峰看向门口,第一眼先看见宋敏荷这个所上同学兼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一旁还站着……她? 那个在系办外一直盯着他看,就差没边流口水,边拿刀叉把他拆解来吃的女生? 段齐峰撇撇唇,有点不屑,他知道自己长得很英俊,身材高大壮硕,可是抱歉,他并不喜欢玩这种男欢女爱的游戏,这种一直盯着男生看的女生他见多了,通常他都不会给好脸色看。 “上课都十分钟了,为什么迟到?” “……”裴宁臻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正盯视着段齐峰的双眼。 好熟悉喔!是那双眼睛吗? 懊死!她又这样盯着他看,她到底知不知道羞耻啊? 段齐峰莫名的怒火扬发,屈起食指用指节敲叩木头讲桌,“我在问妳话!” “……” 这双眼睛…… 这番大胆的凝视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连宋敏荷都快笑了出来,好可爱的女孩…… “该死!不准再看了!先回答我的问题,妳为什么会迟到?” 段齐峰怒吼,裴宁臻吓了一大跳,真的收起了凝视的双眼,终于第一次看向这双眼睛的主人。 他好凶喔!这双眼睛让人觉得这么舒服,怎么人会这么凶呢?她在系办外看到的眼睛,真的是这个人的吗? “究竟为什么迟到?连第一堂课都迟到,妳真的有心要念书吗?” “我迷路了……” 台下瞬间传来憋笑声。 迷路?段齐峰一愣,“我不接受,除了生病外,任何说法都不能作为迟到的理由,我必须记妳迟到,希望妳能够改善,下次不要……” “等一下、等一下!” 段齐峰一皱眉,“等一下?” 裴宁臻看看左右,跟一旁座位上的同学借了两本书,举起这两本书,一本书挡住段齐峰的额头,一本挡住鼻子以下,只露出眼睛。 “明明就是啊!”裴宁臻不解的说着,“眼睛这么温柔,怎么人这么凶?” 顿时,全班开始放声大笑,就连站在门口看戏的宋敏荷也不能自己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 段齐峰快要气疯了,一把格开那两本书,当着裴宁臻的面,才想大声一吼,却停了下来。 这女人,怎么会做了这么大胆的事情,还是一副纯真的模样?她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段齐峰知道他骂不下去,重重叹了一口气,“妳先回位置上坐好,好不好?” 裴宁臻赶紧就近坐在第一排,将书还给左右邻居,看着所有人都还在窃笑,她惭愧的低下头。 惨了,她好像做了很离谱的事,这样一来,这个男生会不会气死了? “好了,现在拿起课程大纲,我来讲解一下……” “嘻嘻嘻……” “授课教授下周才会来,我先说明一下课程内容……” “哈哈哈……”一旁的宋敏荷还在笑。 笑声不停传来,段齐峰终于无法忍受的往门口一扫视,锐利的眼神、犀利的目光,肃杀中带着星火,没有狠劲,却显得骇人。 “宋、敏、荷!” 她赶紧讨饶,“我回研究室去了。” 开玩笑,认识段齐峰这么多年,她知道开玩笑要有个限度,段齐峰不是暴力份子,但他绝对不介意用暴力手段来让不识相的家伙学乖,这一点她谨记在心。 不过,这个学妹真是太有趣了,更重要的是,刚刚她的行为竟然没让段齐峰发怒,真是不可思议。 或许,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好戏可看。 ***bbs.***bbs.***bbs.*** 裴宁臻课堂上公然“比对”段齐峰的事情,已经在全校传开了,一来,段齐峰是学校研究生学会的会长,更是知名段氏企业的接班人,他的任何事情绝对会成为众人嗑牙的话题。 二来,段齐峰拒绝女性同胞骚扰的事迹太过名闻遐迩,这回竟然会让一个小学妹对他做出不敬之举,却没有还以颜色,这太引人遐想了。 开学不到一个月,裴宁臻显然已经成为校园八卦的人物,这一点,倒是让一向习惯没没无名的裴宁臻不太习惯。 坐在校园角落里,裴宁臻跟一群一同北上念书的女生一起吃饭聊天。 “小臻,最近还有没有对我们的段大学长发动攻势啊?” “什么攻势啊?” “少来了,妳以为我们不知道妳常常跑到研究所那边去!” 脸一红,“我只是去看看……” 众人合声,“看看他的眼睛!” 然后,有人开始大笑,“我真是佩服妳耶!学长长得那么帅,妳竟然只是被他的眼睛吸引,还在那边比对……” 众人又传出哈哈大笑的声音,裴宁臻脸更红,头也垂得更低了。 “我……” 唉!懊怎么说呢?她也觉得那时候自己太过莽撞了,她……或许真的动了心,喜欢上那个男生,可是,好几次在研究室附近看见段齐峰,他只是立即转身离去,像是不想看到她一样。 思及此,心就一阵无奈与难过。 “妳们怎么一群人坐在这里?” 众人齐声回应,“敏荷学姊!” 宋敏荷也跟着所有人一同坐在地上,一眼就看见裴宁臻,心里的笑虫又开始痒了起来。 这女孩真可爱,而且也做到好多女人不曾做到的事,竟然能让段齐峰那个天之骄子坐立难安。 裴宁臻好几次在研究室附近闲晃,次数多到同室内其他研究生都认识了,每次她一来,大家就会跟段齐峰报告。 段齐峰虽然嘴里说着“关我何事”,但那副坐也坐不住的模样,摆明了他心里在想着这个人。 “妳们在聊什么?” “我们在聊小臻追学长的过程啊!” 裴宁臻红着脸,语气不坚定的反驳着,“哪有,我只是……” “我知道,妳只是去看学长的眼睛……”又开始哈哈大笑,“妳又不是眼科医生,干嘛一天到晚去看学长的眼睛啊?” “我……”脸更红了。 宋敏荷笑了笑,“好了,别糗小臻了。” “学姊,妳帮忙想个办法吧!帮帮小臻追到学长,妳看她喜欢学长成这个样子,真是好可怜……” 突然有人插话,“也好好笑喔!”又是一连串哈哈大笑。 宋敏荷噙着笑,“小臻,为什么不把妳的心意直接跟齐峰说呢?” 脖子上像是挂了千斤重一样,头低垂着,“学长好像不太喜欢见到我,一看到我就转身走人……” 宋敏荷摇头,意有所指的说着,“我倒不这么认为。” 那个男人没尝过爱的滋味,不知道自己的异样就是动心的征兆,此外,太多迹象显示这个男人是有感觉的。 “学姊,学长也喜欢小臻吗?” “这我不敢说,而且这应该让当事人去发掘。总之,说了或许会失望;但不说,只会一辈子后悔,这样,小臻,妳说不说呢?” “我……我说!”她不要后悔,虽然她也怕被拒绝,可是一想到那双眼睛,她竟也鼓起了十足的勇气。 好!她一定要告诉他这份喜欢他的心意。 “这才对嘛!” “小臻,加油!” 嘴角勾起灿烂的笑容,裴宁臻突然变得很有信心。 这时,一旁有一位女同学问了宋敏荷问题。 “学姊,听说妳跟学长从小就认识了,那妳怎么没有喜欢上学长呢?学长长得这么帅……” “咦?也对啊!”所有人都看着宋敏荷,心里闪过一致的念头:如果学长跟学姊在一起,那还真是郎才女貌。 就连裴宁臻也抬起头,紧张兮兮的看着宋敏荷,如果是学姊,那她根本一点希望都没有。 学姊落落大方,她总是紧张兮兮;学姊雍容高雅,她顶多是小家碧玉;学姊睿智聪颖,她……不迷路就很好了。 看着一群女生好奇的脸庞,尤其是裴宁臻紧张的注视,宋敏荷笑了笑。“没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那并不代表一定会在一起。” 他们太熟悉彼此,知道彼此的个性都是争强好胜,他们可以合作,但是绝对不可能相爱。 包何况她的心里已经住进了另一个人,相信段齐峰也是如此,两颗心各有所属,各自有各自的幸福。 她的幸福,他给不起,当然他也是。 ***bbs.***bbs.***bbs.*** 得到众家好友的支持,再加上宋敏荷的提点,裴宁臻就这么踏上追爱的征途,来到段齐峰的研究室外。 她鼓起所有的勇气,站在大门口,才想推开门走进去,却发现门反锁着,顿时,勇气一泻千里。 出师不利啊……裴宁臻红着脸,才想打道回府,却在跨出第一步时整个人停住。 “妳怎么可以退缩呢?难道妳想后悔吗?想想那双眼睛……”停下脚步,回到大门口前,她决定在这里等,今天一定要等到学长,向他表白。 饼了半个钟头,段齐峰没回来,倒是来了另外一个学长,他急着将一份文件交给段齐峰,又赶着去上课,进退两难。 “学长,不然我帮你交给段学长好了。” “这样啊!好吧!那谢谢妳了。”才跨出一步,立即回头,“希望妳告白顺利喔!” “你……你怎么知道?!” “现在全校所有人都在等待妳的告白结果,妳说我是怎么知道的?”这名学长模模下巴,“不过我们都很惊讶,毕竟……啊!算了啦!” 他没说完的话是……毕竟所有人都以为段齐峰会跟宋敏荷在一起。 学长转身走人,裴宁臻狐疑的问:“毕竟什么呢?” 将文件抱在胸前,裴宁臻站在大门口,头顶骄阳直射,有点让人受不了。然而门口除了台阶外,没有一点遮掩物可供遮阳,不得已,她只得站到一旁的树下。 裴宁臻静静的等着,等到热力四射的太阳隐没入乌云中,等到凉风阵阵吹来,等到乌云密布、斜雨纷飞,等到一阵强风吹过,大雨滂沱直落。 “惨了……” 豆大的雨滴噼哩啪啦打在地面上,也打在裴宁臻身上,她赶紧将文件收进外套内,紧紧抱住自己。 强风大雨,午后雷阵雨气势惊人。 裴宁臻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想就此离去,一来怀里有他人的嘱托,二来如果离去了,她怕再也鼓不起勇气了。 “不行!不能走……” 可是,落下的大雨没有止歇的迹象,反而愈来愈凶猛,大雨下得裴宁臻开始有点头昏了,雨水不断从她的眉间与眼睫间流窜,全身湿透的她,像只可怜小动物。 身躯逐渐软弱,她蹲子,靠在树干上,缩成一团。“怎么还不回来啊……” 躲在树下或许可以稍微挡雨,但雨势之强却让树叶、树枝显得无用武之地,蹲在树下,裴宁臻竟然笑了出来。“好惨啊……” “妳竟然还笑得出来?” 一抬头,是他? “学长!” 段齐峰气得一把拉起她,将她拉到伞下,为她挡住大雨,看见她全身湿透,顿时气急败坏。“妳到底在搞什么?竟然在这里淋雨?” “我……” 段齐峰的胸腔都快要爆炸了,他真是自找罪受、自讨苦吃,刚刚碰到那个说有文件要交给他的同学,知道他将文件交给她,当时就有灵感,这个小笨蛋可能会一直在这里等。 他真不该管她的! 全校都在传说,她会向他告白,他不喜欢自己变成八卦的主角,更气自己蠢蠢欲动的期待心情。 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管她,随她去。可是……该死的可是! 他做不到! 嘴角无奈的垂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根本无法不管她,让他的心一直蠢动,让他坐立难安,他都快要不像他了。 “伞拿着!” “哦!”裴宁臻接过伞,才准备为他挡住雨,这时段齐峰却打横抱起了她,藉此让两人都待在伞下。 “妳到底在看什么?” “你的眼睛……” “又来了!我的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欢嘛! 沉浸在那双眼睛中载浮载沉、飘依不定,她却甘之如饴。 “妳真是个怪人……”认命的苦笑…… 认命?段齐峰从不认命的,这不是他的个性,不过这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孩来得太突然,打乱了他习惯的一切。 他没想过要谈感情,怕自己失态,他必须表现出沉稳老成的个性,他是段氏企业的继承人,他必须这么做。 可是她……她让他乱了…… 就是她了吗? “把手放下!”这女人,又在那边用手把他的额头跟鼻子以下部位都挡住,只露出眼睛。 是怎样?他的其他部位见不得人吗? “哦!”她把手拉远一点。 “不是拉远,是把手放下!” 带着尴尬的笑容放下手,映入眼帘的是他那张带着雨水的英俊脸孔,碧海般的眼眸镶嵌其中,形同两股漩涡,将她卷入,无法自拔。 这一张俊朗阳刚的面孔彻底攫住她的心魂,慢慢的,裴宁臻终于弄懂了──喜欢他的双眼,是因为那是他的双眼;吸引她的是他的整个人,只是从眼中率先散发出气质,让她先着了迷。 放下手,嘴角甜甜一笑,她,真的好喜欢他喔! 第二章 大雨还在下,可是雨景却成了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段齐峰开着车载裴宁臻回到自己在学校附近的住所,从上高中开始,他就离开家里,在外置屋而居。 他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孤独中才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做出最理智的判断。可是现在,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还不走快一点,妳想感冒吗?”走过巍峨的大厅,瞪着那个像是走进大观园的小女生。 这栋大楼是段氏企业的资产,专门配给来台工作的外籍高级主管居住。每层楼只有一户,格局独立方正,警卫配置周全,堪称上等豪宅。 这个女人,他真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纯真的女人?那一双到处打探的眼神里充满着好奇,却没有一点媚俗的气味。 她只是好奇,并不羡慕。 懊说他怕吗? 好吧!他承认,他的出身让女人追他如狂蜂,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有的人以为,有钱人值得羡慕;但有钱人对于自己更没有信心,因为他们永远弄不清楚,让别人喜欢上的究竟是自己这个人,还是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哦……” 两个全身湿淋淋的人走进电梯,迅速来到段齐峰居住的楼层。用钥匙开了门,他大跨步走了进去。 这一身又湿又冷,他快受不了了,相信……她也是吧! “进来啊!妳还站在门口干嘛?” “这样会把你家弄脏的……” 撇唇,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在嘲笑还是苦笑,“刚刚都敢在那边淋雨了,现在就不用担心这种事,赶快进来。” 裴宁臻乖乖的走进屋内,月兑下鞋子。 段齐峰想了想,他这里没有女生的衣服,“我叫敏荷送几件女生衣服过来给妳……” 她一惊,“不用了、不用了!这样麻烦敏荷学姊不好……” “那怎么办?妳这身衣服还能穿吗?”不仅湿透,甚至还显露些许春光。 懊死!段齐峰,你是在看哪里?收起你的眼神。 我……我也想啊!可是…… 跋紧转过身,段齐峰呼了口气,明明应该很冷,可是他却感觉到身体体温上升。他大概是感冒了…… “我拿我的衬衫给妳穿,厨房旁边有洗衣间,妳把自己的衣服烘干。”说完就赶紧钻进房间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皆梳洗完毕,一同出现在客厅。段齐峰一身运动休闲衫,颀长的身躯显得更为高挺。 至于裴宁臻就像是小孩穿大人衣服似的,衬衫袖子卷了好几卷,衣襬几乎悬到膝盖了,就连那件长裤也是一样凄惨。 没想到这个裴宁臻还在那边自娱娱人,甩了甩袖子,然后又把手脚都缩进衣裤里。“嘻嘻……缩骨功……” 他脸一抽搐,这个白痴女人…… 段齐峰转身进入厨房。他必须赶快泡杯热茶来喝,不然他一定会发高烧,不是因为感冒,而是因为被气得体温上升。 五分钟过后,段齐峰端着两杯热茶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这个女孩还在玩。可是,真正吸引他的不是她的可爱表现,而是她穿着略显宽大的衬衫,若隐若现的美妙身材。 跋紧清清喉咙,发出声音,提醒她,也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裴宁臻一回头,就看见高大的段齐峰嘴角挂着尴尬的笑容,惨了!他是不是都看见了? “喝点热茶。” “我刚刚……” 段齐峰装作不在意,“我没看见,妳放心,我不会说的。” 他看见了……裴宁臻脸已经红透,像只煮熟的虾子。 放下茶杯,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如果淋雨淋到感冒发高烧,连课都无法正常上,这才是损失大了。” “哦──” “把文件拿出来吧!” “咦?” “妳不是为了要把文件交给我,才在那边淋雨吗?”段齐峰凝视着她,“难道不是吗?” 难道还有别的理由吗……该死!段齐峰,你是在期待什么? 裴宁臻赶紧将东西交给他,文件有牛皮纸袋保护着,但还是有点淋湿。 段齐峰抽出文件,迅速看过一遍,然后放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个女人竟然……竟然为此淋雨。 “谢谢妳!” 裴宁臻一愣,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如同花朵绽放。 老天!他说谢谢耶!好高兴喔…… “不过,为了这种事淋雨也太可笑了,下次……” “好!好!” 瞪着她,“好什么?我话都还没说!” “反正……学长说得都好!” 呆瓜…… 他咽了咽口水,却发现喉咙一片干燥,是因为期待吗?“妳还有什么事吗?” “我……”裴宁臻终于想起此行真正的目的,她要告白,她要说她喜欢他,可是,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接受她?应该不可能……上次在教室,她简直让他丢尽了脸,没把她丢出去,就算他仁慈了。 拒绝她?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换她哭死了。 可是,她不想后悔。 这辈子,在她温顺被动的十八年生命中,这是她第一次内心产生这种冲动,产生这种喜欢一个人的酸涩滋味,她很珍惜这种感觉。 敏荷学姊说得没错,她不想后悔,“学长……我……” “妳怎样?” 她要说了吗?如果她真的告白,他该有什么回应呢? 接受她?可是这女人,上次在教室让他丢尽了脸,没把她丢出去,就算他仁慈了。 拒绝她?可是,她哭的话怎么办? 想到她可能哭泣,段齐峰心里竟然闪过一阵心痛。该死!他真的陷落了,这女人,竟然是因为这个女人。 “我……” “妳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要去睡觉了!” “啊──学长,我……我喜欢你!”话一说完,裴宁臻赶紧闭上双眼,等待审判。 接受也好,拒绝也好,这种一吐为快的感觉真的很好。纵使现在心里很紧张,但是她知道,她不会后悔的。 原来,人的勇气真的无穷,鼓足一次勇气之后,所有的结果都能够处之泰然了。当然,他能接受最好…… 这时候,段齐峰内心的震撼并不下于她。 这不是第一次有女人跟他告白,他也不是第一次拒绝女人的求爱。可是,说也奇怪,这个名叫裴宁臻的女人向他告白,竟然让他欣喜若狂。 段齐峰,你真的变了! 然而,他竟然也颇为喜欢这种感觉。 闭紧双眼的裴宁臻偷偷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的表情,意外对上他那双让她沉迷的双眼。 哦喔!被抓到了! 她尴尬的一笑,赶紧张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再过不久就要期中考了吧?” 咦?这是哪门子的回答? “现在的妳,应该先专注在课业上!” 她差点忘记了,段齐峰还是她管理学这门课的助教。完了!助教开始训人了。 难道,他要用这种方式来拒绝她吗? 真是如此,那他也算是很给她面子了……“学长,对不起,我知道了……打扰你了……” 不理会她,段齐峰径自说着,嘴角却展现出笑容,“……要约会的话,至少要等到期中考后。” “我……学长?” “我叫段齐峰!傍我记清楚。”段齐峰站起身,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可不希望听见我的女朋友喊我学长。” 女朋友? 裴宁臻笑着,“是!学……”在他的瞪视下,赶紧改口,“齐峰!” 炳哈!雨一直下着,但却是天凉好个秋啊! ***bbs.***bbs.***bbs.*** 不过,如果裴宁臻高兴自己终于能跟段齐峰交往,那可能也高兴得太早了,做起事来一板一眼的他绝对不允许谈恋爱这种事情干扰到读书这种正事。 所以…… “裴宁臻,这一篇文章,妳已经看了三个钟头,还没有看完吗?”段齐峰家中的书房内,传来他的一声恼怒般的低吼,还有裴宁臻的哀号。 “我……我很努力在看了……” 通篇英文的原文文章,对于她这个刚高中毕业的大一新鲜人而言,有的时候真的如同无字天书般,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而且……哪有人约会是在看书嘛……” “妳有意见吗?”段齐峰拿出抽屉里的一迭考卷,“妳上次的小考根本不及格,妳还敢不用功一点吗?” “可是……” 段齐峰瞪着她,“我告诉妳,我不会因为妳是我的女朋友,就放水让妳及格,如果妳太混,那就明年重修!” “哦!”裴宁臻继续埋头,嘴角却扬起笑容。 他说,她是他的女朋友耶! “妳又在笑什么?”这女人,难道就不能连续专心一个小时吗? 而且,她这样一直微笑,让他……也不能专心啊! “学长……” “叫我齐峰。” “齐峰……看完这篇文章后,我们可不可以出去透透气啊?” 瞥了她一眼,“不行!” “为什么?” “妳就要期中考了,照妳这种进度,接下来一个星期妳一秒钟都不能离开书桌。” 她马上苦着一张脸,“可是我觉得好累喔!” “小姐,妳只看了三个小时的书,不要以为自己已经十年寒窗苦读!”下意识的模模她的头,“乖!跋快看书。” 然而,却在手一碰到她柔软的秀发时,整个人心跳失速,赶紧收手。 段齐峰略显黝黑的脸孔红了起来,那是一道电流,来自她,窜进了他的体内,他的内心一阵骚动,难以压抑。 或许,感情的事情,他还太女敕了。 这种无法自我控制的感觉,他不太能习惯。生平第一次,他的情绪与思虑,受到另一个人的左右影响,他也有点坐立难安,但却不排斥。 这个女孩……他怎么会陷得这么快? 突然间,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段齐峰看了看裴宁臻,后者尴尬的红了脸。 “我……” 叹口气,书得看,但民生大事也得解决。“我去买东西吃,妳要吃什么?” 裴宁臻赶紧拦住他,“不要花钱啦!我们可以自己下厨啊!” 段齐峰双手交叉在胸前,“妳会?” 裴宁臻用力点头。 “真看不出来,我以为妳是千金大小姐。”她的父亲开设一家说大不大的食品企业,算是老板级的人物。 “我爸爸很会煮菜,我小时候常常跟在他旁边学。”裴宁臻站起来伸展筋骨,准备大显身手。 段齐峰没有意见,或许他也想尝尝她的手艺。“要下厨可以,不要把我的厨房给烧了。” 裴宁臻嘟着嘴巴……这么瞧不起她啊?“才不会呢!” “很好,我等着看!”一句来、一句去,段齐峰似乎也喜欢上这种跟她斗嘴的感觉。 裴宁臻走出书房,来到走廊尽头的厨房,打开冰箱检查一下有哪些菜。东挑西捡之后,决定做个四菜一汤,再煮一点饭。 裴宁臻东忙西忙,边做嘴里边哼着歌,好不快乐。或许,能为自己喜欢的男生洗手作羹汤,对女人而言是最快乐的事。 不到一个钟头,所有饭菜都已经完成。裴宁臻将手洗干净,准备叫段齐峰来吃饭,顺便向他邀功。 