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五年太久吗?》 序 我很抱歉!莫霖 编辑说:“这是个很悲伤的故事!” 我心里想:我知道,请相信我,我的体会比任何人都深……不过,倒不是因为莫霖曾经身历其境。 在创作这本故事时,很多部分也是在含着泪水的情况下完成的,莫霖也一直问自己,干嘛写得这么惨? 好几次,我也想回头修改,把故事改得比较轻松一点,可是我却发现完全没有什么可以着笔之处,可以让我稍加修改。 因为我发现,如果要加以修改,就会变成另一个故事,对于男女主角而言,甚至变成另一种人生。 我觉得,在人生的道路上,一路走来我们都会做出各种决定,有时候回头来看,我们会后悔,也可能会庆幸。但无论如何,这些决定都已成为定局,无法更改,就算有办法更改,我们也可能产生犹豫,因为一旦更改,可能未来的人生会有不一样的演出,而我们也不一定能接受。 我要说得是,我喜欢向前看,人嘛!谁没有跌倒受伤过,何必赖在原地自怨自艾(就像女主角一样),还不赶快迎上前去。等我们看见前方一片宽广,阳光普照后,大概就会忘记前路的崎岖与阴暗。 这很难做到。 跌倒了、受伤了,我们都会害怕,更对自己缺乏自信;自卑,这无法避免,因为我们都是普通人。 但人也拥有最坚强的力量,那就是跌倒后再站起来的力量。 所以,我写出这样的剧情。我也不喜欢那些生离死别,但是却很高兴看见女主角的振作,虽然我一开始也不太喜欢这个女主角,但是到后来,我也变得有点喜欢地了。 因为她就像妳/你,也像我,怕受伤,有时懦弱,却在最需要的时候,坚强振作,我觉得这样的人最可爱。 真的很抱歉!如果有读者因为看了这本书后,心情跟着悲伤,让我说声抱歉。让诸位跟着难过并非我的本意。 也许我对这本书的期许很可笑,我希望写出何谓光明,而光明之前,常常必须经过黑暗。 真的很抱歉! 好了!上面是关于这本书的一些说明。接下来纯属莫霖个人的疯言疯语区…… 这是莫霖的第三本书耶——大家请掌声鼓励鼓励! 本来这本书一月就应该完稿,无奈去年莫霖出了一点小意外,卧病一段时间,精神萎靡不振,根本打不起精神写稿(呜呜……这些真的不是借口喔!) 所幸,出版社的编辑没有因此把我丢到垃圾桶,三不五时的提醒我该掌握进度,才能让这本书问世。 所以,莫霖也要在这里感谢出版社的编辑们。 另外,还得感谢许多读者的支持。我在出版社的网站上,看见一些读者对我过去两本书的意见,真的非常感谢。 对于一个新人而言,任何一点回应,都可以算是莫大的鼓舞。本来我一直担心,大概没人会看我的小说,只要有一个人看过,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想我会继续加油的,只要有一个读者的支持,我就会继续耕耘下去,将最好的作品呈现在大家面前。 毋需隐瞒,作者都需要读者的支持,不管是赞美还是鞭策,都由衷感谢。 还是一句老话,有任何意见的,都可以到出版社的网站上去发表喔! ok,往后翻,开始看小说吧! 楔子 一场噩梦,究竟需要多久时间才能清醒呢? 叶芝宁常常这样想着,工作时想,照顾孩子的时候也想,当然睡前,更会去想。她盼望着上天能够放过自己,让那段不堪的过往,别再进到梦里来。 可是,事常常与愿违。 那段难过的过往,总是在她最脆弱时跑进她的梦中肆虐、撒野…… ***独家制作***bbs.*** 十九岁的叶芝宁,刚从医院回到天母的家中,不顾豪宅内仆佣的请安,直接奔进主屋。 看见一名扫地的中年妇女,“吴嫂,皓哥回家了吗?” “还没喔!”吴嫂亲切的笑着。 “那他回来后,妳要立刻叫他来找我喔!” 叶芝宁根本无法克制自己的喜悦情绪,因为她刚刚一个人偷偷跑去医院,证实她已经怀有身孕,就是皓哥的孩子。 想到她的皓哥,也就是蓝文皓,叶芝宁根本掩不住脸上的笑容,喜孜孜的像沾了蜜一般。 她的丈夫啊……嫁给他是她一辈子的希望,她愿意用一切来换?…… 叶芝宁坐在房间的床上,看着床头挂着她与蓝文皓的结婚照,照片中的他英俊挺拔,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而自己就像小鸟一般,依偎在他的身边。 她知道,她才十九岁,就嫁给大她五岁的皓哥,夫妻俩似乎都还太年轻了些,但那又怎样?只要他们相爱,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 皓哥现在在爸爸的企业上班,而她又是爸爸的独生女,将来整个企业都是皓哥的,只要他把企业守住,他们就能过着富足的生活。 幸福,真的很容易,也很简单啊!没道理守不住的。 叶芝宁轻抚着肚子,“宝宝,爸爸跟妈妈都欢迎你喔!”嘴里边说着,心里边开始盘算着一切。 她还在读大学一年级,现在怀孕了,干脆休学好了,这样也可以待在家里,打点家里的一切,照顾皓哥。 想到那个男人,叶芝宁又是甜蜜一笑。 突然,吴嫂打开了门,“小姐,少爷回来了……”一阵欲言又止。 这种异样情绪,叶芝宁并未看见,她只是欣喜若狂的问着,“在哪里?” 吴嫂来不及回话,原先半掩的门全被推开,定睛一看,高大的蓝文皓已经站在门口。 “我回来了!”蓝文皓英俊的脸上郁窒难舒,愤恨难平,那股强烈的不平情绪穿透铁灰色的西装,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吴嫂赶紧离去,剩叶芝宁一人与蓝文皓对望。 他走进房内,叶芝宁将门关上。 蓝文皓将公事包重重摔在地上,整个人坐在床铺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叶芝宁有点吓到了,她坐到他身边,轻轻圈住他强健的臂膀。“皓哥,你在生气吗?” 突然间,蓝文皓抬起头,紧紧凝视着叶芝宁,眼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冷光,那彷佛带着一根针,作势要刺向叶芝宁。 “皓哥,你不要吓我……” “妳知道我今天在公司发生什么事吗?” 叶芝宁摇头,“发生什么事都没关系,爸爸会作主的……” “闭嘴!”蓝文皓愤怒大喊,像只负伤的狼。 他挺起强健的身躯,将叶芝宁压在床上,愤恨不平的大吼,“连妳也这样想我吗?妳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叶芝宁真的吓到了,“皓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吃软饭!娶个好老婆,少奋斗三十年!是不是?”蓝文皓愤怒大吼,“你们都是这样看我的是不是?” 叶芝宁一听,不敢置信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皓哥……我从来没有这样想……” “妳没有,可是别人都是这样想的!”他放开她,一个人坐起身来,继续生着闷气。 叶芝宁小心翼翼坐起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来他是在公司受闷气了,公司确实有一些人对于蓝文皓既非叶家人,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业务经理感到相当不满。那些人也太无聊了,以后皓哥就是叶氏企业的总裁,那些人还要不要命啊! 单纯的叶芝宁只能想到这样的安慰词,“皓哥,那种闲话不要去理它。等爸回来……” 蓝文皓隐忍着,“不要再说了……” “可是,爸会帮我们的……” 终于,蓝文皓彻底爆炸,他站起身,愤怒指着叶芝宁的鼻子大骂,“我叫妳不要再说了,妳没听到吗?还是妳也认为我只是在叶家吃软饭的,没资格叫妳闭嘴?” 叶芝宁全身发抖,眼眶一湿,“我不是……” 蓝文皓开始借题发挥,“还有,妳刚刚跟吴嫂说,叫我回来后赶快来见妳,这是什么意思?妳是女王,妳在召见臣下?” “不是、不是――”泪水决堤而出,叶芝宁怕得说不清楚话。 “我真是受够你们叶家的人了,真希望我这辈子不曾认识你们!” 叶芝宁闻言如遭雷殛,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辈子……不曾认识你们? 包括她吗? 这是她的皓哥吗?是那个从小疼她、爱她,怕她受到一点风寒,总是悉心照顾她的皓哥吗? 叶芝宁眼眶完全湿了,无可遏抑的心痛如滚水般烧灼着她的胸口,彷佛要爆炸了一般。 原来,这么多年他都在隐忍;原来,他并不想认识自己、甚至是娶自己;原来啊…… 蓝文皓抚着头,抓紧头发,整个人瘫坐在床下,他似乎也累了。“我要离开公司!我要出去闯我自己的天下。” “……” “我要成功,我要让那些说我吃软饭的人刮目相看。” “……” “我有一双手,我可以自己做,没道理受人轻视。” “……” 终于,蓝文皓发现了叶芝宁的沉默。他抬起头,这才看见她那全然崩泄而出的泪水。 “小芝……” 轻轻闭上眼,花了十秒钟时间收着泪水,再张开时已是一片漠然。 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你要离婚吗?” 蓝文皓一震,沉默不语。 “既然如此,不要再委屈自己了,我们……”话语未出,消失在嚎啕哭声中。 离婚吧…… ***独家制作***bbs.*** “离婚吧――呜呜……”叶芝宁挥舞双手,呓语不断。 噩梦夜……离婚后,这种夜晚常常出现。 “妈妈!妈妈!快醒醒!”一旁的五岁小男孩抓住叶芝宁的手,彷佛一股安定的力量,将她从载浮载沉的梦海中拉了回来,回到现实的苦岸上。 叶芝宁满头大汗,费力坐起身来,看见身旁的儿子。他长得,好像他。 五年了…… 模模他粉女敕的小脸,“小祁,对不起,妈妈又吵醒你了!” “没关系!” “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小祁安安静静的躺回床上,撒娇般抱着叶芝宁的手。五年来母子相依为命,小祁是她唯一的亲人,尤其是在父亲去世,叶氏企业破产后。 “妈妈,我长大后要买大房子给妳住!” 看看如今的栖身之所,不到十坪,叶芝宁笑了笑,“谢谢小祁,妈妈不一定要住大房子,只要小祁乖乖长大就好了。” “那大车子呢?” “妈妈又不开车。” “那……” 点点小祁的鼻子,“妈妈什么都不要,只要小祁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好了。” “那还不简单,”整个人冲进叶芝宁怀里,“这样大不大?” 叶芝宁终于哈哈大笑,“够大了,快把妈妈撞翻啰!” 小祁依偎在叶芝宁怀里,甜蜜蜜说着,“妈妈要常常笑嘛!妈妈笑起来最好看了,老师也说,多笑心情才会好耶!” 嘴角轻扬,笑意却只留在嘴角,“好!” 妈妈会多笑的,会的,小祁。 只要这人世间还有值得喜悦的事,妈妈就会常常笑。 常常笑…… 第一章 五年的光阴,像一把锉刀,磨去人的傲气与棱角,磨出锐利的眼光与智慧,磨出一身好胆量,磨出他人难望项背的成就,却也磨出沧桑与孤独。 纽约帝国大厦四十楼,文宁企业总裁办公室,蓝文皓坐在办公桌后批示着堆积如山的公文。 秘书敲了敲门,“总裁,恩斯先生再过十分钟就会抵达。” “我知道了,到了把人带进来。”头也没抬。 “华尔街今晚的晚宴,您要出席吗?” 摇头,“我要跟恩斯一起用餐,帮我推掉。” “还有美国总统的募款餐会?” “签张一千万美元的支票去,记得两党都给,不要漏了。” 秘书退了出去,还他一室冷静。 卷批累了,蓝文皓停下了笔,坐在椅子上伸伸懒腰,看着一旁的时代杂志:文宁企业总裁蓝文皓,传奇人物。 苦笑,有谁知道,传奇背后,有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下意识的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细细端详。照片中,有他,也有那个他狠心抛下五年的女人。 年届而立的他,当年是只身一人来到美国,身上带着老丈人叶进雄给他的十万美元,靠着自己,一手打出如今这个天下。 起初,他还只是个股市玩家,进出股市无往不利,十万美元迅速暴增成千万资产,花了一段时间,他才拥有筹设企业的本钱。 然而在这个白人优越的社会,黄种人要成功,必须拿出折服人的本领。这里的白人欢迎你,但当你要赚他们的钱时,他们却未必会善待你。 然而,蓝文皓运用惊人的交际手腕,卓越的投资本领,收服了华尔街几个商会大老,所有的人都相信他,愿意投注大笔资金,协助刚起步的文宁企业。当然,他们也从中赚得大笔钞票。 时过五年,文宁已成为全球营业成长最快的企业,涉足通讯科技网路等高科技产业的文宁,已成为大发利市的代名词。 他成功了…… 可是他却笑不出来。 打开左手边的小抽屉,里面只摆了一张有点泛黄的纸,那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女方名字早已签上“叶芝宁”三个字,是小女孩般的可爱字迹;然而男方的名字却始终空白。 粗糙的指月复抚上那蓝色的墨迹,一道道细微的电流窜过他的皮肤,旁若无人、肆无忌惮的直捣他的心房。 “小芝……” 离开她,他的妻子,是他一生最大的痛。 那一晚,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夜;隔天一早,他只见到芝宁留在梳妆台上的离婚协议书,再不见她的踪影。 一个月后,他离开了台湾,独身来到美国。 他爱芝宁,也许知情的人会说,离开都离开了,现在再说这些不觉太矫情了吗?但这是肺腑之言。 幼时父母双亡的他,是被叶进雄收养,自小与妹妹般的芝宁形同青梅竹马,他习惯在乎她的一切,照顾她、心疼她。 离开绝非他所愿,但却是他不得不做的事,他不能继续以那种身分待在芝宁身边,这样他会疯掉,连带也会伤了她。 他是男人,有他的自尊与骄傲,他无法冷眼看待四周的嘲讽与冷言冷语,他不是吃软饭的男人,他想用自己的双手打出自己的天下,再抬头挺胸的回去,名正言顺的拥有他的妻子与一切。 他没有签下离婚协议书,五年来一直如此,就连那枚婚戒,他也始终戴在手上,他的妻子一直是叶芝宁。 五年来,对她的思念几乎快将他逼疯,但没成功前,他不敢回去。他在等,等到成功了,他才可以回去,请求她的原谅。 当初,他之所以能够毫无顾忌的离去,就是因为他知道,比起跟着他,让芝宁继续留在叶家,日子会过得比较好,所以他毅然决然的离去。 秘书又探进头来,“总裁,恩斯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 五年了,他成功了,相思,也该结束了。 ***独家制作***bbs.*** 恩斯是个美国人,只比蓝文皓小一岁,有着十分英俊的脸庞,是个惯于游戏人间的公子。谁想得到恩斯出自于政治世家,祖父至兄长几乎都是国会议员,而身为这个家族里最小的男丁,他干过赛车手,当过临时演员,“不务正业”到了极点,着实让人伤脑筋。 斑挺的身躯瘫坐在沙发上,穿着皮鞋的脚跨上玻璃桌,恩斯笑嘻嘻的看着蓝文皓。 “老大!” “看你愈来愈没有规矩了!” 恩斯赶紧求饶,“拜托,我家那三个老头……包括我大哥,每天念我念得我都快疯了,老大你别再念了。” 恩斯现在是蓝文皓的左右手,挂名高级私人助理,事实上这个职缺虽不用坐办公室,但也需要东奔西跑帮蓝文皓谈生意,不过却相当符合恩斯坐不住的个性。 “废话少说,我交代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恩斯模着下巴,“该怎么说呢?” 蓝文皓急急的问着,“有碰到人吗?” 恩斯先坐起身子,“老大,这个叶进雄是个很重要的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手臂一僵,蓝文皓感觉到不是好消息。 恩斯拿出一旁包包中的一份文件夹,抽出其中一张年代似乎非常久远的台湾报纸,“因为他的下场满惨的!” 眉皱得死紧,“到底怎么回事?” “你看!”将报纸递给蓝文皓。 接过报纸,蓝文皓一眼看见醒目的头条标题── 叶氏企业一夕垮台,资产强制拍卖 再看内文,原来叶氏企业于五年前就已经倒闭,欠下的上亿元债务,不但赔光公司所有资产,连带叶家也破产,文中还指出,叶进雄与叶芝宁父女下落不明。 蓝文皓痛苦大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不可能,他离开台湾时,叶氏虽然不是高营利的企业,至少损益能打平,不至于破产啊! “还有这一份!叶氏倒闭后三个月的消息,叶进雄病逝。” 像道雷一般的炸进脑海里,蓝文皓抢了过来,这一次的新闻只占了新闻版面的一个小角落,说着一则乍看之下不太起眼,却可能让有心人心痛万分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蓝文皓全身发抖,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就在他在美国打拚的同时,叶家面临前所未有的风暴。该死,那芝宁呢?她现在在哪里? 蓝文皓原先想,先联络上岳父,再想办法一家团圆,如今…… “该死――”蓝文皓撕碎所有报纸,痛苦万分的站起身,全身不停颤抖。 恩斯吓得也站起身,“老大!到底怎么回事?” 蓝文皓握紧拳头,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炸碎了他的自制,他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恩斯握住他的臂膀,“老大,告诉我,至少兄弟可以帮你想办法!” 要他说,他竟然不敢说,因为他现在正深切的痛恨着自己。 芝宁,是他挚爱的女人;叶进雄,则是他的养父,更是他的岳父,是那个在他下定决心离开时,不但没怪他,还拿钱赞助他的长辈;而他,他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竟然在那个时候就这么离开。 如果他没离开,或许他可以帮忙解决问题,叶氏不会走到这个地步,不会的…… 他强忍着悲伤,收起散落一地的报纸碎片。 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必须回去。芝宁,他的芝宁,现在在哪里? “老大?”恩斯不知所措,不敢相信自己带回来的消息,会对蓝文皓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恩斯,记得我的计画吗?” “你是说,把总部迁去台湾?” “没错……该行动了。” 虽然提早了半年,但是也该是时候了。至少,他已经不能再等了,他要去找芝宁,向她说一声抱歉,然后重新拥有她。 只是,他还找得到她吗? 他还有机会吗? 离乡背井、吃尽创业苦头的蓝文皓从来不曾后悔过;想成功、想缔造自己的事业的蓝文皓也从来不曾后悔;然而选择离开心爱女人,独自一人飞向宽广世界的蓝文皓,此刻却感觉到悔意悄悄掩上心头。 悔叫夫婿觅封侯……原来,觅封侯,悔的不只是女人。只是男人总在可能失去时,才开始懊悔。 ***独家制作***bbs.*** 对叶芝宁而言,十九岁以后的世界,是一个全新的残酷世界,残酷的程度,是当过十九年千金大小姐的她无法想象的。 当时的她,挺着逐渐隆起的肚子,不停为生活奔波。她必须花时间照顾住院的父亲,更必须想办法处理债务,以及公司倒闭后,支付给员工的资遣费。 幸好,卖掉所有叶家的财产,包括房屋、地契、珠宝与股票后,债务一清而空,但整个叶家也已空空如也。 遭逢巨变的她,再也不可能回到学校,去完成那未完的学业,只能开始工作,筹措父亲住院的费用。 失去蓝文皓的她,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亲人了。 叶进雄曾要她去找蓝文皓,在他心中认定:重情义的文皓一定会回来的。 “爸!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可是,妳现在还怀孕了,能撑多久呢?” “撑一天算一天……” “小芝……” 叶芝宁眼眶含泪,“爸!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擦去眼泪,“皓哥走了,不会回来了,他已经不要我了。” 叶进雄老泪纵横,“孩子……” “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 后悔爱上他,后悔把心交给他,后悔到现在,她还是在想他。 “孩子,文皓……有他的无奈……” 无奈…… 后来,叶进雄就去世了。 事隔五年,叶芝宁常常在想,父亲说的,究竟是什么无奈? 蓝文皓有他的无奈,于是,他飞出牢笼,不再无奈;而自己却深处在这一辈子的牢笼中,插翅也难飞。 “小姐,早啊!” “吴嫂早!”叶芝宁停下手中的拖把,“吴嫂,妳怎么又叫我小姐,我已经不是小姐了!” 来人是吴嫂,就是当年在叶家帮佣打扫的阿桑。叶家破产后,吴嫂想办法介绍叶芝宁一起进入友人的清洁公司上班,两人从主仆变成同事。 只是念旧的吴嫂常想着叶家父女对她的好,称呼习惯了,也就难以改正。“小姐永远都是小姐啊!而且小姐与老爷以前对我这么好……” 叶芝宁笑了笑,“吴嫂,这些都比不上妳为我做的,如果不是妳,我跟小祁可能就要饿肚子了。” 吴嫂赶紧停住,免得叶芝宁又开始感伤了,“好了、好了,说到小祁,好几天没看见那可爱的小子了。” 那小子……长得还真像他的父亲,漂亮而深邃的眼睛,贴心可爱,惹人疼、惹人宠。 “小祁去参加幼稚园郊游了。劝了他好久,他才肯去的。” 小祁说,怕妈妈花钱,不肯参加郊游,可是这小子在幼稚园里死忠粉丝一票,好多女生都说,小祁不去她们就不去,园长亲自出动劝也没用,只好通知叶芝宁。 叶芝宁好说歹说,再三保证郊游费区区几百块,妈妈绝对不会为此加班,他才肯去郊游。 这年头,还有妈妈劝儿子去玩的,真是怪哉。 可是,就是这样贴心懂事,处处为妈妈着想,让叶芝宁不觉泛起心痛。都要怪她,无法给他好日子过。 “小祁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是啊!” 小祁是她全部的希望,她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生活。只要有孩子那就够了,她就不需再去缅怀另一个男人,可以渐渐忘记心里的伤害与遗憾。 “芝宁,妳还会想他吗?”突然,吴嫂一问。 “谁啊?” 她在装傻,吴嫂一眼就看出来,“文皓少爷。” “吴嫂,别提他好不好。” “但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啊!” 叶芝宁喉咙一紧,“当他选择离开时,他已经失去资格了。”努力维持冷静的声音。 “血肉亲情是不会断的。” 叶芝宁将拖把放到水桶里洗干净,拧吧,继续拖地,“说不定他已经结婚了,已经有他自己的孩子了,他不需要跟我争这个。” “可是……” “吴嫂,我们得快点打扫,现在七点了,这栋大楼马上就要上班了。” 清洁公司负责这栋大楼的清洁工作,她跟吴嫂早晚都要来打扫,一天两次。早上必须在上班前完成,晚上则必须到下班后才能开始。 看她躲开话题,而且眼下的工作确实很重要,吴嫂只得拿起扫除用具,开始动手。 突然间,吴嫂说话了,“芝宁,公司交代我们要打扫干净,听说这栋大楼有新公司要搬进来,从美国来的。” “我知道了。” ***独家制作***bbs.*** 从纽约到台北,文宁企业迁移总部一事,几乎震撼了全球。不过放眼当今全球企业,泰半都会布局亚洲,蓝文皓决定迁往台北,外界解读为他对东亚市场很有兴趣。 可是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回到台湾,是满怀着爱意与歉意。 迁移总部的事情弄得众人焦头烂额,时过两个月,蓝文皓与恩斯这对兄弟才有这种空闲时间,坐下来小酌一番。 “我老头又打电话来,要我跟着你就要好好干,你实在太强了,老大,三两句话就把那个骂官员像骂儿子的议员老头给收服。”恩斯大口喝着威士忌,边大声笑闹着。 坐在办公室吧枱前,蓝文皓捧着酒杯,凝视的时间多,啜饮的时间少。回到台湾后,满目净是故景,睹景思人,教他怎能不心痛。 恩斯察觉到蓝文皓的沉默,叹了口气,他的那段往事,全在自己酒后逼问下,统统弄清楚了。 这才知道为何蓝文皓多年在外,都没再给自己找过个女伴;为什么蓝文皓每一次做生意,都拚尽全力去做,因为他要成功,他要尽快成功,这样他才能回到他的女人身边……天啊!真是太帅了,这就是男人啊! “老大!别担心,一定找得到大嫂的。想想,你现在已经……功成……功成名就!对,就是这个成语,我用对了耶……”发现自己岔了题,“不管啦!反正你现在已经成功了,大嫂一定会接受你的。” 每个男人都应该打拚一番,开创出自己的事业,才不枉走这一遭。想来,大嫂应该要体谅的啊! “是吗?” 蓝文皓不敢想,但他已做足所有准备,他会用接下来的生命来祈求她的原谅。 他知道自己很可恶,那晚离开她时,他句句带刺,口无遮拦,一定伤了她的心。 