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六年不够吗?》 序 我承认!莫霖 我承认,我还是舍不得让女主角这么惨。 一定有读者想,难道这是爱情小说的公式,就算女主角受了重伤,最后还是会复原吗?还是会跟男主角无忧无虑过着快乐的日子吗? 原先的构想,我的确打算让女主角拖着残缺的身躯,与男主角过着幸福生活。但写着写着我发现,我愈来愈喜欢这个女主角。在我心中,她坚强,却也脆弱;她聪明,却有执着之处;她成熟,却也天真烂漫。这样的人,让我没办法不喜欢她,因此,也没办法不把笔放轻一点,给了她一段比较美好的未来。 但是,我还是在她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将痛苦与折磨重重安排,写到最后,彷佛我自己也感受到那股绝望与痛楚。我想,这是我给女主角的一些“惩罚』,惩罚她曾经采取最极端且损人损己的手段--自杀。 说到自杀,这是一个严肃的课题,实在不适合在这里谈。不过我还是得说,这绝非解决事情的手段,因为人即便是死了,尘归尘、土归土,但困难仍旧存在,仍未获得解决,所以,自杀绝对是懦夫的行为。 至于男主角,在创作过程中,我一直问自己,“我是不是反而淡化了男主角的感情?”但后来我认为,在男主角而言,对女主角的爱意简直就像是呼吸一样,而呼吸之于人,是一件时时刻刻都在做的事,但呼吸是不可或缺的,就是这种不可或缺的感觉,验证了男主角感情的强烈,反而形成一种震撼。 此外还得一提,就是关于剧情中的治疗方法。这个我一定得说明,所有治疗方法都是出自杜撰,我完全不懂这个部分,这种疗法能否成功,我不敢断言。但干细胞研究,确实是全球生物基因研究的一种风潮,美国也确实反对。 以上是关于本书的一些交代,不过,这好像有点太严肃了喔……说些轻松的吧! 这是莫霖第二次跟大家见面耶!(街头巷尾放鞭炮欢呼吧!) 记得在前一本小说的序中,莫霖说过,莫霖是个讲求缘分的人。这一年来,我还是继续涂涂写写的,希望继续记录心里的感触,无奈工作繁忙,再加上毅力不足,与读者再见面的缘分似乎有些淡薄。 不过,这第二本书的出版或许会成为一个转捩点,让我从“一书作者”,进化成“二书作者”,未来,或许有机会成为“三书”,“四书”,到“n书”。当然,这只是一个目标,而我目前能做的就是:我会继续努力。 对我而言,我认为这是一个筑梦耕耘的田地,有许多人在其中一起努力,我很荣幸,能成为其中一份子,但这个田地,也希望各位读者一起来维护,毕竟,我们除了为自己筑梦,也是为读者筑梦。 我说真的,这不是推销,也不是自卖自夸。但请读者真的喜欢这本书的话,请多给予支持,而我,也会借重各位的支持,鞭策自己,继续努力,为各位筑出更美好的爱情梦。 这一次话好像说太多了…… 再提醒一次,喜欢这本书,有意见的,都可以到龙吟的网站上逛逛喔! 往后翻,看小说啰! 楔子 这么多年了,这个画面还是一直留在唐敏欣脑海里,不曾消散过,埋藏在记忆深处,但始终存在。 只要轻轻一声呼唤,就会跳到她的眼前,让她不觉心痛、颤抖。 她爱的那个男人,欧阳奕,就在教堂上,迎娶了别的女人。 “为什么……”得到消息的她,跑到了教堂去,真的看见她一直告诉自己“一定是误会”的画面。 他说他有“一点事”要处理,要她在家里好好等他。可没想到,他所谓的“一点事”,竟然是终生大事! 欧阳奕看见唐敏欣来,显然也是一脸错愕,“敏欣……妳怎么会来?!” “我不该来吗?”唐敏欣愤恨的哭喊着,“你竟然要娶别人,那我算什么?你说啊!你说啊--” 她几近愤怒的怒吼,几乎让现场所有来宾傻眼,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有几名获悉商场望族欧阳家少爷终生大事而赶来的媒体,迅速抓起相机拍了几个镜头。 一旁甚至有媒体认出,唐敏欣就是建筑世家唐家的么女。 这么大的八卦,怎能不报! 一瞬间,欧阳家所有的人都难堪到了极点,甚至包括站在神父前面的这位新娘,也是一脸的无奈与痛苦。 不!不能这样下去。这件事必须赶快了结,否则再拖下去会愈来愈麻烦。 “你怎么不说话?你心虚了吗?你现在承认你在骗我了是不是……” 受不了唐敏欣的咄咄逼人,更受不了母亲哀恳的眼神,欧阳奕大吼一声,“闭嘴,敏欣!” 一瞬间,唐敏欣真的住嘴了。 他叫她闭嘴?! 欧阳奕不再看她,“神父,婚礼继续,请继续证婚。” …… 唐敏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教堂的,当她发现自己恢复意识时,已经走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痛苦的情绪、满眼的泪水,她无心思考,只有继续走下去、走下去…… 如果她有注意,她会知道自己离家已有五天;如果她有注意,她会发现自己一身狼狈的样子,已经与过去那个名模唐敏欣相去甚远;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心好痛。 欧阳奕是她在大学时期认识的男朋友,大她四岁,他俩第一眼相见,即注定恋情深陷,她爱他,真的爱他。 她对自己的一切要求,仪态、学识,都是为了让自己能配得上他。 甚至为了成为他身边最耀眼的伴侣,她在大学生涯就走上时尚舞台,成为小有名气的模特儿。 所有媒体都知道企业名人欧阳奕的女人,就是名模唐敏欣,对他俩的介绍词全都不月兑登对、金童玉女……这或许是她的虚荣,却也代表着她极为看重这段感情。 如今…… 这是唐敏欣失踪的第六天,当天深夜,她来到基隆海滨一处滨海的山崖上。 从小被家里培养成的个性,将她教成一个敢爱敢恨的女人,让她拥有强势且自主的个性,所以,她才会在婚礼上咄咄逼人。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欧阳奕才会叫她闭嘴吧!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一切都会在今晚结束…… 不为报复,只为了让自己不再痛苦。 没有犹豫,唐敏欣月兑下鞋子,放在一旁,闭起双眼,凌风一跃,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第一章 深夜,留在昨天;而在眼前展现的已是耀眼动人的天光,纵使时空已换,六年已逝。 清晨五点,屏东的某个小渔市已展开了一天的运作,来来往往的渔夫推着推车,送来鱼货。 突然间,一名年轻女子从一旁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跛着左脚迈步,途经走道,所有人都习惯性的让她。 “小敏,要小心走ㄋㄟ!” “谢谢你,伍叔!”女子--唐敏欣微微一笑,扯动嘴角,也扯动了右脸颊上一道翻卷绽开的疤痕,煞是惊人。 唐敏欣来到交易区,看着热络的交易情况。从自杀获救生还开始,她在这个渔市担任会计,做了已经有五年多,算是习惯了这里的新生活。 一个经历死荫幽谷的人,必然会不再计较一切外在生活,现在的一切,或许跟自杀前不能相比,却是一个崭新的生活,足供她下半辈子重新开始。 拿出笔记本,“这一季的渔货很丰盛,伍叔您可以享清福啰!”边说,边记下各摊交易的现状。 “什么享清福!我还打算继续捕鱼,捕到我捕不动为止……”看看四周,“偷偷告诉妳,明天我打算跟小张他们再跑一趟外海……” “死老头,你又要趁我不注意偷偷出海了?”伍嫂像是长了雷达耳一样,迅速侦搜到老伍的狂言。 “老婆,我……” “你每次都偷偷模模出海,也不想想自己上了年纪,还这么拚,想死啊?” 唐敏欣兴味犹存的看着这对明明恩爱,却总以责备表达关心的老夫老妻,内心闪过一丝……羡慕。 她揽住伍嫂的手臂,“伍嫂,看就知道伍叔想多赚一点钱,让妳享福嘛!” 唰一下,伍嫂脸红了,“谁……谁要他……这么无聊啊……” 看着伍嫂从强势的大老婆姿态瞬间变成害羞的小女人,唐敏欣赶紧要伍叔把握机会献殷勤。 大老粗般的伍叔一把握住老婆肩膀,豪气干云的说:“就是啊!老婆,我拚死也要给妳过好日子。” “不要在那边死不死的,难听死了……” 几个渔人在一旁敲边鼓,一群人不停闲聊,顿时渔市内变得好热闹。而就是这种气氛让唐敏欣在六年前大难不死后,选择在这里住了下来。 突然间,伍嫂一个突如其来的提问,让唐敏欣断了神游的思绪。 “……小敏,妳怎么打算啊?” “打算?什么怎么打算啊?” “就我上次跟妳说相亲结婚的事啊!” 她想起来了,上回伍嫂跟她提过,说她已经二十八岁,早应该成家了。既然大家一起工作,住得也近,伍嫂热心的自告奋勇帮她介绍。 当年她走投无路时,就是豪爽的伍叔、伍嫂收容她,帮她在渔市找到工作,所以面对伍嫂的热心,她不会直接拒绝。 “我看算了吧!”唐敏欣拉拉头发,想遮住脸上的疤痕。 一眼就看出唐敏欣拒绝的理由,伍嫂握住她的手,“妳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伍嫂,再说吧!懊工作了。”唐敏欣避开了,不想直接拒绝,但她的答案已经很明显。 这辈子能让她付出感情的男人,只有那一个。 可是现在的自己,却是再也不能拥有他了。 就这样,从天光乍现忙到日正当中,忙到唐敏欣忘记要吃午餐,忙到伍叔、伍嫂发现都晚上七点半了,她还待在办公室里,赶紧把她赶回去。 她喜欢加班,愿意过着这种忙碌的生活,因为她不想回家面对自己,面对那个愚蠢至极的自己。 八点半,再不情愿,唐敏欣还是回到家,她没有立刻停下来,前后里外又花了一个钟头,把这间十五坪,附卫附厨的房子扫得一乾二净。 九点半,她走进浴室,一眼望见那面镜子。 自杀事件后,她不再爱照镜子,可讽刺的是,每天早上她都需要利用镜子来梳理头发,用长发稍稍遮住脸上的疤痕。 殊不知这道疤痕,还有她已瘸掉的左脚,早已连带让她的心变得毁容、跛残。 可不知为何,今晚,她竟想看看这道狰狞的疤痕。 唐敏欣走进浴室,关上门,就着黯淡的灯光,褪下自己的衣服,藉由镜子看着自己右脸颊向下延伸过颈项,横穿过胸脯,直到腰侧的难看疤痕。 长达八十多公分的疤痕是当初跳崖时撞上岩礁,身体刮过锐利的岩石,所留下的惊人伤痕。 这道伤痕像一条蛇一样攀爬在她身上六年,她抛不开、甩不掉,哀痛深切、后悔蚀心。 唐敏欣的手不自觉的模上镜子里那个身上有着一道恐怖疤痕的女人,她的疤痕平滑,不像自己,突起翻皱的疤痕是她一辈子永久的烙印,惩戒她曾做出那般愚蠢的傻事--自杀。 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见镜中恐怖的自己,更不想让泪水流出,唐敏欣手向后伸,关掉浴室的灯火,留下黑暗。 从六年前开始,她就习惯于黑暗,也从此生活在黑暗中。 开启莲蓬头,氤氲热水洒在身上,模索着肥皂,屡屡落空,就如同这六年来跌跌撞撞的走出那晦暗的过往一般,一再扑空、一再失望。 六年来,她知道了很多事,更……知道她错了! 欧阳奕并未背叛她。 一个身不由己的误会让她走向歧途、走向灭亡,走向永远无法与他再聚首的岔路。 莲蓬头高举过头,任热水滑过脸部,她的泪水再也锁不住。 谤据媒体报导,欧阳奕那天所迎娶的是他弟弟欧阳华的女友,因为两兄弟是双胞胎,只是弟弟大部分时间都跟爷爷、女乃女乃住在美国,很少回台湾;或许欧阳奕曾跟她提过有这个人的存在,但却没提及他们是双胞胎,以致她完全不知道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欧阳华,该怎么说这个人呢? 花心、浪荡、不定,明明深爱沈千菱--也就是那场婚礼的新娘,却因畏惧婚姻的压力,在婚礼的前一天逃婚。 而欧阳奕则是在欧阳夫人的拜托下,仗着双胞胎的相貌差异无几,临时上阵先假扮弟弟完成婚礼。 碧执的她、愚笨的她没有给欧阳奕一个机会解释这一切,人就逃了,甚至采用了这世上最不可取的激烈手段。 幸运的是她没死,一艘远洋渔船救起她,却也因为远洋作业不可能中断,拖了一个多月,才改由伍叔的渔船将她送往屏东的医院急救,但已来不及了。 她脸上的疤痕、瘸掉的左脚,都因为拖延过久,恶化至最严重的状态。 但,这已经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尤其是在她得知欧阳奕用尽镑种手段,在这段时间以来不断寻找她之后。 镑大报上赤果果的刊登着欧阳奕对她的爱意与歉意,以及他的解释;在电视媒体上,他甚至不计较自己身为名人,不宜传出绯闻,而不断透过镜头请求她回去。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甚至成为熬过六个月漫长治疗的唯一依靠;可是,一切都已来不及了啊! 奕是欧阳企业的总裁,是商界名人,怎么能有她这样的妻子呢?她只是一个破相的女人,是个瘸子,她再也无法站在他身边。 她好后悔…… 她躲藏,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彻底埋葬自己,再不回想过往甜蜜,因为爱他,她决定放弃。 奕,敏欣已经死了;虽然不知你的近况,但祝你走出你的人生;我的祝福永远都在。 至于我对你的爱,请原谅我,让我就此收藏;因为你有你的新人生,而在前面等着我的就只有孤独了。 只有品尝过绝望的人,才知道暗无天日是什么滋味。 欧阳企业二十二楼,总裁办公室。六年来,这里已成为欧阳企业内的禁地,所有主管都视总裁室为畏途,没有足够胆子,岂敢一闯梁山。 欧阳奕,三十二岁,接任总裁至今已有八年。企业在他的手中持续壮大,连带让这位商界闻人成为媒体与社交界追逐的焦点。 然而,早已而立的他始终未曾传出任何绯闻,他的身边没有一个够格称得上“他的女人”的女人,相较于副总裁欧阳华成婚已有六年,他的孑然一身特别引人猜测。 然而,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同性恋。 因为早在六年前,他曾疯狂买下各大幅平面媒体与电视媒体版面、时段,只为了找一个他爱之甚深、悔亦甚深的女人--唐敏欣。 这项疯狂的举动几乎震动整个社交界,尤其唐敏欣的身分也很引人注目,这位国际名模与企业家第二代的交往本就让媒体甚为关注,如今女方下落不明,男方疯狂寻人,当然会成为各界八卦的焦点。 然而,这则八卦却像是没有后续进展一般,戛然而止;只有周遭的人知道,唐敏欣不出现,欧阳奕就变得心如槁灰。 “怎么都挤在这里?” 总裁室外一票主管转过身,“副总裁!” 欧阳华看看众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再看看紧闭门扉的总裁办公室,心中已是了然。“文件都交给我,你们统统回去工作吧!” 众人如逢大赦,连忙将烫手山芋交给欧阳华。 当年的事,他的错最大,大哥跟唐敏欣会分离都是他害的。 走进总裁室,就看见身形伟岸壮硕的欧阳奕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神情郁窒-- 他又在想她了。 “大哥,各处室的公文都在这里,需要你批阅。” 没有回应。 欧阳华有点怒了,他宁可大哥气急败坏的痛揍他一顿,教训他当年的错误决定害惨了他,也不要见大哥现在这个样子。 “够了!大哥。”欧阳华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臂膀,“如果你心里不舒服,就拿我出气吧!当年的事都是我害你的。” “我没事!”欧阳奕一把推开他,径自看向窗外。 “你骗谁……”欧阳华大喊。 突然间,欧阳奕莫名其妙改变了话题,“透过这片落地窗,可以看见大楼外的中庭花园。”一阵苦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哀伤,“敏欣说,如果她跟我吵架,她会跑到花园坐着,一直坐在那里等我跟她道歉……” 她说谎……当年的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当年的事他错在没有事先告诉她,除此之外,他没有背叛她,他的一颗心始终与当年一样。 或许,这一切都要怪他自己,没有跟敏欣说清楚,他的弟弟跟他是双胞胎;怪他自己误以为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在敏欣不知情的情况下,先将弟媳娶进门,再揪出简直将他害死的欧阳华,一切都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悄然收场。 他以为……好多的以为,却是没有一样做到。 他的自以为是害死了他自己,也让他从此失去她! 她能体会这种心情吗?这种歉疚、爱意、愤怒,伤痛的心情互相交杂、煎熬着他。 他爱她,六年未变,可是他也不解,甚至忍不住心生怨恨,为什么她连一个机会都不给他,就此判他死刑,让他堕下地狱。 为什么? 欧阳华咽了口口水,说出自己好几次都想提,但却怕对大哥造成打击的猜测,“大哥,她可能……” “闭嘴!不可能!”欧阳奕压抑不住那强烈的颤抖。 “可是……” “没有可是!”他怒吼,要欧阳华住嘴。 他以为自己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吗?他当然猜过,但,他命令自己不准去相信,甚至到最后他告诉自己:敏欣一定是活着的,因为他欠她一个道歉,而她也欠他一个道歉。 “好!大哥,如果唐敏欣还活着,那她为什么在看过那些媒体报导后,竟然还是不肯出面,为什么?” “……” 欧阳华趁胜追击,“敏欣是个模特儿,伸展台就是她的天下,她是不可能离开的;但六年了,你找遍全球时尚界,却是连个影子也没有,这代表什么?” “……”还是无语。 “大哥,放弃吧!”欧阳华几乎要哀求了,“给你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忘记她吧!” “……”依旧无语。 “我跟千菱,对于你跟敏欣,心底充满了歉疚,如果你能幸福,我们内心的歉意也才稍能舒缓。”他凝视着欧阳奕,“但六年了,人生没有太多的六年,她已经走出你的生命,你也应该要有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欧阳奕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公文,边批改,边说着,“如果哪一天千菱离开你,而你还爱着她,你有办法展开什么新的人生?” 欧阳华一愣,“这不同……” “敏欣已经住进我的心里,扎得太深了。留着或许会有痛楚,但至少我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一旦拔除,我就不知道该为谁而活……” 很肉麻,他承认,但这也是他的体认。 “可是……” “阿华!”欧阳奕正色的道:“你跟千菱不要再对我有任何的歉疚,给千菱幸福才是你下半辈子应该关注的。” “但你……” “你是我弟弟,就算再重来一次,当年我还是会帮你,但也许……”欧阳奕的内心闪过一阵哀痛,“也许我会处理得更好……” 就先告诉敏欣事实的真相,再帮他弟不就天下太平! 可他却…… 欧阳华无言了,与千菱结婚后,他变成懂爱的人了;他是真的不舍自己杰出卓越的兄长,葬送在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中。“你就不能……给娟瑜一个机会吗?” 欧阳奕摇头,失笑的继续振笔疾书,“是妈要你来当说客的?” 宋娟瑜是欧阳奕母亲所收的干女儿,更是企业中时尚部门的设计师,美其名是干女儿,事实上是希望将她跟欧阳奕送做堆。 当年,欧阳奕是在母亲的恳求下才“代弟出征”,上了教堂。 对于欧阳奕与唐敏欣的无缘,一向疼爱唐敏欣的欧阳母也是甚为慨叹,但同样的,身为一个母亲,她也不希望自己优秀的儿子就此孤独一辈子。 欧阳华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娟瑜或许可以让你幸福。” 欧阳奕还是摇头。 “你是在担心唐伯父吗?” 唐敏欣的父亲一向欣赏大哥,或许当初敏欣离家出走曾让唐伯父一度很气大哥,但看到大哥这六年来几近自我惩罚的行为,也不忍再苛责大哥。 或许比起大哥,唐伯父已经接受“事实”--接受敏欣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事实,所以他甚至向大哥表示,希望欧阳奕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言下之意,即便大哥另娶,唐伯父也不会怪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欧阳奕还未回答,秘书就透过电话通报,宋娟瑜在总裁室外等候。 “刚刚谈的事,不要让娟瑜知道。”欧阳奕说道。 身形苗条,长相纤细的宋娟瑜轻步走了进来,“奕哥,华哥。” 欧阳华轻笑,“怎么会过来?” 宋娟瑜轻声细语,“干妈说,奕哥晚上要出席宴会,要我陪奕哥一起去……”看着欧阳奕低头埋首批阅文件的英俊脸庞,她的脸一红。 看出宋娟瑜害羞的神色,但想起大哥对唐敏欣的死心塌地,欧阳华不觉内心一阵无奈,但他还是很希望他大哥能想通而接受娟瑜。 宋娟瑜是个温柔的美人,绝对能抚平大哥孤寂的心。 然而欧阳奕只是抬起头,淡淡的笑着,“妈也真是的,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妳。”他客气的应着,冷淡而疏远。 他当然懂宋娟瑜的眼神,只是他已无心可分,宁可冷淡,也不要让她有一丝非分之想。 丙然,宋娟瑜窒了窒,“不会麻烦……” 她知道他的心里藏着一个人,这她管不了,但她自己的心里也已经藏了他,无法删除。 欧阳华翻翻白眼,为了怕大哥再说出什么明则客气,暗则伤人的话,赶紧插嘴,“我帮你看这些公文吧!我不知道你晚上有宴会要出席。” 欧阳奕瞪他一眼,“这些公文本来就该是你看的。” 欧阳华拉过椅子,在欧阳奕对面坐下,“娟瑜,妳等一下。” 七点半,阳明山上的一幢豪宅里,某位商界大老正办着寿宴。 英挺高大的欧阳奕身着铁灰色西装,搭配黑色领带与淡灰色衬衫,脚上的皮鞋晶亮,英俊的外表从下车后就吸引了许多人注目的眼光。 然而最让人关心的是他身边那位温婉的美女,一席淡粉色露肩背礼服,搭配颈项上的百万名钻,与欧阳奕站在一起,看起来一副郎才女貌的模样。 这幅画面引发现场众人的窃窃私语,纷纷猜测着两人的关系。 懊死!这就是欧阳奕不喜欢跟别的女人一起出席公开场合的原因,他深怕外界会胡乱揣测他与其他女人的关系,透过媒体传出去,如果被敏欣知道了…… 可……她会知道吗? 就算她知道了,她会在乎吗? 一连两个问题砸过来,让欧阳奕的心狠狠一沉。 敏欣不就是这样吗?敢爱敢恨的个性让她一旦恨上了,就一辈子都无法从黑名单中剔除。 敏欣啊…… “奕哥,关老在跟你说话。” 他赶紧回神,“抱歉,关老,祝您……”很快就恢复正常,这就是欧阳奕,他内心的真实情绪从不影响他的外在表现。 自然,宋娟瑜也触不着他的内心,无从了解那个唐敏欣究竟在他心里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是不是重要到她永远无法赶上? 纵使早就知道这是一场硬仗,宋娟瑜的心还是狠狠的一痛。 半小时后,现场舞会开始,欧阳奕借口端了杯酒,做了很不绅士的举动--抛下女伴来到阳台透气,继续想着他心所爱的女人。 如果敏欣还在他身边,他们或许已经结婚,甚至有了孩子。 他们交往时,敏欣还是大学生,但她成熟中带点娇怜的气质,几乎让他无可自拔,立刻对她展开追求。 他承认,他是个不爱则已的男人,对敏欣,他是全然的疯狂,她是如此的美、如此的耀眼,每次见她走在伸展台上,他都有一股冲动想把她藏起来,不与他人分享。 甚至,他扩大欧阳企业的经营层面,进军时尚界,也是希望让敏欣在他的羽翼下挥洒她的才华。 然而这一切,都落空了。 因为一个误会,因为他对她的刻意欺骗! “妳在哪里……”他忍不住对空低喃。 “你真的不能忘记她吗?” 旋过身,宋娟瑜就站在身后,欧阳奕立刻收起思念与泛滥的情潮,转为一副客气有礼。“妳怎么不待在里面?外面有点凉……” 宋娟瑜凝视着他,“我知道她还住在你心里,但你不觉得,试着忘记才能找到出路吗?” “进屋里吧……”他顾左右而言他。 “不要躲避我的话题好吗?”宋娟瑜眼眶泛红,“我知道,你认为我没有资格问,但可以请你看在我爱你的份上,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走出来,接受我!” 凝视着她,欧阳奕发现自己的耐性快用完了。“娟瑜,妳是我妈收的干女儿,就这样了。” “你……” 他再深思一下,“我想,我从未对妳做过错误表示,更没有做出什么让妳产生幻想的行动。” “可是……” “好!我说清楚,我并不爱妳,请妳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直接阻断她的痴心妄想。 “但我爱你啊!”她激动说着。 而欧阳奕的回应却很冷淡,“那是妳的事,请妳不要对我造成困扰。” “那……如果唐敏欣不回来,你会接受我吗?”泪水已经涌出。 然而欧阳奕的回应,让她的心更是彻底的碎裂。 “不能!”他叹口气,“也许妳觉得我很直接,但若能从一份不可能的感情中醒过来,对妳比较好。” 比他好,他对敏欣的感情是绵延不绝的,没人能替他砍断,也砍不断。 “很晚了,我送妳回去吧!” 天云遮月,月影碎成两三段,像是有情人的心。 唐敏欣,妳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放着这样一个爱妳的男人不顾,径自远扬?妳可知这个男人已将妳刻在心底,刨也刨不尽。 妳,可知啊! 第二章 唐敏欣这些年待的渔市,其实已经跟过去有着很大的不同,以前的渔市,纯粹是盘商与渔人间交易鱼货的场所;但现在,随着渔村观光事业的开发,距离渔市不远处,坐落着一间又一间的海鲜餐厅,凭借货源丰富、新鲜,饕客自然络绎不绝,渔夫们纷纷投入餐饮店投资,收入更为改善。 