然而才踏出厨房,来到客厅,就看见段齐峰正在换穿鞋子,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里啊?不是要吃饭吗?” 段齐峰拿起车钥匙,“临时有事,我要出去一趟。” “可是那些饭菜……” “小臻,我可能会很晚回来,如果妳愿意,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如果妳想要回学校宿舍,就打电话给老张,他会来接妳。”老张是家里配给他的司机。 “可是……” “我出去了!” 裴宁臻话都还没说完,段齐峰就出了大门。所有的话,都被“砰”一声关住的大门给挡住。 看看空无一人的室内,裴宁臻嘟着嘴,抱住自己的双臂,来回搓揉取暖,他怎么可以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回到厨房,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可是现在她却一点也不饿,因为内心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间让她饿意全消,只剩下沉沉的不安与恐惧。 ***bbs.***bbs.***bbs.*** 驾着车,段齐峰急着想往目的地赶去。 方才他接到一通电话,是他的母亲打来的,他的母亲只告诉他,这是一件关于宋敏荷的事,其他一概不肯在电话中透露。 宋敏荷其实是个很可怜的人,她的父亲是鼎鼎大名的宋氏建设集团的主席,但母亲却只是她父亲的情妇。 从小到大,她虽挂名为宋家的千金,所受的待遇却连仆人都不如,常常受到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以及那些宋家的亲戚排挤。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段齐峰的父母认识了这个小女孩,相当欣赏她的独立懂事,把她收为干女儿,凭着段家的地位与影响力,这才让宋敏荷在宋家的生活稍微好转。 宋敏荷从很小的时候就将自己武装起来,并且发誓,她要让这些瞧不起她的人刮目相看。 只有他段齐峰知道,宋敏荷发过誓,一定要将整个宋氏建设集团抢过来,她一定要出人头地,要成为整个集团的上帝。 因此,她把自己当成男人看待,力争每一项表现,彰显出自己的成就,不输给男人。 男人能做到的,她都可以。 段齐峰知道,裴宁臻出现之前,所有人都在谣传他会跟宋敏荷在一起,但只有他们两人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可以是竞争对手,可以是合作伙伴,但两个个性一样强硬的人,根本不可能在感情上互相依偎。 包何况,现在他的心里,只有那个有点天真、有点愚蠢的小女人。 不知道,她会不会好心一点,把那一桌菜留一点给他? 一回到位于上林的段家,门口警卫帮忙将段齐峰的车子停好,他走向主宅,一进门就见到母亲与宋敏荷坐在沙发上。 “妈,敏荷,到底有什么事情?”他匆匆坐下,急急的问。 现在的他已经开始想着那个小女人,他想赶快解决所有事情,然后赶回去享用她煮的菜。 段母看了看儿子,“齐峰,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 一愣,狠瞪宋敏荷一眼,这女人,该不会是把裴宁臻的事告诉妈了? 开玩笑,难道要他承认吗?他可没这么厚脸皮!“没……没有啊!” 段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齐峰,这件事情……” 宋敏荷突然开了口,“干妈!我看不要……” “不能不要,不然妳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段母拍拍她的手,“妳父亲的个性……妳很清楚的!” “可是……” “妳们到底是在说什么?”段齐峰双手抱住胸,“我怎么听都听不懂?” 段母看着儿子,语出惊人,震撼四座,“齐峰,我跟你爸希望你能娶敏荷,时间愈快愈好。” 段齐峰眉一皱,“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敏荷她……怀孕了。” 一惊,直直瞪向宋敏荷的肚子,“怀孕了?” 段母点点头,“齐峰,你也知道敏荷她父亲的个性,如果这种事让他知道了,敏荷可能会被赶出宋家。 “我想,既然你现在还没有女朋友,那就暂时先娶敏荷进门,等一段时间后,再做打算。” 段齐峰撇唇冷笑,“我看你们本来也就是希望我跟敏荷在一起吧?” 段母一僵,尴尬的笑了笑,他们夫妻俩都很喜欢敏荷,更希望能撮合这一对小儿女。 看着宋敏荷,“妈,先让我跟敏荷谈一谈。”说完就拉着宋敏荷到花园里某个角落。 一看四下无人,段齐峰立即气急败坏的吼着,“孩子的父亲呢?” “我不知道。” 段齐峰双手抱胸,瞪着眼前这个顽固的女人,“宋敏荷,这不像妳,妳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老实说,孩子的父亲是谁?” 宋敏荷苦笑,叹口气,“我不是敢做不敢当,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天我一回家,就没看到他的人了。” “是那个混帐外国人吗?”最近学校里面在谣传,宋敏荷跟一个外国人正在交往,那个人是孩子的父亲吗? “没想到我也成为八卦的主角了。”她一脸不在意的笑了笑。 段齐峰怒吼,“宋敏荷!妳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妳知道妳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宋敏荷也笑了,“你刚刚可以老实说,你正在跟小臻学妹交往啊!吧嘛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她还敢嘲笑他。 “妳还有心情笑?”段齐峰很狼狈。 耸耸肩,“别担心,我去跟干妈说。” 却在一转身,就被段齐峰拉住。“妳要怎么说?” “就说孩子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他一皱眉,“妳要拿掉孩子?” 宋敏荷挥开他,语气森冷,“不可能,我绝对不会拿掉这个孩子!” 这是“他”唯一留给她的…… 段齐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妳怎么会搞出这种事,妳知道妳父亲是个很无情的人,让他知道妳未婚怀孕,他会怎么对付妳?” 宋父是个家族观念很重的人,任何人都不能破坏宋家的名声,包括他自己。若让他知道这种事,后果不堪设想,不要说当上宋氏建设集团的主席了,就连孩子都可能留不住。 曾经有一次,宋敏荷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未婚怀孕,宋父不由分说,立即拖着她上妇产科拿掉孩子,然后找人对付那个让他女儿怀孕的男人。 那一幕,直到现在宋敏荷都还印象深刻。 宋敏荷不自觉的发抖,但她还是努力撑住自己。 段齐峰看着她,宋敏荷虽然与他同年,但他几乎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她发生这种事,他没办法不管。 可是……他能怎么做?难道真的要娶她吗? 那小臻怎么办? “你放心,我撑得过去!”宋敏荷迅速坚强了起来,这就是她,她的选择,她会负起全部责任。 这时,段齐峰却做出了痛苦的决定。“照妈说的,我们先结婚,以后的事……再说!” 第三章 宋敏荷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这种连她自己都不太希望采取的方式,他竟然同意了。“齐峰?” “干嘛?” “你……不是已经跟小臻开始交往了吗?”宋敏荷皱着眉头,“你是真的喜欢她吗?” 一震,段齐峰转开头,事实上,一开口他就有点后悔了,可是能怎么办?难道真的任由宋敏荷的父亲拉着她去堕胎吗? 可是小臻……“妳不要管那个,挪出时间来,我会跟我父母上妳家提亲……” “段齐峰!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把小臻当成什么?”宋敏荷拉高声调。 她很喜欢小臻纯真可爱的个性,甚至下意识的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况且,当初还是她鼓励小臻去向段齐峰表白的,她有这个义务弄清楚。 “不然妳还有什么办法?”段齐峰气得大吼,“把那个男人找出来啊!他才是应该负起责任的吧?” “我……” “我知道,妳怕妳父亲不可能接受他,不但会逼妳拿掉孩子,更会伤害那个男人,所以妳死也不肯说!”段齐峰撇撇唇,一语道破她真正的想法。 宋敏荷低下头,不敢否认,没错,他说得都没错…… “所以,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以我家在上流社会的地位,才能够帮助妳保住妳的孩子!” 甚至可以这么说,宋父巴不得能跟段家结成亲家,毕竟宋家再有钱,也比不上段家的富可敌国,比不上段家的政商两得意。 若要进一步扩展宋家的版图,段家会是他最大的助力。 宋敏荷终于红了眼眶,“那小臻怎么办?” 她……不想为了这件事,再去伤害另一个女人。 离开爱人的苦,她真的懂,那就好像是要刨下心头最脆弱的一块肉,汩汩流出的鲜血,没有干涸的一天。 瞪大眼睛,段齐峰感受到胸口一阵疼痛。小臻…… 眼前,突然转动了起来,一幕幕关于小臻的画面跑过,那个紧紧凝视他眼睛的小臻,那个带着天真笑容的小臻,那个向他告白、却闭着眼睛等待他回应的小臻…… 老天,他的心竟然陷得这么深…… 甩甩头,他不能再想。裴宁臻的事,现在他无暇考虑。“就这样,我们先结婚,以后的事情再说……” “你会告诉小臻吗?”宋敏荷认输了。 或许她也是个自私的女人,她想保住自己的孩子,选择伤害另一个女孩。她很自私,但她已无路可走。 他点点头,“我会告诉她,让她自己选择。” “选择?” “如果她要分手,我会接受!”重重呼了一口气,“反正……我们才交往一个多月,还没到分不开的地步。” “这样对她不公平!” 段齐峰苦笑,“我知道,所以我让她选择。而且不能怪我,我跟她只认识一个月,两相比较之下,我选择帮妳是正常的。” “这种说法对小臻还真残忍,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够了!不要再批判我了,我的所作所为还不都是为了要帮妳。”段齐峰心里又痛又怒,“妳以为是谁捅出这种楼子的?” 扁想到那个单纯的女人会因为这种乌龙事情而遭遇多大的打击,他的心简直就像撕裂了一样。 懊死!他真的在骗人,还没到分不开的地步……这句话根本是胡扯。 平抚下自己的情绪,“反正,这样的局面也不会维持多久,至少等到妳孩子生下来再说。” 孩子生下来后,木已成舟,相信宋父也不可能苦苦相逼。 突然间,段齐峰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小臻会怎么选择? 离开他?老天!他的心里竟然希望她不要;可是不离开他,就算这段婚姻有名无实,小臻不也成为第三者了。 第三者就第三者! 是的,他也是个自私的男人,他会给她选择的机会,可是心里却期盼着她会留在他身边。 因为他的心,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她夺了去。 宋敏荷全身微微颤抖,这是最下下策,却已无计可施。她对不起很多人,尤其是小臻。 “好吧!”泪水流出眼眶,“我谢谢你,也谢谢小臻。我会告诉小臻,我才是那个『介入』你们之间的人……” 跨出这一步,祸福难料,却也从此揭开了他们三人迥异的人生。 ***bbs.***bbs.***bbs.*** 从那天过后,裴宁臻整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见到过段齐峰,就连在管理学的课堂上,段齐峰这个助教也换人了。 当然,没有他盯着,裴宁臻期中考真可说是考得一塌糊涂,只是现在的她,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课业的事情。 她心里一直叨念着:哪有她这么窝囊的女朋友,竟然连自己男朋友人在何方都不清楚。 她曾经跑到段齐峰家中,却因为没有他家的钥匙,不得其门而入。 她也常常跑去研究室,还是常常在那些学长、学姊戏谑的眼中傻傻等着,说也奇怪,不只是段齐峰,现在就连宋敏荷她也不常碰到。 在此同时,校园里开始传出一些耳语。 耳语像风,不停流窜,再心不在焉的人都会发现那个中的悬疑,连裴宁臻都注意到了,这不停扩散的耳语,是关于她的耳语,关于段齐峰,甚至也关于……宋敏荷。 三角恋…… 裴宁臻坐在校园角落里,看着四周同学来来去去,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好奇,好几个走过她身边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到底怎么了?”裴宁臻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打算冲回宿舍去躲起来,找不到段齐峰,再加上种种流言,让她心烦意乱。 “小臻?妳要跑去哪里啊?” 停下脚步,裴宁臻气喘吁吁,“是妳们啊!”是班上的那一群女同学。 “小臻,妳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裴宁臻赶紧拉住她们,“妳们知道是什么事吗?我有听到人家在说,可是这里一句,那里一句的,我根本弄不清楚。他们说齐峰跟学姊怎么样了?妳们知道吗?” 女同学妳看我、我看妳,实在不忍心把这个消息告诉裴宁臻,小臻是这么纯真善良,这么严重的打击,不知道她是否承受得住?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原来大家谣传的竟是真的,段齐峰与宋敏荷真的凑在一起了,甚至还…… 她们当初还鼓励小臻去告白,真是害惨小臻了。更可恶的是,宋敏荷当初说不可能喜欢上段齐峰,眼下两人竟然…… “告诉我好不好?” “小臻,听说敏荷学姊怀孕了……” 裴宁臻一愣,“怀孕?” “听说是学长的孩子,他们两人上礼拜已经结婚了。”一名同学决定让裴宁臻赶紧接受事实,开口就将全盘托出。 裴宁臻不敢相信,“乱讲……” 不可能…… “哎呀!妳干嘛讲得这么直接?” “不老实说,妳难道还要小臻在那边幻想啊?”语毕,随即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八卦杂志。 “妳看看,最新出刊的!”高声念出杂志封面标题── 名门联姻:段氏集团与宋氏建设小儿女先上车、后补票,怀孕入礼堂 翻开杂志内页,赫然见到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妳看!连两人穿礼服进礼堂的照片都拍到了,难道还有假的吗?” 裴宁臻颤巍巍的接过杂志,里头那张照片像把刀一样,狠狠戳刺她的心,顿时血流如注。 照片虽然不清楚,但却可清楚看见段齐峰身着黑色西装,手里挽着身着白纱的宋敏荷,两人一同站在礼坛前。 “为什么……”她的眼眶一湿,泪水直直掉落。 怎么可能?学姊对她这么好……而且齐峰不是也接受她的告白了吗?他们不是已经成为男女朋友了吗? 怎么会这样? 众人看着裴宁臻掉下眼泪,也感到很不舍与难过,几个女同学甚至伸出手抱住了她。 “别哭了啦!就当作……长大的代价好了!” “对啊!反正……妳跟学长在一起也没有多久嘛!与其交往许多年才发生这种事,不如现在赶紧看清楚这种人。” “就是!敏荷学姊真假,早就跟学长在一起了;学长也真是的,明明就已经有敏荷学姊了,还来玩弄小臻!太可恶了!” “好了啦~~别再说了啦!” 裴宁臻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是直直注视着杂志中那张俊男美女的照片,内心的痛楚无可言喻。 或许她还太小了,还不知道结婚代表了什么,可是看着他挽着另一个女人,任谁都能体会出那种失去所爱的心痛感觉。 现在的她,内心除了伤痛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 齐峰是在骗她吗? 为什么他会突然间跟敏荷学姊结婚呢? 结婚……好好喔!可以嫁给齐峰……真的好好喔! 现在的裴宁臻还是不争气到了极点,她竟然羡慕起宋敏荷,竟然可以嫁给段齐峰,可以任由他挽着自己走进礼堂,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彼此扶持,生儿育女,共同展望人生。 “小臻,不要再想那个混蛋了!走,我们今天要跟法律系联谊耶……可以认识新的男生喔!” “就是!听说法律系也有很多帅哥啊……小臻?妳去哪里?” “小臻──” 裴宁臻用尽全力往前跑,跑出校国,跑到大街上,拦了一辆计程车,整个人钻了进去。 她不能释怀,她提得起放不下,因为这是她的初恋啊! 裴宁臻哭红了眼,在段齐峰出现之前,她根本不曾喜欢过人,这个男人是第一个让她动心的人,她真的好珍惜这种感觉,她甚至认为这辈子她不可能再对别的男人动心了。 人的心只有一颗,动心要耗尽所有的力气,动过心之后,所有的热情都只为一个人燃烧。 裴宁臻拿起手机,拨了段齐峰的电话号码,没有回应;再打给宋敏荷,也是如此。 在转进语音信箱前,裴宁臻收起电话;这时,驾驶座上的计程车司机开口,打破裴宁臻脑海中哀伤的宁静。 “小姐,妳要去哪里?” 她要去哪里?为什么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要去……”报上段齐峰家里的住址,车子往前行驶。 她要找到段齐峰,她要问他关于这一切的一切,更要问他,他们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她知道,如果段齐峰跟学姊真的结了婚,而她继续跟段齐峰在一起,她就变成了第三者。 但是她放不开,她承认她放不下这段感情,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充满勇气的女孩,却鼓足勇气向段齐峰告白,因为她知道,不告白她会后悔。 而现在,她也是怀抱着同样的心情。 ***bbs.***bbs.***bbs.*** 守在段齐峰住所的楼下,她没有钥匙,管理员也以主人不在为由,不肯让她进来。 然而裴宁臻并不想就此离开,她就站在大楼旁的小花园里静静等着。 时节初冬,日落得早,天一黑,冷风阵阵吹来,不久后更夹杂着纷飞细雨,裴宁臻蹲在一旁的树下躲雨。 避理员看到那个小女孩从下午等到晚上,不忍心,一直劝她回去。“小妹妹,妳就先回去吧!段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不用了,伯伯!我要等他回来。” “那……这把伞傍妳。” 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伞。冬夜的雨,冰得可以刺骨,有了这把伞,尽避无法完全挡住寒风,但聊胜于无。 撑着伞,裴宁臻继续等着。随着夜晚愈来愈深,风雨似乎也加大,也冷得更难忍受。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时间逼近午夜。现在,恐怕就连裴宁臻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等下去。 今晚注定没有地方去了,学校的女生宿舍早就关门了,段齐峰又一直没有回来,其实,她也不知道他会回来吗? 脸上泛过苦笑,这人生中的第一份感情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真的没有机会挽回了吗? 段齐峰娶了学姊,她是不是就不能继续喜欢着他?就连偷偷喜欢也不行吗?如果不能喜欢他,那她还能偷偷喜欢那双眼睛吗? 一连好几个傻里傻气的问题,统统没有答案。 裴宁臻心里一阵酸,眼眶又快要湿透,一瞬间,热烫的泪水涌出,可悲而短暂的温暖了冰凉的脸颊。 “妳这个女人……妳竟然又在淋雨?”一阵狂怒的吼叫传来。 熟悉的声音,让裴宁臻抬起头来,“齐峰?” 段齐峰一身西装,但不复笔挺;一头短发也显得凌乱,却更有一种潇洒的英俊形象,只要他脸上的怒气可以暂且消退,相信可以更吸引人。 不能怪他,晚上八点,他与宋敏荷一起前往宋家吃饭,算是婚后归宁,面对宋父的咄咄逼人,他与宋敏荷差点招架不住。 就在同时,管家通知有人打电话到段家找他,是学校系上的学妹,这群学妹打他手机打不通,才会打电话到他家。 他的手机已经一个多月没开机了,就是为了躲避一些同学的追问,当然也包括裴宁臻。 而他……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开口。 他立即回电给那群学妹,得知这个惊人的消息──小臻从下午离开学校,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宿舍,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内心瞬间被不安与恐惧淹没,他顾不得宋家的筵席,立即打算离席;宋敏荷也跟了他出来,两人决定一同寻找裴宁臻。 两人在学校附近不停的找,几乎把附近都翻遍了,还是不见那个女孩的人影。 段齐峰强迫自己冷静,小臻北上读书,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里?哪里…… “在那里!”一道闪电闪过脑海,段齐峰想起了一个可能的地方。 开着车赶到他的住处楼下,在附近随便一找,果然就在一旁的小鲍园里找到了她。 一把紧紧抱住她,用力之猛让裴宁臻手上的雨伞掉在地上。 懊死!他真的很在意她,真的放不开她。 她在他怀里,让他这一个月来不安的心完全平复下来,天知道这一个月来他有多想她,现在他必须对自己承认,他对她已经放不开手了。 只是现在,选择的权利在她手上。 “齐峰……我等到你了……”靠在他怀里,感受他怀里的宽阔与温暖。 淋雨……也没有关系啊…… “妳这个女人,竟然又在淋雨,妳想气死我?” “我没有淋雨,我有伞啊!” “有伞?妳知道晚上有多冷吗?” 她的脸蛋红透,显见差点冻伤,上头还有水痕……他宁可相信那是雨水,因为如果那是泪水,他会更痛恨自己。 想必她已经听到传言了……现在他该怎么跟她解释,才能够留下她?原谅他的自私,他真的好想好想留下她。 “没关系,只要能等到你……多冷都没有关系。”她天真的说着,嘴角扬起笑容,眼眶带有泪水。 “笨蛋!”段齐峰再也忍不住,俯下头就吻住了她。 段齐峰发誓,只要她愿意给他一段时间,等他解决了敏荷的事情,他就会给她该给她的一切。 现在他能给她的,只有这一颗心。 生涩的吻却酝酿着无限情意,缠绵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不停喘息。 