即便到现在,他还是常常想起那张带着泪水,绝望说出“要离婚”的脸孔,黯淡而哀伤,凄凉而决绝。 包让他心痛的是,遭逢巨变的她,又是如何挺过这段苦日子?从小到大,她从没受过苦,顿失依靠后,她又该怎么办? “征信人员那边,到底找得怎么样了?” “你要听实话?” “废话!” “坦白说,一无头绪。”恩斯又开始赞美自己,“我又用对一个成语了。” 难以掩饰失望的表情,蓝文皓心闷至极,喝干杯中的烈酒。 恩斯像是想捉弄蓝文皓一样,“可是……” “可是什么?妈的!你一次把话说完。”蓝文皓恶狠狠的警告。 恩斯赶紧求饶,“一次说完就一次说完。可是我认为征信人员找的方向错了,他们在台北社交圈找,当然找不到人啊!大嫂家已经破产了,她现在不可能再出席什么社交场合。” 恩斯放下酒杯,再为自己倒一杯酒,也为蓝文皓倒一杯,“所以我吩咐征信人员,想办法找出以前在大嫂家工作的佣人,或许可以间接得知大嫂的下落。” 蓝文皓急急追问:“有结果吗?” “目前没有,不过有些佣人说,大嫂可能跟某些佣人还有联络,所以只要找到这些人,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大嫂。” 蓝文皓松口气,“恩斯,谢谢你。” “开玩笑,兄弟做假的啊!” “干杯!”两人互碰酒杯,一干而尽。 放下酒杯,恩斯开口提醒蓝文皓一件事。“老大,还是要提醒你,你知道丽娜要来吗?” “她来做什么?” “来泡你啊!” 谁都知道,英俊潇洒的蓝文皓一直是纽约社交界的最佳夫婿人选,其中就以纽约商会主席的女儿丽娜动作最多,她毫不掩饰自己对蓝文皓的兴趣,甚至表明一定要坐上蓝夫人的宝座。 不过看来她的希望得落空了,因为谁都没想到,原以为蓝文皓戴在手上的戒指是为了防止莺莺燕燕,现在看来,这还真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婚戒。 “少胡说!” “不过老大,丽娜看起来这么漂亮,你怎么都没想过……” “我已经有芝宁了!” “我知道,可是丽娜很漂亮喔!”虽然强悍了点、讨人厌了点、自视甚高了点,听说还小动作多了点…… “芝宁更漂亮!” “好好好!大嫂最漂亮,可是……” “没有可是!” “可是……”恩斯还想抬杠。 蓝文皓站起身,“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买东西吃,你要吃什么?” “盐酥鸡、卤味、臭豆腐、小笼包……”恩斯开始点菜。 “好,这些我都会买!” “谢了,老大……” “都没你的份!”说完就走出办公室。 “老大――不要啊――” 颀长高挺的身躯一跨出办公室,脸上随即绽放出些许笑容。 能有这样的兄弟,他真该称幸了。 商场里难以结交知心朋友,能得到恩斯这个好友兼得力助手,他很幸运。但是,如果能跟芝宁复合,他会更感谢上天。 搭着电梯来到一楼大厅,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大多数员工都已经下班了,偌大的大厅空无一人,冷清且寂寥。 蓝文皓的皮鞋,清脆响亮的踏在地上,回荡在安静的大厅中,特别清楚。 这时,蓝文皓突然发现角落里还亮着灯,一开始他心想,可能是保全人员,并未多予理会,可是后来,他竟然听见水声,顿时起了狐疑。 走向角落的那间厕所,里面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蓝文皓停在门口,决定等着对方自己走出来。 五分钟后,厕所灯终于关闭,几许塑胶袋拉扯的声音成为最后的回响。 其实蓝文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可是他心里竟然有个声音告诉他,停在这里等,就停在这里等。 到底要等谁? 终于蓝文皓知道了答案──命运将他们从人海中拉出,系上了线,他们似乎注定相逢。 哑着嗓音,看着前面那张熟悉却又显得沧桑的脸,蓝文皓喉咙就像梗住一般,费尽了力气才能发出那两个字。 这两个字,他在心里念了百回、千回,实际对望时,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薄弱,弱到几不可闻。“芝……芝宁……” 第二章 吴嫂曾经问叶芝宁这样一个问题,总是换得她最坚定也最决绝的答案。 妳恨他吗? 恨…… 她该恨的,不是吗? 他为了自己的目标,为了自己的理想,留下了她,独自留下怀孕的她,去面临种种未知的未来,让她五年来跌跌撞撞,全身是伤。 是的,她长大了,彻底摆月兑当年那种千金大小姐不知人间疾苦的气息,可是,代价也太大了。 可是现在,她与他对上了面,内心意外的平稳了,所有五年来沸腾滚滚的情绪与哀愁,瞬间蒸发散逸。 这个男人一直刻在她心底,本来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可以将他的形貌渐次掩埋,却发现事与愿违,他常常在她梦中出现,心头的痕迹也愈来愈深。 是谁,她一直在找究竟是谁不断加深她心中对蓝文皓的记忆,她不要啊!那太痛苦了,她只想忘记他。 但现在,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是她自己…… 眼前的叶芝宁沉默无语,风霜与疲累完全覆盖住当年的稚女敕笑容,想她如今不过才二十四,沧桑感却已让她形同四十岁的中年妇女。 懊死!蓝文皓你真的该死!你不该丢下她的…… 歉意与心疼几乎要冲出他的胸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再见到叶芝宁冷淡毫无悸动的眼神后,他更是心慌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最后,竟是叶芝宁率先开了口。“好久不见了……文皓……” “小芝……” 下意识的拉扯自己身上简单的衣物,叶芝宁注意到了蓝文皓身上的高雅西装,似乎是名牌货;而看看自己,上衣与牛仔裤没有破洞,却也相当老旧。 叶芝宁竟然想闪躲,因为她意识到与他相逢可能不是一件好事,他看来已经飞黄腾达了;而自己却早已跌落深谷,再也无法爬起来。 风水轮流转,可悲得令人心寒。 “文皓,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她强自镇定,甚至屏住气息,也不让鼻子酸透。 “……”蓝文皓只觉得心慌,她好冷静,他的出现没有带给她一丝惊讶与兴奋吗?以前那个一看见他,就抱着他兴奋大叫,惹人怜爱的小芝呢? 是生活的压力已经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还是,他已经不在她心上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蓝文皓的心更是痛楚,话也就说不出来。如果真是这样,也是他自讨苦吃,怨不得别人。 叶芝宁心里也是一阵苦笑,他说不出话来,是因为根本没想过会再见到离婚五年的前妻吗? 或许,他根本不想见到她。 “文皓,太晚了,我要回去了。”叶芝宁穿过蓝文皓身旁,提着塑胶袋,准备离去。 “小芝!”突然间,蓝文皓拉住叶芝宁的手腕,掌心的热烫与湿意,阵阵传进她体内,燃起了自以为已经熄灭多年的悸动。 终于,叶芝宁的声音不再稳定,开始传出颤抖,“有……有事吗……” 蓝文皓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该说抱歉,该说出内心滚烫的爱意,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她的改变太大了,让他无所适从。 “小芝,吃过饭了吗?” “还没……” 他皱起眉头,“都八点半了,怎么还没吃?” 拉着她,直接往大门走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们去吃饭!” “吃饭?”五年没见,他见到她第一件事,竟然是吃饭? 来到室外,这才惊觉外头雨下得又大又急,豆大的雨珠打在身上,皮肤感受到阵阵痛楚,叶芝宁闭上眼睛感受这种疼痛,减低心中的悸动。 突然间叶芝宁感觉到,雨打的痛楚消失了,她睁开眼睛,只看见蓝文皓月兑下了外套,罩住她与自己。 “走吧!”推着她,一起奔跑在雨中。 好像多年前,他曾经做过同样一件事、说过同样一句话,陪着她在雨中奔跑,为她挡去风雨。 他健壮的手臂紧紧贴住她,曾经他是她的墙、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也曾经她的墙垮了、天塌了,一切消失了。 从有到无,从幸福到绝望,叶芝宁唯一学会的就是别再奢想了。 ***独家制作***bbs.*** 商业区的晚间,四周实在没什么餐厅有开,过了上班时间,许多店面人烟稀少,干脆关门休息。 蓝文皓在大雨中找到一家还不错的餐厅,没一会儿,两人已在餐厅内坐定,服务生体贴的送上干毛巾,他点了一大堆餐点,还有一杯热腾腾的牛女乃。 叶芝宁有点困窘,这家餐厅看起来装潢典雅,更播送着古典音乐,反观自己这一身打扮实在格格不入。 “我们……要在这里吃吗?”已经有一些人在看着她了,指指点点的,或许她已经学会不去在乎外界的一切,但心里仍有小小的伤感。 放下手中的毛巾,蓝文皓看着她,“妳不喜欢这里吗?” “不是……只是我……我穿得这样……” 非常清楚她在说什么,蓝文皓皱起眉头,“穿这样又怎样?我不在乎。” “可是……” 瞟到一旁注视的眼神,蓝文皓立即回以更犀利的眼神,吓得众人再也不敢看。 伸手要招来服务生,“如果妳不喜欢,我们换到安静的包厢……” 跋紧拉住他的手,“不用了、不用了!”发现自己竟然握住他的手,又赶紧松开,小小声的说:“在这里就可以了。” 蓝文皓嘴角勾起笑容,“那就吃吧!” 她握住他的手,让他回想起小时候,回想起那个可爱的小芝,常常喜欢缠着他撒娇,甚至连叶进雄都会说,小芝喜欢文皓,不喜欢爸爸。年纪尚小的叶芝宁,还会回答一句“对啊”,惹得父亲哈哈大笑。 叶芝宁安安静静进食,一句话也没有说,事实上,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心中千言万语,说什么都不够,更怕说什么都不对。 然而这种无话可说的情况,却让蓝文皓相当心烦,终于他主动开口了。“怎么会这么晚了还出现在公司里?” 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在清洁公司工作,早晚都要来这里打扫。” “妳在清洁公司工作?” 她这么瘦弱,纤纤皓腕瘦如竹竿,怎么撑得下去这种劳力工作?该死!真是该死!怎么会这样? 点点头,放下刀叉,她已经吃不下了,多年来缩衣节食,她的胃口早已不大,五分饱,就够了一餐的量。 “我只有高中毕业,只能做这种劳力工作。” “妳没有继续念大学?” “休学了。那个时候家里事多,我没办法继续念书。”当然,怀孕也是一个主要原因。 说到怀孕,如今他回来了,她该告诉他吗? 不!她不能说,她甚至应该想办法躲开他。 现在她只剩下孩子,她不能再失去小祁,如果让文皓知道,她可能无法拥有孩子。 蓝文皓也放下刀叉,“公司的事,我听说了。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几个亲戚挪用资金去投资东南亚的设厂,后来才发现他们钱拿了就跑了,根本没把钱投入进去,所有设厂的费用,员工的薪资,都算到叶氏头上,公司周转不过来,只能宣布倒闭。” “该死!”蓝文皓低声咒骂。 “还好,变卖了所有叶家的资产后,至少还清了债。” “那爸呢?”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后来更撑不下去,一中风,躺在病床上几个月就过去了。” “……”纵使他早就得知消息,但是现在再听一次,心里还是泛过一阵痛楚与酸涩。 “文皓,你是爸爸的干儿子,有空去给爸爸上香好吗?爸爸过世前最惦记你了。” 抽抽鼻子,蓝文皓无法忍住鼻子里涌起的酸涩,“我会的……” 事过多年,叶芝宁还是无法练就坚强心防,每当思及过往,总会悲从中来。过去,太苦;现在,太无奈:未来,又太遥远。 她该何去何从…… 收起脆弱的情绪,她必须认清,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的丈夫,她不能再把自己的无助展现在他眼前,她必须坚强的活下去。 “说说你吧!这些年过得怎样?”喝了一口水,“你……成功了吗?” 成功…… 这个字眼是蓝文皓五年来所追求的目标,但现在从叶芝宁口中说出来,却异常辛酸痛苦。 “你说,你要靠自己的双手打出天下,你做到了吗?” 蓝文皓点头,“听过文宁企业吗?” 叶芝宁摇头。 “是我的公司,已经迁回台湾了,就在那一栋大楼。” “是吗?一定很辛苦……” “再辛苦,也比不上过去几年来妳的生活。” 叶芝宁狠狠一颤,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心痛与伤心,“我没有什么辛苦的,就是过日子而已……” 一天一天的过,一天数着一天,日升月落,没有止境;春去秋来,没有终点。 “小芝,我对不起妳……”他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哀伤的呼喊。 眼眶一湿,“傻瓜,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终于,叶芝宁要向自己承认,日夜告诫自己要恨他,只是因为她还爱着他,她被抛弃了却依旧还爱着他,因为这个不堪而可悲的事实,让她无地自容,因此,她用恨意来掩饰自己的心意。 可是,当她听见他成功时,她竟然也想微笑,仿佛他的成功也是她的,纵使这是在牺牲了她以后所换来的。 “我不该离开妳的……”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他握住她的手,“没有过去,现在我回来了,我要……” “文皓,别说了……” 一切都不同了,他成功了,站上世界的顶端,然而那个世界已经挤不下她了。不是每个人,都能飞上天空,她认命…… 站起身,“谢谢你的晚餐。” “小芝,妳要走了?”蓝文皓也站起身。 “我该回玄了。” “我送妳。”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叶芝宁轻轻一笑,笑容里有着祝福,更有着哀痛,“恭喜你,恭喜你成功了,虽然晚了五年,但还是恭喜你……” 抱喜你,离开了我,获得了新生,这样一来,我所承受的孤独,也就有了代价。 终于,蓝文皓再也忍下住,他大声一吼,“小芝,我要妳回到我身边!” 背影一僵,叶芝宁停下步伐,瘦弱的背似乎在颤抖。 “小芝,回到我身边,我爱妳。” “……” “小芝?” “何必呢?”颤抖着嗓音,几近破碎。 这句话,是在问她自己,何必因此而动心,他已经飞出去了,又怎么能寄望他飞回这小小的地方守着她。 他,是断了线的风筝,适合那片宽广无垠的天空,任他自由翱翔,谁也不能困住他,也不应该困住他。 “小芝,”不顾众人的凝视,蓝文皓紧紧从后头抱住她,“这五年来,我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妳,我会成功也是因为妳……” “没这回事,你会成功,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挣开他的怀抱,“我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文皓,你已经走出去了,应该向前看,展望未来的人生,不要再回头了……”泪水瞬间涌出,“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陪着你飞的伴侣了。” 说完,转头就离去,只留下蓝文皓一个人独自发愣。 她……拒绝了他? 痛苦涨满胸臆,原来被扔下是这种感觉。 这就是他要的成功吗? ***独家制作***bbs.*** 回到公寓时已经十点半了,叶芝宁先匆忙赶到楼下吴嫂那接回小祁。孩子已经累极先睡了,她抱着他回到公寓内。 安置好小祁,盖上棉被,叶芝宁退到床边,坐在床脚边,曲起双腿,将头埋在膝间,双肩不停颤抖。 他成功了,他回来找她了,她该怎么办? 她可以回到他身边吗? 突来的重逢,已经让叶芝宁全乱了,她知道他一定会成功,可是却没有想过他会再回来,她一直以为她已成为他抛下的过往;他的未来已经不可能有她,当然她的未来也是。 如今,他又开口说爱她,搅乱了她已经平稳的心。 这很可笑,当年,他毅然决然离去,什么话也没说就接受了她的离婚要求,显然已对她不耐烦到极点;如今他又对她表达他的感情,这样算什么? 五年了,她已经度过五年没有他的日子,纵使她依然爱他,始终忘不了他,可是那又怎样? 他成功了,高飞远扬,他的世界不再是她追得上的,现在的她,内心极为自卑,更或许应该这样说,曾经伤得太深,她不想再受伤,不想去追了。 抬起头,用力抹掉下停流出的泪水,“对!就这样,不要再哭了……” 可是……可是…… 紧抿嘴唇,咬死下哭出声音,可是泪水却一直掉落。她好想他,也好爱他啊…… “呜……”死死压抑,抽鼻声仍不断发出,啜垃声不敢宣泄,只能压在胸腔里,与心痛的感觉彼此回荡。 突然间,叶芝宁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擦拭她的泪水,头一抬,就看见那张酷似蓝文皓的小脸。 “妈妈……不要哭……”小祁也是鼻子红红的。 叶芝宁泪水奔腾的更是凶猛,“小祁……” 她在做什么?她已经有这么好的孩子了,她还在哀伤什么?小祁就是她的全部,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她紧紧抱住孩子,“小祁,对不起……” “妈妈,小祁一定会乖乖的,妈妈不要哭。” 擦掉泪水,“小祁很乖,都是妈妈不好……” “妈妈一定要快快乐乐的,好不好?”小祁天真的说着。 “会的,从今天开始,妈妈会快快乐乐的。”模模那张可爱的小脸,“妈妈也会笑口常开,妈妈一定会听小祁的话,好不好?” “小祁最喜欢妈妈了——” “妈妈也是……”有了小祁,这辈子就够了。 她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不想再受一次伤,这一辈子,她只想被抛弃一次,若再发生第二次,连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独家制作***bbs.*** 同一时间,蓝文皓全身被雨淋湿,狼狈至极的回到了办公室。抿紧嘴唇,面无表情的他,心里一遍再一遍重复着对自己的鞭笞与惩罚。 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没有她,未来他也不知该如何下去,她是他五年来努力的目标,更是唯一让他拚尽一切,只求迅速成功的力量,现在这股力量已经放弃了他,他该怎么办? 等在办公室里的恩斯,一看见蓝文皓进门,立即大呼小叫。“老大,我都快饿死了,你怎么这么久……” 蓝文皓没有应话,径自定到吧枱旁,拿起酒瓶大口大口灌着,这种一副想要灌醉自己的样子,让恩斯皱紧眉头。 一把夺下酒瓶,“老大,不要喝了!” “把酒给我!” “不给!”恩斯跳开,“除非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你才出去一两个钟头,回来就变了个样?” “……” “老大!” 蓝文皓痛苦的闭起眼睛,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见到小芝了。” “大嫂?”恩斯兴奋大叫,“那很好啊!人在哪里?” “她走了!” “走了?”恩斯下可思议的呼喊,“你放她走了?” 有没有搞错啊?老大找大嫂找了两个多月,现在找到人,竟然说人走了,是在开玩笑吧? “她不能原谅我!”蓝文皓痛苦大吼,“她并不想跟我复合……” 他伤她真的伤得好深,深到他都没有自信能否弥补这样的伤痛,一切重新开始,过去在商场上的智慧现在全都不管用了。 “你有没有告诉她,你成功了?” 蓝文皓点头。 他有说,而她也为他高兴,可是他明显的感觉到,他的成功,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伤害,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芝宁似乎已经封锁住她的世界,再也不愿意让他靠近。可是他不想就这么与她分开,他欠她一句道歉,还有更多的爱意。 恩斯头一次严肃的板起脸孔,“所以你打算放弃了?” 蓝文皓抬起头,绝望的摇摇头。 “我想,大嫂一定是很伤心、很害怕。当年你离开她,一定对她造成很大的打击,再加上后来的事,她会排拒你也是正常的。 “可是,难道你就这样放弃吗?当年,你几乎牺牲了一切……包括大嫂,才有现在这番成就:现在,你想重新赢得大嫂,难道你以为轻轻松松就能做到吗?” “我怕……我怕她已经不给我这个机会了。” 恩斯拍拍自己的头,“老大,你真是愈活愈回去了……也难怪,我从来没看过你泡妞,难怪这么笨……” “恩斯——”蓝文皓瞪了他一眼,警告意味浓厚。 “本来就是,你不会重新展开追求,向大嫂表现你的心意。”凑到蓝文皓身边,一脸兴味,“更何况,老大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蓝文皓一脸不解,“什么事?” “你跟大嫂根本没有离婚,你不会强硬一点,直接登堂入室,来个……瓮中捉鳖……咦?我用了两个成语耶!”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本来就是这样。”恩斯模模下巴,“我在猜想,大嫂一定很没有安全感,大嫂从小这么依赖你,你却突然离开了,让大嫂独自面对那么多事……总之,老大我建议你,这一次你一定要强硬一点,让大嫂知道,从现在开始,你绝对不会再离开她!” 恩斯的一番话,打醒了蓝文皓混沌的思绪。 没错,对于芝宁,他绝对不会再放手。他的成功,都是为了她,也是因为她,他才能成功,现在,他拥有全部的能力,他要再照顾她。 他没有告诉她,他的“文宁企业”便是他的心意的证明。 文是他,宁是她,他要将这份成就荣耀与她分享,没有她,再多的光辉与成就都是空的;再多的财富,都毫无用处。 这种空虚感已经吞噬了他五年、纠缠了他五年,他无法再忍受了。 芝宁,我郑重宣誓:我回来了,我要回到妳身边,照顾妳、补偿妳,这五年妳所吃的苦,我很心疼;未来,有我一肩替妳扛下。 恩斯看着蓝文皓,知道他下定了决心,拍拍他的肩膀,“老大,下定决心就好了,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你说要买给我吃的东西呢?我现在快要饿死了耶!” 第三章 分离五年来,重逢这段时间或许是叶芝宁一生最挣扎的时刻。她已下定决心,绝不再动摇,也不再动心,只当缘尽情灭,也要守住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可是,蓝文皓竟然对她重新展开追求。 一个跨国企业大老板对一个清洁女工展开追求,这绝对不是什么麻雀变凤凰的故事,但却确实发生在叶芝宁身上。 她怎么可能忘记,当年她就是在他的温柔呵护下,逐渐陷入爱的情网,无可自拔。 纵使经过五年,她仍然能记得那种心头甜蜜蜜的感动。 可是,现在的他们,彼此之间其实出现了更大的障碍,她不可能忽略,更不可能自我催眠。 那一天,早上六点,叶芝宁辛苦的清理着公司大厅,希望赶在七点前打扫完毕。 这时,蓝文皓却出现了。“小芝,吃早餐。” 叶芝宁吓了一大跳,“文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上班?” “除了这个时间,其他时间我就见不到妳了!” 叶芝宁叹口气,那是她要求的,她告诉蓝文皓不要打听她的生活,也不要跟踪她,更不准过问或调查她现在住在哪里、过得怎样,如果让她发现他这么做,她绝对会离开这里。 虽然她知道她应该躲开蓝文皓,但她需要这个工作来养活自己与小祁,所以,她才会提出这些要求。 她一说完,蓝文皓随即脸色惨白,并举起双手投降,表示他会完全遵命,只求她别一声不响离开。 “见我做什么呢……” “我很想妳!”低沉的嗓音异常诱人。 叶芝宁拚命压抑心中的感动与颤抖,埋头苦干继续工作,只是抓着拖把的手紧握把身,透露了她的紧张。 蓝文皓拿过她的拖把,“我来拖,妳去吃早餐。”将一袋烧饼油条塞进她手里,随即开始动手。 叶芝宁慌了,“你……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把拖把给我啦!” “妳都可以做,我为什么不能做?” “这不一样,我是清洁女工啊……” “我不要妳当清洁女工!”他大吼。 “我……”垂下头,状似无奈,“不做清洁女工,我还能做什么呢?” “做我老婆!”蓝文皓大吼着。 她摇头苦笑,“把拖把给我吧!让别人看到就解释不清了。” “我不在乎!” 叶芝宁冷静的说着,“我在乎,我不想被说成女工还想缠着大老板。文皓,我们之间已经差太多了,你感觉不出来吗?” 这时,就听见蓝文皓以一种极为伤感,类似在缅怀过去般的语气,轻轻的说着,“小芝,妳还记得吗?风筝与线隔得再远,它们都是在一起的。” 压抑住眼眶中的泪水,“可是,它们终究已经断线了……” 叶芝宁抹去泪水,提起水桶,“我去换水。”落荒而逃,想要离开现场。 背后的蓝文皓用力大喊,“我会把线连在一起……” 叶芝宁听见了,她躲在厕所里,靠着墙,不停不停的哭泣。 风筝与线,曾经是在一起的,但却分开了,再也连不在一起了…… ***独家制作***bbs.*** 说好不受影响的,但叶芝宁知道,日子还是改变了。 蓝文皓的再度出现,让她更常回想起过去那段美好的光阴,常常在抱着小祁时,凝视着那张小脸,脑海里却浮现蓝文皓那张放大的俊睑。 “妈妈,妳怎么一直看着我?”小祁天真的问着。 “小祁,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爸爸是谁?” 小祁想了又想,欲言又止,“嗯”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说出他的答案,“想!但小祁要跟妈妈在一起。” 叶芝宁抿唇,心里一阵酸。这孩子怎么会这么贴心,从头到尾想到的都是她。“那如果妈妈一定会跟小祁在一起,小祁想不想要爸爸?” 又想了一会儿,“想!小明的爸爸会抱着小明玩战斗飞机,飞来飞去好厉害,小祁也想玩。” “妈妈也可以陪你玩啊!” “小祁太重了,妈妈抱小祁会很累的。” 那一双童稚的眼睛首次展现出对父爱的渴望,头一次,叶芝宁感觉自己太自私。 她不但自私,又意志薄弱。文皓的深情如排山倒海般将她淹没,没有退路,没有余地。 怎么办?她的心动摇了。 “大嫂?今天也这么早?” 叶芝宁一转身,就看见那张嬉皮笑脸的外国人脸孔。是他,文皓的助理兼好朋友恩斯。 “你不要叫我大嫂啦!让别人听到会误会的。” 恩斯抚着胸,一副深受伤害的样子,“大嫂这么看不起小弟,认为小弟没资格叫您大嫂吗?真是……呜呜……” 叶芝宁傻住了,这个罪名可大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 “大嫂这么瞧不起小弟,小弟真是该死……” 叶芝宁满头是汗,“你误会了啦……” “你玩够了没有!”蓝文皓站在恩斯身后,声音隐忍着怒气,沉声警告。 叶芝宁一看见蓝文皓,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文皓……” 蓝文皓眼光看向她,眼里随即转为一片温柔,改变的速度令恩斯啧啧称奇。 “老大翻脸如翻书,实在太厉害了,小弟佩服。” “把嘴巴给我闭起来。” 这时候蓝文皓已经站在叶芝宁身旁,随时准备帮她挡下这个麻烦小子的骚扰。 “老大对大嫂宝贝成这样,真是令人羡慕啊!”恩斯笑看着蓝文皓手里的早餐,“老大,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如果等一下大嫂不吃这些早餐,可不可以给我吃啊?” 蓝文皓看着手里的早餐,想着连续几天芝宁都不拿他的早餐,心里泛过一阵苦涩。 “好不好啦?老大,这些早餐不吃,很浪费耶!” 突然间,叶芝宁从蓝文皓手中接过袋子,在那一瞬间,她的手掌触碰到他的,电流窜过彼此之间。 “小芝?” “我等一下拖完地,再吃早餐。”说完又继续拖地。 蓝文皓全身颤抖,心里喜悦不已。 她接受他的早餐了,她接受了。 “哎呀!现在没早餐吃了,真可惜。” 蓝文皓傻笑着,叶芝宁则红着脸始终低着头。 恩斯看着蓝文皓,知道他现在的心早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快乐得不得了,赶紧开口。“老大,那个丽娜已经来台湾了,你打算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他的眼神紧盯着叶芝宁,根本没听到恩斯在说什么。 恩斯玩心已起,“这样好了,小弟帮老大代劳,等一会儿那个丽娜来,我帮老大处理,这样好不好?” 蓝文皓的眼神随着叶芝宁移动,消失在厕所门口,倩影消失,他一阵心烦无奈,“随便你啦!” “那就交给我啰!”恩斯从后头推着蓝文皓离开现场。 “你干嘛?”蓝文皓不明就里,一直被恩斯推到电梯口,“我还要看小芝……” “看大嫂有得是机会,现在你还不赶快逃命。” “为什么?” “丽娜的座车已经在大门口了,再不走,等一下鬼上身我告诉你!” 蓝文皓只觉得心烦意乱,“她来到底要做什么?” “老大放心,丽娜来绝对对你跟大嫂的复合有帮助,赶快上去吧!” 叹了一口气,再看看叶芝宁消失的方向,蓝文皓依依不舍的上楼了。 这时,叶芝宁也走出厕所,看看左右,蓝文皓已经不见人影,心底又泛起了一丝酸涩。 “大嫂在想老大吗?” 脸一红,叶芝宁继续低下头拖地。 “老大常跟我说,每次看妳这样辛苦拖地、扫地,他就很不忍心,真想把妳直接抱回家。” “你胡说,文皓才不会这样做……” “妳认识老大比我久,妳说老大会不会这样做?” 叶芝宁一愣,随即苦笑。 他会…… “大嫂我跟妳说……” “恩斯,你竟然敢骗我!” 话都还没说完,一旁就传来女人的尖锐怒骂声。 “你不是说文皓去日月潭了吗?你骗我,他根本不在那边!”高挑的丽娜站在恩斯面前,瞬间将一旁的叶芝宁给比下去。 “妳好啊!丽娜。” “好你个头!”看看叶芝宁,“妳这个扫地的给我滚开,别把我弄脏了。还有你,恩斯,你愈活愈回去了,竟然在这里跟着清洁女工搭讪。” “啧啧啧……”恩斯抚着下巴,眼里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丽娜,几个月不见,妳的嘴巴愈来愈臭了啊!” “你说什么?” “没有,我没说什么。” “你竟然敢骗我,我要叫文皓惩罚你!” “我等着啊!” “等我当上蓝夫人,我一定要叫文皓解雇你!” 恩斯哈哈大笑,“正合我意,反正我打算回国选众议员,等我当选后,一定要想办法搞垮妳老爸!” “你……” 丽娜与恩斯斗嘴得凶,看得叶芝宁都想笑了。 他们说的是英文,但叶芝宁小时候家境富裕,常常出国度假,英文也不错,虽然多年生疏,但至少还听得懂一点。 “妳笑什么?扫地婆,闪到一边去……脏死了——你干嘛,干嘛录音?” 恩斯很夸张的拿着录音机在手上,“没有,把这段对话录下来,等一下才有证据让老大直接把妳给宰了。” 耙这样骂大嫂,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不管啦!现在文皓到底在哪里?”丽娜从美国赶过来这个既小又窄又脏的台湾,还被恩斯这个家伙骗得团团转,千里迢迢跑到日月潭,累得半死又找不到人。 恩斯把录音机收到外套里,“说来真是我的错,本来老大是要去日月潭,可是因为欧洲那里临时有事,所以今天一早又赶过去了。” “我不相信,你又想骗我。” “我没有骗你啊!”恩斯拿出口袋里的文件,“妳看,这是我帮老大买的飞机票票根,这总不会骗人吧!” “真的耶……” “老大现在在巴黎……只有老大一个人,住的是双人房喔!” 丽娜一脸花痴样,一副想要插翅飞到巴黎会情郎的样子,恩斯那一肚子坏水已经滚滚沸腾。 丽娜装出大方高雅的样子,“不跟你计较,我要走了。”随即在许多仆人簇拥下,脚步急促的离开,途中还差点跌倒。 “慢走啊!”眼看人影定远,恩斯兴奋大叫,“帅啊!这一次非要得她环游世界八十天。” “这样骗她不好吧?” 恩斯双眼一亮,“大嫂英文不错喔!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既然这样,妳应该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吧?” 轻轻一个颤抖,很轻,轻到只有叶芝宁自己感觉到。 “如果我说,他是老大在美国的女人,妳会怎么样?” 再也忍不住心中清晰强烈的护意,叶芝宁提起水桶想离开。 恩斯赶紧挡到她前面。“妳果然会嫉妒,显然妳还很爱老大。” “我……我要走了……” “好,我把话说清楚妳就能走。那个女人叫做丽娜,是纽约商会主席的女儿,缠了老大五年,可是老大从来没正眼瞧过她,因为老大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是谁,妳一定很清楚。” 叶芝宁站立在现场,眼睛紧闭,怕一睁眼,泪水就满溢了。 “老大打拚了五年,都是为了妳,我或许不该多说什么,但我觉得妳应该给老大一个机会。当然,除非妳已经不爱他了。” 叶芝宁睁眼,眼眶泛湿,欲语还休,“我……”却又戛然而止。 “想否认?别说给我听,去说给老大听。”刚刚还在嘻嘻笑的恩斯现在已经严肃到了极点。“大嫂,妳再想想吧!我先走了。”说完就转身离开。 叶芝宁还是站立在现场,僵硬直挺挺的身躯没有丝毫移动,唯一可以感受到的,就是心的逐渐软化。 ***独家制作***bbs.*** 曾以为坚硬的心防,可以做为保护自己的屏障,此生不再撤除,却在无形间因为他的真情,因为旁人的句句劝言,软化得如此快速。 “小姐,妳真的不考虑再给文皓少爷一个机会了吗?” “我……” 吴嫂趁着工作休息时,拉着叶芝宁到一旁长谈,“小姐,文皓少爷真的是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妳应该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是……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又要离开我了……”眼眶微湿的叶芝宁说出心中最深的恐惧。 如果他再一次离开她,她绝对无法承受,绝对会崩溃,绝对…… 吴嫂揽住叶芝宁的肩膀,“不会的,少爷已经回来,就不会再离开。况且,妳也应该为小祁想想看,他都五岁了,还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我只要一想到文皓少爷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做爸爸了,我就好难过……” “……” “文皓少爷真的很爱妳,妳知道吗……”吴嫂咬咬牙,“少爷不让我说,但我一定要说,少爷根本没有跟妳离婚。” “妳说什么?” “少爷说,那张离婚协议书他根本没有签字,婚戒他也没有拿下。” 叶芝宁震住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爷说他不想逼妳,他愿意等,等到妳愿意原谅他。” 原谅他……原谅他……原谅他……原谅他…… 或许,她早就原谅了他,否则也不会在听见他成功的时候,泛起一抹真诚的微笑。 她的心里住着一个魔,带着她往悲观走去,所以她选择逃避,选择视若无睹。 可是,文皓的真情源源灌入她的内心,掩没了心魔,带她迎向阳光。 或许接下来该怎么走,她真的该做出决定了。 ***独家制作***bbs.*** “我好想做风筝喔——” “为什么呢?” “因为风筝可以飞得好高、好远啊!” “那小芝呢?” “小芝就做风筝线啊!” “风筝线?” “风筝线会拉着风筝,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晚问七点,公司内的员工陆续下班。 叶芝宁拿着便当,坐在公司一楼大厅角落厕所旁的一问工具室,吃完饭,还得展开晚上的工作。 捧着饭盒,叶芝宁有点食之无味,这段时间以来,蓝文皓总会在同一个时间来找她,然而今天却迟了。 嘴角扯开一抹苦笑。原来她一直在意着他的一切,甚至又开始习惯了他的陪半。 曾经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走出失去他的痛苦与无奈,慢慢接受生活中不再有他。可谁知他一回到她的生活中,她也立即又习惯了有他,五年来的自我催眠一下子就破功了。 “小芝?” 叶芝宁立即转过身,“文皓,你来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简直就像是期待了很久一样,不禁害羞约低下头。 蓝文皓坐到她身旁,“妳希望我来吗?” “我……”她还在迟疑,但心里的答案逐渐明确起来。 蓝文皓心情极好的微笑,因为她的害羞,却又在看到她的便当后皱起眉头,“小芝,这是什么?” “便当啊!” “我知道是便当,只是怎么里面的菜就这样?” 几片高丽菜叶,一颗卤蛋,就这样? “这已经很好了,以前……”一下子煞住车,“反正我食量也不大,东西好不好吃也分不出来,有吃东西就好了。” 她刚刚想说,以前爸住院时,还有小祁刚出生时,她身无分文,吃得更惨。可是,她不太想再去回想往事。 可是蓝文皓耳尖听出来了,“妳刚刚说以前什么?” “没有啦……” “不能告诉我吗?” 她继续扒着饭,“不想再提了……” 轻轻的五个字,却让蓝文皓强烈的感受到那股辛酸,内心也痛楚了起来,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那段苦日子…… 思及她曾经受到的苦,让蓝文皓更痛恨自己的离去,他的离去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只让她遭遇到无限的痛苦。 蓝文皓,你真该死! 看着他懊丧的神情,叶芝宁知道他又在自责了。“不要再想了,我已经慢慢想开了。” 文皓有才能,志向远大,注定会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把他困在她身边,太可怜了,也太可惜了。 她不能当他的风筝线,因为她会缠住他,也会困住他。 他是无线的风筝,应该尽情的飞,无所留恋…… 所以就让他离开吧!她可以独自品尝所有的孤独,但是她只有一个请求,请他下要再回来。 断掉的风筝线,已经没有再飞翔的能力了…… 叶芝宁赶紧换话题,免得自己又要感伤了,“你吃过饭了吗?” 蓝文皓看着她,轻轻搂了露。 “怎么还没吃饭,都七点多了。”捧起便当,“要不要吃吃看?” 看了看便当,想起娇生惯养的叶芝宁,十五岁那年烤的蛋糕,让叶家上下全都拉肚子三天,其中又以他最惨,因为疼爱她的他吃了最多。“我……其实不太饿……” “干嘛?你还以为我是当年那个叶芝宁啊!” 蓝文皓夸张似的深吸一口气,拿起汤匙状似从容就义,让叶芝宁又是一笑,“我不给你吃了……” “好!我吃我吃!”舀起一口饭加青菜,大口直接吞入。 味道…… “怎样?” 蓝文皓细嚼慢咽,等到东西全部进了肚子,这才开口,“妳进步很多喔!” 叶芝宁轻笑,“那当然啰!” 如果不进步,难不成要虐待小祁啊? “全部给你!”整个便当盒递给他。 “妳怎么吃这么少?”整个便当最少还剩下一半。 “我本来就吃得不多。”整个便当的饭都是小祁帮她装的,那孩子总怕她吃不饱,拚命装了好多饭菜。 不赞同的看着她,“妳太瘦了。” 又是这种关心的语气,叶芝宁心里又是狠狠一颤。 情不自禁问:“文皓。” “怎么了?” “你为什么……没有签离婚协议书呢?” 收起便当的蓝文皓真没想到叶芝宁会这样问他,她想谈了吗?想要谈他们之间的一切了吗?她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她愿意回到他身边,还是因为她希望离婚? “因为,我始终把妳当成我的妻子,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紧靠到她身边,“小芝,回到我身边,让我照顾妳、爱妳。” 凝视他深邃的瞳眸,仿佛有股吸力将她紧紧拉住。 她无语,他却一发下可收拾自己的感情,“小芝,我不要妳这么辛苦,过去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照顾妳,小芝……” “文皓!” “小芝?” 看向他,语气清澈而纯粹,“等一下你有空吗?” “要做什么?” “可不可以带我去山上?就是小时候,我们去放风筝的山上。” 凝视着她的眼睛,看出里头闪动的情绪,混沌未明,却让蓝文皓大为振奋。“好!我带妳去。” 叶芝宁闭超眼睛,她彻底松动了,内心产生渴望,好久没有这种沸腾的感觉了,她无法骗自己,她想奔进他怀里。 但是,她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第四章 “皓哥哥,风筝飞好高喔……” “对啊!很好玩吧!” “……这样风筝会不会飞不见啊?” “有线拉着它啊!” “可是线快没有了……” 放风筝其实是一件相当两难的事,希望风筝愈飞愈高,手里的线也就愈放愈长,当引线放尽,风筝飞到最高处,竟然失去控制了,高空中有气流,拉引着风筝,这时风筝线想要救回风筝,用力拉扯,线却断了…… 风筝愈飞愈远、愈飞愈远,线飘落在地,再也没有飞的能力…… “在想什么?”坐在驾驶座上的蓝文皓,问着一旁的叶芝宁。 收回散乱纷杂的思绪,“没有啊!”她轻轻揉着大腿,想要驱赶走腿部的酸痛感。 “妳的腿怎么了?不舒服吗?” 抿着唇,“有一点……” “我带妳去看医生……”急着打算让车子转向下山。 叶芝宁急急拦阻他,“不用了,这是小事,每次工作完都会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 皱紧眉头,凝视着她坚定的眼神、肯定的语气,重重叹了口气,“小芝,妳知道吗?妳这样我会心疼,我受不了看到妳这么辛苦,我真的受不了。” “傻瓜,哪有工作不辛苦的……” “我就是受不了!” 叶芝宁沉默不语,只是凝视着窗外。 夜景深邃,山区小路只剩夜灯迷离照射,借着路灯与车灯,叶芝宁终于认出眼前的场景。 这就是当年叶家豪宅后的小山路,小时候,她常常跟蓝文皓一起跑到这里来玩,放风筝,捉迷藏,乐此不疲。 “小芝,把工作辞了好不好?” 没理他,只是径自看着窗外,沉浸在过去的回忆。 “小芝?” 叶芝宁突然问拉住蓝文皓的衣服,“我们停在这边好不好?文皓,把车停下来。” 煞住车,蓝文皓还没来得及问到底怎么了,叶芝宁就推开车门走下车,跨出步伐时因为大腿酸痛还差点跌倒。 “小心一点!” 站稳了身,叶芝宁来到山边,看向远方万家灯火。“那里就是以前的家……可是,家已经没有了……” 当年,她亲手卖掉了豪宅,后来曾数次回来缅怀故居,却发现旧家成了一片工地,原来新地主想盖新房子,拆掉了原先的房舍。 看着工地里漫天灰沙,仅有的记忆凭借逐渐崩落,心里除了感伤,却有更深的无奈。 站在她的侧身,蓝文皓看见叶芝宁的眼里泛着泪,他情不自禁抱住她,“别难过,我会把地买回来,把房子再盖起来。” 他坚定的承诺,他要把当年那个幸福的家重新筑起来,现在他有能力了,他一定要做到。 “算了,就算地买回来,一切也都不一样了。” 收紧双臂,蓝文皓用脸颊摩挲叶芝宁的额头,“一样的!只要妳回到我身边,一切就会跟以前一样。” “真的吗?”颤抖破碎的声音从喉间逸出,泪水随着疑问一并流出,沾湿了蓝文皓的脸颊。 真的可以跟以前一样吗?不会再一次分开吗?可以永远吗? 她曾经重重摔过一次,不能怪她的怯懦,她伯,她宁可永远孤独,也不愿意再次品尝分离之痛。 飞过的风筝,贪高;断掉的风筝线,怕摔…… “别哭,真的别哭……”忘情的吻去她脸颊上一颗颗泪水,慌乱的手口并用,想要止住她的泪水。 叶芝宁深吸一口气,自己抹去了泪水,“都是你害我哭的……” “对不起,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我根本就不爱哭。”嘟起嘴,轻轻抱怨着。 这个娇俏的模样,让蓝文皓看傻了眼,低下头,顺着自己的心意,偷了她一个吻。 电流窜过,两人同时惊动,晚了五年的亲吻,但她唇上的味道,却始终鲜明。怀念啊…… “你占我便宜……” 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指控,蓝文皓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拚命赔下是,“对不起!对不起!” 叶芝宁踮起脚尖,迅速攀着他的脖子,回以一吻,趁着他还在沉醉时,迅速收手。“不欠了!” 蓝文皓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了的火焰,“不行,太短了。” “你还挑啊……不欠不欠了……”拚命闪躲他的搔痒,哈哈大笑。 “妳还躲……” “不行,我快笑死了,哈哈哈……” 蓝文皓收住手,深情的将她抱在怀里,“妳在这里……妳终于在这里了……” “傻瓜……” “是!我是傻瓜……” 第一次,叶芝宁没有丝毫抗拒,主动偎进他怀里,任由他将她紧紧抱住,才发现他的怀里一样温暖、一样宽大,一如当年。 有没有可能她的风筝曾经飞得好远,现在真的飞回来了,而且跟以前一样,还是希望跟她这个风筝线在一起? 看向一旁的山路,那里通往半山腰的一片空地。“文皓,你还记得秘密基地吗?” “记得……想去吗?” “想!” “好!我们去。”蓝文皓拉住她准备往前走去。 叶芝宁却顿下脚步,感觉到大腿的酸痛,平常这个时候,她早就窝在家里抱着小祁睡觉休息了,今天还特别跑到山上来,现在她真的脚好酸。 “脚还是不舒服吗?” “肌肉有点酸痛……” 蓝文皓看着她,思索一下,随即蹲。“上来,我背妳!” 叶芝宁看着他宽阔的背,好熟悉喔…… “小芝,上来,我背妳!” “好!” “唔……抓好了喔!” “抓好了!” “天啊!小芝,妳好重喔……” “抓好了喔!”蓝文皓挺起身子,任由叶芝宁的手脚紧紧抱住他。 “抓好了……”话尾却是一番笑意。 “笑什么?” “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嫌我重啊?” 蓝文皓轻轻一笑,知道她想起了往事,“错!罢好相反,我觉得妳太瘦了。” 那段他们一起拥有的过往记忆,美得令人难忘。 轻轻松松的施力,让她安稳的待在他的背上。叶芝宁则轻轻的将头靠放在他的肩膀上,下意识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沉迷,痴醉。 蓝文皓定着山路,路不太平,他却能轻松的定着,每一步都放缓脚步,深伯颠荡到后头的人。 棒着背,听见他的喘息,听见自己的心,澎湃跳个不停,她仿佛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哭泣。 ***独家制作***bbs.*** 走了十分钟左右,绕过一段小路,终于来到当年熟悉的小空地。 空地其实不大,有一片草地,还有一个凉亭,但是视野很好,小时候他们会一起在这里放风筝,半山腰上的空地,风筝放起来也是高人一等。 “到了!这里还是跟以前一样……”蓝文皓额头上已经流下了汗水。 “……”叶芝宁无语,只是一径将头靠着他的背,无语。 “以前我们一起来这里放风筝,妳总是叫我不要放太多线,不然风筝会断,可是我说我喜欢看风筝飞得又高又远,所以线也愈放愈多……” “妳说,风筝线如果断了,风筝就回不来了;我却说,风筝就算飞远了,最后还是会回来,因为它跟风筝线是在一起的……” “……” “小芝,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一愣,蓝文皓感觉到自己肩部一片湿润,他无法回头与她面对面,却感受到她的肩膀正不断起伏。 “小芝?”他慌张的问:“妳在哭吗?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小芝……”蓝文皓决定将背上的人放下来;但叶芝宁却抱个死紧,不肯放手。 “小芝,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走?”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话里带着破碎的哭泣声,狠狠掐住蓝文皓的心脏,胸腔一阵紧缩,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他一直都清楚的知道,他的离去就像一把刀一样,狠狠的伤了她。这道伤痕留在她心中,始终没有痊愈。 她避而下谈,不代表她已经云淡风轻,毫不在乎,相反地,她还在心痛,还在伤心。 靶受她在他背上不停啜泣,甚至痛哭,蓝文皓再也忍不住,他一定要将她拥进怀里,抚慰她的伤口,诉尽对她的承诺。“小芝,下来,让我看看妳。” 她摇头,泪水甩动落在他的脖子上,冰凉却刺烫。“不要……因为这样,我才敢说……” “小芝……”蓝文皓眼眶也湿了,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叶芝宁深吸几口气,整个人哭泣到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芝,靠着我,告诉我,妳想说什么?” 