像是伍叔、伍嫂,在五年前还是个自立刻苦的穷渔户;但现在,却拥有两间餐厅,成为人人口中的伍老板。 这里有很多人也有着同样的故事,但他们最大的相同处在于他们都得到唐敏欣的帮忙。 从餐厅定位规画,到货源食材安排,唐敏欣甚至帮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实渔夫们跟政府打交道,获得政府观光发展计画的拨款补助。 总之,这群渔夫万万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竟然成为他们渔村的大恩人。 七点半,渔市第一波交易热潮已过,唐敏欣坐在会计办公室中,看着手中的报纸发呆。“哥要结婚了?!” 她的大哥唐冠忻与欧阳奕同年,都是三十二岁,是该结婚了。 三大报头版下方的广告栏上都刊着相同的广告,指唐家长公子完婚,敬邀“多年末见”的亲友莅临…… 多年未见?指的是她吧! 心里突然泛起思家的情潮,她的家人、长兄,还有即将进门却未曾谋面的长嫂,她真的很想见见他们。 她可以回去吗? 看着一旁的杂志,杂志上有着一张欧阳奕与一名不知名女子的合照,照片中的两人站在一座花园中,男方低头对女方说话,状似亲密。 那是他的新女友吗? 他已经放弃她了吗? 如果真是如此,或许她也可以解除离家的苦楚,回到台北探望家人,这样也好…… 真的好吗?如果好,为何她会感到这么的心痛? 这时,伍嫂走了进来,唐敏欣迅速收起报纸,杂志,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但伍嫂一眼就看出她眼中的哀伤,与六年前救起她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谜样般的唐敏欣…… “妳还好吧?” 唐敏欣笑笑,“怎么这样问?” “妳总是在发呆,好像在想什么似的。” “没有,伍嫂,妳多心了。” 伍嫂走上前,拉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小敏……妳就像是我的女儿一样。我一直知道妳心里有事,我是怕妳憋久了,人会更难过。” “……” “如果妳觉得伍嫂不是外人,愿意说说看吗?” 说说看?可以吗? 饼去,她担心自己的行踪泄漏,被欧阳奕找到她,因此她绝口不提过往:可是现在,她竟有一种憋不住的感觉。“我在考虑要不要回去参加我大哥的婚礼……” “这干嘛考虑呢?妳大哥要结婚,妳当然要回去参加啰!” “可是……”终于,就像是锁不住似的,唐敏欣滔滔不绝的说出六年前所发生的事,彷佛开了闸,过往就再也关不住。 伍嫂愈听嘴张得愈大,简直不敢相信这女孩竟然有着这么一大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她一直以为,会在海里救起她,可能是因为她失足落海,却没想到…… 伍嫂不禁要提高声量,“妳这个孩子真是的,怎么可以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 “我知道,我已经后悔了,我的毁容跟跛脚,就是我做错事的代价。” 看着唐敏欣眼底的哀伤与懊悔,伍嫂不忍责备,可是还有一件事,她一定要提。“既然妳跟妳男朋友是误会,那为何不回去?就因为妳的伤?” 唐敏欣抑郁凄然的说:“我不能误了他,他值得更好的女人。” “这个理由满烂的。” 唐敏欣闻言抬起头,“伍嫂,妳不觉得这个很恐怖吗?”她指着自己脸上的疤痕,轻声问着。 声音中,带着一点颤抖。 “听伍嫂说,”攫住唐敏欣的肩膀,伍嫂的声音坚定而严肃,“伍嫂打了好多年的鱼,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有一次甚至被鱼网勾伤得了破伤风,住院三个月才好转,差点丢了一条命。” 揽着唐敏欣的头,靠在自己肩膀,“后来我慢慢体认到,活着就是万幸。” “可是这伤疤……好丑……”她的泪水直落,她知道自己很在意身上的残缺。 “不会啦!看久了还满顺眼的……” “……”唐敏欣无语,只能带着泪苦笑。 事实上,在这渔村之外,没有人敢正视她,因为这恶魔般的疤痕,自然聚集所有人的目光,她无法教人不要看,干脆将自己埋起来。 埋进心里面。 “不论如何,就算不去看那男人,妳还是该回去看看家人。”伍嫂提醒她,“设身处地想想,妳失踪六年,妳的家人会有多么的想妳?” “我会考虑的。” 伍嫂语重心长的说:“但最重要的是,妳必须接受发生在妳身上的事实……” 接受事实?好难,她花了六年时间,依然无法做到。 伍嫂突然凑到唐敏欣耳边,“跟妳讲个八卦,咱们渔市里鱼货量老是占第一的老张,他十年前腿就断了!” 唐敏欣闻言惊讶不已,“不可能吧!”张叔总是健步如飞的。 看出她的疑惑,“那是义肢啦!老张在十年前捕鱼时,腿被缆绳扯断,装上义肢后,还不是一尾活龙。” “真是看不出来……” “还有还有,那个小陈……” “伍嫂,这样八卦不好吧?”唐敏欣怕被人听到, “有什么关系嘛!”伍嫂理直气壮,“我的八卦都是事实啊!” 她摇头失笑,“伍嫂妳实在是……” 就这样,伍嫂讲了一个上午的八卦,其流畅程度简直不输新闻主播;至于唐敏欣,她听着,也笑了,分了神瞥了一眼报纸上的广告, 或许,她会回去的。 如果,在奕有了新的人生后,也该是她回去的时候了。 她会隐藏起她的哀伤,如同六年来对自己的要求,献上祝福,然后,离开。 唐冠忻的婚礼订在某个周五晚间。 唐家的人都很清楚,唐冠忻与妻子早已公证,举行婚宴除了宴请众亲友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逮出那个因为一个乌龙误会,而离家六年的不良小妹, 对于这六年来费尽心力找寻亲人的唐家人而言,这场婚宴已是他们的最后手段,如果唐敏欣连亲大哥的婚礼都不来参加,以她重视家人的程度,她可能已经……而那也是他们必须接受的事实! 他们也必须劝导欧阳奕,接受这个事实! 休息室内,新娘与唐冠忻坐在一起,对面是唐父与唐母。 唐母热切的追问:“欣欣来了没?” 唐父按住妻子,“她如果来了,服务人员会通知我们的。” 唐冠忻出声安慰失望的母亲,“妈,别担心,欣欣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这句话安慰的效果不大,因为同样的话他已经说了六年,而这六年来,都没成真。 唐母叹着气,“欣欣也真是残忍,她难道不知道,这是在惩罚我们啊!” “妈,别想太多了。” “都要怪欧阳奕……” 唐父敲敲拐杖,“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这件事阿奕没错,不要再怪他了。” “阿奕没错,难道欣欣有错?”唐母既生气也哀伤,“你看现在,欣欣失踪了,可是阿奕呢?他日子过得可好,已经跟那个宋娟瑜在一起了。”唐母止不住泪水,“到头来最可怜的还是我的欣欣!” 唐父生气了,“妳够了没?欣欣如果不回来,那是她自己放弃阿奕的。阿奕都几岁了,他需要成家,他不能老挂在那里等欣欣,欣欣自己应该成熟点。” 唐母不敢置信,“你也支持阿奕放弃欣欣?” 唐父沉重的闭上眼睛,“如果欣欣不回来,我没道理反对。” “你……”唐母感到一阵心痛,唐冠忻与新婚妻子赶紧凑到一旁扶着。 唐冠忻痛苦的说:“爸!少说两句吧!今天我结婚,看在我面子上好不好?” 唐父无奈的叹息,他不是苛责自己的女儿,自幼,她就是他最疼爱的掌上明珠,受到他完全的关爱,可是他也没有溺爱她,让她接受了最健全完整的教育,希望将她培养成一个有用之才。 可是,她却搞失踪,难道他不心痛吗? 错了!他也很心痛,但他还有一丝理智,如果女儿透过媒体,知道了当年事情的真相,她就应该出面,而不是毫无道理的躲了六年,任由所有爱她的人心痛,尤其是欧阳奕。 他的心痛,渐渐夹杂着愤怒,气愤敏欣的不懂事。 敏欣,女儿,回来吧! 睽违六年,唐敏欣回来了。 记忆中的阳明山唐家宅邸,熟悉的花园与中庭泳池全都没变,唯一变的是她自己。 一身白色洋装,端庄秀丽,刻意向前梳拢的长发,遮掩住脸上的疤痕,看着身旁所有衣着光鲜的男女风姿,让她更加痛恨自己一跛一跛的模样。 如果能反悔,她会说她后悔回来了。 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啊? 她已经变了,不再是当年的自己了,为什么她要因为伍嫂一时的开导,就这么鬼迷心窍的跑了回来。 她到底在做什么? 身旁一道道注视的眼神让她几乎站不住脚,人群私语窃窃,甚至还有着嘲笑,一句句打击着她,几乎将她击倒。 