裴宁臻喜孜孜的才靠进他怀里,却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心瞬间恢复理智,也重重一沉。 她差点忘了…… “这个是真的吗?”裴宁臻握住他的手,指着那个相当漂亮的戒指。 段齐峰看着戒指,再看看她,无奈而痛苦的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 “那……”泪水瞬间溃堤,哭出了声音,“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段齐峰急着大喊,“不是!我……没想过要骗妳。” 他拔下戒指,“这个东西,一点都不重要。” “可是这是婚戒啊!怎么会不重要呢?你是不是也喜欢学姊……” “我喜欢的是妳……” “那为什么……” “我来跟她说吧!”一旁的宋敏荷站了出来。 裴宁臻赶紧推开段齐峰,不好意思的看着学姊,“学姊……” 宋敏荷充满歉意的看着她,“小臻,对不起。我跟齐峰虽然结婚,可是这只是权宜之计……” 她将一切的一切娓娓道来,包括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所面临的困境,以及她与齐峰的打算。 裴宁臻听着,眼睛愈瞠愈大,善良的她心里充满对宋敏荷的同情。“学姊,妳好可怜喔……” 宋敏荷摇摇头,“我没有关系,只要有这个孩子,我什么都愿意,但是我对妳真的感到很抱歉。” “学姊……” 宋敏荷眼眶一湿,“妳跟齐峰才是一对,我本来也不想这样做,但是我真的很想保住这个孩子……对不起。” “学姊,没关系……”听到他们结婚的真正理由,裴宁臻的心顿时放松。 “小臻,请妳相信我,齐峰他真的很喜欢妳,他也不是故意要骗妳的。妳知道吗?我跟他办结婚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躲在房间内喝闷酒……” “妳太多话了吧!”段齐峰脸红的打断了宋敏荷的爆料。 段齐峰握住裴宁臻的手,“敏荷,妳自己回去吧!我还有话要跟小臻说。”说完就拉着袭宁臻进到大楼内。 “你真不客气,我是孕妇耶!”宋敏荷苦笑,看着两人相偕离去的身影,心里没来由泛起一阵酸。 她的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段齐峰与裴宁臻没走多远,两人就在大楼楼梯间,他用力抱着她,她也用力回抱,彷佛拥抱可以说明一切,也可以解释一切。 但段齐峰知道,这样是不够的,他必须让裴宁臻自己做出选择。“小臻,妳已经知道真相了,原谅我必须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我也要告诉妳,我喜欢的是妳,从头到尾,我都没有骗妳。” 接受她的告白,跟她交往,做她的男朋友,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诚意。 “我知道!我现在都知道了。” “这段跟敏荷的婚姻,我也不知道会维持多久,但我希望小孩一出生就能够离婚……” “不行!不行!我们一定要帮学姊,至少要帮学姊找到她的男朋友啊!”裴宁臻说着。 段齐峰无奈的苦笑,没有人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权宜性质的婚姻究竟是对或错?这段婚姻的背后真相会不会曝光? 如果真如此,宋敏荷的父亲还有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亲友会怎么看待?又会有什么难以想象的动作? 罢刚在宋家的筵席中,宋父已经提出要求,敏荷肚子里的孩子必须冠上宋家的姓,这样子他可以考虑让敏荷接掌宋家的企业。 此话一出,席间其他宋家亲戚立即瞠目,还有些人怒瞪着敏荷,这是个不好的预感,甚至会是一项威胁。 现在,他与敏荷最笃定的,就是敏荷一定要接掌宋氏建设,只要这个目标一达成,所有的威胁都会消失。 可是,这需要多久的时间?如果要个十年、八年,难道他们就一直维持婚姻下去吗? “小臻,我不知道这段婚姻究竟会维持多久,但是我必须告诉妳,这对妳是不公平的,所以我希望妳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是不是要继续跟我交往?”他痛苦的说着,但却不得不说。 “不用考虑了!我愿意!”扑进他怀里,“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我不想放弃,只要你能接受我,我愿意继续留在你身边。” 她哭红了眼,“就算是第三者也好,我真的好喜欢你……” “傻瓜……”抹去她的眼泪。 “哼!随便你说……” 十八岁的她或许很傻,他的婚姻对她来说遥不可及,更认为那不应该是阻碍,只要她爱他,他也爱她,就是应该在一起。 裴宁臻是这样想的,至少十八岁那一年,她是这样想的。 不管齐峰与学姊的婚姻会维持多久,她都不在乎,因为只要齐峰喜欢她,她就会永远待在他身边。 或许以后长大了,想法不同了,终于会体验到婚姻的力量,但每当她回头回顾十八岁那一年,那一种不顾一切,不计谤誉的追爱,还是会让她充满微笑。 含着泪,充满微笑。 第四章 十八岁那一年的天真与执着是美好的,可是,人是会长大的,长大的过程中面临了许多现实的考验,人变得愈来愈理智,但要求也愈来愈多,希望也愈来愈大。 可是也在长大的过程中看清,许多要求与希望似乎都是不可求的,人也因此愈来愈痛苦,难以自拔。 八年在转瞬间过去了,裴宁臻不再是那个不解世事的可爱女孩,虽然她依旧天真善良,却常常发现天真与善良伤害她最深。 段齐峰与宋敏荷的婚姻,不多不少维持了八年。 原先两人打算一生下孩子就离婚,但孩子出生后没多久,段齐峰入伍服役,这事情便搁了下来。 此外,宋家那些亲戚眼看宋敏荷真的生下儿子,并且冠上了宋姓,可能真的会夺去企业的经营权,开始有一些不友善的攻击举动。 宋敏荷需要段家媳妇这个身分做挡箭牌,才能保护她与孩子的安全。 段齐峰退伍后,开始帮助宋敏荷站稳脚步,收购股权,争取董事的支持,这段时间,宋家那些不良亲戚的恫吓手段愈来愈离谱,虽然都没有造成生命威胁,但常常让宋敏荷吓一大跳。 甚至,那些攻击也开始冲着段齐峰而来,曾经有一次他因此受了伤,躺在病床上看着裴宁臻带着眼泪坐在一旁,那时他的心里就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她卷入这些事情,绝对不能…… 他已经让她面临这样一种身分不明的尴尬局面,绝不能让她因此而再受到伤害。 即便……他必须因此将她安置在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世界里,他也要确定她是安全的。 为了避免让裴宁臻卷入,段齐峰不得不做这个痛苦的决定,绝对不让她这个人曝光。 于是,裴宁臻成为他的地下情人,纵使他一直只有她这一个女人。 或许是运气好,八年来裴宁臻真的被隐藏得很好,即使大学毕业后,她也一直住在段齐峰为她买的房子里,与他住在一起。 大部分的时间,他都会回来陪她,偶尔离开,他也会回来。一直以来,他们都陪伴着彼此。 与一个有妇之夫同居,她是第三者……以前的裴宁臻不以为意,毕竟他一直在她身旁,她模得着他;但现在的她,却感觉到心痛。 “大家来吃水果了!”裴宁臻端着一盘水果前往客厅,客厅内坐着段齐峰,宋敏荷,还有敏荷的儿子小威。 八岁的小威长得眉清目秀,漂亮得不得了,他撒娇似的对着裴宁臻说着,“谢谢漂亮阿姨。” 裴宁臻模模他的小脸,挑了一块最大的苹果,“小威好乖,喏,这个给你吃。” 宋敏荷笑着摇摇头,“小威,干嘛讲话这么甜,你这么喜欢小臻阿姨啊?” “没错,妈妈,阿姨这么温柔,我要阿姨做我的女朋友。” 段齐峰放下报纸,“小子,你找错人了,小臻已经名花有主了。”就算是小孩子,也别想占他的女人便宜。 “什么是名花有主啊?爸爸?” 这一声呼唤,突然让裴宁臻全身一颤。 妈妈、爸爸、阿姨……这些称呼她不是已经听了很多年了吗?为什么现在突然会觉得心痛? 觉得自己无地自容,裴宁臻站起身来,“你们坐……我去洗碗……”话都还没说完就赶紧走人。 握紧拳头,段齐峰无奈而痛苦的看着她离去,那种痛苦而无力的感觉,紧紧纠缠了他八年。 宋敏荷看着这一切,内心的歉疚更深,所有的尴尬局面都是因她而起的,她无法卸责。“小威,你先自己去玩,好不好?” 小威点点头,听话的离去。 顿时客厅内只剩下这一对“夫妻”,抚着头,段齐峰只能一言不发,良久良久,他才压抑住内心的伤感。“最近跟小威还有遇到骚扰吗?” 宋敏荷摇摇头,“比较少了,我也已经有能力应付。” 现在的她,持有宋氏三成股权,已是堂堂宋氏建设的副主席,绝非当年一无所有的小女生。 现在的她,事实上已经可以不需要段齐峰的帮助了。 “收购股权有进展吗?” 宋敏荷摇头,“我的三成,再加上你的一成五,一直都没有进展,还是无法过半。听说有个外国人也持有公司的股份……” “该死!”段齐峰痛咒,为眼前的一切。 他无法再忍受了,对于小臻他真的感到很抱歉,让她这样没有名分跟着他八年,她一直没有怨言,但他可以感觉到,她愈来愈不快乐。 事实上,年已届而立的他,真的很想能跟她一起走进礼堂,迎娶这个他生命中真正想要娶的女人。 这种日子,他们到底还要过多久? “下个月就是小臻二十六岁生日……” “已经过了八年了?”宋敏荷苦笑。 这种日子,竟然也拖了八年,苦了小臻,若是她,她根本无法忍受,早已离开。 只有小臻,始终留在齐峰身边,无怨无尤。 算了!真的够了!懊是她结束这一场闹剧的时候了。“齐峰,我想够了!结束这一切吧!” “妳……”她的一句话,振作了他。 “以前我认为,攀上顶峰才能保住我跟孩子的安全,但现在想想,所有的不安全都来自于此,何不放手呢?” 她想通了,宣布退出宋氏才能换来永久的平安。争什么?争了八年,她什么也没争到,还赔掉了另一个女人的青春岁月。 “敏荷……谢谢妳……” “不!我才应该谢谢你……还有小臻。” 段齐峰的心立刻活了过来,情绪兴奋,“我希望能在小臻二十六岁生日那一天向她求婚……” “你还真急啊!”宋敏荷笑他,“我要去跟小臻说这个消息!” 把该还给她的,统统还给她。 “不要!”段齐峰眨眨眼,“再瞒她一段时间!” “为什么?”宋敏荷一皱眉。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这个女人等他等太久了,让他把一切安排好,她什么都不用担心烦恼,只要乖乖嫁给他,做他的妻子就好。 经过八年的昏天暗地,他们终于有机会迎接生命中真正的幸福与光明。 ***bbs.***bbs.***bbs.*** 厨房流理台前的裴宁臻,将水龙头开到最大,自来水直泄,声量惊人,如此,才能掩饰她哭泣的声音。 她……愈来愈贪心了。 十八岁那一年,她只求爱情,能跟着他,不管怎样都好;但时间过去了,她长大了,想法也不同了。 每次她经过台北市著名的婚纱街,看着那一件件洁白的婚纱,想起自己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为段齐峰披上,便会偷偷的哭泣。 八年来,她不是没想过要离开他。 大四毕业那一年暑假,段齐峰已经退伍回来,正式出任段氏企业的总经理,段家为他举办接风会,邀集上流社会出席,宋家的人也来了。 陪在段齐峰身边,当然不可能是她,而是学姊。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好孤独、好傻,无处可去的她,偷偷一个人搭着火车回到台南老家,看见父母,想起自己的感情,再也无法控制的悲从中来。 她……只是想要谈一段单纯的感情,难道错了吗? 当时的她,真的想过从此不再回去了。就当作她与段齐峰没有缘分,一切到此结束。 可是……那天晚上很晚的时候,她的手机接到一通来电,是他…… “小臻。” “……”死咬住牙,不想让对方听见哭声,可是那难以抑制的抽鼻声,却泄漏了她的一切。 “我在妳家门口。” “你不是去参加……” “……对不起。” 他的一句对不起,让她无言可对,只能不停哭泣。 “小臻,我一直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是妳。” “可是……我好累了……” “我知道,小臻,还记得吗?选择权在妳。我在火车站等妳,等到天亮之前,如果妳愿意,就来找我;如果不愿意,我就离开。可是我发誓,等我……我会再来找妳,我爱妳……”说完就挂断电话。 手里握着手机,全身不停颤抖,她该怎么选择? 事实上,她没有犹豫,她内心放不下的爱已经给了答案。 她去找他,在寒冷的夜里,投入他怀抱中,并且告诉自己:就此沉沦吧! 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试图离开过他,女人的心,脆弱却坚强、傻气却执着,爱了,就是爱了,再苦都会一直撑下去。 只要他还爱她,还愿意把心中唯一的爱给她。 可是,撑过八年的她,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渴望,内心的奢求愈来愈多,她与每一个女人一样,都希望独占,成为最爱的唯一。 “在想什么?”段齐峰语气兴奋,从后头抱住了她。 “没事……”赶紧擦掉眼泪。 段齐峰注意到她的落泪,心疼不已的将她转过身,先轻轻的擦去她的泪水,再紧紧将她抱进怀里。“小臻,这八年来,真的苦了妳了。” “……”他怀里的温暖,让她舒服得不想说话,让她想逃避一切。 “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一切,把该给妳的,统统给妳。”怜惜不已的用脸颊摩挲着她的额头。 虽然说很多事情无法从头来过,但是现在真要他衡量个高下,他会说,他宁可不帮助宋敏荷,也不愿意伤害小臻,因为小臻已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未来也是如此。 “我好像愈来愈贪心了……” “傻瓜,妳不是贪心,这些都是妳应得的。”若论他的心,他只愿承认他真正的妻子,只有她一人。 吻了吻她的双眼,“小臻,妳知道吗?我真的很后悔,当初我不应该帮敏荷,我们现在也不会变成这种状况。” 她轻轻摇头,“学姊这么可怜,我们怎么可能不帮助她呢?” 只是后来很多事情,他们都无法控制,任由事情一再月兑轨演出,他们都成为命运的棋子,只能无奈以对。 “小臻,我们出去度个假好不好?”段齐峰兴奋的提议。 交往八年,他们竟然未曾一同出游过,为了不把她卷入这团混乱中,他将她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得,也因此两人几乎没有一同出门游玩过。 裴宁臻凝视着他,“可以吗?”她没有感受到自己语气中的渴望。 “当然!” “可是,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裴宁臻抓着段齐峰的衣服,紧张的问:“如果被发现了,会不会害到学姊?” “管她!”既然他都要跟宋敏荷离婚了,曝光也无所谓。 敏荷自己都看开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八年来的一切本来就是为了她与小威,若非临阵月兑手不义,他早想放弃了。 他真的体会到,要帮人也要有个限度,否则吃苦的是自己。 “可是……” “小姐,我在讨好妳耶!妳怎么还一直可是可是的?” “我担心嘛!” “不用担心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点点她的鼻子,“笑一笑!” “我……笑不出来。” “那这样呢?”抓起她的两只手,分别挡住他的脸孔的上半部与下半部,只露出那一双眼睛。 看见这个熟悉的动作,想起学生时代的彼此,裴宁臻终于笑了出来。“讨厌!你又糗我。” “终于笑了。”放下手,疼惜不已的将她抱进怀里,“小臻,我好怀念那个有着天真笑容的妳,让她回来好不好?” 眼眶里又涌起泪水,让她回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当年纯真的裴宁臻到哪里去了。 或许在成长过程里,在感情世界里,她嫌她太碍事,排挤她,扔下了她,远远扔下了她。 也许这是成长的代价,是爱情的代价,没有人不会怀念单纯天真的自己,但在怀念的同时,却也承认了自己不再单纯,不再天真。 还能不能把她找回来呢?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把她找回来,还愿不愿意把她找回来,毕竟十八岁那年的天真与单纯,让她在感情路上受了伤,现在的她,懦弱又害怕。 真的,不能要求更多了。 ***bbs.***bbs.***bbs.*** 趁着天气还不错,段齐峰兑现了诺言,带着裴宁臻出远门玩了五天,来到南投某个山间小屋度了个说长不长的假期。 他不能离开太久,宋敏荷这段时间内就会向公司董事会提出卸下职务声明,并向宋父表明放弃主席职位的决心,接下来,他们就会办离婚。 可以想见这些行为会引发怎样的天崩地裂,包括宋家亲戚出面争夺,更包括宋父可能的反应,不过这些他都不管了,他不可能再松手。 小臻,已经等他太久了。 五天后,两人回到台北,段齐峰头一次开着车,全程由他将裴宁臻送回两人同居的住所,直接而大方。 现在的他,心中毫无顾忌,更迫不及待想把这段关系公诸于世。 可是,裴宁臻却很担心。“我们这样真的好吗?”小心谨慎的看看车窗外四周,她一脸的紧张,“我一直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 “别担心,”段齐峰看看车子附近,他也感觉到似乎有人一直跟着他们,“不会有事的。” “可是……” 看着她如同惊弓之鸟的样子,可见这八年躲躲藏藏,隐瞒所有人的生活对她来讲有多苦。 他发誓,这一切绝对不会再维持下去。“小臻,改天找个时间,我要带妳回家去见我的父母,我已经跟他们说明妳的存在,他们都很想认识妳。” “见你的父母?”裴宁臻一愣,“为什么?”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啊!”揉揉她的头发,开着玩笑,“更何况妳一点都不丑。” 她一点都不想笑,“可是……” “改天,我也会陪妳回台南去见妳的父母。” 这一切突然的改变让裴宁臻无所适从,见彼此的父母,这不代表……可是他跟学姊……哎呀!她都乱了啦! “我先送妳回去,等一下我要回公司!”请假太多天了,再不回去可说不过去。 “等一下,我要去便利商店买点东西,让我在这里下车好了。” “好吧!晚一点我就回家了。” “好!”裴宁臻下了车,送走段齐峰,转身往巷口的便利商店走去。 她的脑海里还响着刚刚段齐峰说要见彼此父母的话,心里冒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进了便利商店,裴宁臻站在杂志架前看着,却感觉到四周人的指指点点,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刺一样,直直向她刺来。 “就是她耶……” “好像就住在社区附近……” “大老板的情妇……” 裴宁臻有点慌乱的看了看四周,闲杂人等随即散开,她不安的转过身,却在第一眼就看见杂志架角落的一本八卦杂志。 封面标题几个大字,让她不觉全身颤抖。 段氏大老板金屋藏娇元配气炸 裴宁臻拿起那本杂志,踉跄着脚步走到柜枱,从皮包里掏出一千元,连零钱与发票都没拿就冲出门口。 现在的她,一心只想跑回家,跑到一个任何人都不认识她的地方。 裴宁臻的脑海里不断想着刚刚旁人的那句话:大老板的情妇、大老板的情妇、大老板的情妇…… “砰”一声,她回到家中,用力甩上门,想把脑海里的回音也彻底关在外面。 连鞋子也没月兑,裴宁臻慌乱着双手,努力想撕开杂志的塑胶封套,好不容易终于撕开了,这才看清楚杂志封面。 那是一张前几天她与齐峰出游时,被人偷拍的照片。 丙然,她的感觉没有错,她一直觉得有人跟在附近,窥伺着她与齐峰。 翻开内页,八卦杂志再度发挥说故事的本领,大书特书段齐峰、裴宁臻与宋敏荷之间的三角关系。 八年来,八卦杂志不是没有写过他们之间的事,只是她一直躲得很好,更不曾跟齐峰一同出现在公众场所,所以杂志也只能揣测,没有真凭实据。 对于杂志的报导,他们过去都是不予理会,媒体的提问他们都以私人事务为由,不会做出任何回应。 但这一次,她跟段齐峰第一次一起出去玩,马上就被人拍到了照片。 照片会说话,这一次,怕是他们赖都赖不掉了吧! 杂志中说,段氏企业总裁段齐峰与宋氏建设集团副主席宋敏荷结缡八年,儿子也已经八岁,但两人一直维持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原来段齐峰早在八年前就认识了一名名叫小臻的女子,在外金屋藏娇。 八年来,段齐峰一直将小臻保护得很好,完全没有曝光,可是杂志最近终于拍摄到两人出游的证据,戳破了“上流社会幸福婚姻的神话”。 杂志中大篇幅描述小臻这个女人,多么的柔媚动人,将段齐峰迷得团团转,无法自拔。 镑种批评的词汇倾巢而出,第三者、情妇、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金屋藏娇…… 杂志也说,宋敏荷准备绝地大反攻,为了保住自己的丈夫,以及副主席的职务,根据熟悉内情人士透露,近期内她就会提出反扑。 她真想笑,他们什么都不懂,就可以杜撰出这么长的一篇报导。她跟齐峰与学姊之间才不是他们说得那样,她不用去在意、不用在意…… 可是,她好想哭。 第三者? 情妇? 破坏别人家庭? 原来,她待在齐峰身边,别人都是这样看待她的。 摇摇头,收起杂志,放在一旁的鞋柜上,裴宁臻月兑下鞋子,走进屋内房间,走进浴室,打开了水,跨进浴白内。 望着洒出的温水,她坐在浴白中,任由水将自己淋湿,洗净自己内心的不堪与伤痛。 这……就是她追求的爱情吗?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追求一份感情,不想这一辈子后悔啊! 难道她错了吗? 温水洒在脸上,布出一室的氤氲与模糊,让裴宁臻可以不用去辩解脸上的湿意是泪水还是自来水。 以前,她很天真,拥有十足的冲劲,可以勇敢追爱,不怕别人怎么说,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在爱情的路上,一路走来,扎上了太多的刺,旧伤未愈,新伤又来,连忍着旧伤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种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八年了,够不够? “够了……真的够了……”绝望的心隐隐作痛,终于得承认,当年勇敢追爱的行为真的害惨了她。 她再也无法自拔,可是,她也怨不得别人。 齐峰说得对,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曾经有离开的机会,是她自己不要的,是她自己宁可跳入火圈,也不肯离去的。 