叶芝宁垂下头,轻轻靠了上去,肌肤紧贴,泪水也留在他身上。“我不要你走……我不要……” “小芝,我已经回来了啊!” “我不要离婚……” “我们没有离婚!” “可是你还是走了……我留不住你的……” 蓝文皓很想抱她,却只能两手交剪于后,紧紧撑住叶芝宁的身躯,“过去的事,我很抱歉,我也很懊悔,可是我回来了,我不会再离开的,小芝,请妳相信我。” “我不知道,你已经飞得好高了,而我已经不能飞了……” “谁说的!我会带着妳,记得吗?风筝跟风筝线是在一起的。” 它们是在一起的…… “真的可以吗?”她小声的问着。 “当然!”蓝文皓深情的说着,“我们是一起的,没道理分开,知道吗?” 深吸一口气,叶芝宁平抚了情绪,她一定要问出心里最大的疑问,没有问出来,她不敢顺着心意走。“文皓,你真的还要我吗?” “我要,不是别人,就是妳!” “你还会……再离开吗?”她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失望,她说过她愿意接受他离开,但请他不要再回来,这样她反而会感激他。 重重摔过,绝对不能再摔一次,原谅她的杞人忧天,因为这正是她的可悲之处。 “永远都不会了!” 永远,就是永远。他曾经欠她的一切,现在让他拿永远,还有完整不变的情意来还。 永远,他说了永远,那就让她信他吧!顺从内心的渴望,不顾心里晦暗角落的隐隐作痛,爱他的心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下心中作祟整整五年的心魔,无可磨灭的爱意说明了一切。 爱他…… “皓哥……” 蓝文皓全身一震,“妳叫我什么?” 重逢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昵称,这代表什么? “皓哥,我爱你。” 第二句话狠狠的撞向蓝文皓的内心,让他不觉胸口一热,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滚烫的情意,他将背上的人放了下来,趁着叶芝宁还在晕头转向时,紧紧将她抱进怀里。 这一回,换蓝文皓落泪了。“小芝……小芝……我也爱妳!天啊……” 吻住她的唇,一回一回、一逼一递的摩挲,唇齿相缠,直到气急,两人稍稍分开,蓝文皓才说出下面一句话,“妳知道吗?妳这句话对我好重要……” 将他从地狱里救了上来,从自责与自我鞭笞里救了出来。她对他,具有不可言喻的重要性,终于,她回到他怀里了,她接受他了。 垂下头,继续深吻着。 叶芝宁攀住他的颈项,两人泪水一同奔腾。 也许,她的决定没有错:也许,她对他,还是有帮助的。 她这条风筝线也许真的不会绑住他,不会成为他的束缚:或许风筝与风筝线真的应该在一起。 她愿意,也渴望,就让风筝与风筝线重新绑在一起吧! ***独家制作***bbs.*** 再回到叶芝宁住的公寓外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蓝文皓牵着叶芝宁的手,一同站在老旧的公寓外。 “妳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种公寓至少已经有二十年的历史,老旧不堪,门户凋索,大门还没关。住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了。 “什么叫做这种地方?”叶芝宁不服,“我每个月也要付五千多元的房租啊!” “我没有瞧不起妳的意思,只是妳住在这种地方,我不放心。”揽紧她纤细的肩膀,“先说好,不管妳等一下要跟我说什么,今天晚上都一定要到我那里去住,知道吗?” 叶芝宁轻点头,方才在山上,她告诉蓝文皓有件事要告诉他,要他载她回家。当然,这件事就是小祁的事。 “文皓……” “怎么了?” “等一下我要告诉你的事,希望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这么多年……” 虽然听得迷迷糊糊,但蓝文皓笑了笑,“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对妳生气的。” 今天晚上,他已经重新得到了她这个大礼物,现在的他,心情高兴得不得了。更何况他怎么可能对她生气? “谢谢你!” 他叹口气,“不要再说这么见外的话了,我们是夫妻,知道吗?” 她噙着泪,重重一点头。 两人一起进入了公寓,攀上一阶又一阶的楼梯,来到了四楼一户住家外。 “妳住这里?” “不是,我们住五楼,吴嫂才住这里。” “你们?” 叶芝宁没有回答,直接按下电铃,立即听见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想来小祁那孩子等她等很久了…… 今天她要把欠小祁的,还给他。 门一开,果然是小祁,他直接冲向叶芝宁,抱住她的大腿。“妈妈,妳回来了,便当有没有吃完?” “有——”模模他的头,慈祥的说着,“只是小祁把饭装太多了,妈妈撑得好涨喔!” “小祁怕妈妈肚子饿啊!” 这时吴嫂走了出来,“小姐回来了啊!这孩子说明天不上课,一定要等到妳……”看见一旁完全呆愣住的蓝文皓,“文皓少爷?” 文皓少爷怎么会跟小姐一起来?难道他们…… 叶芝宁看着一脸惊愣住的蓝文皓,蹲子抱住小祁,“小祁,记得妈妈说过,如果妈妈一定会跟小祁在一起,小祁要不要一个爸爸呢?” “记得啊——”小祁看着一旁的蓝文皓,好高的叔叔喔…… 她牵着小祁的手,“小祁,这个人就是你的爸爸喔!” 叶芝宁的眼眶一阵湿,因为蓝文皓眼睛已经红了。 相信他已经从第一眼就判断出,从骨肉天生的血缘亲情就确定了,小祁一定是他的儿子。 “真的吗?”小祁眼睛一亮,跑到蓝文皓面前,“他长得好高喔!爸爸,你真的是小祁的爸爸吗?” 蓝文皓蹲子,抚模着儿子的脸庞,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泪水滴落。“妳……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叶芝宁擦去泪水,“还记得吗?那一天,你说要离开的那一天……” “我记得……” “那一天我到妇产科做检查。我请吴嫂告诉你,回来后要来找我,就是因为要告诉你这件事……” 蓝文皓闭起眼睛,又多了一件责备自己的事。 真是愚蠢啊!他的离开,他的成功,是在牺牲了这么多的事情下才达成,他得到了事业,却失去了亲情与爱情,他还在那边沾沾自喜……蓝文皓,你真可悲啊…… “对不起,我隐瞒了你这么久……”叶芝宁不停哭泣。 “是我自己的错……”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自己。 现在,他的罪状又多了一条,他让芝宁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孤苦无依的生活着,一个人带着孩子面对无知且无助的生活。 小祁乖乖站着,不懂大人间的爱恨情仇。“吴女乃女乃,爸爸跟妈妈怎么都在哭?” 吴嫂擦擦眼泪,不知如何解释,倒是蓝文皓先说话了。 “因为爸爸很高兴,可以认识小祁……” “真的吗?” 蓝文皓擦干眼泪,紧紧凝视着小祁,脸上勾起陌生却又真诚,出乎本性的慈爱笑容,“嘿!小子,你长得很帅喔!” 小祁模模头,一脸傻笑,“呵呵呵……” 蓝文皓伸出手,却胆怯了一下,“小祁,爸爸可以抱抱你吗?” “可以啊!” 蓝文皓一把抱住小祁,感受这瘦弱的孩童身躯,紧紧贴住自己,感受那亲情间的灵犀感触,在一大一小的身体间流动。 蓝文皓发誓,他晚了五年,没来得及参与小祁的成长;但未来,他一定要好好呵护这对母子,呵护他们的家庭…… 叶芝宁就站在身旁,看着丈夫与儿子,再次肯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这才是她想要的,一个家庭,虽然晚了五年,但是还是来了…… “小祁,你不是一直说要坐战斗飞机吗?你可以叫爸爸帮你喔!” “真的吗?”小祁拉着蓝文皓的手,“爸爸,小祁想要坐战斗飞机……” 蓝文皓听不懂,但儿子的要求岂能让他失望,“没问题,爸爸去买一台飞机……” 叶芝宁一笑,“不是啦……小祁你自己告诉爸爸那是什么。” 小祁勾住蓝文皓的脖子,“就是把小祁举得高高,然后飞来飞去啊!” “这个叫战斗飞机?”蓝文皓哈哈大笑,“好!那有什么问题。”话一说完,随即抱住小祁开始跑来跑去。 “好好玩喔!”跨坐在蓝文皓的肩膀上,小祁高兴的大叫。 “要俯冲啰——” “啊——”惊声尖叫,随即又是一连串大笑。 叶芝宁一直在一旁微笑看着,她的笑容扬满整张嘴,是来自心底的真切喜悦,可是眼眶里却无法自制的落下了泪水。 吴嫂也站在一旁,泪水扑簌簌落着。 这是一个家庭。 走了五年,终于成为一个家庭了。 第五章 “呜……” “小芝,不要哭了……” “可是线断了,风筝飞走了……呜呜……” “谁说的,妳看,风筝回来了啊!” “哇——皓哥哥,你把风筝找回来了耶!” “不是!是它自己飞回来的,因为它舍不得离开风筝线……” 风筝飞回来了……叶芝宁想着那段过往,看着眼前几乎玩疯的一大一小,心里又再度品尝到当年新婚时的幸福甜味;嘴上也浮现真诚的微笑,轻轻柔柔,仿佛月光般柔和。 “爸爸!”被蓝文皓抱在怀里的小祁在爸爸耳边轻说着,“妈妈在笑耶……” 蓝文皓凝视着妻子,嘴角也卷起微笑,深情如酒,一饮而醉。 “妈妈笑起来好漂亮喔……”小祁也笑着。 “小子!看归看,嘴巴不要吃我老婆豆腐。” “本来就是……小祁最喜欢妈妈,最爱看妈妈笑了……” “我也喜欢老婆……” 摇头苦笑,“你们两个在干嘛?”这两个真是一对宝。 一大一小立刻冲到她面前,小的冲进叶芝宁怀里,大的则伸出手将妻儿抱住,三个人抱成一团。 面对这两个人左右夹击,叶芝宁哭笑不得,“你们干嘛把我抱这么紧?把我当夹心饼干啊?” 小祁突然大叫,“我想吃饼干!” 蓝文皓赶紧宣示主权,“小子,这个饼干只有我能吃!” 叶芝宁脸一红,“你不要跟孩子乱说啦!教坏小孩怎么办……” 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碰到小孩子就变成小孩子了! 小祁窝在妈妈怀里,“妈妈,妈妈,小祁想吃饼干……” “我叫恩斯带你去吃东西,不过像这种饼干,等你长大再吃!”话才说着,恩斯就进来了。 又是一家团圆的画面,恩斯看到直想笑。 自从老大一家团圆以后,几乎每天都带着老婆、小孩一起来上班,晚上也不加班了,直接带着家人游山玩水去,生活过得真是惬意啊! 结果各种大小堡作全都落到他头上,搞到他只能以整丽娜为乐……不过老实讲,能整整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人也让他颇为得意。 小祁立刻冲向恩斯,“恩斯叔叔,我要吃饼干!” 恩斯蹲子,抱起小祁,“那有什么问题,跟叔叔去吃东西,不要打扰爸爸、妈妈约会。” “爸爸、妈妈在约会?”小祁嘟着嘴,看着有点困窘的双亲。 “当然啊!” “可是爸爸说,他想跟妈妈吃饼干,不让小祁吃啊!” 恩斯贼眼一瞄,“那当然,那就是他们约会的暗号啊!” 蓝文皓跟叶芝宁脸都红了,蓝文皓沉声一喊,“恩斯——” “好啦!不说了,”牵起小祁的手,“等小祁长大,就可以找很多女生去吃饼干……” “恩斯罗德!”蓝文皓大吼,“你不要教坏我儿子!”话都还没说完,恩斯已经抱着小祁落跑了。 “算他跑得快!” 一转身,看见叶芝宁还在脸红,心一柔,思绪也化成千丝万缕,勾卷缠绕着她。 回到原处抱着她,“别理那小子。” 叶芝宁轻摇着头,整个人靠在他的胸膛上,宽厚的胸膛让她满足的叹息。 “小芝,这段日子,妳开心吗?” “开心……谢谢你……” 轻吻他的唇,分离五年,但是所有亲密的小动作毫不考虑的就做了出来。 “我不要妳的感谢,我只要妳开心的过日子。” 又点了头,眼眶微湿,“文皓,我跟小祁……每天过来,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不会!”他模模她的头,“别胡思乱想。” “可是,你每天晚上都熬夜处理公事,不是吗?” “……”蓝文皓无奈的一笑,“被妳发现了……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真的希望每一分每一秒都跟妳和小祁在一起。” 叶芝宁艰困的开口,“那……不如让小祁来陪你,我待在家里……” 她不敢告诉他,每次来公司,这里的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她,她虽然已经辞职,但至少在这间公司上班的员工一定会记得她是个清洁女工。 大老板配上清洁女工…… 原来,经过五年困苦的生活,她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 蓝文皓凝视着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内心一惊,“没有!” “真的吗?”他不相信。 叶芝宁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我只是怕你太累了……” 凝视她一会儿,蓝文皓并没有被说服。 但他没有追问,她不肯说,他也追问不出来,可只要她肯待在他身边,他可以慢慢挖出她内心的一切。 一分钟后,恩斯带着小祁回来了。 小祁抱着饼干汽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叶芝宁陪在他身边,帮他擦着嘴。蓝文皓回到办公桌后,听着恩斯进行业务报告,并且进行讨论。 饼了半个钟头,两个男人才讨论完毕,也开始闲聊起来。 恩斯看着可爱的小祁,“小祁真是太神了,我跟他下了好几盘象棋,每一盘都是他赢耶!” 蓝文皓骄傲的笑着,“那当然,看是谁的儿子。而且,连你这个外国人都赢不了,那不就完蛋了!”看向小祁,“儿子,了不起!” 小祁笑嘻嘻的回应,叶芝宁摇头一笑,“文皓,我看你才是把儿子教坏的人吧!” 恩斯摩拳擦掌,“而且我刚刚问小祁,他想去哪里玩,他说他想去看北极熊……嗯——这是一个很好的点子,等丽娜回来,我要把她骗去北极。” 蓝文皓收起笑容,“你到底骗她去多少地方了?” 恩斯屈指一数, “日月潭、巴黎、日本、香港……哇——数不清啰!” 蓝文皓颇不赞成的摇头,“等她回来,不要再玩了,帮她买机票,叫她立刻回美国!” “她会听我的才有鬼!” “通知她的父亲!” 恩斯坐上蓝文皓的办公桌,晃着长长的腿,“少来,你明知道那老头对你非常有意思,拚命想把他女儿推销给你……” “恩斯!”蓝文皓急急制止他,因为叶芝宁就在一旁。 恩斯看看叶芝宁,“放心老大,大嫂早就知道了啦!” 蓝文皓吓得站起身,冲到叶芝宁身旁,“小芝,妳已经知道了?请妳相信我,我……” 她反握住他的手,“文皓,我相信你。” “小芝……”蓝文皓内心一阵感动,伸出手就抱住了她。 “文皓,小祁跟恩斯都在……” 恩斯跳下办公桌,“小祁,我们再去下棋!” 小祁嘴里塞满饼干,“唔……” “快走吧!不要妨碍你爸爸、妈妈吃饼干了!” 把满嘴的食物都吞下去,“爸爸、妈妈要吃饼干?可是饼干在我这里耶!” “拜托,不是这个饼干啦!是……” “恩斯,你再解释下去,你就给我滚回美国……” “老大,我是在帮你们耶!我把小祁支开,好让你跟大嫂恩爱啊!”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再说……”蓝文皓已经作势要揍人了。 “小祁,救我!” “小祁,把他抓住!” “哇!” 叶芝宁还是噙着微笑,坐在一旁,看着三个人玩成一团。 不知道心里闪过的应该算是什么念头,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丽娜,她知道,更相信,丽娜不会成为她的威胁。 只是现在,她开始不相信的,却是她自己。 ***独家制作***bbs.*** 丽娜从来都不是叶芝宁与蓝文皓的威胁,但却是这个新兴家庭的一场风暴,或许更该这么说,丽娜成为让叶芝宁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的那条导火线。 或许是被恩斯耍了太多回,丽娜这一次不再相信他了,直接驱车来到蓝文皓一家人现在住的地方。 蓝文皓就坐在客厅里看文件,他不想回书房,因为客厅旁半隔间的小和室里传来叶芝宁说故事给小祁听的声音,声音温柔婉转,期间还夹杂着小祁好奇的询问声,让他好几次几乎分了心。 这时,外头传来丽娜的呼叫声,还有吴嫂的抱怨声——吴嫂也辞去了清洁公司的工作,待在蓝家当管家。 “这位小姐,妳怎么可以直接闯进来?” “妳这个老太婆,不要挡我的路,我要找文皓!” 声音愈来愈大,蓝文皓皱起眉头,心里闪过一阵不快,真不想让这种幸福的感觉被打断。 他站起身,直接走到大门口,就看到那个缠了他五年的女人,心里的厌烦与不耐真是不在话下。 那一年,他只不过是礼貌性拜会丽娜的父亲,就被这一厢情愿的女人给盯上,她不断的明示、暗示,甚至还跳上他的床,让他烦不胜烦。 他不会因为要讨好丽娜的父亲,就屈从讨好她,但他也懒得跟她撕破脸,因为他根本不把丽娜放在心上,想怎么闹随她高兴。 但现在,他的妻子与孩子都回到他身边,他绝对不能让丽娜再这样胡闹,破坏了他发誓要守护的聿福。 丽娜也瞧见了他,兴匆匆的冲到他面前,“文皓,我终于找到你了!” “少爷,她……”吴嫂无奈一唤。 这时,恩斯也赶到了,他的眼神很严肃,因为他知道如果让丽娜跑到蓝家大吵大闹,难保不会出事。“老大,对不起,没拦住她!” 蓝文皓点点头,没放在心上。 丽娜赶紧诉苦,“文皓,这个恩斯,你一定要开除他,他把我耍得团团转,我跑了好多个国家,都找不到你……” 恩斯垂下头,看似一副忏悔样,事实上心里在感叹自己的运气太差,没把这个女人骗到北极陪北极熊跳舞。 蓝文皓面无表情的看着丽娜,“我叫恩斯帮妳买机票,妳回美国去吧!” 这女人根本不该来,来了也不能怎么样,就算他不认识芝宁,也不可能跟丽娜在一起。 “我不要,文皓,你跟我回美国好不好?不要待在这种地方……”一脸嫌恶。 这里空间又小,空气又脏,要不是为了蓝文皓,她一点也不能忍受。 恩斯哼一声,“妳受不了可以回去啊!”人家他可是很喜欢这里。 “文皓——” “好噁心!”恩斯模模手臂,全身发抖。 “怎么了,这么多人在这里?”叶芝宁牵着小祁来到丈夫身后,一眼就看见那个高挑艳丽的女人。 蓝文皓牵起叶芝宁的手,“丽娜,这是我的妻子,还有,这是我的儿子!” 丽娜一脸的不敢相信,“妳!妳不是那个清洁女工吗?文皓,你怎么可以跟清洁女工在一起……” “闭嘴!”蓝文皓怒声一喝,“妳立刻滚回美国,我不要再看到妳!” 小祁也挺身而出,站在爸爸身边,“妳欺负妈妈,我讨厌妳!” 丽娜完全被蓝文皓的怒气给震住了,没听见小祁说的话。 蓝文皓一向彬彬有礼,碰到不高兴的事顶多冷淡以对,怎么可能大声怒吼。 “我就说嘛!什么话都能说,就是不能对大嫂不敬!”恩斯模模下巴。 因为这可是老大的罩门,污辱他可以,但对大嫂不敬,下地狱吧! 丽娜一脸委屈,“可是,我跑了好多地方找你,现在真的好累喔……” “那是妳的事!”不再看她,“恩斯,把她送回美国!” “遵命!”恩斯嘻嘻笑着,“走吧!我送妳去环游世界。” 丽娜死命的瞪他,又哀伤的看向蓝文皓。 这时叶芝宁却说话了,“算了啦!让她先住下来,反正家里客房多,让她休息几天再说。” 蓝文皓讶异的看着她,“妳……” “别这样,远来是客嘛!”叶芝宁叹口气。 “吴嫂,把她安排在最远的房间,不要让她来打扰小姐!” 就这样,丽娜住了下来,可是她一点都没有感谢叶芝宁。因为她打从心底瞧不起叶芝宁。 一个清洁女工,只是一个清洁女工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独家制作***bbs.*** 丽娜的信心十足,她是名门出身,是大家闺秀,容貌美丽,身材诱人,绝对是男人心目中的最佳情人。 那个蓝文皓没道理不喜欢她,他的冷淡或许只是伪装……至少叶芝宁出现之前,她是这样想的。 她在美国认识他时,他永远都是温和有礼,身段优雅,气度出众,但是与所有人保持距离,是他一贯的作风。 不懂温柔,不解风情,大概就是在说这样的男人……可是在看到蓝文皓对叶芝宁的呵护后,丽娜完全不敢相信,原来他也是这么浪漫、这么温柔的男人。 丽娜的心也从原先的不甘心,变成深沉的嫉妒。 叶芝宁凭什么得到他的宠爱?她不过是个清洁工,凭什么? 蓝文皓也真是的,他是待过上流社会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两个有差距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蓝文皓是这么出众,事业有成,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陪他站出去的女人;就算不是她丽娜,也绝对不可能是叶芝宁。 某天下午,蓝文皓在书房跟恩斯讨论事情,小祁被吴嫂带去午睡,只剩下叶芝宁一个人在花园凉亭里看书吹风。 丽娜也就在这时闯进了她安宁的世界,掀开了她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妳凭什么,妳只是个清洁工!”丽娜走进凉亭,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叶芝宁抬起头,“刚刚是妳在说话?” “废话!” 轻轻一微笑,“那可以请妳再说一次吗?” 丽娜不禁气结,“我说,妳根本配不上文皓,妳只是个清洁工!” 叶芝宁一副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的表现,事实上丽娜来的第一天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这是我跟文皓之间的事,抱歉,我不习惯跟外人谈这种事。” “什么叫做妳跟文皓之间的事?”丽娜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妳配不上文皓,妳会拖累他。” 捧著书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叶芝宁强装镇定,“是吗?” “当然,文皓是大企业的老板,他在美国商界的地位有多高妳知道吗?难道妳要他带着妻子出席社交场合时,被人家说他的妻子是个清洁工吗?” “……”叶芝宁无语,不知如何反驳。 “文皓是这么了不起的人物,他站在顶峰,飞在全世界顶端,难道妳要他因为妳而受困吗?” “……” “怎么了,说不出话来了?”丽娜相当满意她的哑口无言。 叶芝宁笑了出来,却有点强颜,“就算这样,那应该也不关妳的事吧!” “妳……妳这个自私的女人!我要告诉文皓,妳根本不在乎他的未来!” “丽娜!”叶芝宁沉声说着,“妳应该弄清楚一件事,就算没有我,文皓也不可能要妳!” “胡说!我配得上他,我不会让他丢脸!” 丢脸…… “如果我跟文皓之间真的不应该下去,妳也不会是我们之间的第三者。”叶芝宁佯装镇定,“妳根本不是威胁。” 她站起身,“恕我告退!” 叶芝宁离开了凉亭,留下丽娜一人气得七窍生烟。 但叶芝宁并没有走太远,绕过一个转角,靠在墙边闭眼喘息,想要压抑胸口那股不停涨大的沉重压力,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是的,丽娜根本不是个威胁,因为最大的威胁是她自己心里沉痛的自责。 那股自责其实存在了五年,是如此的强烈,多年来一直逼问着她,只是过去,她听不清楚到底在问什么;但现在,这个问题愈来愈清楚,问得她心痛…… 文皓,你受困了吗?还有,我困住你了吗? 风筝线,终究还是会困庄风笋,不是吗? ***独家制作***bbs.*** 又过了数天,叶芝宁过得安安静静,不停的沉思。 丽娜没来吵她,蓝文皓与恩斯很忙,小祁看她无精打采,也没有来吵她。 奇怪的是,叶芝宁开始常常回想起过去与蓝文皓一起放风筝的经验,发现那是一段寓意深远的过往,有时想着,想笑;有时却也想哭。 有些画面很熟悉,但却一直不懂其中的深意;而有些画面早已模糊的难以回忆,拚命想,拚命拼凑,却都无法完全。 为什么呢……是她刻意去遗忘吗? “皓哥哥,把风筝线绑上去就可以了吗?” “等一下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可是如果风筝线又断了,风筝又飞走了,怎么办?” 叶芝宁想不起来,后来风筝有没有再飞走也想不起来,那段对话接下来到底如阿? 文皓好像说了一段让她既想哭又想笑的答案,只是年纪小的时候,想笑;现在年纪大了,却想哭。 “在想什么?”蓝文皓从身后抱住她。 他的强健身躯从身后贴紧了她,暖流袭来,令人舒服的想叹息,感动得想落泪。“你最近很忙?” “国外分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很严重吗?” “别担心,我会处理。” 