快走吧! 唐敏欣力图振作,来到招待柜台,拿出口袋里的礼金。 “小姐请签个名!”招待小姐刻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让眼神停留在唐敏欣脸上的疤痕上。 可是她明显的回避,却已让唐敏欣的内心一缩。 这道疤,没有人会看习惯的。 她没有伸出手接过笔,“我在红包袋上留下名字了,这样就好。”转身打算离开。 “小姐,宴席在那边……”以为唐敏欣走错方向。 “我不入席了!”唐敏欣跛着脚离开。 在没有人发现前……可笑! 还有谁会发现啊!现在的她只是个破相的跛脚女人,不会有人把她与过去光鲜亮丽的唐敏欣相提并论的。 再加上她的长发遮住大半脸孔,旁人难以看见她的全貌。 然而幸运之神并未眷顾唐敏欣,不过才跨出铁门,迎面走来一个几乎震荡她心弦的个--欧阳奕。 对上他的面孔,唐敏欣几乎克制不住的发起抖来,那张在她记忆中出现过多少次的英俊脸孔、颀长身材……那个让她心醉的男人。 “小姐,请让让好吗?”跟着欧阳奕一起参加婚宴的宋娟瑜好声提点。 低垂着头的唐敏欣瞬间抬起头,看见了那个跟在欧阳奕身边的女人,是杂志上那个女人!奕的新女友? 就这样一抬头,唐敏欣那张残缺的脸瞬间映入欧阳奕眼中,陌生的熟悉感让欧阳奕一震。 好熟悉的眼神,让他感到好安慰,“妳……” 听见他叫她,唐敏欣赶紧再低下头,他认出她了吗?不行!不能让他认出她,唐敏欣二话不说,迅速跨出步伐离去。 望着那一跛一跛的身影,欧阳奕无法自制的转过身追随她离去的身影,心中回荡一阵心痛。“她……” 第一次看见欧阳奕关注一个女人,宋娟瑜慌了慌,下意识挽着他的手臂,“奕哥,你认识那个女人?” “……”他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眼熟。 她是谁? 落荒而逃的唐敏欣更加痛恨自己跑不快,这几个月来,她的左脚愈来愈没力了,医生说,她的腿部肌肉正在萎缩。 再过不久,她可能必须拄着拐杖,甚至坐起轮椅;天啊!老天爷是嫌她还不够悲惨是不是? 或许是因为再见到欧阳奕,让唐敏欣的脆弱全部展现出来,她靠着山路旁一棵大树,休息兼哭泣。 泪水一直掉落,难以遏抑。 她不该回来的,她也不应该这么乐观,以她现在的状况,这一切都不再是她承受得起的了。 就在唐敏欣自怨自艾的同时,突然看见前方有两个小孩竟然在车道上玩耍,而后方正急驶而来一辆汽车,就快撞上那两名孩子。 唐敏欣拖着跛脚,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奔上前抱起小孩,然后努力往后退;然而,车子的速度还是太快,她救了小孩,自己却跌倒在地。 好痛…… 两个孩子的玩兴全部消失,惊吓让他们统统大哭出声。 这时,两个孩子的母亲终于赶到,孩子冲进母亲怀里,哭哭啼啼不止。 “你们有没有怎样?” 年纪较大的孩子指着唐敏欣,“大姊姊救了我们,我们没有受伤。” 母亲牵着孩子,眼眶带泪的走到唐敏欣面前,“真的非常谢谢妳,谢谢妳救了我的孩子。” 唐敏欣站起身,赶紧低下头,怕自己脸上的丑陋吓坏孩子,“没事,别放在心上……”转身打算离开。 看见她跛着脚,以为是车祸受的伤,“妳的脚受伤了!” “不是、不是!我是瘸子,这不是车祸撞伤的。”唐敏欣赶快解释。 这时,两个孩子时父亲也焦急跑了过来,“怎么回事?孩子怎么在哭?” “孩子贪玩,差点被车子撞到,是这位小姐救了孩子。” 男人松了一口气,由衷的出言感谢,“这位小姐,真的非常谢谢妳!” “这是小事……” “不!妳救了我的孩子,这对我而言就是天大的恩惠,请妳给我能够答谢妳的机会。” “真的不用了……” 看见唐敏欣始终不肯用正面见人,在看见唐敏欣膝盖上的血迹,“这位小姐不肯正视我们,是在怪我们的孩子让妳受伤吗?” 一愣,唐敏欣想,这真是天大的误会,“不是!”她转过身,露出脸上的伤痕,“我只是害怕这个疤痕会吓到你们。” 原来如此,这对夫妇心想。 熬人笑笑,握起唐敏欣的手,“妳想太多了,外子是位医生,这种伤我们见多了。” 看看夫婿一眼,那男人马上就知道妻子的意思。他递出一张名片,上头有着他的住址电话。“请妳给我答谢妳的机会,依我判断,妳脸上的伤与腿部的不便都还大有可为。喏,这张名片给妳,需要时请务必联络我。” “这……”她愣住,这到底是什么? “贵姓大名?” “唐敏欣……” 熬人准备偕同夫婿与孩子离开,“我叫梁玉晴,他是我丈夫应锡禹,如果妳愿意给我们报答妳的机会,就请联络我们,”说完随即离去。 唐敏欣看看名片,苦笑,“大有可为?真的吗?” 她早已学会,不再期待了。 也因此,她一点都没将此事放在心头。 这时,豪宅内的婚宴会场已经乱成一团。 唐母高兴得想大叫,唐冠圻虽深感兴奋,但也急得直跳脚,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唐父都是一副兴奋莫名的样子。 几个人统统围在招待柜台前逼问着招待小姐。 唐冠忻拿在手中的红包袋上有着龙飞凤舞的“敏欣”两字签名,让所有的人的心,都活了过来。 这就是他那个没天良小妹的签名啊! “留下这份礼金的人呢?”唐冠忻逼问。 “她走掉了……”招待小姐看着眼前唐家几位主人的殷切模样,有点不知所措。 唐母追问:“怎么会走掉了呢?欣欣不是回来喝喜酒的吗?怎么可能走掉?” 唐父也急了,“妳怎么没留她……” “发生什么事了?”欧阳奕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冠忻兴奋的冲到他面前,“敏欣回来了!” “你说什么?”欧阳奕的眼睛顿时一亮,整个人立时振奋起来。 扬扬手里的礼金袋,“敏欣来过,她留下这份礼金,上头还签了名。” 一把抢过艳红的袋子,看着那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字迹,可是欧阳奕很确定,那是敏欣的字迹。 一开口,再也压抑不住沙哑的嗓音,“她……她人呢?” “她送完礼金就走了,没人拦下她……” 唐冠忻的新娘子在一旁纳闷,“奇怪,吴嫂在唐家待了二十年,怎么可能没认出敏欣?” 吴嫂也在招待柜台接待宾客啊! 吴嫂一愣,“那是敏欣小姐?不可能吧?”不禁想起那名女子的容貌,是有一点像啦…… 欧阳奕听出端倪,“为什么说不可能?” “那个女人的头发很长,可是她都往前梳,因为她脸上有一条好长的疤痕,而且她走路一跛一跛的……” 轰!一道雷倏地闪过欧阳奕脑海。 一跛一跛? 脸上有疤! 斑挺的身子随即冲出门,完全没顾到身旁宋娟瑜脸上的哀伤神情。 来到门外,欧阳奕鹰隼的目光向四周扫去,没有发现任何人影,随即动身往山下方向奔去。 懊死!原来刚刚那个女人就是敏欣,难怪她的眼神让他感到这么的熟悉、这么的悸动,也让他心痛。“敏欣!妳在哪里?” 不过十分钟的时间,以她跛着脚,是不可能走远的…… “敏欣,我是阿奕,妳在哪里?我求求妳出来!”汗水爬满他英俊的脸庞,他放声大吼。 懊死,他刚刚为什么没有拦下她?为什么他没有在第一眼认出她?还有,为什么她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想起她那道隐蔽在秀黑长发下的疤痕,想起她在夜色中步履蹒跚离去的景象,心疼的情绪几近崩溃爆炸。 脸上的疤痕、跛瘸的脚,到底这六年来她发生了什么事? 谁来告诉他? 不知跑了多久,几乎都到山脚下大马路旁,依旧没有她的倩影。 懊死!他又错过她了…… 欧阳奕靠在大树旁,大口喘息,内心痛楚蔓延。“敏欣,妳在哪里……” 突然间,他停住呼喊,因为他竟然听见一旁草丛间,传来一声叹息与啜泣,那是他十分熟悉的声音,时常出现在他梦回里,挥之不去。 慢慢伸出手,一把抓住他记忆中的纤细手臂,内心的激动让他再也不顾力道轻重,一把就将唐敏欣扯了出来,狠狠的拥进怀里抱着。 对上她的眼,就是这双熟悉的眼,让他感到心安。“敏欣,我终于找到妳了!” 对上他的眼,却让唐敏欣心痛的哭,头痛得直想大叫--完,蛋,了! 第三章 这怀抱,唐敏欣远离了六年,却在重新贴紧这温暖强健胸膛的一剎那,发现六年光阴短得只有一瞬,她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他怀里的温暖,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混合着汗水的气味,好熟悉,阵阵冲击着她的心房。 然而,唐敏欣却始终不曾忘记这六年来远避他乡的原因,勉强自己推开他,“先生……” 不理会她的挣扎,欧阳奕径自收紧臂膀,“敏欣,妳回来了,我终于找到妳了……” 他的哀哀叹息,竟让她感触他六年来的愁苦与思念,或许她就是知道会这样,所以宁可避开他。 