所以,都是她自己的错。 说来,齐峰真是厉害啊!他从不开口留她,要留下来,都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没有人逼她。 傻也是她自己,痴也是她自己,伤心难过,也都是她自己。 都是她自己…… 第五章 从那天起,裴宁臻一直很落寞,心中的信念逐渐剥落,她原本相信真爱无敌,一直忽略自己在这三人关系中扮演的角色,是整个社会所不容许的。 纵使她,还有他们,都心知肚明那段婚姻的原委,但外人不知,批判也就锐利伤人。 曾经天真的她,不会去在乎这些批评,因为她相信,她才是那个拥有段齐峰真爱的人。 但是突然间,她也不确定了。 这一阵子,齐峰常常不在家,不!应该说他比较不常来这个家,反而常常回到那个他跟学姊的“家”。 那一天,他来看她一下,急急忙忙又要出门。 “齐峰?” “怎么了?” “你最近……好像很忙?” 他愣一下,竟然开始支吾其词,“那个……有点事……” 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看过他这样说不出话的样子,心中的怀疑也不断升高。“是学姊的事吗?” “……算吧!小臻,我没时间了,晚上回来再说,乖乖在家等我。”说完就匆匆出门了。 裴宁臻望着紧闭的大门,自言自语问着,“晚上……晚上你会回来吗?” 脸上泛过一阵苦笑,现在的她,可真是坐实了第三者的状况:守着空屋,默默等待的可怜情景,全都应验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都是这样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一个人东想西想,想着自己毕业后这段时间的生活,想着自己的痴,想着自己的傻。 她好像把自己的生活,全部都寄托给这个男人了。他说他舍不得,所以她毕业后没有找工作;可是面对父母的关切,她又必须说自己有工作。 她一直不敢告诉父母自己的状况,不敢告诉他们,这辈子除了段齐峰,她谁也不想嫁,可她唯一想嫁的男人早已有了妻子。 突然间,电话响了。铃声大作,打断了裴宁臻神游的思绪。 接起电话,“喂?” “小臻,我是爸爸。” 一震,完全不敢相信爸爸会现在打电话来,“爸!有事吗?” “妳今天不用上班?” “我请了假……”她又说了一次谎。 明显可以听见裴父深吸一口气,“那好,我现在在台北,妳来找我!”报上一家饭店的名字。 “爸!你怎么会来台北?” “妳不用管,记住!马上来找我。”说完就挂断电话。 满心狐疑,却不敢耽搁,换好衣服的裴宁臻,在大楼前拦到一辆计程车,半个小时后来到父亲下榻的饭店。 问了柜枱父亲的住房,服务人员带着她上楼,来到一处客房前。 裴宁臻敲门,打开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瞧见裴父,更发现连母亲都来了。 “爸,妈!你们怎么会来台北?”她嗫嚅的问着,心里隐约感到害怕。 裴父手指着一旁桌子上的一本杂志,“告诉我,这本杂志里面说的这个女人,是不是妳?” 裴宁臻颤抖的看着那本八卦杂志,就是那天她在便利商店买的那一本,她不敢点头,可是眼眶里蓄积的泪水,已经说出了答案。 裴母紧张的追问:“小臻,妳赶快说啊!版诉妳爸不是啊!” “妈,是……” 裴父怒极,举起手正面就要朝裴宁臻打下去,却在高高举起的同时住了手。这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他打不下去…… “所以妳根本没有在工作,大学毕业以后就跟那个男人同居,直到现在?” 裴宁臻痛苦的点点头。 裴父更加痛苦的大吼,“妳真的是我的女儿吗?妳竟然用尽心机,骗了我们四年?就为了一个有妇之夫?” “爸……”裴宁臻哭红双眼,泪水直落。 “妳……妳怎么这么自甘堕落?”裴父也哭了,一旁的裴母也不停掉泪。 他们的小臻是他们最疼爱的女儿,从小就呵护在手心里,他们不敢相信那个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现在竟然变成别人的第三者,变成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 “爸,妈……对不起……”裴宁臻不停哭泣,整个人无力的跪在地上。 “妳不要说对不起!”裴父抓起她,“告诉我,是不是那个男人强迫妳的?” 她只是一径的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母握住女儿的手臂,“说!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男人……”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她哀声低吼,“是我自己愿意的。” 这句话,就如同一道雷一般,正面打在裴家父母头顶上,让他们一句话都发不出来,他们彷佛可以听见自己心里心碎绝望的声音。 裴父踉跄好几步,“妳让爸爸好失望……” “爸……” 裴父抚住胸口,感觉心痛得要涨裂,裴宁臻看了吓一大跳,赶紧上前扶住案亲。 “小臻,跟爸爸回去。” 裴宁臻转过头,“爸,我不想回去……”她的爱,都在这里啊…… “那妳还要待到什么时候?待到那个男人离婚娶妳吗?”裴父再度狂怒大吼,“别傻啦……” “爸!我好爱他,我真的离不开他……” “妳……”裴父怒火攻心,整个人几乎快要晕了过去。 裴母扶住丈夫,对着裴宁臻说着,“小臻,妳先出去,到门外等妈妈。” 裴宁臻不敢不听话,她知道自己让父亲伤透了心,转过身,走出门。 必起门前,还可以听见裴母安慰裴父的声音,“别气,我来跟她说,你要小心身体……” “妳告诉她,如果……” ***bbs.***bbs.***bbs.*** 裴宁臻靠在门外,整个人蹲坐在地上,头埋在双腿闻不断啜泣,她错了吗?她真的错了吗? 她只是好爱齐峰啊……可是,她让爸爸气成这样,她真的好不孝…… “我该怎么办……”她哭着说。 这时,裴母打开了门,裴宁臻赶紧站起身。“爸有没有怎样?” “吃了药,先让他静一静!”裴母神情复杂的看着女儿,“我们到那边去谈。”两人来到楼梯间。 裴母握住女儿的手,“小臻,离开他吧!你们这样……不会有结果的。” “妈!可是我真的好爱他……而且,他跟学姊之间……” 就这样,裴宁臻道出她与段齐峰、宋敏荷之间复杂的一切,这段命运的纠葛,说来让人喟叹,也让人欷吁。 可是裴母却叹口气,摇摇头,“妳这个孩子,妳还是那么天真,那么傻。” “妈……” “妳确定那个段齐峰真的不会跟妳的学姊假戏真做吗?” “不会的……” “孩子,我怎么看都觉得妳被骗了,如果他真要娶妳,早八百年他就离婚了,也不会一拖拖了八年……” “可是那是因为……” “小臻,妳可以替他们找任何理由,但妳扪心问问自己,这个理由妳真的相信吗?八年来,妳没有丝毫怀疑吗?” 一双漂亮而泪水蒙眬的眼睛瞠得很大,裴宁臻默然了。 她有没有怀疑过?有,就像最近。 可是所有的怀疑,都抵不过内心的爱意,这股爱意让她愿意编织各种理由,天花乱坠,只为了说服……自己。 “小臻,跟那个男人断了吧!爸爸、妈妈就是来带妳回家的。” “可是我……” “刚刚妳爸爸说,他不可能让妳继续糊涂下去,做父母的有义务救妳,三天,我们在这间饭店等妳三天,三天后如果妳不肯跟我们回去,他会跟妳断绝亲子关系……” “妈,我……”裴宁臻又红了双眼。 “妳真的……要那个男人,不要爸爸、妈妈了吗?”裴母眼眶又红了,含着泪,语气近似哀求。 “不要……不要这样……”裴宁臻抱住母亲,放声痛哭。 不要这样逼她,她快要承受不下去了。 裴母语出惊人,“孩子,体谅妳爸爸,最近我们裴家承受好大的压力,再加上妳的事,他都快要撑不下去了……”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为难的看了她一眼,“公司快撑不下去了……可能会倒闭……” 裴宁臻一愣,老天!这些年她甚少关心家里公司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妈,到底怎么了?” “妳爸说,公司资金周转不灵,货款都发不出来,下游厂商跑来搬货抵款,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办法正常出货,现在根本就是在吃老本……” “那怎么办?”裴宁臻突然灵机一动,“我……我去拜托齐峰……” 裴母哼了一声,“拜托他?妳拿什么身分去拜托他,我们跟段家什么都不是,哪有这个资格拜托他呢?孩子,真的别傻了。” 有什么资格拜托他呢? 这句话,就像针一样,刺在裴宁臻心上,是啊!她有什么资格呢? “要拜托那个男人,那还不如……”裴母赶紧收住口,不敢再说。 但裴宁臻已经听到了,“还不如什么?” “没事!妳听错了。” “妈,告诉我,还不如什么?还有什么解决方法是不是?”裴宁臻含泪问着,“告诉我啊!” 裴母一脸为难,但还是说了,“有家知名大企业说愿意帮助我们,只要……” “只要什么?” “他们要妳……嫁给那个企业的大老板。” 一震,裴宁臻简直不敢相信会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拜托段齐峰,妈还宁愿把妳嫁给那个大老板,至少是去做元配……”裴母说着,却发现裴宁臻眼眶里又泛起湿意。 “小臻,不要想太多,我们没有答应。妳爸说,公司没了就没了,他绝对不卖女儿……只要我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裴母说着说着,泪水再度决堤。 将女儿抱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裴母疼爱的拍拍女儿的背,“小臻,跟爸妈……回去吧!家里总是最好的……回来吧……” 泪水汹涌,没有尽头,母女两人抱头痛哭,宣泄着内心的伤痛。 这一刻,裴宁臻真的涌起想家的念头。 可是,她放不开啊!断不掉爱,更戒不掉渴望,现在,还有谁能救她? ***bbs.***bbs.***bbs.*** 那一天,她很晚才回到家,到了家,家里依旧空无一人。 回到房间,看看床铺,打开衣柜,依旧整齐干净,显然,这一整天的时间,段齐峰还是没有回来。 离开房间,站在走廊上,走廊上一盏灯都没开,前端尽头是厨房,漆黑一片,后端尽头是书房,一点光亮也无。 这个房子,怎么空荡得好像没有住人一样。 来到客厅,裴宁臻打开电视,节目很无聊,又关上了电视。对着阒黑的萤幕,萤幕里的自己,呆坐在沙发上,像个深闺怨妇。 不愿看见那样的自己,裴宁臻站起身,到厨房去倒了一杯水,想回房间,却发现那里的孤寂不下于客厅。 待在客厅,至少还有电视萤幕上面自己的倒影陪着自己。 于是,裴宁臻回到了客厅,再度坐回老位置上。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裴宁臻不想去接,响了五六声,转为电话答录机,是学姊…… 齐峰,你不在家,难道小臻也不在吗?我刚刚打你的手机给你,你的手机也没开,不过我有留话了。如果你回到家,听到留言赶快来找我。另外告诉你一件事,事情解决了,我……怀孕了……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再谈…… “哐”一声,裴宁臻手里的水杯摔在地上,杯里的水洒了一地,她不敢置信的看向答录机,整个人脸色苍白了起来。 学姊刚刚说什么? 她怀孕了? 奇怪?她怎么会觉得好冷? 整个人脑袋一团乱,做不出一点回应,裴宁臻站起身,双脚却没有力气,跌坐在地,方才砸碎的玻璃碎片,扎伤了她,可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因为内心的痛楚正一点一滴的扩大,吞噬了其他的感觉,眼眶里浮现一层蒙雾。 难道,他们真的假戏真做了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是假戏?只有跟她裴宁臻的部分才是假的。 怀孕…… 她怎么总是慢一步啊?跟齐峰先结婚的是学姊,先怀孕的也是学姊,为什么呢? 裴宁臻还不死心,完全不愿意相信,她拿起手机,拨通段齐峰的号码,不管刚才留言中曾提到他的手机可能没开,现在,她只想听他怎么说。 幸运的是,段齐峰接电话了。 “齐峰?” “小臻,哇!我运气真好,手机才刚打开就接到妳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 “我刚刚接到敏荷的留言,要去找她商量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怀孕的事情吗? 可是,她问不出口,“……” “小臻,怎么不说话?” “你怎么……最近好像常常跑去找学姊?” “有一点事,别担心,在家里乖乖等我。” 痹乖等我……他要她等他一辈子吗?一辈子都这样躲躲藏藏的等他吗?他真的爱她吗? 难道真如妈说的?真如当年那些大学同学说的?他们假戏真做了?从有名无实,变成名实相符? 天啊!原来这八年,她真的在自甘堕落、自掘坟墓,她用爱为名义,将自己逼往死境。 自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自以为最终可以获得胜利…… 她好傻啊── 握着电聒,裴宁臻泪水已经崩溃,心也已经崩溃沉沦,直往深谷里坠。她一语不发,让段齐峰觉得很奇怪。 “小臻,妳怎么了?” “齐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未曾干过的泪痕滑落,“如果我……” 如果我拜托你帮帮我爸爸的公司,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要脸? 但是她不敢问,尊严所剩无几,失去剩下的尊严,连她都会瞧不起自己。 “如果怎么了?小臻,妳怎么了?”段齐峰终于觉得她怪怪的。 “没事……”裴宁臻决定,挂掉电话吧!币掉这一通,也许是这一生最后一次与他通上的电话吧! “小臻,妳到底怎么了?” “齐峰,开车要小心。”带着泪水,柔美的嗓音异常平稳,“再见了……” 真的再见了…… 币下电话,看着这间屋子,既熟悉却也陌生,就如同八年来的感情一样,她步履蹒跚的走过,一切却如同梦境一般不实际。 八年,她怨不得别人,这一点她知道。 向段齐峰告白,明知他已经结婚仍愿意留在他身边,明明有机会离开却选择回头沦陷,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决定。 十八岁那一年,她天真的追爱;二十六岁这一年,她的天真已死、笑容已死,残酷的逼着自己,结束掉这一份感情。 现在,让她为她自己的生命做出下一个决定吧! 离开他…… 这也是她的选择,无怨亦无悔。 “回家吧!”好想家喔!妈妈说得没错,遍体鳞伤之后,家是唯一会接纳自己的地方。 可是,下意识里她还是想起种种,想起那个淋雨等他的自己,想起含笑说着愿意留在他身边的自己,想起八年来躲躲藏藏的自己,想起八年来不断在等待的自己,想起……带着微笑,想起…… 微笑里,有哭泣。 ***bbs.***bbs.***bbs.*** 不用等到三天,当天晚上裴宁臻就来到饭店找父母,几近落荒而逃的她,一颗心已是伤痕累累,现在的她,只想躲在父母的羽翼下哭泣。 裴父与裴母看见她时,确实都吓了一大跳。 “我回来了……”勉强逼自己露出笑容,裴宁臻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眼里还是无法克制的红了起来。 裴母上前端详着她,“妳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摇摇头,“没事……我来跟你们一起回家。” 这是裴父、裴母的希望,可是没想到女儿这么容易说服,看着她一副快要崩溃的神情,到底怎么了? “小臻,到底怎么回事?”裴父紧张问着。 “你们说得没错,我真的很傻。”嘴角虽然露出笑容,但眼泪却无法自制的流出,“他老婆……怀孕了……” 裴父大怒,“什么?这个混帐,他真的在欺骗小臻?” 裴母紧紧抱住裴宁臻,“孩子,哭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裴宁臻抱住母亲,从低声啜泣到放声大哭,似乎想把八年来的泪水一次流尽。 然后,她要站起来,她要赶快长大,不要再哭了。 良久,她终于稍微收起泪水,看着裴父也红着的眼眶,她向父亲撒娇,“爸爸,抱抱我好不好……” 裴父走上前来,将妻女一并抱进怀里。 真好!她还是有归宿的…… 三人分开后,裴宁臻收起泪水,笑了笑,帮忙擦去父母脸上的泪水,嘴里念着,“乖!痹!不要哭了……” “妳这孩子……” 突然间,裴宁臻看向父亲,“爸!鲍司还撑得住吗?” 裴父一愣,立刻瞪向妻子,“老太婆,妳都告诉小臻了?” 裴母无奈,“小臻说她一定要知道,我也没办法啊!” 看向女儿,“小臻,别担心,就算撑不下去也没关系,爸爸还年轻,还可以出去工作养老婆、小孩。” “对啊!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 裴宁臻看着父母,看见他们略显花白的头发,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本来应该享福了,却因为她,直到现在还在担心烦恼。 她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过去八年,她让父母担足了心,该换她为父母做点事了。“爸!我愿意嫁给那个人,只要他肯帮我们。” 裴父大惊,“这怎么行呢……老太婆,妳干嘛跟女儿提这件事?” “小臻,妈说那些话不是要逼妳嫁给那个人,妳可不要……” “我知道,我只是想,既然他可以帮我们,就应该把握这个机会啊!” 裴父不肯答应,“妳应该找一个好男人……” “我已经花八年,都找不到,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用力挤出笑容,“妈说得也没错啊!嫁给那个人,至少是个元配。” 不是第三者,不是情妇,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她不用再强迫自己吞咽下那种痛苦,不用再徘徊在希望与绝望之中,不用再自欺欺人,不用再受伤。 不爱,所以不会受伤。 “我不答应!那个男人年纪只小我几岁,这……” “爸!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裴宁臻真诚的凝视着父亲。 “妳是因为太过失望了,才会在冲动下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不能答应……” “我才不是冲动呢……”一个已经死心的人,怎么会冲动呢? 走上前一把抱住案母,“我想为你们做一点事,过去的我太不孝了,现在我想好好孝顺你们。老实告诉你们吧!这辈子我不可能再爱了,如果我一定得走进婚姻,那就是这一次。至少,我还能为你们做一点什么……” 她是要报复吗? 也许吧…… 但她知道,段齐峰不会在乎的…… 裴宁臻希望有一天,她可以不在乎段齐峰的不在乎,甚至可以不在乎这个男人的一切,但她知道,这一天很遥远、很遥远…… 第六章 裴宁臻查过了,那个愿意帮助裴家的财团,是赫赫有名的铭天企业。 他们的大老板名叫楚国豪,年近五十,大了裴宁臻快两轮。 或许就是因为年龄上的差距,裴父、裴母不太愿意;但裴宁臻不管,她稍微了解一下家里公司的状况,真的撑不下去了,几个月发不出员工薪水,内部已经在鼓噪,上游原料商也不愿意供应原料,让状况雪上加霜。 她下定决心,她要解决这个问题,不管用什么方法。 于是,她打电话给铭天企业,经过秘书转接,与对方约出来见面。没想到一见了面,竟然是一位年届七旬的老太太。 那位老太太一见到裴宁臻就笑得阖不拢嘴,直夸她是可爱的女孩。 老太太很和善,但裴宁臻还是感觉很奇怪。“老女乃女乃,那个楚国豪……” “哦!他是我儿子啦!”楚母握住裴宁臻的手,“小臻,妳会想联络他,是不是愿意嫁给他?” “我……只要能够……” 楚母豪气干云的说着,“放心,只要妳嫁给我儿子,所有问题都可以帮妳解决。而且嫁来楚家,妳就是楚夫人了,什么家事都不用做,而且连孩子也不用生,不用怕身材变形,我已经有三个不良的孙子,外加一个工作狂儿子……哎呀!总之,嫁来楚家,妳不会吃亏的。” 看着老人家说了一大串,裴宁臻不由自主的笑了,好可爱的老女乃女乃…… 就这样,裴宁臻跟楚母说成了一桩看似有点荒谬的婚姻,楚母甚至登门亲自拜访裴父、裴母,能言善道的她不停说服,虽然没有让裴家双亲点头,至少也不再摇头。 一切,就看裴宁臻的意见。 或许嫁给那个男人,可以让她忘记曾经的情伤。 而且,楚家老夫人看似和善,楚家家境更是好得没话说,嫁过去至少不会吃苦。 “小臻,妳要想清楚……”趁着裴父将老太太送出门,裴母拉着裴宁臻到一旁。 “妈妈,我想清楚了。”抱着妈妈的手臂,“倒是妳跟爸爸,公司被收购后,你们打算要做什么?” 这是双方谈的条件,铭天企业接手裴家的公司,包括所有员工与一切债务,裴父则成为铭天的股东之一。 “我们……”裴母还在烦恼女儿的事,哪想得到自己? “要不要出国去玩啊?跟爸爸去轻松一下嘛……” “我们怎么轻松得下来……”裴母叹口气,“也不知道妳能不能幸福……” 顿时鼻子一酸,裴宁臻赶紧抱住母亲,头就靠在母亲肩膀上,不让母亲看见自己哭泣。 “……孩子……要快乐一点知不知道?” “我很快乐啊……” “妳想骗谁啊……昨天晚上妳还躲在被窝里哭……” “对不起……” “把那个男人忘记吧!展开妳的新生活……”把女儿拉到面前,擦干她的眼泪,“但不管如何,爸爸、妈妈都是妳的依靠。” “妈妈……” 裴母的眼眶又湿又亮,“总说着要妳赶快长大……可是在父母面前,妳可以不用长大……” 裴宁臻吸吸鼻子,嘴角露出笑容,“因为我是妈妈最可爱的小臻……” “没错。” 长大……其实她并不想长大,不想体会这些现实的残酷,只想保有十八岁那一年,甚至是小时候的天真执着。 只是,那再也不会回来了。 然而,一路上的点点滴滴,却成为她成长的回忆,记得那年淋雨的下午,记得寒夜里等他,记得甜蜜,记得苦涩,记得爱,记得…… 记得这一切,也挥挥手,向它告别。 ***bbs.***bbs.***bbs.*** 这大概是裴宁臻生命中,变化最大的一段时间,不到两周的时间,她决定了许多事情,有苦涩、有挣扎、有震撼。 本来裴父、裴母要带她回台南的,但最后却不用了。 她未来的夫家就住在台北,她也理所当然继续待在这个地方,现在他们一家三口都住在楚母安排的豪宅里。 她决定公证,这是她唯一的请求,不希望大宴宾客。或许她下意识的认为,这没什么好庆祝的。 楚母原本不肯,那顽童般的个性,本想借着儿子再娶大玩特玩一番,但裴宁臻很坚持,嘟着嘴绝不妥协,楚母怕丢了这个媳妇,只好作罢。 不过说也奇怪,决定结婚的这一个礼拜中,她从未见过楚国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从头到尾只见到楚母出面。 或许……对方也不想要这段婚姻吧!