叶芝宁转过身,凝视着他的眼神,“你可以讲给我听,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些意见。” 蓝文皓深情微笑,“不用了,我来处理就可以了。”他不要她担心,他只要她安心的生活。 “……”他真的不需要地…… “怎么了?” 她敛了敛眼神,压住心里狂窜而起的失望,“没事。” “傻瓜,不要多想,我只要妳快快乐乐的生活,一切都不要担心。”这是他的爱,也是他大男人的表现。 可是她的心还是不自觉的酸涩,掉入合阗的黑洞,好沉、好重。 以为她还在担心,蓝文皓笑着吻了吻她的唇,“别多想了,明天晚上我带妳出去散散心。” “要去哪里?” “经济部那里办了一场茶会,邀集外商参与,妳是我的女伴。” 难道妳要他带着妻子出席社交场合时,被人家说他的妻子是个清洁工吗? 丽娜的话像把刀狠狠插进她心里,心脏狠狠一缩,叶芝宁几乎说不出话来。 蓝文皓并未发现她的异状,仍然继续说着他的规画。“明天上午我带妳去买礼服,添购一些首饰,我已经交代恩斯,从美国请来彩妆师与造型设计师,他们会负责帮妳打扮…… “别担心,只是一场普通的茶会,压力不用太大,如果不想认识那些人,就把他们当成水桶就好了……” “文皓……”叶芝宁语气虚弱,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几近颤抖。 蓝文皓终于发现她的异样了,“小芝,怎么了?” “我不能陪你去……” “为什么呢?妳不舒服吗?” 她何止不舒服,简直自责、自卑到心痛。 不能帮他,至少也别害他,别困住他,别绑住他……“我不能陪你去,你……找丽娜陪你去好了。” 第六章 说震惊,还不足以形容蓝文皓现在的心情,他只觉得自己心里沸滚热烫,像是快要爆炸了一样。 这个女人,她在说什么?她又在想什么? 蓝文皓想把这些问题都问出来,但是喉咙里就像长刺一样,一语难发,他只能用一双难解的眼神,盯着她。 受下了这种沉默,叶芝宁先开了口,“文皓……” “告诉我,妳只是在开玩笑。”只是在吃醋,只是因为家里又多住了一个女人……)升下舒眼在闹睥气。 “我……”咬着牙,“我下是在开玩笑,我真的不能陪你去。” “那为什么要叫丽娜陪我去?” “……” “说话啊!” 她该怎么说?说她没资格,说她不配吗?要她把自己刦开,说出自己心里的难堪吗? 为什么要逼她承认她的自卑呢? 她的沉默无法化解蓝文皓心中的怒火,反而让他更加愤怒,终于他再也忍不住的一吼。“告诉我啊!” 叶芝宁全身一震,开始发抖,眼眶凝聚雾气,愈聚愈多,化成泪光闪烁。“我……啊——” 蓝文皓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拉向自己。“妳知道带一个女人出席社交场合,代表什么意义吗?” 他愤怒大喊,“妳一定知道,对不对?那代表那个男人承认那个女人是他的伴侣!” 这就是他的用心,而她怎么可以这样糟蹋他的用心? 对她而言,他是可以让的吗? “文皓……”泪水滑落,一滴又一滴…… 怒气沸腾,但蓝文皓却像触电一样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小芝,告诉我,妳明晚会眼我去,我可以当妳刚刚的话没说过!” “小芝!” 低下头,她不敢看他,“我不能跟你去!” 她不能害他,也不想害他……她绝对不能允许自己绑住他,绝对不能…… 蓝文皓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接受妳不去,但是为什么要把我推给丽娜?告诉我,这只是开玩笑。” 看着他,“我不是开玩笑,至少……带她出去你不会丢脸……” 他的脸色好恐怖,冷若凝霜,双唇紧抿,显然是在苦苦压抑愤怒,他握紧的拳头,似乎快捏碎了一样。 这样的他……好可怕…… “妳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他的声音好冷,似乎已是失望透顶。 “……” 头一次,蓝文皓心中涌现强大的无力感,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她的脑海里会浮现这样的想法,难道他做的这一切还不够吗? 以前那个缠着他不放的小芝到哪里去了?以前那个说要一辈子跟着他的小芝又到哪里去了? 蓝文皓闭上眼睛,似乎感受到胸口的愤怒在消退,转换成阵阵的痛楚,在胸口跳动。 看着他难过的模样,叶芝宁不知如何是好,她这样做不对吗?她只是怕自己拖累他,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如果真这样,她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文皓,不要生气……” 嘴角泛起苦笑,“我不该生气吗?” “对不起……” “妳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妳只要告诉我,为什么妳会有这种想法?”蓝文皓突然想到,“是不是丽娜跟妳说了什么?告诉我!” 拚命摇头,“不是,是我自己……”丽娜只是点醒了她。 “妳自己……” 没有人左右她,她自己决定让出他? 轻轻摇着头,他真的失望到无以复加,无奈到不能理解,这个女人,这个他深爱的女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真怀疑,妳是不是真的爱我!”蓝文皓退了一步,脚步沉重,一字一句清楚说着。 话一说完,蓝文皓转过身离去。没有驻足、没有停留、没有迟疑,决绝的像是五年前,他离开她一般。 叶芝宁不敢置信他这样说,捂住嘴,眼眶已经湿透。 她当然爱他,不爱他,她何需这么痛苦,何需这么自责,何需压抑内心想与他并肩的渴望。 可是她知道,他有一天会再高飞,他现在停在她身边,并不代表他会永远驻足;现在的他愿意被她这条风筝线拉着,可是以后呢? 等他想飞了,难道又要再一次割舍吗? 再一次发现原来是风筝线拉住了他,然后再一次扯断风筝线,让她再一次重重摔落在地? 怎么办?或许他们根本不应该重新在一起……因为她没有把握,不会有一天一切都回到当初。 叶芝宁不敢再思考,脚一软,蹲在原地,整个头埋进双膝间,任由泪水洗尽一切伤心。 ***独家制作***bbs.*** 这是重逢后他俩第一次冷战。 从晚上,蓝文皓就出门了,没有回家,一直到天亮,到中午,到下午,到预定茶会时间开始前一小时,他都没有回来。 叶芝宁待在家里,打扫,洗衣服,整理庭院,耗掉许多时间。到了下午四点,还是很没用的跑去看了看丽娜在不在家。 结果,丽娜也出去了,没人知道何时出去,跟谁出去。 或许,他们真的一起去参加茶会了……真好…… 压下心里的酸涩,叶芝宁告诉自己,她没资格难过,因为是她要文皓这样做的。 又忙了几个小时,九点半,叶芝宁照顾小祁上床睡觉。 十点半,疲累完全包围了她,回到房间,还来不及爬上床,就这么倒在一旁的沙发上沉沉睡去。 朦胧间,梦境来袭,是小时候的场景,有他,也有她,还是放风筝的那一幕,文皓捡回来断了线的风筝,想要再跟风筝线绑在一起,然后再一次放上天空。 是那个她常常作到一半的梦…… “皓哥哥,把风筝线绑上去就可以了吗?” “等一下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可是如果风筝线又断了,风筝又飞走了,怎么办?” “如果又飞走,风筝还是会再回来的,它飞走几次,就会回来几次。” “这样好累喔!” “傻瓜,风筝一定会想尽办法跟风筝线在一起……” “为什么呢?” “因为……” 话还没说完,叶芝宁就惊醒了。 不是什么噩梦,却让她冒了满头汗,看看时钟,竟然已经凌晨一点了。 文皓……还没有回来。 叶芝宁靠在沙发上,尽量放松自己,回想刚刚那个梦境,最后风筝线又断了,风筝还是飞走了。 看着风筝线掉落在地上,小芝一直哭、一直哭。 蓝文皓拚命安慰她,然后偷偷跑去找风筝。 只是这一次,风筝可能飞得太远,再也找不到了,没多久后,暑假也结束了,两个人都回到学校。 这个遗憾一直存在叶芝宁心底,她记得风筝回来过,也记得风筝跟风筝线真的团圆过,可是它们后来还是分开了。 只是她一直弄不清楚,是风筝享受过高飞的滋味,即便回来了还是一直念念不忘,还是风筝线摔过一次,惧高,所以再也抓不紧风筝了? 她弄不懂,真的弄不懂。 就像是她永远都不知道蓝文皓心里真正的想法,他爱她,但会不会有一天,他贪恋更高的世界,却又因为爱她,舍不得将她剪落,径自高飞,只能在两者间挣扎? 整个人蜷曲在沙发上,把自己紧紧抱住,疲累的感觉再度袭来,一点一滴将她攫住。 然而就在此时,房间大门被打开了。 叶芝宁抬起头,借着房外走廊的灯光看清楚来人,是蓝文皓,他回来了! 她站起身想迎上前去,没想到她这么想他,所有的睡意在看到他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蓝文皓一眼就看见了她,想假装生气,却连视若无睹都做不到,或许他气已经消了,但是一想到这女人竟然想把他推给丽娜,他就觉得很呕。 包让他生气的是,昨天他才一踏出房门,丽娜那女人就来毛遂自荐,说要陪他去参加茶会。 对他而言,这句话等于火上加油。 最后,他竟然学起恩斯那小子,骗丽娜叫她自己过去参加茶会,然后他跑到恩斯那儿去喝闷酒,什么茶会,他根本没有心情参加。 看着芝宁茫然和疲累的眼神,蓝文皓心里叹了一口气。 就让他俩冷静个几天吧! 他们甚少吵架,如今这么一闹脾气,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尾。他敛敛眼神,“我要去台中一趟!” “台中?” “公司要收购一笔上地,我打算亲自过去谈。” “哦……”为什么他突然要出远门?他们不是还在吵架吗?蓝文皓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反而让叶芝宁不知该怎么回话。 蓝文皓嘴角一阵嘲讽的笑,“妳该不会想叫丽娜陪我去吧?” 她如果敢说对,他绝对会打她一顿,他发誓!蓝文皓在心里咬牙说着。 叶芝宁一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他冷冷的语气中感受到他的愤怒与不满。 看她一句话都下反驳,蓝文皓好不容易压住的怒气又飙了起来。 “混帐!”用力一脚踹踢床铺。 “文皓?” “不要叫我!”蓝文皓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已经步出房门。 叶芝宁追了出去,“文皓,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总比被妳推出去好!” 心一酸,话差点梗住,“可是现在很晚了……” 她并不想推拒他,她不是那个意思…… “无所谓!” “文皓——”叶芝宁大叫,走廊尽头的两间房,吴嫂跟小祁都采出头来,而纵使有旁人注视,她还是放声大喊,“等一下……” 蓝文皓站在楼梯口,呆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她,眼里没有太多情绪,或许是因为藏得太深了。“妳现在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说完就转身大跨步离去。 我都不想听…… 叶芝宁一个人站在房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里的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仿佛被逼到悬崖边一般。 终于,想说的话在嘴边轻轻吐出,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小心……一切小心……”话还没说完,泪水就这么滑落,仿佛所有的心思都随着蓝文皓而去,怎么会这么心痛,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她要一次又一次看着他从她眼前离开? 为什么她要相信他,以为断线的风筝还有再飞的本事? 到此,她已完全没了自信,自卑如隆冬大雪,一层层覆盖住她的心,那颗爱他的心。 ***独家制作***bbs.*** 蓝文皓去了三天,叶芝宁也沉默了三天。 这段时间,她谁也没理,包括那个常常来吵她的丽娜,甚至还有小祁。 小祁还是很乖,看着妈妈心情不好,静静的一个人玩;有时候恩斯会过来陪他玩,有时候公司太忙了,他自顾不暇,小祁只能自己玩。 叶芝宁并没有忘记小祁,她还是照顾着他上学,照顾着他吃饭,只是她没有陪他说话的心情。 现在的她,需要独处。 但独处之后,她的心愈乱,愈慌。 文皓还在生气吗?为什么他一通电话也没有打回来? 和室里,叶芝宁静静的坐在墙角,小祁则在一旁自己看故事书,一方斗室内安安静静,寂静得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妈妈,这里我看不懂。”小祁捧着故事书来到她身旁,俊秀的小脸蛋有着求知欲,更有着讨好母亲的心。 叶芝宁强颜欢笑,“妈妈看看……”可惜,心不在此,看了两三回也讲不出个所以然。 “哇……妈妈也看不懂耶!” 她轻轻一笑,模模小祁的头。 小祁看着妈妈,“妈妈是不是跟爸爸吵架了?”那一晚的场景他也看到了。 “小祁知道吵架这个词了,好棒喔!” 小祁很得意,“老师有教,小祁学会了……” 心情不佳,实在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又舍不得叫孩子走开。 这时,吴嫂端着茶,走了进来。“小祁,恩斯叔叔来了,一直在找你喔!” 小祁跳了起来,“恩斯叔叔来了,好棒喔!”说完就像火车头一般,冲出和室。 叶芝宁面带微笑,看着孩子离开。 吴嫂将茶放在茶几上,坐了下来,看着叶芝宁郁闷的脸色,“小姐,妳跟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妳看起来闷闷不乐,那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叶芝宁眼神黯然,“吴嫂,我觉得……我好像不应该跟文皓复合……” “这是什么话?”吴嫂相当不赞成的说着,“当初分开是不得已的,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不在一起,还能怎么样?” “他的事业心强,成就也高,我怕我会拖累他……” 握住叶芝宁的手,“小姐,这都是妳的自卑感在作祟,不要想这么多,文皓少爷绝对不会在意这种事。” 吴嫂轻轻一叹,小姐从小就是这样,夫人死得早,再加上老爷忙于工作,疏于照顾,小姐害怕接触人群,觉得自己会拖累人家,成为别人的负担,一直到文皓少爷来到叶家,小姐才敞开心房。 没想到,后来文皓少爷又离开了,叶家也没落了。 “有时候我觉得,文皓飞得太高了,我已经跟不上了。” 苞不上,又怕拖住他,内心不断拉扯,也就愈来愈退缩,愈来愈胆怯。 现在的她,变得连她自己都很讨厌。 “小姐,妳已经很幸运了。”吴嫂叹口气,“男人都是贪心的,只是有的贪多、有的贪高。而文皓少爷贪的是成就,对于感情,他一直很专一,小姐应该信任少爷。” 闭上了眼睛,“我知道……” 看她把自己折磨得这么精神不济,吴嫂还是一叹,“小姐,何不把妳的想法跟少爷好好谈一谈呢?” “我不能带给他帮助,至少不要再让他烦恼了!” “哎呀!小姐,妳怎么会这么想,夫妻之间不谈怎么行?”吴嫂相当不赞成,“妳这样帮他想,他未必会懂,什么都不说,只能猜来猜去,一猜错,是不是又要吵架,又要难过了?” 可惜叶芝宁听不进去,“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她的心装载着满满的恐惧,她不可能自私的要文皓别再飞翔,不能让他们之间重新连线,成为一个错误,所以她要把所有的担心、忧伤与恐惧,统统往肚里吞,不让他窥得半分,让他可以无忧的去做他想做的事。 “……我该怎么说呢?”吴嫂忧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劝不了她,难道要看着她继续消沉吗?她把所有心里的压力都往肚子里吞,简直就想逼疯自己。“妳知道吗?连小祁都跟我说,妳好像很不快乐。他不是说,他最爱看妳笑的样子了,孩子都在关心妳,妳知道吗?” 叶芝宁眼眶一湿,“我知道,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吴嫂说得没错,孩子需要她的关心与照顾,她不应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话说回来,还是找个时间跟少爷好好谈谈吧!夫妻之间,没什么不能谈的。”拍拍她的肩膀,“我跟妳保证,谈完之后妳会发现,妳根本是在自寻烦恼,少爷是爱妳爱得要命!” 叶芝宁一笑,“妳好夸张……吴嫂,谢谢妳!” “还有小祁喔!” “我知道!” 谢谢你,我的小天使。 ***独家制作***bbs.*** 两天过去了,叶芝宁的情绪好转许多,不再自怨自艾,常常跟小祁一起玩耍,笑容也回到她的脸上。 然而,总是在下意识里会下自觉的往门口看去,心底的想念是如此之深。 那天晚上,照顾完小祁上床睡觉后,叶芝宁回到房间,梳洗完毕,十点半,准备上床睡觉。 连续五天浅眠,今晚的叶芝宁也不例外。 窗外风声一吹动,她就立刻醒了过来,四处看看,并无异状,瞄了眼时钟,十二点半,继续躺。 这时,房门被打开了,沉稳而轻缓的脚步声踏了进来。 声音很熟悉,叶芝宁知道是谁,但却动也不敢动。 来人坐上床沿,柔软的床垫瞬间凹陷,叶芝宁不敢妄动,眼睛紧闭,却感受到他炙热的眼神,直盯着自己。 又过了一会,对方停住盯视,叹了口气,站起身,进入房内的浴室。 叶芝宁睁开双眼,听见浴室内的水声,她无法克制自己的起身来到浴室门口。“文皓,是你吗?” 水声突然停住,似乎他没想到叶芝宁会醒过来,他默不出声,两人隔着浴室门,无语。 他还在生气……叶芝宁满心难过,正想转身回到床上,这时,浴室内却伸出一只手将她拉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等叶芝宁定住心神时,自己已经处在一具坚实的胸怀里。 她颤抖的抬起头,看见蓝文皓那双熟悉的眼睛,深情里带着沧桑与疲惫。 身上的睡衣已被淋湿,叶芝宁害羞的想闪躲,因为这个男人目前是全身赤果的状态。“文皓,真的是你……” 蓝文皓撇撇唇,下巴满是胡须。为了赶紧赶回来,他将十天的工作浓缩成五天,只为见她一面。 他凝视着她,“这几天,妳有冷静想一想吗?” 苦笑,她想得好多,所获得的每一个结论都在批评自己。为了怕拖累他,月兑口说出要他找丽娜陪他,这是她的不对,被心爱的人亲手推向另一人,他一定很难过。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陪他出席,让他蒙羞? 收手抱紧她,“小芝,我在等妳说话。” “丽娜的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绷紧的嘴角这才松开一点笑容,“这个道歉,我接受。” 这女人终于开窍了,如果她再下开窍,他都快受不了了。虽然说要冷静几天,这几天他电话也不打,但到最后,他真的觉得这是在处罚自己。 一天听不到芝宁的声音,他几乎就快要发疯了。好几次握着手机想打回来,却被自己硬生生压住。 他轻吻她的唇,“我也跟妳道歉,那天……说了不该说的话。” 叶芝宁鼻一酸,眼眶一湿,泪水直直滑落。 他不该说道歉的,应该说道歉的是她,是她。他是多么的好啊…… 他叹口气,“不要哭……”随即深深吻上。 动作间,不小心转开了莲蓬头,温水轻洒在两人身上,水气氤氲,在两人互相摩挲的皮肤上舞动着。 只有在这一刻,叶芝宁才可悲的觉得,风筝线并没有绑着风筝,他们一起快乐的在空中飞翔。 紧紧缠着他,感受他的进入…… 第七章 这很疯狂,叶芝宁承认,莲蓬头不断洒出的温水,就在浴室里,她攀附着他,享受一次激情十足的。 她疲累到根本张不开眼睛,朦胧间,只感觉到他帮她擦干了身体,温柔的抱着她,回到床铺上。 身陷柔软的被窝中,疲倦的身体阻挡不住强大的睡意,瞌睡虫一只一只袭来,累极…… “小芝!小芝!”蓝文皓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 “嗯……”皱起眉头,眼睛死都不肯张开。 “小芝,先醒醒,我有话跟妳说……” “不要……”她撒娇似的拒绝。 蓝文皓嘴角勾起深情微笑,“小芝,先醒醒,我知道妳很累了,等我说完就让妳睡。” 饼了五秒钟,叶芝宁缓缓睁开眼睛,眼里还是有着深深的睡意。 但接下来蓝文皓的话,却彻底驱走了她所有的疲惫,换来满满的惊吓。 “天亮后,我要赶去美国一趟!”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雷一样,霎时劈进了叶芝宁混沌的脑袋,她蓦地一惊,整个人坐起身来。 他要离开了吗? “美国那边还有一点事要处理,还有几份合约要谈,我必须把事情处理完,才能赶回来过年,可能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蓝文皓说着他的计画。 他必须赶快把所有事情处理完,这样才能在年节时分一家人团聚。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与芝宁一起度新年,也是第一次他们一家人团聚,他不要有任何事来阻挠。 叶芝宁脸色惨白,脑袋不能自己的开始胡思乱想。 他要离开这么久?一个多月?“好突然……” 模模她的头,蓝文皓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情,“没办法,公司的事情很多,有些事情恩斯无法帮我,我必须自己处理。” 蓝文皓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床上,“有几份合约一定要签下来,不然就发不出年终奖金了。”他打趣说着,但叶芝宁完全听不进去。 她的心被极大的担心压迫着,无法挣月兑。 他又要走了,是不是?这次是去一个多月,下次呢?慢慢的会不会愈离开愈久? “恩斯会跟我去美国,然后马上赶回来,我交代他常常来家里帮我看看,如果有事就联络我。” “至于丽娜……妳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如果她有什么太无理的行为,交代恩斯一声,他会把她带回美国。”蓝文皓并没有通知丽娜他要回美国,一来,这女人很麻烦,他不想惹得一身腥;二来,他没有太多时间,今天回来已经晚了,天亮就要赶去搭飞机。 看着她还坐着,蓝文皓笑笑,“睡啊!我话已经说完了。” “文皓?” “怎么了?” 没有考虑,近乎直觉的冲口而出,“你可不可以不要去……”话才一说完,叶芝宁的胸口就像被重击一拳般,紧紧缩住,无法喘息,甚为痛苦。 她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她在做什么?她怎么可以拦住他,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自私的话? 可是,可是她好怕,无法自己的害怕,她怕自己抓不住他,却也怕自己困住他,她是不是快疯了…… 蓝文皓坐起身,“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 “小芝,到底怎么了?” 收住所有到嘴边的话,她不能,不能让他担心。 勉强挤出微笑,“没事,我没事,我乱说的,你不要理我……” 凝视着她,隐约发现她有点不对劲,她的脸色苍白,身体紧绷,嘴角的笑容很勉强,她到底怎么了? 蓝文皓想追问,但是他太累了,明天他还要出远门,于是他决定等他回来后再弄清楚。 想来,只要她乖乖待在家里,一切应该会没事的。“小芝,别想太多,乖乖待在家里,知道吗?” 叶芝宁轻轻一点头,没再回话,任由自己将所有的担忧害怕,不由自己的精神紧绷,全部吞进肚子里。 蓝文皓揽着叶芝宁,轻轻在床上躺下,不过五分钟,他就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传进她的耳中。 在他还里,她强自镇定,听着他的心跳与呼吸声,以前,这总能安抚她的情绪,让她镇定下来;但现在,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直往深渊里坠去。 轻轻一抬头,看见他英俊的脸,感觉他似乎又要飞去了,未来一个月,她不知该如何忍耐,更或许不只一个月,而是更长的时间。 