天知道她要花多大的力气与决心,才能说服自己挣开这怀抱!用尽力气,使劲推开他,唐敏欣转过身,想要迈开步伐逃走,却想起自己的残缺。 不行!不能这样,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先生……你认错人了!” 欧阳奕克制不住,走上前从身后抱住她,“我没有认错人,妳就是敏欣!” 眼眶一湿,“我不是,放开我,我要离开这里。” 欧阳奕抓住她的身子,逼她与自己面对面,“敏欣,我等妳六年,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沙哑的嗓音饱含着无尽的痛苦。 她撇开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强势的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晶亮的瞳眸,“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告诉我,妳是不是我的敏欣?” 他的眼睛…… 有一股温柔的光,好像大海,供她徜徉的大海,却也像让她绝望自尽,纵身跃下的大海。 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六年来,光是看着报章杂志上他的报导和照片,就够让她满腔的相思泛滥成灾:如今亲眼见到他,更是让她涨满眷恋的心、痛苦欲狂。 他,就是那个能让她生,也能让她死的男人。为了他,她真的死过,这六年来,她就像埋葬在绝望死境般,没有超月兑的一天。 她不敢以自己残缺的模样幻想还配得上他,所以,她离开他。 心就像是被拧紧一般,好痛,泪水也花了脸孔,“你到底要我怎样……” 抹去她的泪水,“别哭,我只要妳回来。” 她摇头,“我要离开。” “不可能!” “放过我……” 他与她额头相贴,“那谁放过我?” “你会有你的新生活,你会有全新的人生!”推开他,唐敏欣痛苦的大喊,“只要你忘了我……” “狗屁!”他怒吼,拳头愤恨的往一旁的树干击去,撼动的树干晃动许多树叶,沙沙作响,煞是惊人。 唐敏欣吓得握住他的拳头,“你在做什么?受伤了怎么办?” “这里再痛,”欧阳奕以拳猛力的捶击着胸口,“都比不上这里痛。” 被他震撼了,唐敏欣觉得自己真的跳进了一个无从遁逃的陷阱中,说好不拖累他,却因为他一句又一句痛苦的嘶吼,因为他毫无隐藏的情感,撼动了自己六年来的坚持。 松开他的手,腿一软,她就这么直接坐在大马路上,蜷曲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间。“不要逼我……” 欧阳奕也蹲下高挺的身子,“为什么不肯回来?” “我不能回来。”声音气若游丝。 “妳还因为当年在教堂的事而不能原谅我吗?”握住她的手,“妳还在怪我吗?” 她抬起头,“不是!那件事……我早就知道真相了。那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没弄清楚状况,不知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是我误会了。” 如果当时她不是那么的冲动,依照原本她的习性,坐在她每次生气的地方等着他的解释,或许一切都不会一样…… 这欧阳奕可就不懂了,“既然如此,为何妳这六年来都不肯回来?” “……”抿紧唇,她一语不发。这六年来可说是千头万绪,教她如何说起?她心头的悔恨又该如何说起? 她没有一刻不想,如果当年她没有自杀,现在也许她可以毫无心结的跟他在一起,思及此,她的后悔更深,悔恨自己曾用那么激烈又损人不利己的手段;而现在,她算是尝到报应了。 以前曾听说,自杀的人会下地狱,这不是听说,现在她的心境就如同身陷地狱。 “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怎么说……” 他深情且温柔的捧住她的脸,“没关系,反正妳已经回来了,未来我们有的是时间谈这件事……” 现在,他只想做一件事,好好的吻吻她。 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以致于唐敏欣竟然一时忘记了自己脸上的疤痕,以及内心的自卑,然而,当欧阳奕的唇往她的右脸颊方向移动时,她全身一僵,瞬间,温热的唇触碰上那道她自己都不太敢碰的疤痕。 他不怕吗?他不介意吗? 就在这一瞬间,欧阳奕粗嘎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炸碎了唐敏欣所有的自制。 “这道伤痕……”话都还没说完,欧阳奕已被唐敏欣大力推开。 她挣扎着站起身,“我要回去了……”踉脍的步伐往山下走,背影隐约可见颤抖。 欧阳奕的不知所措只有一下,马上就变成高涨的怒焰。 被了!他真的受够了! 他受够她,一再推开他,一再用一层层的防护罩保护自己,难道他会伤害她吗? 这样的敏欣,比以前的敏欣还要令人不解,她变了很多,变得阴郁,变得不开朗,变得郁郁寡欢。 他发誓,他一定耍弄清楚究竟她发生了什么事?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先留下她,就算要用尽镑种手段,他都在所不辞。欧阳奕跨开步伐,三两步就赶上唐敏欣,趁着她不注意,揽腰将她抱起,整个人扛上肩头。 天旋地转,唐敏欣真不敢相信,这个家伙竟然像野蛮人抢亲一样,把她扛在肩上。他在扛瓦斯桶吗?“你……你放我下来啦!” “安静一点,不要吵到附近住户!” 天啊!就算附近没有人,她的脸都快要红透了。真丢脸,她都快三十岁了,还被当小孩子一样抱来抱去。“那你放我下来啦!” “别想!”什么都可以由她、什么都可以听她、什么都可以交给她,只要她留在他身边,只要她不再躲他。 所以她别想! 抱着一个轻如羽毛的女人,对经常锻炼身体的欧阳奕而言,根本就是小case,更何况这个女人是他想抱一辈子的人,所以他永远不会嫌累。 将唐敏欣扔上车,驾着车以高速驶离现场,不过三十分钟,就回到欧阳奕自己位于天母的住宅。 为免她月兑逃,欧阳奕完全不给她自己走的机会,将她抱下车,在众多保全人员问好与狐疑交杂的眼神中,他抱她进大楼,坐上电梯,来到十二楼的百坪豪宅。 进了门,皮鞋左右一甩,就将唐敏欣抱进房间,轻轻放在床上,在唐敏欣起身想逃跑之际,用自己强健的身躯将她压在身下。 棒着衣服,却可以感受彼此的心跳,如同音律一般顺着节奏鼓动,渐次加快,撞击着彼此的胸腔。 他在紧张吗? “说,刚刚为什么要逃走?” 心一缩,痛楚又蔓延开,唐敏欣撇过头不看他。 可他再也不准她逃避,转过她的头,“敏欣?” 他真的好累了,六年,他的心没有不痛的一天,他自己也以为时间可以安抚曾经痛到无以复加的心,却发现伤口并未痊愈,只是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被掩藏、被覆盖,偶尔睹物思情,阵阵抽痛,才让他想起这道伤口。 “不要问,好不好?” “那妳这六年,到底发生什么事?” “……” “我要知道,我要知道为什么妳可以这么狠心的离开我?”他痛苦的喊着,“我在等妳,妳知道吗?” “你不要等我,我已经不打算回来了。”她哭着说。 她不想害他,不想让他因为有她这样的妻子,而遭到四周的人指指点点,遭到嘲笑。 突然间,欧阳奕轻声问着,语气绝望而空洞。“敏欣,老实说,妳是不是不爱我了?” 只有这个理由,才足以解释她怪异的行径,才足以解释她的六年不归,若她真不想再见到他,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让他死心。 唐敏欣怔愣,明知,她该说对,她该把握住机会彻底的离开他,但这种违心之论她却无法月兑口而出。“奕……” 见面后,她第一次喊出了对他的昵称。 “告诉我,妳还爱我吗?” 看见他眼里的伤痛,再加上内心的苦痛,唐敏欣似乎再也无法遏抑,她的回答,无关紧要,却狠狠刺进欧阳奕的心。 “六年前,我自杀过。” “妳说什么?”他狠狠的一震,脑子像被炸过一般,无从做出第一时间的反应, 推推他,“奕,让我坐起来。” 欧阳奕退开了。 “我跑去跳海……” “妳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痛苦的怒喊,想起自己差点就要失去她,不禁冷汗涔涔。 “我也后悔了……而且,上天也给了我最严厉的惩罚。” 她解开自己的上衣,面无表情,不在乎自己,向欧阳奕展现那像刻在她心上的疤痕,的伤是止了血,心头的伤却是血流如注,六年来都未能止住。