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做到说好的事情,他出不出面她没有意见,或许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最好。 不能怪她这么忘恩负义,随着公证日逐渐逼近,她开始有点心慌,内心产生拉锯,不敢再否认,她怕,她好怕。 包不能否认的是……她想他…… 她已经离开一个礼拜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的离去,他会不会着急?有没有想过要找她? 还是,他正在庆幸她终于自己离开了,免了他的两难,免了他开口扮黑脸,他可以开始跟学姊逍遥…… 其实,她根本没资格这样说他们,他们是八年的夫妻,自己只是情妇,他们才是名正言顺。 婚前最后一夜,晚上九点,双亲已眠,但裴宁臻睡不着,明天她就要走进婚姻的牢笼,现在她的心,如同滚烫的沸水一般。 她真的好想见他,齐峰,她好想他、好想……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就好…… 裴宁臻披着衣裳,拿起钱包,蹑手蹑脚、小心翼翼来到大门口,希望不惊动父母。 她招了辆计程车,往那个她多年熟悉的住所前去。 计程车停在公园附近,没有开到大楼正门口,是她交代的。裴宁臻怕自己克制不住,冲了进去,再度深陷其中…… 远远的看,碰运气,说不定可以看到段齐峰的身影。 突然间,裴宁臻全身紧绷,她看到了……看到了……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英俊的面孔,即便距离很远,她还是可以清楚的发现。 是他……还有她…… 段齐峰站在大楼门口,身旁站着宋敏荷,他们一起出现?为什么会一起来?一起到这里是要找她吗? 找她……摊牌吗? 要叫她退出吗? 她是不是该庆幸,她早先一步离开了,不用面对这种尴尬痛苦的局面,可以为自己保留仅存的自尊,可以隐藏着内心的悲伤,潇洒的离去? 裴宁臻不敢再看,整个人转身蹲了下去,甚至捂住眼睛,但此时的她,眼眶又已经湿透。“别哭了……别哭了……妳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可是,泪水还是不停涌出。怎么办? 她走不出来,怕是一辈子她都走不出这种痛苦绝望的等待中,走不出段齐峰布下的温柔陷阱中,走不出欺骗、走不出隐瞒,走不出…… 走不出也不行了…… 明天,她就要嫁给别人了。 真好,齐峰有他的幸福,我有我的,互不相欠,也再不牵连。 裴宁臻木然的站起身,往前走去,这一次她真的下定决心,不再回头,走吧!走吧! 她的身影渐渐离去,然而就因为她没有再回头,她没有看见宋敏荷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与她状似亲密。 她也没有看见段齐峰脸色肃然,嘴唇紧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事情,英俊的脸庞上满是焦急。 离去了一周,她更不会知道段齐峰正疯狂的找着她,到处找着她,却一再扑空。 这一刻,他们似乎真的各自转过了身,往不同方向走去。 ***独家制作***bbs.*** 翌日,裴宁臻顶着两只又红又肿的熊猫眼,为自己上点淡妆,换上母亲提供的淡粉色旗袍。 裴母花了一段时间缝补上头的花朵,增添点饰样,点点都是母亲嫁女儿的不舍。 这场婚礼没有迎娶车队,也没观礼群众,只有一脸兴高采烈的楚母,还有她第一次见到楚国豪的三个儿子。 这些男生年纪最大的只比她小了五岁,他们每一个都喊了裴宁臻一声小妈,让她霎时很尴尬,也红了脸颊。 “哇!小妈脸红起来真可爱……”楚家三子说话了。 楚母重拍他的头,“少在那边油嘴滑舌。” “女乃女乃,妳打人还是一样有劲耶!” “那当然。”疼爱的看着裴宁臻,“真是漂亮啊!小臻,走吧!” 连同裴父、裴母在内,一群十来个人来到法院公证处,等待楚国豪现身。可是左等右等,等了半天就是等不到新郎倌人影。 “这个国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楚母板起脸,瞪着一旁的女佣人,“妳到底有没有通知老板?” “有啊……”指向远方,“老夫人,您看,那是老板的座车。” 一辆黑头大轿车驶近,但没有人下车,但见前座车门打开,一个身着西装的年轻男人下了车,跑到楚母面前。 “老夫人,老板说他临时要谈笔生意,不能过来。结婚证书他已经签好了,这是戒指,只要夫人签名就可以了。”把东西交给一旁的佣人,男子就离开了。 “这小子……” 楚家长子说话了,“哇!老爸太酷了吧?” 楚父怒极,“这算什么?你们这样会不会欺人太甚了?” “亲家,先不要生气……” “算了!小臻不嫁了,我女儿没有这么廉价。”拉着裴宁臻就要走。 楚母慌了手脚,赶紧留人,“别这样啊!有话好说……” 裴宁臻也停下脚步,“爸!别这样,这不是楚妈妈的错。” “那家伙现在就这样欺负妳,以后还得了。” 裴宁臻笑了笑,说真的,她竟然一点也不在乎,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她暂时不用强迫自己去接受另一个男人…… “爸,这只是小事,我不在乎,没关系。”裴宁臻松开父亲的手,走向楚母。 她拿过佣人手里的结婚证书,“我签名。”摊开,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切就这么确定了…… “小臻,真的是很抱歉,回去我一定教训他。”楚母看着裴宁臻的样子,好心疼。 笑着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她一点也不在乎那件事,心里的颤抖只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分已经变了。 她已经成为楚太太了…… 这一步踏出去,再也无法回头;很好,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试着慢慢忘记段齐峰,忘记他的一切。 就这么埋葬了这段爱情…… 天好蓝,风好轻,无所谓,真的无所谓了…… ***独家制作***bbs.*** 当晚,她正式随着楚母回到位于阳明山的楚家。裴父、裴母还住在原来的豪宅里,过一段时间就要回台南。 楚家三个男孩都很热情,显然把她当成了姊姊,为她介绍家里的一切。 “这是饭厅,那是图书室,那是视听室,那是厕所……” “呆瓜!厕所不用介绍啦!”楚母笑骂着。 “女乃女乃,妳很爱跟我抬杠耶!” “你们感情好好喔!”裴宁臻笑说着。 “什么好好,这三个兔崽子整天惹我发火,真是气死人了。” “嘿嘿,女乃女乃,多生气可以活络血路啊!” 楚母翻白眼,“没听过这种说法,滚吧你们!别妨碍我跟小臻相处……” “是是是!孙儿这就滚。” 裴宁臻笑着,楚母也笑着。 突然间,楚母看着一直关着的大门,都快十点了,楚国豪还没回来。“抱歉,小臻,国豪那孩子,我已经管不动了。” “没关系,我真的不在意。” “不过晚上的时候,我已经请公司对外发布声明,让所有人都知道,裴宁臻已经是楚夫人了。” 裴宁臻一愣,心里突然不安。“何必这样呢?” 她怕,如果他知道……傻瓜!怕什么?段齐峰知道了又怎样?他们已经桥归桥、路归路了。 “当然要这样做,不然我对不起妳。” 这个消息,一直缠绕在裴宁臻的脑海里,现在的她,竟然还是想知道段齐峰知道这件事以后的反应。 十一点,她正式进到楚国豪的房间,这是一间很大很气派的房间,房里摆设生硬,家具以简单、高科技为主。这是个男人的房间,虽然有一张梳妆枱,但显然已经失去女人的气味。 裴宁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点不知所措,这一刻,她不只怕,更有点慌,她知道嫁为人妇代表什么意义,她已经二十六岁,不是不解人事的女人。 她能不能拒绝他?她怕…… 突然间,大门打开了,裴宁臻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看向门口。 那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 “妳就是裴宁臻?” 她点点头。 “我是楚国豪。”楚国豪走向她,高大的身躯形成一股强大的压力,让裴宁臻内心产生恐惧。 这个男人年虽近五十,但仍然相当英挺俊朗,高大的身材顶天立地,有着一股成熟男人深不可测的气息。 她不自觉的比较了起来……在很多方面,他不输段齐峰,除了年龄以外,他甚至可说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可是,他无法跟段齐峰一样,给她一种舒服的感觉,那双眼睛锐光四现,让人好害怕。 楚国豪逼近她,想把她看个仔细;裴宁臻已经怕到在发抖了,但是她还是勉强自持。 要开始了吗?她真的要成为别的男人的妻子了吗? 饼了好一会儿,楚国豪突然闭起眼睛,又张开眼睛。 他嘴里喃喃念了一句,“不是她……”语气状似遗憾与惋惜。 “你……” 楚国豪站起身,转过身,“今天早上的事,很抱歉,我真的走不开。” “没关系……” “妳爸公司的事,都已经解决了。” “谢谢你。” “我请佣人安排,麻烦妳……到客房去睡,可以吗?” “咦?”她有没有听错?他要分房? “可以啊!可是……”看看房间,“为什么呢?” 她不是想留下,只是有点好奇。他那句“不是她”,是指谁呢? “这间房间,是我与我的前妻的房间。我不想让这个房间沾上别的女人的味道,很抱歉。” 裴宁臻一愣,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 “那我出去了。”像个误闯丛林的小女孩一样,脸上带着傻笑道歉。 突然间,楚国豪叫住了她,“妳……不生气吗?” 摇摇头,“不会!而且,我还会感谢你。” 靶谢他,让她保留最后最后的尊严,不会有一种出卖自己的感觉,纵使说要放弃段齐峰了,但下意识的她还是想为他守住自己。 裴宁臻出去了,楚国豪一人留在房里,走到床头前,拿起一张被刻意压倒的相框,里面是一对夫妻的合照。 他喃喃自语,“那个女孩不生气……那就真的不像妳,老婆……” ***独家制作***bbs.*** 现在的段齐峰其实真的快要急疯了,事实上,那天接到宋敏荷的手机留言,赶去见她后,晚上他就回家了。 可是当时小臻却不在家…… 一开始他不以为忤,以为小臻只是凑巧出门,而且这段时间他真的很忙。 一来,再过一个星期,小臻就满二十六岁了,他要在她生日那一天向她求婚,正式将她拐进礼堂。他忙着安排一切,包括戒指、婚纱、教堂,甚至还有一连三十天的海外蜜月行程…… 二来,当年那个让宋敏荷怀孕的男人回来了,这个男人也就是持有宋氏建设另外一成五股份的外国人。 原来,那个男人也一直想帮宋敏荷完成心愿。 真是可笑,他们两方拉扯,彼此都想要收购对方的股份,到头来才发现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宋敏荷向董事会辞职,并放弃她与小威的继承权,立刻引起宋家一片混乱,争相抢夺继承权,差点四分五裂。 宋敏荷只得再度出马,毕竟她是宋家第二代最有能力的人,靠着他与那个外国男人的股权,宋敏荷被送上了王座。 而宋敏荷现在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那个男人的,那天她留言给段齐峰,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 这一切,这八年来困扰他们的一切,终于落幕了。 现在,他最想跟小臻在一起,抱着她大喊终于可以娶她了,一起规画未来的一切,可是小臻竟然不见了。 这段时间他真的是筋疲力竭,要安排结婚的一切事宜,要帮助宋敏荷,更要四处找寻小臻,他已经逼近崩溃边缘…… “就这样了!”宋敏荷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名。 段齐峰回过神,赶紧拿起笔在男方的位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双方各自收下自己的那一份。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心甘情愿、迫不及待的离婚吧! 毕竟他们都等了八年…… 宋敏荷看着段齐峰黯然的神色,一旁有着自己分离多年,终于团聚的爱侣。她真的觉得自己好不应该…… 她害了齐峰与小臻八年…… “齐峰,这八年来……谢谢你,也对不起……” 一抬头,段齐峰勉强专注精神,“算了,都过去了……” 看看房子,她可以感觉出小臻好像离开很久了,因为小臻最喜欢把这间独属于她跟段齐峰的房子,整理装饰的有家的味道,这里插着花,那里挂着画。可是现在,花瓶里的花枯了,画上沾了尘。 “我真的想跟小臻……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段齐峰握紧拳头。 小臻,妳在哪里? 饼去小臻也曾经一个人回台南老家探望家人,一去就是好几个礼拜,可是这回他去台南找她的父母,甚至想登门亲自拜访,却扑了空,裴家根本没人在家。 他也想过,小臻可能是自己去旅行了,她曾经这样做过,但至多一个星期就会回来,因为她说她无法尽兴的玩,她会想他。 最让他心惊的是,他拨打她的手机,发现拨不通,却在房内发现她的手机,她没有带走手机。 应该说,她带走房内所有她自己的衣服;其他他送她的一切物品,统统留在原位。 她会不会离开他了? 一想起这个可能性,段齐峰几乎发抖,他有好多东西要给她,包括一套专属于她的婚纱,一只婚戒,一场盛大的婚礼,还有他的抱歉与爱意。 这些都要给她……她不能走,不能…… “小臻可能是出去散心了,别担心,小臻会回来的……”宋敏荷安慰他。 段齐峰抿紧唇,他知道,他让她等太久了,他没有资格叫她等,可是他真的好爱她……爱她爱到他都快不像自己了,宁可自私的霸占下她。 他觉得自己很混帐,他说他不敢留她,把选择权留给她,却因为知道她爱自己,不可能离开他,他一直都在利用这一点…… 她的爱,是他撑过这一切的力量,可是这八年来,谁撑着她? 他知道八卦杂志总是伺机盯着他们,想要窥得关于他们的一切,甚至也知道那一篇篇批评小臻的报导;但他只是想着,他马上就可以解决这一切,马上就可以让小臻名正言顺了。 他不是不在乎,他比任何人都在乎,只是他知道,辩解再多也没用,只有采取实际行动,才能化解所有人,包括小臻的疑虑。 所以,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安抚她,她因为这样而伤心吗?小臻…… “我真的很该死……” “别这样说……” 接下来,换他等吧!他会在她回头时等着…… 突然间段齐峰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喂,妈?有事吗?看电视?看电视干什么?” 不知道他的母亲打电话来做什么?只是一径叫他打开电视…… 他转开了电视,是一则新闻报导…… ……重复本台接获的最新消息,全球百大企业铭天集团刚刚宣布,鳏居十多年的集团董事长楚国豪今天续弦,以公证结婚的方式,迎娶台南某小型食品企业的千金裴宁臻。 不过,据本台侧面了解,这位裴宁臻就是日前介入段氏企业总裁段齐峰与宋敏荷两人婚姻的第三者,另外这家食品企业也正巧传出财务危机,这桩婚姻有没有可能是一桩买卖交易,已在商界掀起轩然大波,以下是本台的分析报导…… 第七章 裴宁臻失眠了一整夜,新环境让她有些恐惧,虽然这里的人都很好,那个楚国豪……也没有逼她做什么事,但她的眼皮还是不听话的张开了一晚。 午夜时,裴宁臻爬了起来,来到窗外的小阳台。客房小遍小,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可以观赏窗外宜人的景色。 看着外头的世界,裴宁臻有些辛酸,从此以后,她就困在这里了,没有自己,她的世界就只剩下楚家。 懊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她知道,这里永远都不会是自己的归属,但她却必须长久住在这里,身在楚家,心却别有所盼。 盼……到现在,她还是在想段齐峰。 到底该怎么才能忘掉他…… 无眠夜,漫长夜,但是再漫长,还是会结束…… 棒天早上八点,裴宁臻穿好衣服,准备亲自下厨,为这些“新的家人”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但是一来到厨房,却发现楚母以及楚家三个少爷早就已经坐在饭桌上吃饭,还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聊天。 “女乃女乃,妳胃口有这么大吗?干嘛把所有菜都独吞啊?” “哼!我要把菜给我的小臻吃……小臻,妳起床了啊!跋快来我旁边坐,我帮妳留下很多菜喔!” 裴宁臻站在饭桌旁,“对不起!我睡晚了。” 楚母拉她坐着,“没有!没有!妳想睡多晚就睡多晚。”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本来想帮大家煮一顿早餐的……” “怎么可以让妳做这种事呢?煮饭的事情交给下人就可以了,来!快快坐下来吃。” 楚家小儿子笑着说:“女乃女乃,妳这么疼小妈,不怕我们吃醋啊?” “酸死你们吧!”楚母拉着裴宁臻,真是疼爱她到了极点。 其实裴宁臻一直不懂,楚母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那种喜欢,就好像是母亲疼爱女儿,或是女乃女乃疼爱孙女一样。 于是裴宁臻坐了下来,打算填填肚子;但这时,楚国豪也已经起床了,西装笔挺准备出门上班。 “爸,早!” 楚国豪点点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楚母只顾着跟裴宁臻说话,压根没看到自己儿子。 这个状况让楚国豪的三个儿子看傻了眼,这出戏码太奇怪了,这是什么新婚夫妻啊?坐得远远的,一句话都没说上,反倒是女乃女乃跟小妈好得要命。 楚家长子说话了,“女乃女乃,妳该把小妈还给爸了吧?他们是新婚夫妻耶!” 楚母一副老顽童的样子,“不要!小臻要跟我说话。”差点要把裴宁臻抱住捍卫主权。 “可是妳不是说,小妈是爸的老婆吗?” 楚母看着儿子,“反正我一开始叫他娶,他也不愿意啊!不如……”突然闭起嘴,裴宁臻就在身边,她真怕说错话。 裴宁臻愣住,楚国豪一开始真的不愿意娶她? 难怪从头到尾,都是楚母出面来跟她交涉的,她一直到昨晚才见到楚国豪本人。 楚国豪看着自己的母亲,“妈,妳老实告诉我,妳要我娶裴宁臻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有的人都看着她,连裴宁臻也望着坐在自己隔壁的老人。 楚母看着所有人都瞪着自己,其中以楚国豪的眼神最为凝重,她嘴一瘪,眼眶一红,“我就是喜欢她嘛……她长得好像恩敏啊……我想恩敏肚子里的女儿一定就是长成这样……” 老人家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除了裴宁臻,所有人都默然了。 一双眼睛净是迷糊,裴宁臻压根听不懂。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还有,恩敏是谁啊? 楚国豪叹气,“妈!妳太任性了。” 楚母可怜兮兮的看着儿子,又看着裴宁臻,“我……” 她知道自己很任性,在一次宴会场合中,她认识裴家父母,亲眼看见裴宁臻的照片,当下她就好希望有机会能认识这个女孩。 因为,她真的好像她那个无缘的媳妇喔…… “而且妳用这种方式,根本就是强迫人家把女儿嫁过来。”楚国豪摇头,“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知道嘛……” 舍不得看这个老人家被自己儿子责备,“不要怪楚妈妈了,其实也是我自己愿意的,毕竟只有你们能帮我了……” 楚母赶紧顺水推舟,“就是嘛!” “妈──”楚国豪沉呼一声,楚母赶紧低下头吃饭。 一双锐眼看向裴宁臻,“裴小姐,如果这桩婚姻是违背妳的意愿,我想……” “不可以──”楚母抱住裴宁臻,“小臻是要来陪我的,我绝对不要她离开,想都别想。” “妈,不可以这样。” “就是啊!女乃女乃,我还以为是爸喜欢人家……”害他以为老爸怎么可以老牛吃女敕草。 “女乃女乃,小妈不是妳的玩具啦!” 楚母看着所有人都在指责她,眼眶一红,又要哭了,裴宁臻赶紧揽住她。 “对不起,楚先生,虽然我嫁过来确实是因为你帮了我家,但是我也很喜欢楚妈妈,而且现在的我也已经无路可去了。”心里一酸,“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我,但至少就让我留下来照顾楚妈妈,你放心,我不会做非分的要求。”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不知如何回话,楚母抱紧她,“人家小臻都愿意了,你们还啰唆什么啊?” “妳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吗?”楚国豪一针见血的问。 “我……” “管他什么过去,小臻现在是我的。”楚母拉着裴宁臻,“小臻,我看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了,要不要去义大利,还是要去法国,不过日本也不错……” 絮絮叨叨一大段话,裴宁臻完全没听进去,她只是震撼在楚国豪刚刚那句话:妳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吗…… 她会努力试试看,可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有个人,在她心底根扎得太深了…… “对了!”楚母兴高采烈的提议,“再三天就是小臻二十六岁生日,我要帮妳办一场生日会,邀请所有人来玩,顺便让所有人认识妳。” “不要吧……”裴宁臻有点怕。 “要要要!当然要。”看向儿子,“国豪,你去安排。” “……” “国豪──” “我知道了。”看在母亲这么喜欢她的份上,况且,她真的长得有像她。 只是,像归像,终究不是她…… ***独家制作***bbs.*** 三天后,楚家在市中心一家集团旗下的饭店举办新任总裁夫人的生日宴会,短短三天就发出上百张帖子,还包下整家饭店。 楚母乐得很,终于可以热闹热闹。 而且裴宁臻这三天都陪在她身边,陪她说话、聊天,她们还一起去唱卡拉ok,真是有趣极了。“小臻啊!喜不喜欢这场宴会?” “女乃女乃!实在不必花这些钱的……” 叫她女乃女乃,是楚母说的,她说,如果叫妈妳嫌怪,那就叫一声女乃女乃。 这很明显了,逼儿子娶媳妇,纯粹是为了自己,与儿子无关。 “不会!不会!”看看一旁的儿子,“国豪,这很花钱吗?” 看了母亲一眼,“还好。” 才怪,整场晚宴花了上百万,他的母亲真是吃米不知米价。 