头一次,她不敢再看着他,轻轻搬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呜呜呜……” “小芝,不要哭了,风筝一定会再回来的。” “才不会呢!风筝不会再回来了……呜呜……” “小芝……” “皓哥哥,风筝线要怎么办?” “……” “风筝线好可怜喔……” 事实上,风筝线并不可怜,当它体会到风笋总有一天仍要远飞时,它选择再次放手,任由它飞走,纵使重重摔落在地,伤心难过,也会含泪祝福风筝离开。 文皓,去追求你的目标吧!我绝不拦你,也绝对不能拦你。 ***独家制作***bbs.*** 醒来时,已是日正当中,床铺旁的位子自然没了余温,压出的凹痕也已经复原,人已远去,痕迹丝毫不存。 下了床,叶芝宁开始觉得有点头重脚轻,不太能站起身,费了许多力,才勉强站起来。 时间是十一点……怎么过得这么慢?文皓是不是才刚离开? 接下来的这一天,她过得浑浑噩噩,又恢复成前几天刚跟蓝文皓冷战时的情况,她没有心情理会他人,当然也包括小祁。 叶芝宁愈来愈不开心了,小祁也看得出来,爸爸出门前特地到他房间叫醒他,吻了吻他之后,要他多陪妈妈。 所以,他常常待在妈妈旁边,有时跟妈妈说话,有时候安静的自己看书,母子两人就这样安静度过好几个下午。 那一天,窗外呼呼吹着冷风,已是隆冬,小祁拿着画笔和图画纸来到叶芝宁面前。 “小祁,怎么了?” “妈妈,我要交图画作业,我可不可以画妈妈?” 微笑看着他,“好啊!要把我画好看一点喔!” “没问题!”小祁天真的说着,“妈妈本来就长得很好看啊!” “嘴巴干嘛这么甜?” 小祁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本来就是嘛!妈妈笑起来很好看喔!” 叶芝宁坐定,“这个姿势可以吗?” “可以、可以!”小祁开始很认真的画了起来,那副眉头紧皱的神情像极了他的父亲。 “小祁?” “什么事?” “小祁长大了一定长得很帅,一定会有很多女生喜欢。” 又是一阵傻笑,“我才不要很多女生,我要跟爸爸一样,找一个像妈妈的女生。” 轻轻一笑,“为什么?” “因为妈妈笑起来很好看,好像天使喔!”小祁脸红红的说着。 “小祁才是妈妈的天使!” 这孩子一直是她的支柱,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只要一看见他,就会觉得充满希望,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 半个钟头后,小祁收起画笔。 “好了吗?给妈妈看看。” “不行!”脸红红的,“我还没画好。” “可是……” 小祁准备往门外跑,“妈妈,对不起,现在不可以给妳看,明天再给妳看。” 看着他一脸坚持,叶芝宁只好作罢,“好吧!不可以食言喔!” “好!”小祁往门口跑,“妈妈,我出去了!” 小祁一路往户外的庭院跑,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刚刚没完成的画画完,他打算再加个几笔,把叶芝宁画成可爱的天使,然后再把画送给妈妈,希望她永远像天使一样快乐,像天使一样笑口常开。 可是,小祁却在跑到一半时,碰到了不速之客——是那个讨人厌的丽娜。 这个阿姨真讨厌,常常说话欺负妈妈;妈妈脾气好,什么话也不回,可是他就很生气,但妈妈还是要他不要回嘴。 他讨厌她! 小祁想当作没看见丽娜,直接绕过去;可这种视若无人的态度,让一向受人重视的丽娜更火。 待在这里,所有人都不给她好脸色看,这几天来,她更是连蓝文皓的脸都没见到,只能一天到晚挑衅叶芝宁,谁知道那个女人修养真好,理都不理她。 现在看到这个小子,长得那么像蓝文皓,心里更气。“你这小表,干嘛当作没看见我?” “哼!” 一听,丽娜更生气,“你这什么态度,没教养的小表。” 朝她吐舌头,小祁想要绕过她离开。 “等一下,你爸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妳……啊——” 丽娜捏着他的耳朵,“你说不说?” 小祁推开她,疼得模着自己的耳朵,心里更是生气,“爸爸去美国了啦!” “你说什么?” “爸爸去美国了啦!”小祁大声的说着。 真是够了!蓝文皓都回美国了,她还待在这里干嘛? “妳不用想了,爸爸不会跟妳在一起的!”这是那天他问爸爸,爸爸跟他说的。 “你这小表,你等着看吧!”丽娜高兴的说着。 只要没有叶芝宁跟在身边,要征服一个男人还不简单?没有女人陪在身边,身在异国,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她有这个自信。 看着小祁手里拿的东西,丽娜一把抽了过来,“这是什么?” “还给我,妳这个坏人!” “这谁啊?画得真丑……” “妳胡说,这是我妈妈,我妈妈最漂亮了。” “你妈?画得真丑,也难怪,你妈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 小祁生气了,“妳长得才丑,恩斯叔叔说,妳只会缠着爸爸,是个花痴!” 气得七窍生烟,丽娜一把将画给撕破,然后随手一丢,纸张被风一吹,飘到了旁边一棵树上,挂在树枝上。 “我的画……”小祁跑上前去,想要爬上树拿画。 丽娜还在生气,“你活该……”一转身,就看见叶芝宁那一双愤怒的眼神。 “妳……妳要干嘛?” “请妳收拾东西,今天晚上就离开蓝家!” “妳……” “这里不欢迎妳!如果晚上我还看见妳,我会立刻报警,说妳擅闯民宅!”叶芝宁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丽娜可以冲着她来,可以欺负她,但是欺负小祁,绝对不行。她绝对不准! “是……是妳让我住进来的!” “但我现在不欢迎妳,所以我给妳时间离开这里!” 丽娜还来不及回嘴,一旁就传来吴嫂的惊声呼喊。“小祁,你怎么爬这么高?赶快下来啊!” “我要捡妈妈的画……” 叶芝宁站在树下狂声大喊,语气里透露着惊骇与恐惧,“小祁,下来!” “妈妈,画飞到树上了,我要捡画啊……” 风吹得很大,树叶被吹着沙沙作响,黄昏的天空开始汇聚黑夜的灰色,显得有些恐怖。 树枝摇晃着,小祁的身影隐没在叶丛中,一下出现,一下消失。 恐惧感已经让叶芝宁完全失控,她放声大吼,“小祁,不要捡了,现在马上下来!” “妈妈……” “下来!” 小祁有点为难,看看画,又看看叶芝宁,最后决定听妈妈的话,开始一步一步往下爬。 “孩子,小心一点……” 小祁一步步往下爬,一点也不害怕,爬树很好玩,爸爸有教过他,但是妈妈好像很害怕,所以还是下去吧! 然而,就在小祁爬到主干,距离地面约有数公尺的高度时,他的小脚突然踩了个空,整个人无预警的往下掉。 “小祁——”叶芝宁冲上前去,想要接住小祁,但是落地的速度实在太快,小祁就这么像个破布女圭女圭一般,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勺还撞上一旁的石头。 吴嫂不停尖叫, “天啊——” 叶芝宁整个人腿软在地上,但是她还是用尽力量爬了过去,将小祁瘫软的身体抱进怀里。 一个动作,却让小祁头上的血,沾满丁叶芝宁全身。 小祁的嘴里也流出了血,叶芝宁抹去他嘴角的血渍,瘖痖的嗓音不停颤抖,一字一字,破碎到连不起来。“小祁……小祁……” 不要啊!不要这么残忍啊! 吴嫂当机立断,“我去叫救护车!” 风还是继续吹着,那个高挂在树枝上的画纸,竟然被吹落,掉了下来,就掉在小祁失去知觉的身上。 ***独家制作***bbs.*** “小姐,妳要再用力一点,不然孩子生不下来!” “嗯……” “深呼吸,再用点力!” “呜……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加油,小姐,孩子如果再不生出来,会有问题的。” “我……嗯……” “加油,用力!” “啊……皓哥——你在哪里……啊——” 手术室外,叶芝宁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血色已经完全从她的脸上消失。小祁已经被推进去了,正在动手术。 小祁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生产时的辛苦她未曾忘记过,她告诉自己,就算没有父亲,她也要好好照顾小祁、带大小祁,让他跟一般的孩子一样。 上天没有忘记她,给了她一个听话又可爱的孩子,为她带来五年昏暗生活中唯一的笑容,他是她的天使。 后来,文皓回来了,她的幸福这才完全。可是不过一瞬问,为什么她的幸福又要失去了? 她真该死!她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在自卑,在自怨自艾?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小祁,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 叶芝宁双手不停发抖,看着手术室外的红灯,眼神涣散,不能自主的一直落泪。“不会的……不会的……” 看着那双手,不停颤抖,叶芝宁好恨,“妳为什么没有接住他?为什么没有接住他……” 这时,吴嫂眼眶含泪定了过来。“小姐,我联络不到少爷……恩斯先生也找不到……” 叶芝宁没有反应,她根本无法管别的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小祁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都是那个女人害的!”吴嫂痛骂。 丽娜一看到小祁摔下来,也吓了一大跳,趁着所有人忙成一团时,包袱款款赶紧逃难。 等到吴嫂发现时,早就不见人影。 这时,叶芝宁突然重重甩了自己一巴掌,接着放声痛哭,把吴嫂吓了一大跳。“都是妳的错,妳该死!妳该死……” 吴嫂赶紧抓住她,“小姐,不要这样,妳不要这样……” “吴嫂……如果小祁……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她抓着吴嫂,不停的自责,不停问着,恐惧戚几乎将她逼往死境。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小祁很有福气,一定会没事,一定……”说到这里,连吴嫂也不停流泪。 吴嫂也亲眼看到了,小祁流了那么多血,那么小的孩子怎么承受……会怎样她不敢说,只能求上天放过他们,别再为难这对苦命的母子。 “小祁这么小……流了这么多血……”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我真希望……这是我流的血,我真希望……是我……” “不要这么说……” 绝望的不停颤抖,泪水朦胧的双眼看向急诊室门口,没有动静,她的心不停往下沉…… 这时候她真的需要一个依靠……可是为什么,就跟五年前一样,当她面临种种打击时,当她最需要依靠时,都必须独自面对一切打击呢? 为什么?为什么文皓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为什么他一定要飞?为什么他不能留下来? 难道她不配吗?她下配获得依靠,活该独自面对这一切吗? 文皓——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现在的我真的需要你……我快撑不住了…… “小姐,别担心,一切都不会有事的,我再去联络少爷……”看看急诊室,“不知道手术要进行多久,小姐妳饿不饿?我去买东西……” “……”毫无反应,一双眼神失去焦距。 “小姐?”看着叶芝宁完全不理她,吴嫂知道她的一颗心完全悬在小祁身上。 吴嫂再去联络,半个钟头回来,还是找不到人。 打分公司电话,她听不懂英文;打手机,文皓少爷与恩斯的手机都关机。 懊怎么办? 现在这一切,真的需要文皓少爷来处理,看看小姐,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连日来的心情沉重,再加上这项重大打击,再坚强的人都会垮的,该怎么办…… 又过了两个钟头,叶芝宁一动也不动,维持同样的姿势看着急诊室外的灯,仿佛那种灯可以照着她走出这场噩梦。 终于,接近凌晨一点时,手术灯灭了,叶芝宁就像触电一般跳了起来,这时医生也走了出来。 “医生,我的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拿下口罩,“伤得非常严重,颅内大量出血,他陷入重度昏迷……情况很危急……” 叶芝宁湿着一双眼睛,当场下跪,声声带泣的说着,“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 “我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力。”他准备回到手术室,“等一下院方会帮妳儿子动脑部手术,看看能不能处理颅内出血。他年纪很小,我们本来不打算这样做,但在做过脑部断层扫描后,还是决定动这项手术。” “医生……我求求你,救活他……” “我尽力!”说完就进去了。 叶芝宁呆立在手术室门口,面临这生命中最大的打击,双眼瞠得大大的,泪水竟然不可思议的逐渐收干,哭泣已经无法表达她内心的悲痛,然而她也感觉到那逐渐流失的希望。 这时候,她该把她的祷告告诉谁? 膝一弯,跪在手术室门口,叶芝宁的头累极似的贴在门上。 天啊!放过小祁吧! 他那么纯洁、那么美好,人生才刚开始,没道理就此喊停,如果真要带走一个人,就拿她来代替;她满身自卑,只会拖累别人,一身的罪恶。 拿她来代替,放过小祁吧! 吴嫂看着,也不禁掩面哭泣,心沉到谷底。 漫漫长夜,才刚开始。 第八章 蓝文皓接到消息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这时小祁的手术已经结束,送进加护病房,持续昏迷,尚未月兑离险境。 抿紧嘴唇的蓝文皓面色惨白凝重,他大跨步走进医院,问了柜枱护士,立即往楼梯走去,后头跟着表情一样紧张的恩斯。 他到美国没几天的时间,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更该死的是,他跟恩斯都没有注意到手机没电了,等他们回到纽约分公司时,听到秘书说有一名老太太一直打电话来,可是又不会说英文。 蓝文皓直觉联想到是吴嫂,当下全身一紧,立刻拨电话回台湾,终于在家里其他佣人口中得知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是三楼吗?”恩斯跟在蓝文皓后头,两人站在楼梯口,看着医院的走廊,仿佛没有止境一般的漫长,这里可以往左也可以往右,是一条岔路。 恩斯很焦急,“到底在哪边?” 蓝文皓镇定住心神,正巧眼前走过一位护士,“护士小姐,请问前几天是不是有送来一位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他……” “你是说小祁吗?”护士小姐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谁。 虽然有点狐疑,但蓝文皓已无暇顾及这种疑惑感,“没错!” “他就在走廊尽头的加护病房……”突然一愣,“我可以请问一下,你是病患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父亲!” “你要进去探视病人吗?” “我要!” 她带着蓝文皓往护理站走,“请跟我来,你们必须消毒一下才能进去。” 苞在护士后头,蓝文皓问出心里最大的恐惧,不停轻轻颤抖,“请问我的儿子目前的状况……” “两天前刚动过脑部手术,目前还没有清醒。”护士突然一叹,“唉!” “怎么了吗?” “令夫人一定很疼爱小孩,这两天她一直待在加护病房,两天来都没有阖眼,不吃也不喝,一直在那边喃喃自语,样子很吓人。” “小芝……” “连医生要强制帮她注射营养液,她都不肯,还大吼大叫,一直到那位吴嫂来安抚她,她才勉强愿意在小祁的病床边接受点滴注射。” 蓝文皓痛苦下语,小祁是芝宁最疼爱的孩子,五年来更是她生活中所有的支柱,发生这种事,她的打击一定很大。 两人换上隔菌衣,这时护士又说话了。 “这位先生,我们的医生说小祁的状况很不好,而令夫人的精神状况又很不稳定,希望你能安抚她一下,不然就怕她会承受不住。” 胸腔一紧,“小祁……会有事吗?” “他的昏迷指数一直降低,现在靠着呼吸器维生,医生认为就算这一周他度过危险期,也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怎么会这样?”蓝文皓痛苦的低呼。 来到加护病房门口,护士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蓝文皓站在门口,恩斯陪在身旁,一身绿色的隔菌衣,从头到脚,惨绿的颜色,狠刺两人的眼。 “该死!” “老大,我们先进去看看!” 蓝文皓声音一冷,“那个贱人呢?” 恩斯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放心,这次就算是美国总统也救不了她!” 闭起眼睛,蓝文皓感觉自己好像在摇晃,眼前竟然不断浮起小祁贪玩可爱的画面,他那稚女敕的微笑,激起他陌生却又源源不绝的父爱,更重要的是,小祁证明了他与芝宁之间注定在一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国,真不应该! 按下按钮,沉重的大门自动开启,往里面看去,就看见叶芝宁的背影,轻轻伏在小祁的病床边,她握着小祁打着点滴的手,自己的手也插着点滴管,低着头,不知道一直在说什么。 一旁则站着眼眶含泪的吴嫂,她一回头,看见蓝文皓。“小姐,小姐,少爷回来了!” 叶芝宁置若罔闻,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沉沉睡去的小祁,嘴里还是不停念着,这时的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蓝文皓走到她身后,哀伤的看着她,又看看一脸毫无血色,头部包着厚重纱布的小祁。 “小姐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这点滴还是强迫打上去的……只要别拉她离开病床,好像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蓝文皓心痛如绞,直接走上前,“小芝,我回来了。” “……”她不理,径自低声自言自语,没有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蓝文皓握住她的手臂,“小芝,这样不行,妳去休息!” 叶芝宁还是没正眼看他,只是挥开他的手,再度抓起小祁。 “小芝,去休息,妳一直撑在这里,早晚会累垮的。” 还是同样的动作,挥开他。 “小芝?” “……” 蓝文皓心痛的将她拉起身,逼她看着自己。她的样子很恐怖,她虽然在他身边,却好像随时会离开他似的,他抓不住她…… 叶芝宁终于抬头看他,眼神里却是一片迷惘与不解。 “小芝?” 叶芝宁推开他,蓝文皓跟脍退了几步,她完全不在意,再度转过身看向小祁,“小祁,小祁,妈妈在这里……” 蓝文皓稳住身子,痛心的看着她,她似乎完全不认得他了,也完全不想向他哭诉,寻求依靠。 俨然她已经完全不需要他…… 痛心加上莫名的愤怒,蓝文皓走上前,将叶芝宁一把抱起准备离去;但她却慌得不停呼叫。 “放开我!放开干” “妳需要休息,这里由我来顾……” “啊——”她放声尖叫,声声钻入耳膜,蓝文皓却一动也不动。 吴嫂惊呼,“少爷,不要硬拉,点滴管还没拔掉。” 蓝文皓并没有听到,径自往门外走,却听见叶芝宁一声惨叫,点滴管一经拉扯,整个从叶芝宁的手臂上抽出,鲜血直流。 “老大,大嫂流血了!” 蓝文皓浑身一僵,赶紧将人放下来,马上瞧见叶芝宁手臂上的鲜红,心里立即泛起强烈的自责。 他到底在做什么?该死!他怎么会伤害了她?“小芝,对不起,我去叫医生来……小芝?” 叶芝宁不顾伤口,整个人跑回小祁病床旁,抱住小祁的手。“小祁,妈妈绝对不会离开你,死都不会离开你……小祁……” 蓝文皓眼眶一红,“小芝……” 吴嫂老泪纵横,“少爷,不要赶小姐了,这两天,小姐根本像是疯了一样……什么人都不理,只要不拉开她,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蓝文皓脑袋已经乱了,幸好恩斯在一旁保持冷静,“老大,没关系,就让大嫂待在这里,我们也留在这里照顾她,不会出事的!”说完,恩斯立刻走出门去,安排一切。 看着她,蓝文皓只觉得五内俱焚。 她始终背对着他,不看他,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仿佛她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他。 蓝文皓感觉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却不知错在哪里,只知道他遭到她下意识的排拒,再也无法进入她的世界里安慰她、疼爱她。 她又不接受他了…… 找张椅子,蓝文皓坐在这对母子身旁,看看小祁,又看看那个始终不看他一眼的女人。心仿佛燃火烧灼,更不停坠落。 ***独家制作***bbs.*** 又过了两天,加护病房里安安静静,叶芝宁仍是寸步不离,蓝文皓也是如此。靠着恩斯与吴嫂来来去去,有时带来吃的喝的,有时恩斯带公事来给蓝文皓批阅,然而他早就已经无心看了。 病房内,气氛愈来愈沉重,因为医生说,如果小祁再没醒过来,未来要清醒的可能性相当低。 连守五天的叶芝宁并不是不知道蓝文皓就陪在她身边,只是她内心的恐惧与歉疚,让她无法也无暇顾及他。 现在,她就只要小祁醒过来。 可是身体的感觉是最直接的,叶芝宁的身体告诉她,她已经累了,纵使意志力坚定如山,仍不敌身体的疲惫,她就这么趴在病床旁沉沉睡去。 看着她睡着,蓝文皓松了一口气,她的体能早就到了极限,却一直硬撑。 看了看小祁,这孩子…… 蓝文皓贴近他那张像极自己的小脸,痛楚不已的吻了吻小祁的脸颊,连带让自己的眼泪落在他脸上。 孩子,不管你要睡多久,爸妈绝不放弃你,绝不…… 然而,就在蓝文皓一抬起头时,居然发现小祁张开了眼睛。 “小祁?” “爸爸……” 泪水崩泄,又怕吵醒了叶芝宁,但激动的情绪实在难以压抑。“小祁,你醒了,太好了……” “爸爸对不起……小祁不乖……” “没事!是那个女人的错!爸爸会帮你报仇!” “小祁好笨,爬树都会跌倒……” “胡说,小祁是爸爸的儿子,是爸爸最棒的儿子!”蓝文皓正想趋上前抱抱儿子,却惊见小祁的嘴角正流出鲜血,滴落在洁白色的被单上,鲜红而刺眼。“小祁,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流血……” 小祁笑了笑,“爸爸,我想要跟妈妈说话……” 看看一旁的叶芝宁,蓝文皓心一痛,隐约嗅出那不寻常的气味——小祁是来告别的…… 伸出颤抖的手摇了摇睡着的叶芝宁,“小芝,醒醒……醒醒……”然后不能自己的落泪。 叶芝宁像触电一般的惊醒,一抬头,就看见小祁张开眼对着她笑,她立刻恢复消失了五天的生气,嘴角咧出笑容,但却在看见小祁嘴角的血后,心再度落入深谷中。 “小祁,你醒了……可是你怎么在流血?文皓,小祁怎么在流血……” 这时,恩斯与吴嫂不约而同的走进来,看见小祁张开眼睛很是高兴,“小祁醒了耶!” 蓝文皓握住小祁的手,“恩斯,你快去叫医生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快去!”蓝文皓急急吩咐,恩斯跑出门。 “妈妈,”小祁看着叶芝宁,语气还是一贯的纯真,“小祁不能再当妈妈的天使了……”但这句话却紧紧揪住叶芝宁与蓝文皓的心。 拚命摇头,泪水直落,“谁说的!小祁永远是妈妈的天使,永远都是……” “妈妈一定要快快乐乐的……” “妈妈知道……只要小祁好起来……” “妈妈,要常常笑喔……” 这时,小祁嘴角流出更多血,有些甚至流在叶芝宁手上,叶芝宁整个人坐上病宋,将孩子抱进怀里。 “小祁……不要……”叶芝宁也感觉到了,泪水更是难以自抑。 离别的味道…… 她不要啊!小祁,求求你留下来…… 蓝文皓也伸出手将两人抱住,三个人紧紧相拥,一旁的吴嫂更是嚎啕大哭。 “我好喜欢妈妈……也好喜欢爸爸喔……” “爸爸也喜欢小祁……”吻吻他的面颊,心已经碎裂了。 至于叶芝宁,已经说不出话了。 “战斗飞机……小祁最喜欢爸爸的战斗飞机了……好想……”语气逐渐转弱,气息点滴流逝…… 好想再坐一次爸爸的战斗飞机…… 蓝文皓紧紧收住手,不舍放开,泪水不断掉落,却哭不出声音来,这一生他从没有经过这么大的痛楚,太痛了…… “不会的……不会的……” 不要啊—— “医生来了,医生来了!”