“你看看,这个很丑对不对?” 唐敏欣又哭又笑,“八十三公分,医院帮我缝了两百多针……”抚碰自己身上的疤痕,状似嘲弄。 欧阳奕的眼眶湿了,“敏欣,不要说了……” “还有这个,”指着自己的左脚,“我的脚瘸了,肌肉正在萎缩……” “不要再说了!”握住她的肩膀,男儿泪已经滑落,他都不知道她所经历过的这些痛苦。 “顶多再一年,我就必须开始坐轮椅了……” “敏欣,对不起……” “我是个废人……” 他大声斥责,“不准妳这样说自己!”不准…… “奕,我爱你,但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他大吼,“为什么?” “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欧阳奕抱住她,“这不是理由,配不配得上,不是妳说了算!” “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你会蒙羞,别人会嘲笑你……”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知道我爱妳!” 唐敏欣觉得头痛不已,“你不要这么固执,你……你不是已经跟那个宋娟瑜在一起了吗……” “固执的是妳!”他愤怒的大吼,“还有,我从来没有跟娟瑜在一起过,她只是我妈的干女儿。我只要妳,只要妳!” 唐敏欣几乎被逼到角落,痛苦难抑,她大声怒吼,任凭泪水滑过脸颊。“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你会被异样的眼光淹死,你看看这道疤痕,它这么恐怖,没有人看到会不怕的,没有人看到不会躲得远远的,你看看,很恐怖吧!” 她挪动身躯,将疤痕逼近他眼前,“你敢模吗?你敢模模看吗?” 唐敏欣微晃着坚挺酥胸,就这么在欧阳奕的眼前。 禁欲六年,佳人如今在怀,他不想忍,怕是再也忍不住了,他立刻将唐敏欣压在身下,“我会让妳知道,我敢不敢模!” 火热的吻,没有先光顾诱人的唇瓣,直接就覆上脸颊上的疤痕。 她推拒他,内心既羞又痛,“不要吻那里……” 他那充满感情的吻,不应该留在这么不堪的地方。 “我要吻。”充满的嗓音就留在她的耳边,“我很心痛,妳受了这么重的伤,但是我爱妳,如果这道疤痕将永远跟着妳,我也会一并爱它,懂吗?” 她懂,就是这样,她才不敢回来啊! 真不知该哭该笑,这份深情以待,她冀望已久,甚至希望能终生拥有,但如今摆在面前,她却心痛得想哭。 他们的爱,都是无私而为对方着想的。 阳刚的唇,发狂似的吻过那一道疤痕,从上到下,再由下到上,吻出欲火,也吻去唐敏欣的抗拒与钻牛角尖,也吻出当年相爱的时光。 欲火燃上了身,唐敏欣勾住健壮男人的脖子,“奕,爱我!” “我正在爱妳!”一把月兑下唐敏欣的衣服,也扯开自己身上的衬衫与西装裤,阳刚与阴柔的身躯彼此辉映,勾勒出一丝的狂潮。 她瘦了,但却也呈现出成熟女人的曼妙,更能勾引出他的渴望。 这不是两人的第一次,却比第一次更具震撼。失去了,再重新得到,那股珍惜与庆幸,感恩上天恩赐的悸动,与一同卷绕盘旋。 捧起唐敏欣纤细的腰身,“妳是我的,永远!”灼热的挺拔猛然挺进。 六年未经人事,痛楚自然蔓延,攀着他的肩头,痛楚呼喊逸出,然而结合的甜蜜,却让她痛亦甘愿。 他的律动与撞击,还是一样强烈,一样凶猛。 她怎能忘? 就算决心不害他,也无法躲避陷落,让她沉溺一次,一次就好。 就当是在渴死前,最后的一口甘霖。 一夜激情,两颗真心,簇拥月光西落,拥抱明日东起。 或许是的交流,让唐敏欣肯认清自己的真心,纯真的爱意,再也无法暗自保留。她想全部献给欧阳奕,报答他六年来痛苦无悔的等待。 她是这样想的…… 可是,她的残缺该怎么办? 容不得她多想,现在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回到唐家,见见自己的家人。 欧阳奕屈身,蹲在她跟前,“该出发了,我抱妳!” 她摇头,“我想自己走……” 一把抱起她,不给她抱怨的机会,“可是我想抱妳!” 攀住他的颈项,靠在他的肩头,“……你不可能抱我一辈子。” 他愠柔一笑,“我很强壮,我可以。” “傻瓜……”她泪液盈睫。 不一会儿,两人在车上坐定,欧阳奕细心的帮她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往昨晚举办婚宴的豪宅出发。 突然,欧阳奕开了口。“敏欣,我并不在乎妳是不是残疾。” 经过一夜恩爱,她比较能平心静气的与他谈,“可是我在乎。” 他打着方向盘,车子过了一个弯,“对我而言,妳还是妳,没有变。” 唐敏欣不语,事实上她心中知道,变的人只有她自己,她变得更爱他,更不能不为他着想。 身为企业龙头、商界闻人,他需要能陪他站出社交圈的妻子,不是她这样见不得人的女人。 见她不语,欧阳奕兀自叹气,“我说过我不在意,但如果妳在意,我在美国念大学时认识一些朋友现在从医,我请他们来帮妳看看。” 有用吗?唐敏欣怀疑,“再说吧!” 或许过几天,她就要离开了…… 突然间车子一煞车,欧阳奕将车停在路边,转过身将唐敏欣拥进怀里,“我发誓,如果妳再离开我,妳受的这些伤,我会全部加诸在我自己身上。” 被他狂乱的语气震住,“奕,我跟着你,对你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轻吻她的面颊,包括那道疤痕,“但失去妳,对我绝对是件坏事。” 唐敏欣沉默了。 她真是个没用的女人,是个坏女人,明知不该继续跟他在一起,但却为了他的深情而沾沾自喜,活该她被毁容、活该她变成瘸子。 一路沉默,半个钟头后,车子回到昨晚的唐家大宅,此刻,唐敏欣才有近乡情怯的感触。 白日的唐家豪宅,沐浴在早晨日光中,显得庄严;更重要的是,这是她自小生长的地方。 停好车,欧阳奕率先下车,还想伸手抱她,却被她拒绝。 “这一次,我真的想自己走进去。” 六年前,她做错了事,伤害了这些爱她的家人,此刻就算再痛,她也没有资格以弱者的身分走进家里。 颤抖的脚跨出车门,唐敏欣辛苦的站起来,站了好一会,这才稳住身子;一旁的欧阳奕紧张兮兮的照护着。 回家…… 几名仆人前后呼喊着小姐回家了! 唐家所有人经过昨晚的惊喜,今天没人敢出门,就怕错过这盼了六年的相聚。 唐母是情绪最激动的,看着女儿回来了,带着满身伤回来了,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欣欣,妈妈好想妳……” 有泪水,但笑容更为真切,见到这些家人,她像是了了一桩心愿,“妈,爸,哥,对不起……” 唐父有着满腔的责备,但都不及那份欣喜若狂的激动,揉揉她的头,“回来就好……” 唐冠忻搂着新婚妻子,擦掉眼中眼泪。他的喜悦不在话下,但他更忧心妹妹这一副全身是伤的模样。 这六年,她到底怎么过的?“敏欣,妳欠我们一个解释!” 看向大哥和首次见面的大嫂,“这说来话长……” 唐母颤抖的抚上女儿脸上的伤痕,“妈好心疼,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天生丽质的女儿,从小就有一张人见人爱的芙蓉面,亲友赞不绝口,说敏欣长大必是美人。如今这恐怖的疤痕,虽只盘据右脸颊,但却彻底毁掉她的光彩。 唐父声扬,“老太婆,妳提那个干什么!” “爸!没关系的!”她知道她的家人是不会嫌弃她的,这一句句的担忧虽然让她辛酸,却也代表着亲人的关切,她会统统收下来。 愿意接纳她的伤残的人已经不多了,除了这些家人……还有他啊! 欧阳奕安静的站在一旁,让这一家人团聚,但他知道历经这一两天的狂喜狂悲,唐敏欣的情绪很激动,于是他挺身而出。“敏欣刚回来,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众人点头,这才停止追问。 唐敏欣再一次感激欧阳奕看穿她的抵挡不住,他还是这么的懂她,知道她每一丝的表情与情绪,她该怎么还他对她的情分啊…… 突然间,欧阳奕向唐父唐母下跪。“伯父,伯母,”他恳切的请求,“我与敏欣分离六年,虽然发生很多事,但我对敏欣的感情从来没有变,我爱她,所以我请你们将敏欣嫁给我、交给我,让我照顾她。”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笑容,只有唐敏欣与唐父例外。 唐冠忻轻捶欧阳奕的肩头,“我就说,你昨晚跑出门后就没再回来,显然是跟敏欣间大有进展,没想到你的动作还真快。” 唐母也很高兴,“这好,这当然好,如果敏欣没离家,你们六年前就该在一起了啊!” 然而,唐父却说话了。“你确定?” 