不过,他自己竟然也办得心甘情愿,那天母亲一番话竟然让他也开始有这样的幻想,如果恩敏……就是他的前妻还活着,当时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长得就像裴宁臻。 突然间左右两边各来一群人,分别是楚国豪生意上的伙伴,以及楚母在老人社团的朋友,两群人簇拥下,暂时丢下了裴宁臻一个人。 她笑了笑,看看四周的热闹,她应该感染到那份喜悦,但自己的心里却安静下来,她好想一个人独处,好想……回忆回忆以往。 以往……不过才一个月前的事,突然就变成她口中的“以往”。 裴宁臻往角落走去,人群都聚集在大厅中央,角落变得很安静,距离阳台也很近,她想要多安静,就有多安静…… “啊──”突然间,一股力量将裴宁臻拖住阳台去。 “是我!” 是段齐峰? 裴宁臻被紧紧箝制在那宽阔的怀里,无法动弹,事实上她一动也不动,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满眼血丝,眼里有着狂暴、愤怒与悲伤。 这种强烈而极端的情绪,不应该属于她所认识的段齐峰,但也更加让她被牵引,无法自拔。“你……” “为什么……”他气若游丝的问着。 一句“为什么”,没头没脑的,却让裴宁臻瞬间红了眼眶。 她转开头,没有回答。 “告诉我,为什么──”他狂声大吼,眼眶瞬间湿透。 她竟然嫁了?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离开了,等他处理完一切,他还有机会追回她。但是,她已经嫁人了…… 那天晚上,他从电视上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几乎要发狂。 他立刻冲出门,却发现自己求助无门,冲到铭天企业,人家当然不会让他见她,他就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那一刻,他的心真的碎裂了,也懂了小臻这八年来的感受,那种爱人别嫁的感觉,他一刻都无法忍受,可是他竟然让小臻痛苦了八年。 他该死!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让他有机会挽回她,一切都已经到最后了,他们已经有机会在一起了,为什么…… 这一声怒吼,没有惊动其他人,因为阳台的门已经关上。 “为什么……”裴宁臻泪湿双眼,凝视着他,“我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跟学姊假戏真做?为什么到头来,他要伤害她? 可是她问不出口,不想再碰触那蚀人的心伤。“学姊还好吧?” 段齐峰摇头,“提她做什么……” “她不是怀了你的孩子吗?”裴宁臻装作不在意,“我从答录机里听见的,你想,我怎么可能还这么厚脸皮赖着不走……”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她很痛苦,但是她接受。 段齐峰不敢置信,她竟是因为这样的乌龙理由而离开。“小臻,妳误会了……” “不用安慰我了,这八年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怎样我都接受。”眼泪一直掉出,她擦也擦不尽。 抓住她的双臂,“我不是安慰妳!” 他再次大吼,“宋敏荷是怀孕了,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的爸爸就是小威的亲生父亲!” 一口气说完这一切的事实,裴宁臻盯着他,有点不切实际,她的双手微微颤抖,心里不停摇晃。 她弄错了吗……她误会了吗…… “小臻,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已经跟齐峰离婚了……”宋敏荷就站在一旁,身旁陪着自己的丈夫,“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小威,都是他的孩子……”指着身旁的他。 裴宁臻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有着喜悦,原来段齐峰没有背叛她……却也有着慌乱、无助与恐惧,就像是坠落数丈深的深谷一样。 张着嘴,内心的喜悦消失了,现在的她,面临另一种痛苦。 她到底把自己陷到怎样的境地了? 天啊…… 段齐峰模模裴宁臻的脸,“小臻,告诉我……妳会回到我身边……我好想妳……” “……” “小臻?回来……” 伸出手,抚模段齐峰胡髭乱生的英俊脸庞,感受他的颤抖,还有那泪湿的感触,终于,内心的恐惧崩溃。 是她……是她把自己的幸福断送了…… 她好蠢啊── “小臻……” “来不及了……”裴宁臻失声痛哭着摇头,“我已经把我自己卖了……” “什么?” 裴宁臻收回手,双手捧住脸痛哭,没了,真的没了,一切真的完了。 她终究还是会失去他……留不住他啊! 抬起头,“我爸爸的公司出现财务危机,只有嫁给楚家,楚家才能帮我……我没有选择了……”最后几个字,几乎都融化在哭泣声音里。 段齐峰痛苦的大吼,“妳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告诉你?”含泪苦笑着摇头,“这八年来,我有什么资格告诉你这件事呢?我有什么资格祈求你的帮忙呢?” 她对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情妇,暖床的女人,第三者,小鲍馆,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是…… “妳是我的妻子──”抱紧她,段齐峰用力呼吼。 她多想回应他一声,只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资格了。 恨不相逢未嫁时,这一生,他们或许注定无法牵手走进礼堂,用婚姻作为感情的最终表现。 楚家花了大笔钱帮助裴家,她不能自私的就此离开,不能让楚家这么丢脸,她要留在楚家,虽然她不希望做楚国豪的妻子,至少让她做佣人来还债。 她不能离开了…… “离开他,要多少钱我都出……” 摇摇头,她怎么能让他这么做?“齐峰,忘记我吧……”她流着泪,却没有哭声,“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女人……” 死死的凝视着她,感觉到自己的心碎,他失去她了……好痛啊…… 段齐峰不顾一切将她拥进怀里,对着一旁也在哭泣的宋敏荷说:“我想跟小臻独处……” 宋敏荷跟丈夫转身离去。 轻轻将脸颊贴上她的额头,两人的泪水奔腾交融。 “小臻,我有好多东西要送给妳……这一阵子不是故意不理妳,因为我忙着安排这些东西……妳一定也误会了吧?” “齐峰……”她收紧双手,靠在他怀里不停的痛哭。 怎么办?她真的要离开他了吗?她好爱他啊! “我准备了好几套婚纱,还有一场婚礼,设计得很热闹……”模模她的发鬓云丝,“我请了世界一流的设计师,要把妳打扮成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齐峰……对不起……” “我还安排了三十天的蜜月旅行,我要告诉所有人,妳是我的老婆,我让妳等太久了……” “不要说了……”贴着他的身躯,她彷佛可以感受到他的心痛。 “还有,”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这是求婚戒指,我打算在妳二十六岁生日那一天向妳求婚,就是今天…… “妳看,我请知名设计师设计的,很漂亮吧……不对,妳比它漂亮……”拿出戒指,执起爱人的手,“试戴看看……” 裴宁臻半举起手,可是却不肯伸直手指头,因为在她右手的无名指上,已经戴着一个戒指,她不敢让他看见…… “小臻,伸直手才能戴喔……”段齐峰温柔说着。 将她的手指伸直,那只已经挂在手指上的戒指映入两人眼帘,段齐峰狠狠一震,手里的戒指不比它逊色,但却晚了一步。 为什么…… 狠狠将她拥进怀里,段齐峰不甘心的低吼着,内心疼痛至极,“小臻,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齐峰,是我对不起你……忘记我吧……” 最后再享受一次他的拥抱,明知浅尝即可,太深入会上瘾,会无法自拔,可是她多想就此沉沦,别醒吧…… 轻轻挣开段齐峰的怀抱,倏然一阵冷风缠身,没他陪着,好冷,可是要忍耐…… 转过身,裴宁臻走出阳台,发现早就有许多人的眼神往这里看,一旁甚至也看见了宋敏荷。 “小臻,这次换我等妳……” 她全身一震,“不要等我了……” “我会等妳,而且我发誓,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不计代价也要妳回到我身边……我发誓!”段齐峰沉着声,对她也对自己宣誓。 裴宁臻感到一阵摇晃,不敢再看、再听,转身离去。 ***独家制作***bbs.*** 生日宴会的主角缺席了,自然也就取消,裴宁臻一个人跑出了饭店,在漆黑的夜幕中,一个人躲在角落啜泣。 最后,是楚国豪和楚母带着她回家的。 回到家中,裴宁臻一个人躲在花园凉亭里沉思,谁的话也不听,谁也不理,安静到让人有点担心。 楚母站在凉亭后方,看着这个为情所伤的小女孩,终于坦承,“我好像……真的做错了。” 她不知道……小臻真的有喜欢的人,只是一径的希望圆了自己想要一个孙女的梦,甚至为此让儿子娶了这个女孩。 她真的做错了…… 一旁的楚国豪看着老母亲,差点要翻白眼,“妳现在才知道。” 从母亲向他提起这件亲事时,他就派人调查过裴宁臻,通盘了解这个女人。他知道裴宁臻原来是段齐峰的情妇,更知道段齐峰跟宋敏荷的婚姻只是权宜。 第一时间,他没有严正拒绝娶裴宁臻,也许是因为他的心中也产生迷惑,因为她的外表像极他已死去的妻子,但经过相处,他知道她们完全不同。 这个女孩,或许比较像是他的女儿……或许他应该做点什么。 五分钟后,楚国豪端着两杯热茶,来到凉亭,他将一杯热茶交给裴宁臻。 看到眼前出现茶杯,裴宁臻一愣,赶紧接过。 “天气凉了,喝点热茶。” “谢谢你,楚……”裴宁臻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楚国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年纪足以当妳的父亲了,妳可以叫我楚叔。” 裴宁臻点点头,“楚叔。”想起自己搞砸了楚家精心安排的晚宴,“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以后绝对不会发生了。” 凝视着她,楚国豪开口问她,“我可以叫妳宁臻吗?” 她点点头。 “宁臻,想听一个故事吗?” “故事?” 没等她说好,他就开口,“那是我前妻的故事,我跟恩敏从小就认识了,我们是青梅竹马。” “恩敏?就是那天……” “对!就是那天我妈口里所说的名字。”楚国豪的眼睛有点迷离,“我跟恩敏从国中就开始交往,读同一所大学,等我当兵回来,我们一同开创事业。” 整个人靠坐在凉亭里的石椅上,“恩敏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人,脾气……不太好,有话就说,有怒气就宣泄,不过她长得真的有点像妳。” “难怪,难怪女乃女乃会……”也难怪她跟楚国豪见面第一天,他口里会说出那句“不是她”。 “我们一起创立铭天,她是我的得力助手。我们在事业上一起努力,在感情上也互相归属。” “好好喔……”裴宁臻羡慕着。 “好好?”楚国豪摇摇头,“到她死前,我们都没有结婚。” “怎么会呢?” “我们工作太忙了,创业初期什么都要自己来,我不想草率的公证就好,我想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所以就一拖再拖。拖到老大、老二、老三都出生了,都没时间结婚。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让她心里开始产生了怀疑,怀疑我是不是变心?后来她又怀孕了,这次是个女儿,我本来打算女儿一出生就向她求婚,可是……” 看着楚国豪略显激动,裴宁臻知道那是一段不太好听的故事。 “有一次,她在饭店门口碰到我,看见我跟女秘书一同走进饭店,她以为我背叛了她,跟我大吵一架,又不肯给我解释的机会。”他握紧拳头,“事实上,那个女秘书早就结婚,我送她到饭店,只是因为她丈夫住在那间饭店。” “后来呢?” “她转身就走,不肯给我解释的机会,我追了上去,她叫我不要跟过来,没留神,过马路时被车子撞到……” “天啊……” 停顿了好久,久到裴宁臻都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才继续开口,“送到医院后,没两天就过去了,连肚子里六个月的孩子也保不住。” 原来……原来女乃女乃口中说的孙女,就是那个来不及出世的孩子。对于她,女乃女乃只是移情作用而已。 “最后,我还是娶了她,她永远是我的妻子……” 裴宁臻听着,泪水不断涌现,好深情的男人……难怪那晚,他会请她离开他的房间。 因为,那是他与他妻子的圣地啊! “我常常责备我自己,但也会怨恨,为什么恩敏就不能安安静静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如果她肯给我一次机会,我们现在……就不是这样了。”甩甩头,楚国豪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妳长得很像她,不过以妳的年纪,当我的女儿还比较适合。” 裴宁臻不好意思的一笑。 “有很多时候,误会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东西,可以在无形间消磨掉坚定的感情,如果不及时澄清,不努力挽回,很可能就这么失去了。” 裴宁臻全身一僵。 他说这个故事,就是要说给她听的吗? 他已经知道她跟段齐峰之间的事情了吗? 像是会读她的眼神一般,“没错!我已经知道了。” 天啊── “我……” “宁臻,我想我跟妈一样,把妳当成自己的女儿了。希望妳不要见怪,认为我们这对母子很奇怪。” 裴宁臻心一暖,眼眶也跟着湿润。 “妳的事情,我没有资格置喙,但是身为过来人,我可以给妳一点建议。”拍拍她的肩,像个长者一样,“勇敢面对自己,给自己一个机会。” 楚国豪走出凉亭,留下一片静谧给裴宁臻。 傍自己一个机会…… 她可以吗? 她想啊!可是,她又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 楚家帮了裴家,她必须一辈子感恩,恩情不能忘;可是她爱段齐峰,尤其在知道段齐峰始终没有背叛她之后,心更是无法自己的动摇。 她无法克制自己心中沸腾的感情,但现在离开楚家,却会伤害到这些帮助她的人,她不能这么做。 现在的她,陷入了两难。 第八章 裴宁臻从没想过,这一切竟然变化得如此快速! 她与段齐峰之间的关系完全颠倒了过来,过去八年,他已婚、她未嫁;但现在则是,他单身、她已嫁。 唯一不变的是,他们还是无法在一起…… 连日来,她常常接到他的电话,却在听到他的声音的第一时间,她就挂掉了。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痛哭。 她也会接到他请人送来楚家的花。可是,她能收吗?她已经嫁来楚家了,这样做只是徒惹是非。 而且最近又传出,那天她与段齐峰在饭店阳台的事情,八卦杂志很有兴趣,一直有意追访这段新的“三角关系”。 她不能有一些不当的举动,不能因为放纵自己的感情,而害了这两个男人。 在楚家的生活其实很快乐,楚母就不用说了,疼裴宁臻疼得要命;现在就连楚国豪也对她很好。 但她知道,他们只是把她当成另一个人,另一个无缘的人…… 可她愿意,她欠这些好心人好多……如果这样可以偿还他们的善心,她愿意。 那天上午,该上班上课的人都出门了,就连楚母也难得的没有缠着她,裴宁臻心里按捺不住,便出门透透气。 司机载着她来到东区一家大型书店,这里是她与段齐峰大学时代来过的,回忆已经很遥远了,但并不模糊。 当时的她十八岁,抱着几本爱情小说打算买回家好好啃,但却在段齐峰的瞪视下一一放了回去。 “读这种东西对妳的考试有帮助吗?” “可是小说里面男主角向女主角表达爱意时,都很感人啊──” “有什么好感人的?妳要,我说给妳听好了……” 即便现在想起,还是会噗哧一笑…… “在笑什么?” 裴宁臻背脊一僵,一转身,就看见那个英俊的男人。那一瞬间,她向自己承认,她真的好想他,想得心都痛了…… “齐峰,你怎么会来?” 段齐峰伸手搂住她的腰身,“心有灵犀,这是我们的心电感应。” 她终于在他怀里了…… 她才不信,“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 段齐峰点点头,俊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妳不接我电话,也不收我的花,为了见妳,我没有办法。” “傻瓜……” “其实以前……”谈到以前,谈到那段对不起她的以前,让段齐峰的话梗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以前怎么了?” “没事。” 以前他们的恋情不能曝光时,她出门,他也会偷偷跟在她身后保护她,因为他怕连她也会遭到伤害。 奇怪?为什么他带给她的都是一些不美好的回忆呢?或许离开他,对她而言才是好事吧! 其实,一直以来离不开的人,是他自己。 裴宁臻没再追问,沉思下来,见着他,加深内心的爱意与眷恋,但那又怎样呢? 她可以再跟他在一起吗?自私的离开楚家,跟他在一起吗? 不能…… “齐峰,你为什么不放弃我呢?” “我做不到。”因为她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他习惯在生活中随时注意她的一切。 有谁短道,这段失去她的日子,他常常下意识的探问她的状况,常常在空荡的屋内喊着她的名字,却在扑空之后,在没有得到一点回应的情况下,痛苦得体认到失去她的这个事实,痛哭,甚至借酒浇愁。 “齐峰……” 轻轻用手指压住她的嘴唇,“先不要说这些……想不想出去玩?” “出去玩?”看着在书店大门口等候着的楚家司机,“可是,司机在外面等我……” “别怕!我们走后门……” “可是……”如果有人发现怎么办? 她现在的身分不同了啊!她不怕别人指责她,从这八年来,她甘于做段齐峰的情妇就可以证明。 可是,她不想让流言伤害了她最爱的男人。 “小臻!”温柔的看着她,“我们从来没有像情侣一样,一起出去约会过,这八年来,我亏欠妳太多了,所以我想要好好补偿妳。” 凝视着他,她怎么拒绝得了?那双眼睛,一直刻在她的心头,年岁未予以掩埋,即便现在她的身分变了,她还是恋着这双眼。 “这样好吗?”她想去,好想好想,可是她怕被发现。 段齐峰搂紧她的肩膀,“别怕,跟我来。” 裴宁臻靠在他的怀里,内心的勇气逐渐鼓涨,豁出去了,她豁出去了,不顾一切,走就走。 八年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她离不开他,选择投入他的怀抱,天涯海角,穷山恶水,只要有他,她都愿意去。 因为她爱他啊! ***独家制作***bbs.*** 逃出书店的裴宁臻,满额沁着汗水,随着高大的段齐峰跑了一段路,累得直喘气,但是她嘴角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两人坐定在段齐峰的车子上,他为她系上安全带,“想去哪里?” “去哪里……”这样问,她一时也想不起来。 “去阳明山竹子湖采海芋好了。” 看着他,“你怎么会突然想去那里?”那种浪漫的行程,不太像是这个男人想得出来的。 段齐峰脸红着,不好意思说着,“我昨天打电话给敏荷她老公,问他约会去哪里比较好……那家伙比我厉害。” 嘴角一笑,听他说到学姊,“学姊现在还好吗?” 段齐峰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说她要回美国待产……她老公逼她的。” “这样也好,我们之间总要有人得到幸福……” “我们也可以!”段齐峰宣誓着。 可是裴宁臻不敢回话,因为她根本没有信心,她让误会冲昏了头,走错一步路,能否再走回来,她没有把握。 她愿意,更发了狂的渴望,可是命运真爱开她玩笑,再度让她与段齐峰错身而过。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到了目的地。 看着眼前一片花海,两人喟叹出声,美景当前,所有不愉快的心情都飞走了,月兑了鞋子,立刻下去。 “这一株很漂亮……” “妳更漂亮。” 裴宁臻摇头失笑,“这种感觉真奇怪,我真的觉得你不太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虽然她很喜欢。 “妳还敢糗我?”他可是完全不顾面子,才说得出这种话的,面子算什么,心爱的女人比较重要。 段齐峰作势要走上前,裴宁臻举起采下的花朵当武器要挡住,结果没想到才一举高,花束茎部的泥水就喷洒在段齐峰脸上。 “哇──对不起!对不起!” “别跑……”段齐峰像个顽皮小孩似的,抓起地上一把泥团,作势要冲上前去给裴宁臻一顿“好料”。 “不要──你不要过来!”裴宁臻边退边笑。 “小臻,乖乖站在那边接受惩罚。” “我不要……啊──” 一旁有人出了声,“先生,小姐!你们在做什么……” 是这片海芋田的老板…… 段齐峰与裴宁臻停了下来,两人脸上、身上都沾了泥,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把附近海芋洁白的花身都弄脏,甚至还有一些被踩倒。 “怎么办?” 段齐峰赶紧向老板道歉,“抱歉!这些我都买下来。” “真是的,这种起来很辛苦耶!年轻人要约会,采采花就好了,干嘛玩泥巴?” 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到了极点,脸都红透了。 最后,两人把脸与手脚洗净,各抱着一大束海芋,还有衣服上的泥巴渍离开。 中午,他们来到附近山脚下准备吃饭,找了一间火锅店,那一大束花车子里放不下,只好就近放在店门口附近。 段齐峰与裴宁臻一身泥巴样,让众人有点侧目,可是他们不以为忤,反而当作没看见,两个人当着一锅好料大快朵颐。 “呼……好烫……”裴宁臻夹着一只虾子,不敢用手碰,只能猛吹气。 “我帮妳。”段齐峰夹了过来,迅速用手剥起虾子,一点都不怕烫的样子。 “你不烫吗?” 看着她一眼,“当然烫。”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裴宁臻却可以感觉到,他会为她做尽一切事情,不顾一切…… “嘴巴张开。” 裴宁臻张开嘴,“啊──”吃下那只虾子,也恣意享受他的温柔相对。 一旁的人看了都称赞,“小伙子,这样对女人就对了,女人就是拿来疼的。” “谢谢!” 这时,门口有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妈妈,那个花好漂亮,我要。”