恩斯跑进门,带着几位医生,所有的医生一拥而上,将紧抱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分开,开始检查小祁的状况。 叶芝宁不敢上前,这群医生会救她的小祁,一定会的。 蓝文皓将她抱在怀里,怕她冲动,怕她在这个节骨眼会崩溃。 医生检查完状况后,抬起头,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主治医生摇了摇头,叶芝宁看着,惊着,也心痛着。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叶芝宁冲上前去,“不要这么说……我求求你们,”整个人跪在地上,“救救小祁,不要放弃……拜托……” “小芝……” “再救救他,开刀,还是怎样……救救他啊……”哭泣得不能自己,“救救他啊……”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叶芝宁瘫软在地上,看看四周,现在的她,连放声痛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上帝已经夺走了她的一切,她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么残忍啊? 为什么要将她逼进绝境? 到底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要她?爸爸走了,小祁走了,文皓,她也不一定留得住…… 还有谁要她…… “啊——”她抓住自己的头,放声尖叫。 蓝文皓蹲抱住她,“不要这样……小祁已经死了……” “你胡说!你……妳们在干什么?” 一群护士想帮小祁盖上被子,却被叶芝宁用力喝住。“滚开!”冲上前去,抱住小祁的身体。 “我的小祁没有死!不准你们咒他!不准!” “小祁没死!听到没有,他没死!” 别想,任何人都别想把小祁带走,小祁是她的…… 蓝文皓走上前去,“小芝,冷静一点,小祁已经死了!”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她含着泪下停吼着, “你这是什么爸爸?为什么要咒小祁死……” 含着泪,声音粗嗄且痛苦,“我也宁愿小祁没有死……” “没有死,他没有死……”模着他犹带余温的脸庞,“你看,他还在笑,他说他最喜欢妈妈……” 不停摇着头,说着同一句话,“没有死……”,她的眼神逐渐涣散,精神趋于崩溃边缘。 这时,蓝文皓举起手,往叶芝宁后颈击了过去,然后紧紧抱住她瘫软的身体。 房间瞬间归于宁静,宁静到可悲。 他抱起叶芝宁,“请帮我安排一间病房,小祁的事,暂时麻烦你们!” 说完,就抱着叶芝宁,离开了病房。 ***独家制作***bbs.*** 等到叶芝宁醒过来时,又过了一天一夜,小祁已经被推往太平问,恩斯帮忙处理后事。 另一间安静的病房里,蓝文皓坐在病床旁,看着叶芝宁睡得不安稳,不停高呼岳父的名宇,高呼小祁,甚至喊着他。 好几次,他站起身,凝视着叶芝宁瘦弱的脸颊与紧皱的眉宇,他不禁心疼,更痛恨自己。 他没有用…… 叶芝宁惊得弹坐起来,“小祁呢?” “妳先躺下来休息!” “小祁呢?他在哪里?” “妳现在需要休息……” “我要小祁,他在哪里?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这样的大呼小叫,让门外的恩斯与吴嫂都冲进房间,只见到蓝文皓紧紧攫住她的双肩,试图让她不要太激动。 “小祁现在在太平间……” 全身一绷,“你们为什么要把他送到那种地方?小祁要跟我在一起……” “小祁已经死了!” “胡说!”一双眼神狰狞到了极点,“你为什么要咒小祁?为什么要咒我的儿子?” “他也是我的儿子!” 叶芝宁全身发抖,昏睡一天,还是无法驱逐那痛苦且恐怖的记忆,孤单竟然像撒网一样彻底笼罩住她,现在还有谁能救她? “小芝,事实就是如此,我们要认命……” 叶芝宁痛哭,举起手指着他,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的错……呜……” “小芝,冷静一点……” “我不要冷静!”她抓住自己的头,“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害死小祁……” 蓝文皓一个踉跄,这样的指控是出自于他最心爱的女人,就像一把刀,毫无犹豫的剠进他的心脏。 恩斯听了,感到相当不可思议,不禁插嘴,“大嫂,妳怎么可以这样说?是丽娜……” “是我的错!”蓝文皓哑着声音,揽下所有责任。 他无法规避,从一开始,他就大错特错。 当年,他毅然决然离开,他的错;离开后,让她遭逢苦难,独立抚养孩子,他的错;回来后,只顾着自己的希望,迫使她与自己复合,不考虑她的感受,他的错;复合后,他还是没有注意到她的感受,没有照顾好她跟孩子的生活,只为了自己的事业,说离开就离开,他的错。 他有千错万错,现在,他愿意以死谢罪。 “就是你的错……”叶芝宁拿起一旁的花瓶往他砸过去。 所有人一阵惊呼,因为花瓶就不偏不倚砸在蓝文皓胸前,完全碎裂,隔着衣服,蓝文皓并未受伤,而他也没有丝毫闪躲。 叶芝宁再拿起许多东西,陆续往他身上丢,其中包括一个玻璃杯;这一次蓝文皓没有这么好运,杯子砸到他的头,全盘碎尽,还流下血痕。 “老大,你闪一闪……”恩斯想要把蓝文皓带走,但是他却一动也不动,仿佛愿意接受一切伤害。 他不能走,他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终于,叶芝宁力气用尽,全身发抖的坐在病床上,掩面痛泣。 “小芝……” “我好后悔啊……” “冷静一点……” “我好后悔认识你……”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此,所有最大的伤害都是他造成的,是他让风筝摔落在地,也是他强求重新连线,好与坏都是他,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一些? “对不起……” “我好恨你——” 蓝文皓闭起双眼,痛苦得转开头,他承受不住她的怨恨,更承受不住自己心里的歉疚。 “好恨你,我宁可不曾认识你……” 蓝文皓咬着牙,眼眶一湿。 这句话他曾经说过,就在五年前,他离开的那一天。而现在,他才懂得当时芝宁心里的感受。 如果可以,他愿意拿他的生命来换小祁;如果可以,他宁可自己一辈子孤独,也不会再回到她身边,破坏她最珍视的幸福;如果可以,他当初根本不该离开。 “老大,你看看大嫂!” 蓝文皓睁开眼睛,看向病床,叶芝宁高高的站在病床上,挥舞双手,眼神涣散呆滞,她不停摆动身体,作势要跳跃起来。 “小芝,妳在做什么?下来,摔伤怎么办?” “可是……”带着泪水的脸,染上一抹奇异的微笑,“我看到小祁,他在那边,我要去找他啊……” 她指着天花板某个角落,语气兴奋,但这个状况,却让现场所有人的心一沉。 他们最担心的事,可能发生了。 “小芝,不要再跳了……小芝——” 只见叶芝宁纵身一跃,蓝文皓冲上前,顺利接住她,然而叶芝宁已经昏死在蓝文皓的怀里。 “恩斯,去叫医生,快点。” 终于,一个是现实的痛苦世界,一个则是有着小祁与父亲身影的梦幻世界,两者之间,叶芝宁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九章 “小芝,妳不要不理我嘛!” “哼!” “小芝最可爱了……” 病房内,光线充足,窗明几净,一个女人安安静静坐靠在病床上,两眼无神,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病床旁,一个英俊但满脸疲累的男人拿着毛巾,细心擦拭女人的脸孔,不时与病人说着话,然而女人却一点回应也无。 “小芝,今天我做了妳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我做了好久,尝一尝……不可以说不好吃喔!”他的轻声笑语,独自回荡在病房内。 女人依旧安安静静的,一点回应也没有,就如同过去一个月一样。 拉张椅子坐了下来,“猪肉是我自己跑到市场玄买的,这还是我第一次上传统市场……其实以前常常在想,等我们结婚以后,我一定会陪妳上市场,因为我看别对夫妻这样做,心里其实很羡慕。” 看着她,“最近恩斯都在骂我了,说我愈来愈像家庭煮夫,事实上,我是真的打算这样做……我打算把公司交给恩斯管理,我会永远陪妳……” 看着她始终没有回应的样子,他又觉得一阵心痛,“小芝,妳知道吗?看到妳这样,我真的很痛苦……”眼眶一湿,再度决堤。 精神科医生判定,叶芝宁罹患创伤后压力症候群,而且症状相当严重,她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所感,也不愿意与外界接触。 在那个世界里,她或许可以寻得短暂的安慰,见到她想见的人,但渐渐的,她会萌生“众人皆逝,我何独留”的心理压力,甚至寻短。 医生认为小祁的死或许是一个极大的打击,但不至于造成她的崩溃,或许叶芝宁心里仍存有其他的恐惧。 吴嫂告诉他,芝宁一直对自己很自卑,怕自己会对蓝文皓造成负担,又伯他会再一次离开她。 叶芝宁身边的亲人一一离去,先是蓝文皓,再来是她父亲,接下来又是她最疼爱的儿子小祁,让她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幅,甚至会拖累别人。 如此沉重的负担已让她不知如何面对,索性让自己不要再面对这一切的打击。 医生也同意,这可能就是主因。 而他,那个许誓爱她的他,竟然完全不知道她的心理负担与压力,漠视她的心理健康,让她把自己逼疯。 他怎么能不痛恨自己?怎么能…… 蓝文皓拿起另一条干净的毛巾系在叶芝宁的脖子上,再拿起汤匙跟保温壶,“小芝,嘴巴张开,吃点粥,等一下要吃药。” 叶芝宁还是一动也不动,没有丝毫反应。 蓝文皓舀了一口,轻轻吹凉,“啊——”将汤匙放在叶芝宁微张的嘴边,汤匙向内倾倒,匙内的粥进去了一半,另一半则洒在刚刚系上的干净毛巾上。 “乖!”蓝文皓拿起毛巾,擦干她嘴角的余渍。这已经算是不错了,刚开始的时候,所有送到她嘴边的食物几乎没有一点进入口中。 就这样,蓝文皓一口一口的喂,一下一下的擦,花了一个钟头的时间,才把一盅的粥统统喂完。 “很好喔!今天都吃完了……”看看窗外,“今天天气很好,等一下带妳出去透透气!” 接下来,蓝文皓把一旁的药包拿出来,拆开纸袋,所有的药丸都已经换成了粉末。 以现在叶芝宁的状况,吞药丸恐怕会噎住。 轻轻抬起她的头,将药粉倒入口中,再轻轻喂她喝水,让药粉溶化。 叶芝宁很乖,一点也没有反抗,可是蓝文皓看到这个画面,更是心酸。 药苦,可是她一点眉头也没有皱,对于外在的一切,毫无感应。想必,现在就算是他对她,也已经毫无意义了。 十分钟后,蓝文皓为叶芝宁加了件衣服,推了台轮椅,将她带到医院中庭。 中庭里绿草如茵,相当安静,微风轻轻吹着,因为有太阳照拂,显得不会太冷。 这不是小祁去世的那家医院,或许是因为怕触景伤情,他们换了一家医院。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她,小祁的事永远都是最难磨灭的伤痛。 叶芝宁坐在轮椅上,眼神依旧呆滞;一旁的蓝文皓蹲,帮她拉高膝盖上的毛毯。 “拉高一点,不要着凉了……”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蓝文皓看着前面跑过的两个小男孩,开心玩耍着,他眼里一片蒙雾,摇摇头,不再多想。 “小芝,我已经让恩斯去报仇了……抱歉,我能为孩子做的不多……”轻轻握住她的手,按摩她的手臂肌肉,“警方说,小祁会摔下来,不是丽娜直接造成的,我们无法要求她负责……但是,我还是采取了一些行动。” 他向纽约商会施加压力,要求撤换丽娜父亲的主席职务,然后再大举收购她父亲公司的股份,步步进逼,到最后,那老头亲自带着丽娜来向他道歉。 可是这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了,因为他的小芝变成如此憔悴的模样,这一生,他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听她再叫他的名字一次。 “小芝,我好想妳……”低下头,将额头靠在她的手背上,咬牙不哭出声,不让自己崩溃,他不能崩溃,他必须撑住,撑住……这样他才能照顾小芝。 可是,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小芝,妳为什么不醒过来?为什么要自己承受这种痛苦?我宁可妳醒过来,像那天一样骂我,指责我,我不要妳这样……” 还是一无动静,可是注意看,却可以看见她眼里的波动。 “小祁的死,是我的错;没有发现妳自卑,也是我的错……妳醒过来,我愿意接受妳的惩罚!” “……” “小祁的死,我愿意以死谢罪,小芝,我愿意!”蓝文皓从一旁的水果袋子里,拿出一把水果刀。 “这把刀,只要往这里切下去,切断动脉……”蓝文皓发疯似的将刀子放在手腕上,“小芝,我切下去了……” “老大!你在做什么?”刚到的恩斯看到这个画面,吓了一大跳,赶紧拨走蓝文皓手上约刀。 可是蓝文皓没空理他,因为他惊喜不已的发现到叶芝宁的眼角竟然流下泪水,一滴、两滴,落在蓝文皓的手上。 “小芝,妳哭了?” “妳哭了?妳是有感觉的,我求求妳,醒过来!醒过来——”蓝文皓攫住叶芝宁的双肩不停摇晃,痛苦大喊。 她哭了?那代表她舍不得他死,是不是? 既然这样,她应该醒过来告诉他,亲口告诉他…… 恩斯难过的抓住蓝文皓,制止他的疯狂举动,“老大,你会伤到大嫂的,快住手啊!” 蓝文皓浑身一僵,立即松了手,身子往后一拉,叶芝宁靠回轮椅上,整个人不自觉的在发抖。 挥开恩斯,扑上前去抱住叶芝宁,“小芝,别怕,对不起,不要怕……” 痛苦绝望的含着泪水,蓝文皓亲吻着叶芝宁的脸颊,“我不逼妳了……如果妳觉得那里比较安全,妳就待在那里……不管如何,我会永远陪妳。” 折断他的羽翼吧! 他宁可永远不再飞,也要留在这里。 他是风筝,但他愿意放弃飞的权利,因为他的风筝线,已经断裂。因为他想飞而不停拉扯,就此断裂。 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就让他停在这里,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还。 ***独家制作***bbs.*** 又过了一个月,春天已经来临,大地恢复生机,只有叶芝宁例外,她的脸上仍旧罩着冷漠与呆滞的霜雪,冬风吹不化,春阳照更凝。 蓝文皓已经放弃了公司的一切,他将全部事务都交给恩斯管理,并且正式向他提出要将总裁的职务交给他的决定,搞得现在连恩斯也整天哀声叹气。 这一天,他在医院里碰到吴嫂,不禁大吐苦水。 吴嫂凝视着病房,这一对孩子……不行!这样不行! 相信如果老爷与小祁在天上有知,绝对不乐于见到他们这样,她必须想想办法! 吴嫂深吸一口气,朝向叶芝宁的专属病房定去;恩斯见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赶紧跟上。 “吴嫂,妳要做什么?” “把小姐打醒!” 一惊,“妳不是认真的吧?”这样老大会气疯的。 “医生不是说,小姐并没有发疯,她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在逃避而已。只要给她一点刺激,她会清醒的!” “可是……” “不要可是了,你来不来?”没等到回答,吴嫂继续向前走。 恩斯无奈,只得跟上。 吴嫂势如破竹的闯进病房,正巧看见蓝文皓坐在病床旁跟叶芝宁说话,蓝文皓看见吴嫂撞门进来,也觉得奇怪,站起身才想问发生什么事,吴嫂就立刻走上前来,狠狠的甩了叶芝宁一巴掌。 “啪”的声响回荡在病房内,力道之重,让叶芝宁的头甩到一边去,嘴角还流出血。 “吴嫂!”蓝文皓挡在叶芝宁前面,怒声狂吼,样子几乎要把眼前的人给吞了。 谁知吴嫂一点也不怕的把蓝文皓推开,劈头又甩了叶芝宁一巴掌。 蓝文皓愤怒到了极点,正想动手把吴嫂推开,这时恩斯赶紧将人给拉住,生怕蓝文皓会对好心的吴嫂动粗。 “恩斯!放开我!” “老大,冷静一点!” 吴嫂眼眶里含着泪,大声一吼,“妳装疯卖傻够了没?” 叶芝宁嘴角流着鲜血,眼神中却有着两个月来首次出现的注意力,她微张着嘴,微微仰头看着吴嫂,眼眶涌上一阵一阵雾气。 “还没醒吗?”接连又是两个巴掌。 蓝文皓哽咽大喊,“吴嫂,不要再打了!” 这时的吴嫂已经泪流满面,“怎么样?醒了没?醒了没——” 叶芝宁的嘴愈张愈大,眼泪已经流出,鼻下濡湿,双唇不停颤抖。 “怎么样?我打了妳,妳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妳怎么样?还不醒吗?”吴嫂不停哭着,要出手打这个与她情同母女的孩子,她比谁都心痛。 可是她一定要叶芝宁醒过来。 现实世界再残忍,至少还有许多疼爱、关心她的人,更何况如果她继续疯下去,连文皓少爷都会赔下去的。 叶芝宁张着嘴,眼泪不停掉落,喉里隐隐传出声音。 “老大,大嫂好像要说话!”恩斯惊喜大喊。 蓝文皓摆月兑恩斯,冲上前去抱住叶芝宁,心疼不已的抹去她的眼泪与嘴角的血,“小芝……小芝……” “啊……” 吴嫂大喊,“妳要说什么?说出来!” “啊……” “大声一点!” 终于,就像是冲破了迷障一样,从叶芝宁喉咙里传出的粗嗄嗓音,好似野兽的哀鸣,令人闻之鼻酸。 “啊——”所有的声音,统统化在痛苦的哭泣声中。 吴嫂走上前去,从蓝文皓手中接过不停嚎啕痛哭的叶芝宁,紧紧的抱住她,“孩子,哭吧!哭完……就没事了……”连吴嫂自己都无法自我抑制,不停的流泪。 “小祁……小祁……”叶芝宁哭喊着这个名字,不能自己的哀号。 “小祁已经死了……” “是我害死他的……” “不是!是他跟妳的缘分尽了……” “为什么……都没有人要我了……” 吴嫂轻轻推开她,“看看一直在妳身旁的人是谁?” 蓝文皓抱住她,收紧双臂,“小芝……” 吴嫂退了一步,凝视着她,“芝宁,如果妳真的心有愧疚,更应该要好好的活着。” “我……” 吴嫂嘴角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祁生前不是说,他最喜欢看妈妈笑吗?他也希望妈妈可以快快乐乐的活着,这是小祁的愿望,妳难道不应该努力帮他实现吗?” “……” “小祁是这么好的孩子,他把妳的快乐与幸福当成他最大的希望,就算再痛苦,妳难道不应该努力去达成他的希望吗?” “小祁……呜呜……” “坚强起来吧!没有什么难关与障碍是无法突破的。” 吴嫂转过身,走出门口,恩斯跟在后头,将门关上。闭门前,还可以看见蓝文皓紧紧将叶芝宁抱住,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放声哭泣。 恩斯的眼眶里含着泪水,嘴里却说着笑,“这样子,我应该可以不用接任总裁了吧!” 看向走廊远方,春天的阳光透窗照入,温暖了四周,气氛莫名庄严,让人不禁肃然。 看向病房,原来…… 生离死别,是最痛苦的事情,可是却能在痛苦中体验人类最坚强的力量,努力摆月兑困境,摆月兑不堪的过去,重新站起来,迈向新的人生。 ***独家制作***bbs.*** 叶芝宁终于苏醒了,虽然仍不多话,但至少她不再呆滞。 医生重新为她进行一次心理状态鉴定,证实她已经恢复正常了。吴嫂这一番激将法,真的发挥了作用。 对蓝文皓而言,或许他很心疼,心疼叶芝宁是在这么痛苦的情况下被拖出那虚幻的安全世界,重回这个残酷人生,但是他真的很感激吴嫂。 叶芝宁的内心或许还有伤痛,但接下来他会负起责任为她疗伤,这段痛苦的过去,让他们一起鼓起勇气来面对。 那一天,叶芝宁恢复意识后的第二天,蓝文皓接获一封信,一封足足晚了五年的信。 蓝文皓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恩斯带着一名七旬老翁走向他,老翁手上拿着一封文件。 “老大,这位老先生到公司来说要见你,好像有急事,所以我就直接带他来医院了。” 蓝文皓抬起头,看向来人,这老人有点眼熟,“您是……赵律师?怎么会是您?” 老人轻轻点个头,脸上带着笑容,“文皓少爷,多年不见了。” “是啊!好多年不见了……”内心一阵感叹。 赵律师是芝宁父亲叶进雄的律师,两位老人家是多年至交,当年专门负责叶氏企业的法律事务。 赵律师常常到叶家作客,对这对小儿女都很熟悉。“文皓少爷赴美发展,相当有成就,相信进雄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趟律师面露长者的和蔼笑容,“毕竟少爷是进雄最疼爱的儿子与女婿。” 蓝文皓苦涩的一笑,“我对不起爸。” 赵律师摇头,“相信我,进雄并不怪你……”从手上的袋子里拿出一封信,交给蓝文皓。 “这是?” “这是进雄去世前,托我一定要交付给你的一封信。早几个月前就听闻你已经回来台湾了,只是因为我年纪大,身体不好,一直到现在才把信给你送来,真的很抱歉。” 蓝文皓感激不已,拚命摇头,“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叶进雄去世前已经破产,根本不可能有钱支付律师费,这名长者秉持老友遗言托付,就算自己年纪再大,身体再差,都要将信亲自送达,不负所托,这份恩隋,他没齿难忘。 “我信送到了,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将来见到进雄,也不会愧对他了。”赵律师笑着,像是松了一口气。 蓝文皓眼眶含泪,向赵律师深深一鞠躬,“谢谢您,赵叔!” “我走了,代我向芝宁小姐问声好。” 蓝文皓点点头,“恩斯,帮我将赵叔安全送回去。” “没问题!” 目送两人离去后,蓝文皓坐回椅子上,手里拿着信,信封上的字迹很熟悉,让他心里闪过一阵颤抖。 “爸爸……” 拆开信,拿出有点泛黄的信纸,信内的字迹笔锋依旧苍劲,但尾力略显颤抖,足见写信当时,叶进雄已是风中残烛。 看到信,蓝文皓眼眶又湿了。 吾儿、贤婿文皓: 写这封信时,你已离开三个月有余,芝宁也已怀胎三个多月,而我,就有如风中之烛,何时会灭,只是时间问题。 芝宁,是我这一生最亏欠的人。她年幼丧母,而我又忙于事业,无暇照顾教育她,让她在孤独中长大,连带养成她自卑的习性,她无法信任自己,更害怕自己会拖累别人。 后来,我在孤儿院领养了你,本想让你与芝宁作伴,改变芝宁的个性。没想到你们这对小儿女竟凑在一起,让我好走高兴。而芝宁在你的陪伴下,确实也摆月兑那种自卑的心态,脸上出现了笑容。 天皓,我虽是你的养父,但事实上真正应该感激的是我。你让我的女儿走出阴暗的角落,重拾孩提的笑颜,该感激的是我。当我知道你们打算结婚时,我更是欣慰,以为芝宁找到了这一生可以仰赖的幸福。你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芝宁能跟着你,是她的福气。 我很自私,我一度希望你能永远留在这里,永远不要飞,只要陪着我的女儿,我愿意把整个叶氏企业都交给你,只求你留下来。甚至,我也知道公司内对你的流言蜚语,我只是希望你忍耐,发挥自己的实力,为未来接掌公司厚植实力。 所以,当我知道你要离开公司,与芝宁离婚时,我甚至想去求你,求你不要走。你走了,芝宁怎么辨?可是没想到,芝宁告诉我,是她提的离婚。 后来芝宁发现自己怀孕,公司也破产,我们叶家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要芝宁去找你,她断然拒绝,哭喊着你已经不要她了。但直到当时,我才慢慢体会出她的想法。 你是个人才,应该展翅高飞,在宽广的世界里飞翔,不应受限在此。芝宁知道自己跟不上你、追不上你、配不上你,下意识里的自卑感发作,她不敢留你,拚命说服自己你们已经离婚,绝对不能再去找你,拖累你。 我很愧疚,相较于芝宁的忍痛割舍,我太自私了。但是,我只是一个自私的父亲,我只想要留下你,我一厢情愿的认为,叶氏企业问题重重,只要你再待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凭你的力量,一定可以大行改革。在这里,选是可以有你发挥的余地。 对于你,我必须说一声抱歉。是我困住了你,不是芝宁。 现在,你已经离开了,而这封信,我也不知道赵律师能不能送到你手土,如果还有这个缘分,当你读到这封信时,请你原谅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这个父亲,太想让他的女儿获得聿福了。 但,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 未来,如果你有机会读到这封信时,请你找到芝宁,帮我照顾她。也许届时,你已经有你自己的家庭了,可我还是希望你能以哥哥的身分照顾芝宁,帮助芝宁去寻找她自己的幸福。 