小女孩指着裴宁臻他们的海芋。 “可是那是人家的啊!” 裴宁臻站起身,走到那对母女面前,拿起一枝花,“小妹妹,送给妳。” “谢谢姊姊。” “这怎么好意思,不然我跟妳买……” “没关系,一朵花而已。”现在的她,感觉好幸福,她想把这种幸福感觉送给所有人。 于是她开始分送花,段齐峰带着微笑,也走上前来帮忙。顿时,整间店里面,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好漂亮喔……” “谢谢。” 包有人朝着段齐峰说:“年轻人,你女朋友真是善体人意。” 段齐峰拥紧身旁的女人,“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老婆。” “原来是夫妻啊!真是幸福。” “老公,你看看,你要学学人家……” 裴宁臻望着段齐峰,心里各种思绪不停翻转,他说她是他的老婆…… 他也凝视着她,语气里带着渴望,眼睛里带着期盼…… 她不忍否认,更不舍否认,可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做他的妻子……曾经,这是她以为她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梦想,现在有机会了,她却没资格了。 ***独家制作***bbs.*** 到了傍晚,两人去逛夜市,狠狠的从街头吃到巷尾,还在卖小首饰的摊子前,帮裴宁臻买了一些可爱的饰品。 这些东西都很便宜,至少比起过去八年段齐峰送她的珠宝便宜太多了,可是裴宁臻却更为珍惜,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亲自陪她买这些东西。 没两三下,手里一袋又一袋,但是统统都在段齐峰手里,裴宁臻始终轻轻松松的走着。 这一点还是没变……他有时候很笨拙,但却在最需要的地方展现他的细心。 最后,两人买了两枝霜淇淋回到座车上,东西统统塞在后座。 一坐定,看见车上的时钟,十点整,玩乐了一整天,纵使心里一直不肯去面对,但该来的还是要来。 一天结束了,他们必须道别了…… 段齐峰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开车,就连裴宁臻心里也期望他干脆忘记怎么开车。 总之,别走,就停在这里。 这一刻、这一天,都太珍贵了。 他们的相处以分分秒秒计算,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珍贵,他们都关掉了手机,拒绝外界干扰。 单纯的世界里,只有彼此,也只需要注意到彼此。 可是……好像要结束了…… 段齐峰手里握着霜淇淋,却突然撇头过去偷吃裴宁臻手里的,高尖的霜淇淋突然少掉一口。 “你干嘛偷吃我的?” “我想吃吃看巧克力口味的。” “那……我也要吃你的。”就这么两人互相吃起对方的霜淇淋,像小孩子一样。 “等一下!”段齐峰退了开,“要吃,这样吃好了。” 吃了一口自己的霜淇淋,然后趋身上前去,直接吻住了裴宁臻的唇。 霜淇淋甜,但她的味道更甜,两种甜味完全融合,像是陈年老酒一样,让人醉得忘了感觉。 深深的吻着,忘却时间空间,吻到两人稍稍分开喘息。 段齐峰靠在裴宁臻的肩膀上,“小臻,我求妳,今晚别走……别走……” 裴宁臻心一热,眼眶也湿了。 避他的、管他的,她要跟他在一起,至少今晚让她忘记命运的捉弄与无奈,让她放纵一次、出轨一次。 “好……” 段齐峰笑着,将手里东西交给她,迅速发动车子,回到两人曾经同居的地方。 来到熟悉的“家门口”,裴宁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离开不过一个月,她竟然感觉到像是离开了一辈子。“你还住在这里吗?” “当然,这里是我的家。”这里有他的女人生活过的痕迹,空气里隐约还有着她的香味,他不舍离去。 “你好傻……” “小臻……”当场,他就在大门口与她激情亲吻。 “霜淇淋掉了……” “别管它……”打横抱起她,进到屋内。 裴宁臻这才看清楚屋内的一片凌乱,到处都是酒瓶,烟灰缸里还有着满满的烟蒂。 他不爱抽烟,因为她不喜欢,只有在他极为烦恼时,才会碰烟碰酒。 “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失去了妳,我已经不知道怎么生活了……” 抱着她,直接进到两人曾经住的房间,轻轻将她放在床铺上,挺起强健的身躯压覆上去,两人迭着身子,彼此索吻,摩擦着彼此。 好久……没有跟他…… 裴宁臻比任何人都还要急,她趁着两人喘息时,稍微撑起身子,解开段齐峰的衬衫,露出一片强健的胸膛,然后再往下,解开他的裤子。 “齐峰……爱我……” “好!我爱妳……只爱妳……” 饼一会儿,两人已经全身赤果了。 裴宁臻已完全在他身下,段齐峰额头贴着她,胸膛因激情而喘息,眼神因而迷蒙;身下的女人也是如此。 “小臻……妳是我的妻子,我发誓……” “齐峰……” 轻轻捧起她的腰身,确定她已经做好准备能够接受他。“不管任何代价,不管会造成什么结果,我一定要妳回到我身边。” 一挺身,用力埋进她体内。 “啊──” “回到我身边,我爱妳……” 那是一阵狂风暴雨,打得人面目全非,没爱过的人是不会懂的。 他亏待了她八年,在失望中空等,在绝望中离去。他对不起她,更爱她……他发誓,他一定要夺回她。 从现在开始,换他沉沦吧! 纵使会因此成为罪人……他也不会退却…… 想想,小臻也是这样度过八年的,用她对他的爱。 他会采取一切手段,重新拥有她,各分东西,绝非他们的下场,他不承认,更不愿意接受。 ***独家制作***bbs.*** 那是她嫁来楚家后,第一次夜不归营。可是,她必须说,放纵狂欢的感觉很好,像是吸毒一样,容易上瘾。 与他出游一次,现在她又在想他了。 那天早上,她不肯让他送,坚持自己搭车回来,还让他很不高兴。她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其实她多想争取每分、每秒与他相处的时间。 然而,对于自己天亮了才回来,一整天手机也没开,楚家的人竟然一句话也没问。 楚母甚至还凑在她旁边,用一双暧昧的眼神看着她,看得她脸都红了。 好像……他们都已经知道她跟段齐峰的事情…… 说真的,住在楚家渐渐的她已经不会感到不自在,这里就好像是她另一个生长的家庭。 撇开自己的身分,她甚至也有这种错觉,楚母就是她的亲女乃女乃,楚国豪就是她的父亲,而这些楚家的少爷就像是她的弟弟。 可是,她又怎么可能真正抛开自己在这个家庭的身分呢? 想来还是会心酸,那真的是命运的捉弄,如同一场悲剧。 某天晚上,裴宁臻安抚楚母上床睡了觉,正准备回到自己住的客房时,经过楚国豪的书房,听见他正在跟他的长子谈话。 这么晚了,楚叔怎么还没睡?可她不以为意,正准备回房就寝,却在听到一段话后,惊得停了下来,脚步再也离不开。 “爸!那件事情该怎么办?” “什么事情?” “你还装傻……就是段氏企业全面向铭天开战的事情啊!” 裴宁臻闻言一愣,全身一震,段氏企业向铭天开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又怎样?” “爸!段家这两三周以来已经抢走我们五笔生意,这样下去铭天企业年度业绩可能维持不了盈余。” “我已经在注意了。” “爸!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我看我大概多心了。” “知道就好。” “不过,段齐峰会这么做,就是冲着裴姊来的,我们要让裴姊知道这件事吗?毕竟……” “暂时不要。” “为什么?” “宁臻已经给自己很大的压力了,夹在段齐峰跟我们楚家之间,她已经是左右为难,再让她知道这件事情,你想她受得了吗?” “是受不了。” “所以,暂时瞒着她……” 后面的话,裴宁臻已经听不下去了,心里不停震荡,不安的感觉扩大。 齐峰竟然这么做……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这时,楚家长子出了书房。 他小声说着,“裴姊?妳怎么在这里,妳都听到了……”为了避免裴宁臻尴尬,他们三兄弟都改叫她裴姊。 “齐峰他……” “既然妳都听到了,瞒也瞒不住了……没错!段齐峰他抢走了我们好几笔生意,而且他们放话会继续抢下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做……”裴宁臻开始哭泣。 他这样做是为了她,都是因为她这个人。 她难辞其咎啊── “裴姊,妳不要想太多,事情没这么严重。”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 “爸会有对策的。而且,”指了指书房,“我看老爸这回玩得挺开心的,他已经很久没能棋逢对手了。” 那个段齐峰也算是个高手,竟然能从老爸这样的商场老将手中抢走好几桩他想了很久的合约,看刚刚老爸面带微笑,眼露锐光的模样,彷佛充满了斗志,随时准备大干一番。 像老爸这种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人,早就参透一切,成竹在胸,这次意外失利,反倒激起消失已久的斗志。 对老爸而言,段齐峰变成了一个很好的对手。 连他都开始佩服起那个段齐峰了,如果不是身为楚家子弟,说不定他会去投效他。 不过,裴宁臻完全无法这样想,她的忧心,连同对楚家的歉意,几乎要让她窒息。 她不能让段齐峰这样做,楚家这么帮她、照顾她,他们都应该感恩,不能成为忘恩负义的人。 内心有着愧疚,事实上更有着酸楚,也更加动摇。突然懂了段齐峰口中“不计代价重新拥有妳”的含义,眼眶也就更加湿润。 他的爱,好深、好浓,更是强烈,围绕笼罩着她,纵使曾经有伤,也可以忘记。 第九章 两天后,裴宁臻独自一人来到段氏企业找段齐峰。她想问他,他是不是真的在抢楚家的生意,如果是真的,她更有这个义务劝他。 他会有这些动作,必是因她而起,她不能卸责,更不能躲藏。 对楚家而言,娶她这样一个媳妇进门,已经是一项亏本生意,她怎么能让他们因为自己承受更大的损失。 来到一楼大厅,柜枱小姐和善的问着她要找谁。 “我想找段齐峰……” “总经理?妳有预约吗?” “没有……” “那请问妳是?” “我叫裴宁臻……” 只是报上一个名字,已经让柜枱小姐眼睛一亮,不断好奇打量着她,“我……我帮妳问问看。” 裴宁臻站在大厅等,她有点慌,认识段齐峰这么多年,她从未来过这里,以前,她不敢来,不敢让自己曝光;但现在,她也不敢来,因为她已经嫁给别人。 同样的情绪,却已经有着不同的理由。 这时,四周的人已经开始看着她,似乎已经有人认出了她,糟了!她好像不应该来的。 她不应该忘记自己现在的身分…… “小臻……” 裴宁臻一转身,就看见段齐峰兴奋跑了过来,再看看四周所有人注目的眼神。老天!他“亲自跑下来迎接她”的样子,会让情势变得更为暧昧。 站定在她面前,“妳怎么会来?” “齐峰……”拉拉他的衣袖。 段齐峰看向四周,所有人的眼神迅速挪开,拉着她的手,“到我办公室。” 两人一同走进专属电梯,来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楼层,闪过秘书与一干幕僚人员的好奇目光,迅速进入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段齐峰立即肆无忌惮的紧紧抱住裴宁臻,低头索取她的亲吻;他的热情直接袭来,裴宁臻顿时忘我,揽住他的颈部回应他的深吻。 “……好巧,我才想今天下午要去找妳……”段齐峰抵着她的额头,气喘吁吁笑说着。 脸色晕红的裴宁臻终于醒了过来,“不对、不对,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看着她自言自语的模样,真是可爱,段齐峰怜爱不已的将她抱进怀里。 他一定要重新拥有她……他已经在做了,他已经在采取行动了,他一定会做到的…… “小臻,那妳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裴宁臻赶紧月兑离他的怀抱。 “小臻?” “齐峰,我问你,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在抢楚家的生意?” 段齐峰顿时冷了神色,面孔表情凝滞,眼里甚至有着寒意。“没错!我正在抢楚家的生意。” “齐峰,你……” “而且我会继续下去,直到铭天垮台,直到……他们放过妳。”他凝视着她,像是想让她了解他这么做的用意。 可是,裴宁臻已经心痛的快要大叫了。 先别说楚家会怎样,这样残酷固执的段齐峰,她不喜欢。以前的段齐峰虽然固执己见,但至少不会有偏激的想法,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这样的他更让她心痛……都是她害了他…… “齐峰,你不要这样做……” “妳不用担心,如果他们因此迁怒于妳,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不是──”她哀伤的大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楚家的人对我很好,他们甚至愿意帮助裴家处理债务……你不能这样做……” 撇着唇,“是吗?我听说是楚国豪的母亲主动向妳提出这项要求的。”只要小臻嫁给她儿子,就帮她处理债务,“楚家是看妳退无可退,才拿结婚来逼迫妳,不是吗?我不能让他们如愿。” “那是因为……” “妳不用帮他们解释了。” “不行,楚家人真的对我很好……” 突然间,段齐峰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看着裴宁臻,“小臻,妳是不是爱上楚国豪了?” 裴宁臻一震,不敢相信这种话竟然从他的口中说出,他在怀疑她? 他用这种……最残忍的借口怀疑她? 眼眶已经湿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今天……是不是根本不应该来?“你真的是这样想我的吗?” 段齐峰握紧拳头,他可能说错话了,可是他很担心啊! 她第一次亲自来找他,竟然是为了楚国豪的事业而劝他。 那个楚国豪,年纪虽大,却也是个了不起的出色商人,手段高超,与他对阵,他其实未必会占上风。 他怕,他怕小臻与他日夜相处,最后会…… 他不会收手,因为他的内心正深切的恐惧着,对手再强,他都会拚了,这不只是商场上的竞争,对他来讲,这是他夺回小臻的机会。 他绝对会拚尽全力,“小臻,不要帮他说话好不好?” “可是你不能这样做,这样是不对的……” 嫉妒加上愤怒,让段齐峰几乎要发狂。“如果妳可以直接跟他离婚,我就收手。妳可以吗?” “……不要逼我……” 他就知道,她太善良了……“既然如此,那我只有继续下去。” “不可以──”抱住他的手。 但他却挥开了她,“妳如果要帮他说话,那就请妳出去吧!” 他赶她? 不!她不能放弃,她不能让他一错再错。“齐峰,我会继续来劝你,直到你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如果是为了这个理由,妳不用再来。” “我会来的,我一定会来的。” 不为楚国豪,也不为楚家,更不是为了自己。 为了他…… ***独家制作***bbs.*** 连续三天,裴宁臻都会来到段氏企业的大楼前,但段齐峰已经不肯见她。 她很焦急,因为报章杂志说,段齐峰甚至打算并吞铭天在海外的子公司,楚国豪也为了这件事情紧急出国。 商界与媒体都传出八卦,段齐峰为了她这个女人,把商界搅得天翻地覆,俨然已经失去一个企业领导人该有的冷静。 段齐峰不见她,但她一定要劝他,于是三天来,她一直站在大楼前的广场上等待,从上午八点等到晚上六点,隔天再来。 而在大楼内的段齐峰更是心烦意乱,他一直知道裴宁臻就等在楼下,更是三番两次跑到楼下去远远看着她。 可是,想到她是来劝他收手的,他就更生气。 他的心意已决,纵使四周责备声浪不断,纵使所有人都指他太过火,他也不会停下来。 第四天下午,裴宁臻继续等,段齐峰则在公司内开一级主管会议,讨论收购铭天子公司的问题。 “总经理,收购合约都拟好了,只等双方签约就可以完成。” “……”只要等他点头,双方就可以签约,就底定了。 可是…… “总经理?” “我……”突然有人走进来。 “抱歉,总经理我迟到了,外头雨下得好大……” “下雨?”段齐峰惊得跳了起来。 小臻……他立刻打算冲出门。 “总经理,合约的事?” “收手,不要做了……”他无心再思考公事,因为裴宁臻站在雨中的画面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发酵,光是想就快要逼疯了他。 来到一楼广场,果然看到那个女人站在雨中,没有撑伞,只是垂着头,任由雨水打着她。 呆瓜……是她,也是自己。 冲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妳这个笨蛋,妳很喜欢淋雨是不是?” “齐峰……不要这样做好不好?” 她还是这句话,可是…… “好──我听妳的,我都听妳的。” 裴宁臻轻轻一个微笑,他终于听她的劝告了……“齐峰,我爱你……” “妳……”用这句话想安抚他,却让他更为心痛。 裴宁臻腿一软,身体发烫,不停颤抖。 “我带妳去看医生……” “不要!齐峰,你送我回楚家好不好?” 段齐峰既烦躁又心疼,“为什么要回楚家?” “拜托嘛……” 凝视着她,纵使他极端不愿,却也有着说不出的心疼,“好!我送妳去,妳想去哪里,我都带妳去。” 这绝不代表他愿意把小臻让给楚国豪,别想,等会儿到了楚家,他会跟楚国豪正面摊牌。 ***独家制作***bbs.*** 滂沱大雨已经减缓,搭着楚家的专车,段齐峰坐在后座,紧紧抱着裴宁臻。她脸色潮红,一直昏昏欲睡,但却与段齐峰紧紧握住双手。 “我到底该怎么办?小臻……” “齐峰……学长……” 模模她的脸颊,痛楚的亲吻着她。 他总是在伤害她,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到了楚家,段齐峰抱着裴宁臻走进大门,当着所有楚家人的面,甚至连楚国豪今天都碰巧回国了。 这是段齐峰第一次进入楚家,但他一点也不畏惧。小臻是他的女人,不管她的身分为何。 看着裴宁臻被段齐峰抱住,楚母嘟着嘴,“这小子,他不知道自己抱的是别人家的媳妇啊?” 楚家长子笑道:“这真是酷啊!” 楚国豪看着这一幕,他应该是最生气的人,可是他的脸上竟然也泛起笑容,因为这一幕有点像当年的自己。 不过,笑容只有一瞬,他立刻收了起来。 站定在众人面前,段齐峰身上也湿了,但他不以为忤,一双鹰眼扫视众人,看看怀里的女人。“小臻?小臻,到了。” 裴宁臻用力睁开眼,不顾眼前的晕眩,“齐峰,放我下来。” 努力站定,一旁还有段齐峰扶着,看着楚家人,裴宁臻眼眶一红。“女乃女乃,楚叔,对不起……” 她惭愧的低头,泪水流出,“齐峰不是故意的,我跟你们道歉,对不起……”说完就打算跪在地上。 “小臻,不要……”段齐峰很心痛,他不知道她要回到楚家是因为她要代替他来向楚家道歉,她怕他做的事会招来祸端,希望帮他避掉一些麻烦。 她在为他着想……而他还误会她,他真是混帐。 楚母挥挥手,“哎呀!小臻,那只是小事啦!损失几笔小生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跪了,女乃女乃可心疼死了……” 楚国豪与儿子对望,几笔小生意?是不大,每笔都是上亿元的获利而已。 他看着段齐峰,“宁臻,我想就算要追究,这也不关妳的事,应该负责的人难道不敢出面吗?” 段齐峰冷瞪着他,“商场上的竞争,不就是如此吗?难道你以为做生意还讲先来后到?” 楚国豪眼里精光一闪,这家伙……竟然跟他想法一样! 裴宁臻真的跪下了,“楚叔,不要追究好不好?我跟你道歉……不要追究齐峰……” “小臻,不用求他。” 楚国豪皱着眉头,“我没有要追究的意思……”看着她意识不清的样子,“你先把她抱回房间好了。” 段齐峰抱起裴宁臻,依据佣人指示来到裴宁臻的单人房。 看见这间房,段齐峰更加痛恨自己,他怎么可以怀疑小臻爱上楚国豪呢?他其实一直都相信她,没有丝毫怀疑。 可是,她嫁给楚国豪,却过着分房的日子,他虽然庆幸,却替她不值。这是什么样的婚姻生活,她为什么愿意? 对他的失望,再加上现实的压迫,让她做出这个决定。现在,她的善良让她无法立即割断,离开楚家,所以,她很苦。 而他却不够体谅她…… 帮她换上干爽的衣服,用毛巾擦干她的湿头发,用棉被将她紧紧盖住,“睡吧!休息一下,一切都会没事的。” “坏女人……我是坏女人……” 心一痛,温柔抚模着她的脸,“胡说!妳只是笨而已。” 又傻又笨,永远都在替别人想。 半个小时后,段齐峰离开房间,前往所有人都在的客厅,他必须把话摊开来说。 而楚国豪与楚母也等在客厅。 看着眼前这个有“夺妻之恨”的男人,段齐峰不能否认,他也是个条件极佳的人。英俊,才能出众,完全不输自己,也给自己形成极大的压力。 但是他不会退缩,“放过小臻,不要再用恩情压住她。” 楚国豪笑了笑,“你以为不肯放过宁臻的人是谁?” 段齐峰一窒,他心里有数,是小臻她自己。 “那你应该主动跟她离婚,而不是以此作为借口。” 楚国豪摇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多一个妻子帮我打理家务,挺好的啊!”他打趣说着。 “你……” “我自认也能给宁臻优渥的生活,你认为我跟你差在哪里?”挺起身看着他,双手抱胸。 “差在小臻爱的是我,是我!” “你让她空等八年了,难道你以为宁臻不会看清楚,决定清醒过来吗?”楚国豪锐利逼问着,咄咄逼人。 不像丈夫,倒像个父亲。 “那八年都是我的错,这一辈子,我只要小臻做我的妻子。”段齐峰沉着回应,气势一点也不弱。 楚国豪终于有了点笑容,这小子,倒是挺有种的。 年轻真好啊…… “既然这样,你难道不希望见到宁臻自己想通吗?” 眼神一转,“你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希望宁臻自己鼓起勇气,向我提出离婚,为你们之间的感情做点什么吗?” “你……”他开始弄不懂了。 这个楚国豪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现在有一种好像是在跟岳父说话的感觉?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如果宁臻主动向我提出离婚的要求,我绝对不会说不!” 凭他在商场上的声誉,这样一个誓言,段齐峰相信了。 这时,楚母也说话了。“我告诉你啊!要不是看在小臻喜欢你,我才不会让你进来呢!你竟然让小臻空等你八年,还伤心的离开,真是气死我了。” “我……” “还有啊!小臻我可是疼在手心里,你带走她以后,还是要常常让她回来见我这个女乃女乃喔!不然,我绝对不放过你。” 一边撂狠话,一边却心痛不已,一心疼爱她,当然希望她获得更完整的幸福。 看着眼前这对母子,段齐峰承认,他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自己心里闪过一丝希望。 现在,就等裴宁臻想通。 ***独家制作***bbs.*** 然而裴宁臻是想通了,却是往最悲观的地方想通。 那天回家后,她发高烧了好几天,段齐峰本想将她带离楚家,却因为怕让她的病情加重而作罢,最后他反而天天来楚家照顾她。 这一切,都是楚母告诉她的,她自己则完全没有印象。 她只记得,在她全身发烫的朦胧之间,有个人一直轻声细语向她说话,照顾她,那段温柔的嗓音安抚着她。 几天下来,她的病情终于好转。 可是当她醒过来时,却已不见段齐峰的人。四周安安静静的,好似曾经有过的温柔体贴,都只是她作梦而已。 “女乃女乃,是不是……” “哎呀!”楚母惊声一叫,“小臻,妳怎么可以起来?躺着、躺着,要是又发烧了怎么办?” 又被压回床上,她好想问,段齐峰去哪里了? 后来想想,她真的是发烧到头昏了,她嫁到楚家,却问自己以前的男朋友在哪里? 可是她好想知道……好想知道楚叔到底有没有原谅齐峰?齐峰到底有没有收手? “小臻,如果妳无聊,这里有一大堆杂志报纸……虽然这些东西都很无聊啦!可是可以消磨一下时间,反正妳现在还不能下床。” “可是我……” “不可以下床喔!不然女乃女乃要生气了。女乃女乃要出去一下,妳要乖乖的喔!”离去前,楚母又说:“那个段齐峰这几天没办法过来,妳刚刚是想问这个吧?” 裴宁臻脸红。 楚母笑了笑,“女大不中留喔──” “女乃女乃……”娇嗔抱怨着。 “好啦、好啦!痹乖躺着,段齐峰也交代妳不能下床。” 楚母离开房间,留下一室静谧。 裴宁臻无奈,半躺半坐在床上,看看东、看看西,百无聊赖,无所事事。她知道这几天她病得很重,可是现在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不知该如何打发时间,裴宁臻拿起那堆杂志中的其中一本,那是一本八卦杂志,封面上的照片已经吸引住她的目光。 上头有她,也有段齐峰与楚国豪的照片,看来这是一篇关于他们三人的报导。 裴宁臻翻开来看,愈看心里愈震惊,也愈伤痛。 里头说,段齐峰向楚国豪开战,就为了夺回她;楚家也因为这件事损失了上亿元,内部一片反击声浪,但都被楚国豪压下。 至于段氏企业内部,也因为段齐峰的举动而传出异声,开始有些人表达反对他的立场,认为他的举动伤害了公司的形象。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裴宁臻抱着杂志,垂下头,将脸埋进手中。 她真的是一个坏女人…… 她让楚家蒙受重大损失,让段齐峰失去理智,遭到指责。 “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她? 抬起头,看看眼前这一切,够了,真的够了,她该做出决定了,选择权一直在她手中,只有她能够解决这个局面。 她……该离开了。 第十章 这一刻,裴宁臻真的下定决心离开了,不只是与楚国豪离婚,更要离开段齐峰。 离开楚家,还给他们平静的生活,不会再因为她而蒙受损失;离开段齐峰,别让他因为自己而失去理智,面临外界的责骂与抨击。 带着一份自己写好的离婚协议书,裴宁臻来到书房找楚国豪。“楚叔?” 一抬头,就看到这个小女人怯生生的样子,“有事吗?” 走到他面前,将离婚协议书放在他面前。“楚叔,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样子对大家最好。”满怀歉意的微笑,“我真的很抱歉。” 楚国豪看了看桌上的文件,“等了好几天,妳终于想通了。” “我……” 对着她露出微笑,“我说过,在这整件事情里,任何人妳都可以不用顾忌,唯独应该问妳自己怎么想。” 裴宁臻苦笑。 拿起笔,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会请律师去办,宁臻,去找妳应该找的人吧!” 接过他签好的协议书,裴宁臻突然觉得有点不切实际,这段婚姻只维持了短短两个多月,立刻就结束了,彷佛不存在一般。 就如同洗三温暖一样,这段时间她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从失望的离开段齐峰,嫁到楚家,与段齐峰形同复合,到现在决定离去。 生命就如同一盘棋,每一步都影响深远。而她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无法控制自己,只能接受命运之手的摆弄。 “楚叔,我很感谢你们,也很对不起你们……齐峰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也求求你们不要去追究……”抹掉眼泪,“至于楚家帮忙我爸爸的公司……那笔钱以后我会想办法还给你们的……” 楚国豪挥挥手,“不用了!对于我,还有我的母亲,妳带给我们的安慰,已经远远超过那些金钱。这一点请妳相信我,我是说真的。” 她或许真的是上天送来给他们楚家的安慰,让他们能够一圆当年破碎的梦。 谁该感恩谁?有时候是分不清楚的。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这里是一笔钱,妳拿去……” “不!我不能收。”她以为他要给她赡养费,“我不能再拿你们的钱了。” “妳先听我说,妳的父亲现在是铭天的股东,这是该给他的股利,不过每次要转交给他,他都不愿意拿。但我认为,这应该是你们的。” 她摇摇头,“既然爸爸不拿,那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也不能拿。” 点点头,“好吧!我也不强求。”看着她,“妳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这时,楚母也走了进来。“小臻……” 裴宁臻一转身,就看见老人家眼眶湿红。“女乃女乃……”投入楚母的怀里,不停的哭泣。 “真舍不得妳走耶……” “妈──”楚国豪出声警告,要她别再想留人。 瞥了儿子一眼,“我知道啦!” 裴宁臻不停的啜泣,“女乃女乃,对不起……”她真的好喜欢这个女乃女乃喔…… “乖孙女,妳要记得回来找女乃女乃喔!女乃女乃会想妳的……” 她不能再抱怨了,她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总是碰到善良的人。人生的棋盘上,有些棋步的发展令人很伤心,有些却值得惊喜与喜悦。 “小臻,如果那个段齐峰没有让妳幸福的话……妳就回来,我们楚家养妳,而且……我会帮妳报仇!”老人家义愤填膺的说着。 齐峰…… 她不敢说,她不会去找他的。 她真的是一个很糟的人,带给别人的都是不幸,她是这整起事件的症结,没有她,楚家不会再有损失,也不会成为段齐峰发泄怒气的焦点;没有她,段齐峰不会遭到批评,也不会有人说他为了一个女人失去理性。 她是那个最应该离开的人…… “我知道,女乃女乃,我会常常找妳,我们可以一起去唱卡拉ok啊!” “就是……”楚母强颜欢笑,却又掉下眼泪。 “不要哭了嘛──”自己也一直掉泪。 楚母不舍的揽着她,“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妳不是我那个无缘的孙女,可是……” “没关系啊!我愿意当妳的孙女。” “真的吗?” “当然,我不是一直叫妳女乃女乃吗?” 模模她的头发,“真好!这个孙女好乖……女乃女乃做错了,要妳嫁过来……女乃女乃真的做错了……” “没关系。” 这是缘分吧!否则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又怎么会聚在一起呢? 她会永远记得这些人的,记得他们是如何在她人生的棋盘上,留下有趣而深刻的痕迹。 然而她一直都知道,段齐峰才是能够左右她人生棋局的那个人,而且她也心甘情愿的接受。 只是命运注定,她必须再一次离开他。 愿他幸福快乐,这是她最大的希望。不管是八年前,还是现在,这个希望永远没有变,永远鲜明如今! ***独家制作***bbs.*** 裴宁臻带着众人的祝福,当天中午就离开了楚家。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去找段齐峰,也就没有注意到根本没有人来接她,她是自己一个人搭着计程车离开了。 一直到下午,段齐峰出现在楚家时,他们才吓了一大跳。 “你这小子怎么会过来?”楚母狐疑着,随即开始窃笑,“该不会是小臻那娃儿知道还是楚家好,决定回来投靠我们了吧?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段齐峰听不懂,事实上这个老太太的话,他常常听不懂。“我来找小臻,她人呢?” 楚国豪一惊,“宁臻已经离开了。” “离开?是出去吗?”她去找他吗? 她感冒才刚好,就自己一个人跑出门。这女人…… “她没有去找你吗?” “找我?”段齐峰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中午左右。” 将近半天的时间,如果她要来找他,早就到了,他们不可能错过彼此。 除非…… “段齐峰,顺便告诉你,宁臻上午已经跟我提离婚,我已签了字,也已请律师去登记了。” 段齐峰更是惊讶,“她没有来找我。” 小臻已经离婚了,对他而言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现在他竟然有着强烈的心慌。“这……” 段齐峰立刻拿起手机,拨通裴宁臻的号码,可是没有人接,他也联络公司的保全部门找人。 这女人……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没有联络他? 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楚国豪开口,说出了一个可能的猜测。“我想我知道她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离婚了。” 看着他,“为什么?” “她离婚,可能不是因为要跟你在一起,而是因为怕让楚家继续受到你的攻击;而离开你,可能也是因为怕她自己跟着你,会让你招到外界批评。” 段齐峰痛苦的握紧拳,“这个傻瓜……”她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去在乎那些事情? 楚国豪看着这个年轻人,“到这里我也无能为力了,只有靠你自己才能解开她的心结。” 楚母警告他,“你一定要把我的孙女找回来,不然我不放过你!” 段齐峰深吸一口气,“我发誓,我一定会将她找回来。” 他向自己发誓,他让她失望了八年、等待了八年,但这八年来,他们的生命一直交错着,他们互相拥有着彼此,不曾间断。 未来也将是如此,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将他们分开。 ***独家制作***bbs.*** 四个月的时光,说短不短,但在生命的河流里,却只是区区一小段。 人生常常在眨眼间,在不知不觉间,在刻意忽略间迅速流过,更何况是四个月。 青山依旧美好,河水依旧长流,微风依旧吹拂,人事景物没有变化,不同的只是心情。 裴宁臻回到家乡找父母,一家人一起来到宜兰这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虽然不若过去的富裕,但有着一点小积蓄,也是不愁吃穿。 裴父无法放弃过去从事食品业、亲自制作小吃上街卖的乐趣,开始在家里做馒头贩卖。 裴宁臻则给父亲一点建议,打算做一些新鲜的东西。她在家中的院子里种花,利用花瓣来入味,让馒头带着各种花的香气。 没想到,大家的接受度倒还很高。 玫瑰馒头,茉莉馒头,各色新鲜馒头博得许多好评,生意大好。人生真是奇妙,总是在跌倒后,峰回路转再度崛起,但重新爬起来后,却更有勇气,笑看曾经的沧桑。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有勇气,笑看她的感情? “漂亮姊姊,我要三颗玫瑰馒头。” “小志,来,给你!”裴宁臻脸上还带着面粉,赶紧赶到家门口招呼客人。他们没有买什么店面,在这个有着小花园的一层房屋内,同时有着住家与店面。 “姊姊长得好漂亮喔──” 裴宁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干嘛说话这么甜?喏!再给你一颗馒头。” “耶──谢谢姊姊。” “这些小表,一天到晚来吃妳豆腐。”裴父瞪着小孩跑走的身影。 “爸,别跟小孩计较了啦!” 看着女儿,裴父心里一阵感叹,一家人终于又在一起了,可是却有着遗憾。 这段时间以来,他知道那个名叫段齐峰的男人一直在找女儿,也知道女儿在躲他。 曾经,他很气那个男人,让他的女儿面临情伤;但看到段齐峰那么锲而不舍,看到女儿强颜欢笑,闷闷不乐,他的心已经软了。 小臻……终究还是要有个男人来疼爱她啊! “小臻,为什么不去找段齐峰?” 一愣,她撇开了头,“干嘛突然这么说?你不希望我跟你们在一起啊?” “当然希望,但他才是能给妳幸福的人。” “不一定……我不害他就已经很好了……” “小臻……”这时外头传来客人呼喊。 “我出去看看!”裴宁臻赶紧乘机跑开。 外头是一对夫妻,“请问你们要买些什么?” “小臻?” 一抬头,竟然是宋敏荷? 裴宁臻真的愣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学姊,好久不见了。” 宋敏荷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跟我的父母一起搬来宜兰,做一点小生意。” “妳知道齐峰一直在找妳吗?他找妳找得快要发疯了,妳知道吗?” 眼眶蓦地湿润,许久没听到他的消息,四个月来第一次从故人口中得知段齐峰这个人,那种激动与无奈真的要压垮了她。 看着宋敏荷,“学姊,第一次见到妳丈夫,你们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妳不要转移话题,告诉我……” “学姊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可以陪伴自己的丈夫,帮助他……就算不能帮助他,至少也不会害了他……” “妳……” “可我不是,嫁给楚家,我害楚家损失惨重;同时也让齐峰面临各界的指责,我怎么能够继续跟着他呢?” 宋敏荷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这个傻女孩……可是傻得令人心疼。“这是妳的想法,但妳有没有想过齐峰呢?” “齐峰……” “对!妳的事情让他受到许多压力,可是他下定决心,就算承受再大的压力,都要跟妳在一起,可是妳呢?” 她…… 想到宋敏荷说的这番话,裴宁臻不禁再度落泪,对!她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想自己逃开…… “而且,我一直希望能跟妳说声对不起……”泪水潸潸流下,“我已经得到幸福了,可是我更希望妳也可以得到幸福,因为那八年……” “学姊,别再提了。”轻轻抱住她,“我没有放在心上,一直都没有。” “可是,齐峰他……” “我会再想想的。” 认识他,真的是一段人生中的奇遇。 经过许多困难险阻,尝过许多苦涩滋味,但她曾经一直怀抱着要与他牵手共度一生的想法。 那个想法如今到哪里去了呢? 因为误会而消失了吗?随着岁月而流逝了吗? 不!她很清楚的知道,那种想法一直留在她心里,是她的梦想,她一生的希望。曾经遥不可及,也曾经近在眼前,但她没有握住,因为她没有勇气。 她还鼓得起勇气吗? ***独家制作***bbs.*** 宋敏荷来过,裴宁臻知道那就代表再过不久段齐峰就会出现,她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日子还是继续过,照顾园里的鲜花,帮着父亲磨面粉、蒸馒头,如同机器一般的过着每一天,脑海里却千回百转,不停翻腾,想着他,想着爱他、爱他、爱他、爱他…… 那天下午,天空阴阴的,像是快要下雨一样,裴宁臻收起手里的水管,原先打算帮花浇水,现在看来不用了。 只求待会儿如果下起雨来,雨势不会太过强烈,花很坚强,却也很脆弱,风吹不折,花瓣却会凋零。 花瓣凋零,但花仍然很有勇气,化作春泥更护花,等待下一次灿烂奔放,裴宁臻很佩服这些花,那种不顾一切,只追求一生一次灿烂的勇气,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至少她就不行…… “我一直……好怀念那个为了向我告白,站在大雨中,不管自己全身湿透,也要等到我的裴宁臻。” 转过身的裴宁臻全身一僵,不敢转过来,但双手颤抖到握不住水管,眼眶酸涩到留不住泪液。 是他吗? “我也好怀念,那个在寒冷的夜晚里等我,不等到我绝对不肯离开的裴宁臻。”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啜泣声。 “我好想向那个等了我八年的裴宁臻说一声对不起,还有我爱妳。” “齐峰……” 段齐峰满脸疲累,语气中抖落着兴奋。 他找到她了,他终于找到她了……她竟然离开他四个月,若非宋敏荷向他报信,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想她……真的快要想疯了……“小臻,妳能把那个裴宁臻找回来吗?” 裴宁臻全身不停颤抖,她好想转过身看看他,可是她不敢,她没有勇气面对他。 下意识的,裴宁臻没有回头,跑进了屋内。 这时,天空开始下起大雨,豆大的雨滴不停滴落,天空完全失去光色,雨来得又急又猛。 “小臻──”段齐峰没有追她,只是温柔的说着,“我会等妳,这回换我等妳了……” 雨势惊人,雨声好大,完全盖住了裴宁臻的哭泣声。 靠着门,轻轻滑坐在地上,她不能自己的哭着。 她该怎么回应他呢? 这时,裴父、裴母走了过来,看着女儿挣扎的模样,两人脸上都显露出疼爱的微笑。 裴母拿着一把伞傍她,“还不快去。” “可是……” “都走了八年了,还有什么事不能克服的?”裴母眼里闪着泪水与光芒,为女儿的幸福深切的祈祷。 “八年……” 裴父慈祥的说着,“做什么事情,都不要后悔,八年前,妳都没有后悔了,难道现在妳想要后悔吗?” “去吧!” 裴宁臻全身发烫,对!她不要后悔。 避他的,当初她不就是这种心态吗?决定永远跟在他身边,不管他是否已婚,就算要躲躲藏藏,就算见不得光,她也甘之如饴。 现在呢?她怎么可以退缩? 踉跄的爬起身,拿起母亲手中的伞。 “女儿,加油!” 裴宁臻带着微笑,开了门,撑起伞,一步步走出去。 她看见段齐峰没有闪躲的站在雨中,大雨简直如倾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已经湿透了。 “你自己也很喜欢淋雨啊!还敢说我……” 段齐峰抬起头,看见裴宁臻那张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的脸,雨声作祟,他其实听不太清楚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她撒娇似的抱怨,嘟着嘴,从嘴形判断出她的话语。 他不禁一笑…… 裴宁臻撑着伞,用力举高手,将他与自己纳在伞下。大雨瞬间被阻隔,伞下世界只剩两人,还有雨声的侵扰。 可是他们都听不到雨声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对方的呼吸。 “我可以淋雨,妳不行!”他带着微笑说着。 她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比妳强壮……咳咳咳……”顿时一阵呛咳。 裴宁臻心疼,“你感冒了。” “没关系!”一把抱紧她,“只要妳回来就好……” 两人身体紧贴,互相摩挲,手一松,伞掉在地上。 终于两人又一起享受淋雨的滋味了,打在身上有着微微痛楚,但心里却异常满足。 “小臻,嫁给我。”段齐峰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嫁给我这个离过婚的男人,好不好?” “好──”裴宁臻又哭又笑,大声喊着,但眼泪却没入雨水中,“只要你不要嫌弃,我是个刚离婚的女人……” “这样刚好,我们都刚离婚,凑在一起刚刚好。妳说对不对?老婆。” 裴宁臻不停哭着,“对!你好坏,你让我等好久……等好久……” “对不……” 话还没说完,裴宁臻不让他再说下去,她吻住了他,挑逗着他;他疯狂的回应,当着大雨,两人没有保留,也再不退缩。 走了八年,有些话真的可以不用再说了。 从今以后,爱她(他),彼此相守,就是唯一的语言。 命运还是善待他们的,纵使曾经错开了棋,但还是让他们聚在一起。从此,再也不分开…… 尾声 就这样了。 我还以为,这个故事不会有结束的一天,在空虚寂寞的等待中,我逐渐放弃,他逐渐退缩,然后各自转身离去。 可是,我还是很幸运的。 我甚至很感谢齐峰,给了我选择的机会。虽然我总是会做出痛苦而伤人的抉择,却真的可以说一声── 我没有后悔过。 手指上的戒指是那晚他打算送给我的,虽然我差点失去戴这个戒指的资格……我会好好珍惜,永远不会拿下来。 然后…… ***独家制作***bbs.*** “小臻,妳又在写什么?” “没有啊!”赶紧阖起日记本。 拉过梳妆枱前另外一张椅子,段齐峰长褪一跨,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女人。“妳在写日记?” “没错!” 段齐峰笑了笑,“想不想玩一个新的游戏?” “游戏?” “日记本给我!” 裴宁臻乖乖的把东西交给他。 段齐峰将日记本翻开,翻到全新的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上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我们可以一起写同一本日记。 裴宁臻眼睛一亮,嘴角勾起笑容,这个好玩。 她接过笔,也写下一句话──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今天可以娶到小臻,我真的很高兴,我让她等太久了,以后我一定要让她幸福快乐。 我现在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那……老婆,新婚之夜…… ! 哇──这个罪名太大了吧? 本来就是…… 那…… 走啦! 喜不自胜的抱起她,两人迅速回到床边,春宵珍贵,岂容虚度? 不过才到一半,裴宁臻立刻跑下床。 “怎么了?” 拿起笔,不好意思笑了笑,“我还有一句话没有写。” “什么话?”段齐峰来到她身旁,看着她写下这句话,不禁心头一暖,既窝心又想笑。 他拿起笔,回了她一句,然后放下笔,再度将她抱起。 “这句话,妳可以亲口跟我说……” 之后,房间里再也没有交谈声,只剩下幸福的声音。 摊开的日记本,彷佛闪着光芒,故事总要有个结尾,但幸福的人生与未来,就从这里开始。 我爱你,齐峰。 我心亦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