虽然,我一直希望,芝宁的幸福会是你给的。 不管如何,我都谢谢你! 案进维笔 捧着信,蓝文皓将脸埋进手掌里,泪水又再度滑落。 原来,这就是芝宁的真正想法,她提离婚,是不想拦住他;发现自己怀孕了,却不来找他,是因为自卑,不想拖累他。 他真是该死,他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些,从来都不知道这些。这么多年来,芝宁都沉浸在这样的心境里,到底有多苦? 蓝文皓,原来骄傲的是你,自大的是你,自卑的也是你,可悲可笑的,都是你。 为了追寻你那空泛的目标与理想,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与尊严,舍弃了这么多可贵的幸福,失去了这么多真切的情感,成功,竟然要以这么多的代价来换,到头来,却显得空洞而凄凉。 抬起头,看着信,把信折好收进信封中。 爸!我发誓,芝宁的幸福,由我来给。 您,安息吧! 第十章 “……风筝一定会想尽办法跟风筝线在一起……” “为什么呢?” “因为……” 轻轻推开病房,叶芝宁听见声音,直接往门口望去,看见了他,她一直深爱的男人…… 蓝文皓直接走向她,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紧紧包覆住她,让她感受他的温暖。“觉得怎么样了?” 叶芝宁轻轻点点头,眼眶浮上一层水雾。 “怎么又哭了?” “没事……” 这一段时间以来,因为顾及她的身体状况与精神状态,不敢对她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但现在蓝文皓真的快忍不住了。 他直接坐上病床,伸手将叶芝宁揽进怀里,这个大大的拥抱充满着童年两人帼亲相爱的记忆,让叶芝宁脸一红。 蓝文皓亲昵的将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医生说,妳已经可以出院了……有没有想去哪里?我们去散散心……” “可是你的工作……” “丢给恩斯就行了!”蓝文皓笑着,有点大言下断。 可是,叶芝宁却忧心的凝视着他,“恩斯说,你不要公司了,要把总裁的位置让给他……” “我是有此打算,所以希望到时候妳不要嫌弃我这个穷光蛋!”蓝文皓笑说 事实上,就算不当总裁,凭借着这些年的积蓄,再加上投资的回收,也够他们过优渥的生活了。 金钱、成就、财富与地位,他绝对不再让这些东西成为他与芝宁的阻碍。 “可是……”叶芝宁的眼里又浮起一层雾气。 蓝文皓低下头,也顺便抬起她的头,两人凝视对望,他深深看进了她的眼中,心疼她眼里泛起的泪光,心疼她的自责,更心疼她无谓的自卑。 “小芝,为什么要哭?”唇办几乎贴近她的,气息互相传递,“是因为……妳怕拖累我吗?” 不敢再回避,叶芝宁轻轻点了点头。 “傻瓜!妳……真是傻瓜!”蓝文皓嘴角笑着,可是眼底也湿了,“记得吗?我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文宁……” “文是我,宁是妳……”挺直身躯,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窝,“如果我有任何一点成功,都是因为妳……” “才不是……” 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别跟我争了。妳以为为什么我要拚死在短时问内成功?因为我想赶快……赶快跟妳团圆。为什么我不签离婚协议书?因为我的妻子只有妳,我也只要妳……” 靠在他的肩头,叶芝宁再度失声哭泣。 “妳是我成功的动力,所以,是妳让我成功的。” “……”只有哭声回应,双手紧紧圈抱住他。 “我承认,一开始我离开,是因为我自己可笑的自尊。但是跟妳分开以后,我愈来愈想妳……如果我知道妳会遭遇这些事情,我绝对不会离开。芝宁,对不起……” “文皓……” “妳愿意原谅我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怪你……” “可是,妳却一直在怪自己。” “我很怕……”叶芝宁垂着泪水,尽量逼自己看清楚他,他眼底的温柔与爱意,她完全不想错过,“我很怕自己拖累你,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配得上你,我很怕……你会跟五年前一样,后悔认识我……” 心一痛,蓝文皓的双眼也流出泪水,“对不起,那是我乱说话……” 凝视着窗外,“小芝,还记得以前我们放风筝时,有一次,风筝线断了,风筝飞走了,我把风筝找回来……” “你说是风筝自己回来的!”叶芝宁说着,嘴角似乎在微笑。 一笑,那段记忆跳回两人的脑袋中,“哦!对不起,是风筝自己回来的……” 说到这里,两人含泪相视而笑。 “后来,我把风筝再度绑上线,放上天空,结果风筝又飞走了,妳一直哭,我告诉妳,风筝一定会再回来,妳还记得为什么吗?” 叶芝宁摇头,当年,他好像说过这段话,可是她一直记不得,他当时到底是怎么回答她的。 “因为,失去风筝线,风筝虽然可以飞得很高,可是失去牵引的风笔,没多久就会坠落,然后因为失去了风筝线,他再也飞不起来…… “小芝,风筝曾经飞得很高,可是却发现自己很孤独,甚至很无助……没有风筝线拉着它,它只能随风飘动,甚至可能随时得面临坠落的命运……” 蓝文皓一脸惆怅,那段飞出去的日子,他不能说全错,但是飞出去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想念,才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她,才知道心中的爱,深到无法衡量,也无法稍加隐藏克制。 “文皓……”静静的听着他说,叶芝宁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一段心路历程,当然也就更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这么重要。 “小芝,不要怀疑自己,对我而言,是妳给我力量的……妳觉得自己无法陪我飞,但是事实上,是妳让我飞的,懂吗?” 叶芝宁破涕为笑,“奇怪,我怎么从来没这样想过?”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拖住他,是自己拉住他,就有如风筝线拉住风筝一样,看那风筝飘浮在空中,起起伏伏,好似渴望着宽广的天空。 她承受不起他回眸的哀怨,承受不起他语气中的渴望,宁可主动放手让他飞。 原来,退缩的是风笋线。 事实上,她多想跟他一起飞,却自怨自艾,自卑的瞧不起自己。 殊不知,在他往天际翱翔时,她也连带凌空;他带她飞翔,她则拉住了他,他们是一对,牵绊中互相扶持,飞越中互相拉拔。 她好像……好像真的懂了。 “小芝,原谅我曾经年少气盛,不知好歹……放手了以后才知道有人拉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真的吗?”刚消退的泪意又再度浮现。 “当然,天可怜我,我何其幸运,能有妳这个甜蜜的负担。” 我的风筝线,绑住了我,但也给了我回头的机会,让我有休息的地方。这辈子,能到达这样的高度,真的已经够了。对于小芝,我的感恩与爱意,这辈子都难以说尽。 蓝文皓低下头,轻轻抬起叶芝宁的螓首,“小芝,我爱妳……”随即覆上一吻。 叶芝宁的心,热了,他的一番话让她孕育出新的心情。 喘吁吁的靠在他胸前,脸颊艳红,感动与甜蜜滋味盈满胸怀。 她好傻,自怨自艾这么久,都是自己的自卑在作祟,她的愚蠢伤害了好多人……包括小祁…… “文皓……小祁他现在……在哪里?” 抬起她的头,“妳愿意谈了吗?” 叶芝宁点点头。 “我把小祁葬在爸爸坟墓附近,他们祖孙生前没有机会见面,也许他们会成为感情很好的祖孙。” “谢谢你……” “不要说谢谢……小祁是我们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我也很难过,但是让我们一起走出来,好不好?” “好……” 看向窗外,是个好天气,一个适合放风筝的天气…… 好奇怪,喜悦与哀伤,悲喜交加,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天气还是一样的好。乌云已散,仿佛不曾出现过。 “文皓,我今天可以出院了吗?” “医生说可以。妳想出院了吗?” 叶芝宁点点头。蓝文皓看看手表,“快中午了,我看现在办出院吧!罢好赶回家吃午钣!” “文皓!”叶芝宁拉住他,“我想去……看看小祁……” 凝视着她,知道她虽然强忍着悲伤,但他下会阻止她,他要她走出来。“好!” ***独家制作***bbs.*** 下午两点,蓝文皓开车载着叶芝宁来到墓园,除了他们夫妻俩,没有别人陪着。 叶进雄的墓整修得相当漂亮,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束,显见有人用心的在照顾。 而叶芝宁知道,这不是别人,就是蓝文皓。 叶芝宁穿着一身雪白色的连身洋装,大病一场后的她显得有些瘦弱,微风轻拂,扬起她的裙襬,吹动她的发丝。 蓝文皓担心她受凉生病,月兑下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头。 叶芝宁抓紧外套,轻轻跪在地上,看着照片里的父亲,眼眶里浮现泪水。好多事好想跟爸爸说,可是却又千头万绪,不知如何说出口。 “爸,您一定见到小祁了吧?”泪水滑落,“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我好喜欢他,爸,您要帮我好好好照顾他喔!” 蓝文皓也跪在她身旁,将她揽进怀里。 “爸,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没有照顾好小祁,让他发生这种事,他小小的生命,就这样没有了,爸,对不起…… “过去的我,真的错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会坚强的站起来,一路走下去,我很有自信我会做到的,文皓……会陪我……”泪水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懂得或许太晚,但是她至少懂了。 蓝文皓许誓,向叶进雄,向她,更向自己,“我会陪妳……” “爸,您安息吧!”叶芝宁轻轻朝地上磕了一个头,努力的站起身。 蓝文皓带着叶芝宁,来到叶进雄墓后十公尺处另一座小坟墓,她走近坟墓,一看见墓碑上的样子,有点讶异。“这是什么啊?” “嗯……就恩斯说,小祁很喜欢米老鼠这些卡通人物,所以他请人在上面画了一些可爱的卡通图案……” 叶芝宁含着泪水,轻轻的微笑,拉着蓝文皓,坐在小祁墓前的台阶上。“恩斯真有心……” “我看他根本就是在乱搞!” 轻轻抚模碑上的图案,看着照片中小祁可爱的笑容,叶芝宁眼眶一湿,内心最大的痛楚,再度席卷而来。 “小芝,如果妳觉得现在还无法克服,我们改天再来……”他伯她会再度缩回壳子里。 “不要。小祁是我的儿子,我必须来面对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内心的痛苦与哀伤,然而一开口,却传出破碎沙哑的嗓音,泄漏了那极大的悲痛。 “小祁,妈妈来看你了……”吸了吸鼻子,却无法遏制鼻中的酸涩,“妈妈来晚了,对不起……” 她的小祁……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怎么会就这样……从此不醒…… “妈妈好想你……你好吗?”泪水不停滑落,“你说,你要画一张妈妈的画,送给妈妈,可是妈妈再也拿不到了……呜呜……” “小芝……” 勉强收住哭泣,“你说,你希望妈妈永远快快乐乐的,你希望妈妈笑口常开……妈妈答应你……” 她趋上前去,颤抖的双唇,混着不停滑落的泪水,亲吻小祁的照片,“妈妈答应你,妈妈在这里郑重的答应你,妈妈说到做到,这辈子,妈妈一定会过得快快乐乐的,妈妈一定会笑口常开……” 嘴角露出了笑容,脸上既是悲伤的泪水,也有着幸福的微笑,“不管以后还会碰到什么难过的事,妈妈都会记住答应小祁的话,永远永远……绝不食言……我们打勾勾?” 伸出小指,却只能触碰着照片,这个画面令人很心酸,但叶芝宁却自然而然的露出微笑,因为小祁也正在对着她笑,那童稚无邪的笑容中,映照着天边的阳光,充满着乐观与希望。 蓝文皓把小指伸出来,跟叶芝宁勾在一起,“爸爸也跟小祁打勾勾,爸爸一定会让妈妈过得快快乐乐的,爸爸一定会让妈妈笑口常开……永远永远,绝不食言。” 叶芝宁再也忍不住悲恸的情绪,哭倒在蓝文皓怀里。 而蓝文皓也隐忍着快要溃堤的泪眼,强忍着悲痛,没有人知道,这母子与父子之情竟然是这么的短暂,他们都心有不甘。 “文皓,我好不甘心……我要小祁……” “……” “我真的好舍不得……” “乖……”吸了吸鼻子,揩去眼角的泪水,“就像吴嫂说的,他跟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我们不能强求……” “为什么……为什么我跟小祁的缘分这么短……” “我也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好希望跟小祁做一辈子的父子,可是……也许这就是人生吧!”残忍而现实,却又充满希望。 “人生……” “小祁现在一定很幸福、很快乐……我们应该祝福他……” “真的吗?” “当然了,这么善良的孩子。小祁这么勇敢,他已经走向自己的路了,虽然他与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但我相信……也许有机会,我们还能再相逢……” “相逢……”看着照片中的小祁,金黄色的光线照射着照片,让照片中的笑容有些晕然,也有些不切实际。 “说不定,小祁是天使……” “天使?” “是啊!”蓝文皓笑着。 他一直这样相信着,小祁滋润了他与芝宁的生命,是他们相爱的结晶,带来笑容与喜悦,让他深切感受到幸福,感受到希望。 小祁的一丝一毫都证明他们无悔的感情与付出。 “对!小祁是我的天使……”叶芝宁说着。 “小芝,天使离开,不会带走笑容的,只会带走哭泣。”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所以,我们都别再哭了,好吗?” 叶芝宁懂,但是她无法不哭泣,小祁陪了她五年,陪她走过孤独的五年,每次看见他,她都会以为文皓还在她身边,陪着她熬过漫长相思。 “小祁,妈妈好爱你……” 她不再哭了,她的天使虽然离开了她身边,却永远不会离开她的心中。他活在她心中,在那个为他独留的角落里,自在快乐的飞翔。 “那我呢?妳爱我吗?”抱紧她,蓝文皓问。 瞥了他一眼,脸庞又是一红,“这还用问啊?” “当然要问!”吻了吻她的脸颊,“快说!”大手已经攀上她的腰侧,准备将她带进怀里。 不知是什么力量,让叶芝宁拥有了勇气,她主动靠近他怀里,“我爱你!” 不只是信任他,更信任自己。现在的她,就好像一个全新的生命,定了好远,跌倒好多次,才能获得这么一份新生命。 她会好好珍惜,不再弄丢了,纵使心中仍有疑惑,纵使心中仍有伤痛,她发誓,绝对不再让自卑以及那些负面情绪来纠缠自己。 她要用尽全力的活着,用尽全力的爱文皓,用尽全力的陪伴他…… “我也爱妳……” 看着天际的太阳,和煦照耀,小祁的笑容依旧明亮动人,相互辉映,这个画面,叶芝宁将永远记住。 小祁、妈妈会幸福快乐的,一定会的。 “文皓,我们回家吧!” “好!”才想站起身,却被叶芝宁拉住。 “小祁要我幸福快乐的活着……所以我要回到那个幸福快乐的家!” 蓝文皓嘴角温柔的一笑,“那……妳准备好了吗?” 她用力的点头,把手交到他手中,“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投入全新的生活,用全新的心情。 他牵住她的手,“肯定?” “我肯定。”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一辈子,就属此刻的心情最肯定、最踏实。 身旁有文皓陪伴,她什么都不用怕,就算要回过头缅怀过往,她也要带着微笑,她要告诉小祁,还有爸爸,她很幸福。 ***独家制作***bbs.*** 夕照满天,彩霞西来,一天过去了。 叶芝宁回到家中,吴嫂含泪迎接她,恩斯也在一旁有说有笑的,他们都知道,现在回来的叶芝宁是一个新的生命。 “吴嫂,恩斯,谢谢你们!”欠身鞠躬,“尤其是吴嫂,谢谢妳!”打醒了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眼眶又是泪水。 恩斯哈哈大笑,“吴嫂,人回来了,不要再哭了啦!”看向蓝文皓,“老大,大嫂回来了,我可不可以要求一件事啊?” “什么事?” “应该让我放个大假吧!这段时间,我快要累昏了啦!” 所有的公务他都接下来,一下要处理公司的事,一下要帮老大照料家务,他快要发疯了! “这可能有点困难,因为我打算带小芝去度个假!” “啊?怎么这样?”恩斯哇哇大叫,“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去度假!我不管——” 蓝文皓瞪着他,“你是小孩子啊?” “可是……”一被瞪,整个人就缩了起来,“那至少……有一些公务,你要帮忙处理啦!” “谁理你!” “老大……” 叶芝宁拉拉蓝文皓的衣服,“文皓,恩斯很辛苦,帮帮他吧!” “呜呜……谢谢大嫂……” “啰唆!”安抚一下叶芝宁,“走!我只给你三十分钟,长话短说!” “不行啦!至少要一个小时……”声音渐远。 吴嫂摇头微笑,再看向叶芝宁,“小姐,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我知道了!”吴嫂也离去,庭院内只剩下叶芝宁一人。 这时,天边映照着瑰红色的夕阳,微风轻轻吹拂,一旁的大树沙沙吹响,远方飞过群鸟,这画面令人不自觉的心神安宁。 好天气,这是一个好天气。 叶芝宁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来,聆听着风语。风,轻轻刷过她的耳际,带着调皮淘气,像个贪玩的孩子,又像是天使的耳语。 嘴角不禁轻轻留下一抹笑容,笑意直达心里,真心诚意。 “在想什么?” “你怎么下来了?” “问题都解决了!”蓝文皓坐在她身旁,“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放风筝。” “现在?” “现在开始放!” 一愣,随即想通,嘴角勾起深情的微笑,“那要放多久?” “时间随我定吗?” “当然……”发现自己这样说不太对,蓝文皓赶紧改口,“不对!当然是放一辈子。” “一辈子……那就一辈子吧!”突然又想到,“可是如果你飞出去了,你会再回来吗?” “妳会把我拉住吗?” 轻轻一笑,叶芝宁凝视着他,坚定的说:“我会!” “那就好了!走吧!”拉起她,“放风筝!” “真的要放?” “当然!” 线握在她的手中,风筝已高高飞起,几乎没入云端,叶芝宁再也不用怕风筝不见,因为她会拉住它,就算拉不住它,她也不担心,因为风筝会自己回来。 她听见了自己的笑声,听见文皓的笑声,听见吴嫂的笑声,听见恩斯的笑声,虽然小祁不在了,但她似乎也听见了他稚女敕的笑声,是天使的吟唱。 叶芝宁这样想:我很幸福,我发誓,我会更幸福…… 尾声 那是一段风筝线与风筝的故事…… “我喜欢放风筝!”一个六岁小男孩举手大叫,惹得其他所有人哈哈大笑。 “你不要吵妈妈啦!让妈妈讲故事。” “就是嘛!” 叶芝宁坐在小和室里,看着前面这一群小男孩,一共有四个,都是她与文皓的孩子,现在隆起的肚子里还有一个。 “好了!”叶芝宁脸上露出光辉的笑容,“你们到底要不要听妈妈说故事啊?” 四人齐声大喊, “要——” “那妈妈说了喔!”眼神微微上扬,像是看着莫名的远方。 “从前,有一个风笋,他跟风筝线从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了,风筝很喜欢风筝线,风筝线也很喜欢风筝,他们常常一起玩耍,一起飞,飞得很高很远……” “就像哥哥跟恩斯叔叔的女儿一样,对不对?” 叶芝宁一愣,看着年纪最大的儿子一脸通红,“这个嘛……” 这个要她怎么说? “你不要乱讲啦!” “我哪有乱讲,哥哥那天不是说……啊——” “妈妈,”小男生把弟弟的嘴巴捂住,“赶快讲故事……” 她摇头失笑,“风筝喜欢高空,他喜欢飞得高高的感觉,可是因为被风筝线拉着,他只能飞到一定的高度,没有办法再飞上去。他好想飞上去,可是他又舍不得风筝线…… “终于有一天,风筝跟风筝线大吵一架,风筝线松开了手,不再拉住风筝……风筝就这样一直飞、一直飞,飞得好远好远;可是风筝线却只能摔在地上,看着风笔飞开她的世界,飞出她的视线,直到再也看不见风筝。” “风筝线好可怜喔……” “妈妈,后来风筝呢?” 看着这群孩子,叶芝宁心头涨满柔柔的情意,“后来啊!风筝回来了,想跟风筝线在一起,回到小时候那样,可是风笔线却害怕了,风筝线一直不相信自己有办法永远把风筝留在身边,她很害怕,害怕风筝停留久了,有一天会再度离开……” “那风筝有没有再离开呢?” “笨蛋弟弟,当然没有!” 叶芝宁看着儿子,“你怎么知道没有?” “因为妈妈说,风筝很喜欢风筝线啊!当然不可能离开啊!”小男孩很骄傲的说着,一副聪明的模样。 是啊!他喜欢她,再也不会离开她…… “没错!风筝或许常常会飞出去,但至少他没有再离开过了;而且风筝线也不再自卑,因为她知道,自己虽然拉住了风筝,但也是因为有风筝线,才能让风筝飞,没有风筝线,风筝或许可以飞得很高,但终究会掉下来,而没有风筝,风筝线永远无法体会到飞的感觉。” 模模一旁的小儿子听得入迷的脸,“他们很幸福的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过。故事结束啰!” “干好好听喔……”小孩们惊叹大叫。 “那恩斯叔叔的女儿是不是哥哥的风筝线啊?”一个小男孩不顾哥哥杀人般的眼神,不怕死的问。 “这个我不知道,要问哥哥啊!” 小男孩脸红,“嗯……”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回答。 “哈哈哈——哥哥脸红了……” “要你管!” 突然,又有一个小男生撑着下巴,“妈妈,那我也想要有自己的风筝线!” “就隔壁班的小惠啊!” “我才不要,她只会哭,我不要!” “那……我要小惠当我的风筝线啰……” “不可以——” 叶芝宁看着这四个孩子彼此打打闹闹,心里感受到一阵温暖。突然,她想起了小祁。 小祁,妈妈很幸福,你呢? “你们都在这里啊?”蓝文皓提着公事包,走进小和室。 一群小表蜂拥而上,抱着蓝文皓的大腿,“爸爸——” “你们没有吵妈妈吧?” “没有——妈妈在讲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 看见叶芝宁要站起身,蓝文皓赶快走上前去扶住她。 靠在丈夫的怀里,“我在讲风筝跟风筝线的故事……” 轻轻摇头一笑,蓝文皓紧紧将妻子抱住。 一旁的小男孩嘻嘻笑着,“那妈妈是爸爸的风筝线啰?” “那当然!” 叶芝宁笑着摇头,“你们都该去睡觉啰!” “爸爸、妈妈晚安!” 一瞬间,小孩的喧闹声退去,只剩下一室的静谧。 “又过了八年……”蓝文皓感叹的说。 “是啊!” 蓝文皓看着妻子,觉得心里对她的依赖与迷恋愈来愈深。“肚子还好吧?” 连同小祁在内,这是她的第六胎,怀孕六个多月,已是经验老到,“这不错!他很乖,不会乱踢我。” 看着,蓝文皓却突然叹息一声。 “怎么了?”一瞬间就感受到他的烦恼,“你又要去美国了?” “我还在考虑,毕竟妳怀孕了,我不能丢下妳,也不想错过。” “傻瓜!生了这么多次,我不会有事的。” “我就是不想错过……可是纽约那边的事,恩斯已经跟我告急了……” 靠在他的怀里,“去吧!” “可是……”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我会等你!” “小芝……” 他知道她已经完全信任了他,不对,应该说,她已经完全信任了自己。她脸上有着自信而满足的笑容,洋溢着幸福,这正是他希望见到的。 “我会赶快把事情办完……” 她微笑着,“不要忘记飞回来喔!” “不然的话?”他说笑。 “不然,我就要收线了!”把风筝拉回来。 拥紧她,他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怎么舍得飞,他的爱与希望,都在这里,人这一辈子总要找个地方,永远驻足,不再离开。 蓝文皓知道,就是这里了。 这里有他的妻子,有他们的孩子,还有天使的祝福,永远永远,绝不改变……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