唐母讶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奕自己都愿意了,你还在质疑什么?” 唐父看穿女儿脸上的担忧,他的一双锐眼透视出唐敏欣的心结。他虽然乐见一双儿女幸福,但这样的幸福若有随时都有濒临崩溃的危机,不如提早割断。 除非,阿奕够坚定。 “我确定!”欧阳奕凝视准岳丈的注视,“这辈子除了敏欣,我谁都不要。”不是她,那他宁可孤独。 唐父太了解欧阳奕这男人的决心了,事实上这六年来,他多次劝欧阳奕与宋娟瑜或其他女人交往,让自己走出来,却都被欧阳奕所拒绝。 或许他的质疑毫无意义,因为欧阳奕已经用六年的苦候痴守,说明他心中最坚定的答案。 “既然这样,那我不反对!” “我反对!”唐敏欣却突然插了进来。 “欣欣?”唐母不可思议的喊着。 唐敏欣看着所有人,也看着欧阳奕,她坚定的眼神中透露着绝望。“我反对,我不能嫁给他!” 第四章 清晨,南岛小柄新加坡散发着一种南洋的独特气味,不过六点,太阳就已高高悬起,直射入芽笼区的世纪饭店总统套房。 窗外,散落着扶疏树影与泳池内粼粼水光;窗内,洁白的床榻上,一对男女相拥而眠。 男人粗大的手掌,下意识抚模女子美妙的背脊。 “奕……”熟睡的女人,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仅一声,欧阳奕就醒了,失去唐敏欣六年,他不曾好眠过,重新拥有她十天,他天天一觉到天亮。 轻抚她的脸颊,爱怜又心疼的滑过她的伤疤,俯身予以亲吻,却换得唐敏欣一阵揪住他心的呓语。 “不要……很丑……” 握住她睡着了还想挡住的手,欧阳奕真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痛和后悔。“不准妳这样说……”随即深深叹口气。 这就是敏欣那天拒绝他求婚的理由,尽避知道她并非不爱他,但听闻她不愿嫁给他,内心还是一阵心疼。 不过,他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他会求到她点头,求到她放下心中的障碍。 终于再相聚,欧阳奕那天一离开唐家,都还来不及回家探视父母,便决定先把唐敏欣拐出国度假。 不过在这之前,他陪她回了一趟屏东,认识了那对在六年前救起她的夫妇。救了敏欣,就等于救了他,这份恩情,他永生难忘。 就这样,他把工作丢给弟弟,与她一起出国度假,享受两人时光。 欧阳华也慨然允诺帮他管理公司事务,因为这是他欠他的。 事实上,会带她来新加坡,还有另一个理由。 “叩!叩!”敲门声响起。 欧阳奕轻轻挪开唐敏欣攀着他的手臂,悄悄下了床,捡起裤子穿上,前往玄关打开门。 是服务人员,“欧阳先生,您的三位朋友已经打电话过来,他们说大概再一个小时就会来到饭店。” “我知道了!”没错!欧阳奕请了自己在美国念大学时认识,目前正在从医的朋友来帮敏欣检查。 但这些朋友散居各地,最后他决定由他来新加坡跟他们会面。 欧阳奕回到床上,看着唐敏欣可爱的睡颜,不忍打扰她,但是他们必须起床了。 她必须早点起床,吃完早餐,才有体力接受检查。 拍拍她的脸颊,“敏欣?敏欣!” 推拒着他,“不要吵我……”他昨天晚上缠着她做那档子事,她实在好累了,现在谁来吵都没用! “敏欣,该起床了!” “我还想睡啦……” 眼看怎么叫都叫不动,欧阳奕附在她耳边,“再不起来,我就拖妳去结婚!” 像道电般钻进脑里,唐敏欣整个人窜了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你……” 欧阳奕真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这么浪漫的誓言,竟然可以把她吓醒。内心充满无奈,甚至酝酿着一丝心痛。“没错!我不问妳了,我要直接拖妳去结婚!” 他还没放弃! 唐敏欣不禁苦笑,本以为那天拒绝他,已让他打消念头,毕竟他这十天都没再提过,让她好生失望…… 失望个头啊!唐敏欣,妳少发疯了,她在心底叮咛自己,“奕,我说真的,我嫁给你,对你并没有好处……” 搂住她的肩,“妳真是懂得怎么伤害我。”苦笑漾满俊脸。 他抱起她、“妳放心,除非妳同意,否则我绝不逼妳。但我要告诉妳,如果不能娶妳,那这辈子我就注定一个人了。” 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 她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伟大,可以决定一个男人的幸福与孤独。唐敏欣真的犹豫了,或许她想跟他在一起,给他幸福,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欧阳奕抱着她到浴室,“梳洗一下,我请客房服务送早餐来,等一下我们要见几位客人。” “客人?谁啊?” “等一下妳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欧阳奕的三位大学朋友同时抵达饭店,在服务生带领下,来到欧阳奕的专属总统套房。 “阿奕,好久不见了!” 还没进到起居室,四个人在玄关处就抱成一团,高兴得不得了。 “你们也是!” “我一听到你的电话,就赶过来了。真没想到耶!不近的欧阳奕,竟然为了个女人求我帮他。” 欧阳奕握住对方的手,语气恳求,“这个女人对我来说很重要,请你们帮帮我的忙,看看她的状况,还可不可以治?” “你说她身上有疤?” 欧阳奕痛苦的点头,“被岩礁割伤的。” “左脚也摔伤了?” 他点点头,“敏欣就在里面,你们进来吧!” 四人鱼贯进入,来到起居室,唐敏欣就安安静静坐在沙发椅上,看着窗外的蓝天,思绪神游。“奕,你的客人来了吗?” “来了!”欧阳奕来到她跟前,抱起她,将她放在不远处一张更舒服的沙发上。 连这么一小段路,他都舍不得见到她辛苦的走,就算是这段人生的路,他也会永远抱着她。 “这么一小段路,你就让我自己走就好了……” “我舍不得!” “你会宠坏我的!” “我正有此意……” 一旁的三人互望对笑,一人开口揶揄,“两位啊!你们该不会是请我们来看你们恩爱的吧?” 欧阳奕笑笑,对着唐敏欣解释道:“敏欣,他们都是我的同学,也是医生,我请他们来帮妳看看。” “你真是的……”唐敏欣望向三人,“对不起,让你们为了我的事,长途奔波……” “那倒不会,至少我们亲眼见到了让欧阳奕六年来心甘情愿守身如玉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不要废话了!跋快开始吧!”欧阳奕狼狈一瞪。 “开工了!” 欧阳奕退到一边,让三名医师彻底检查,其实三人检查的重点在于唐敏欣的左脚。 有的人按抚左脚的小腿肌肉,有的人拿起锤子想试试膝反射,有的人则彻底检查骨头。 三人唯一的表情,都是严肃而沉默。 唐敏欣苦笑,这样的表情她这六年来已看得太多了,她的腿,没救了。 奕,你要想开啊!我已经想开了…… 可是欧阳奕还来不及想到这一层,已经快被眼前的画面给气死了。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对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乱模一把”而毫无反应? 懊死!他干嘛不交几个当医生的女性朋友,这些浑帐猪哥! “你们模够了没有?”终于,他沉不住气的一喊。 众人惊讶的回头,一阵哄堂大笑,唐敏欣看见欧阳奕一副吃醋的样子,也是觉得好笑。“奕,你在想什么啊?” 这个傻瓜。 其他三人也是一阵大笑。“阿奕!我们在帮她做检查,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是在吃豆腐吧!” “就是嘛!你可不要污辱我们的专业!” “阿奕!你太扯了吧!不碰触怎么检查?” “我……” 看他哑口无言的窘迫样,众人又是大笑。 “闭嘴!” “哈哈哈--” 好一会儿,才有人停下来。“好了!懊做正经事了!” 又过了一会儿,检查全部结束,三人站了起来。 “怎么样?”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唐敏欣,对着欧阳奕说:“你……要不要让她先……” “回避?”唐敏欣淡淡一笑,“不用了,你们直接讲吧!我想我已经是百毒不侵了。” “其实,妳自己应该很清楚妳的状况吧!” “大概了解!” “我直说吧!这道疤痕其实问题不大,现在的整形科技进步神速,这样的疤痕处理起来不是难题。” 欧阳奕急问:“那腿呢?” 又一次的你看我、我看你的,“她的腿部肌肉正在萎缩,膝反射还在,代表脊髓到大腿的神经并未受损,但腿部对于揉捏的感应很迟缓,显见大腿本身的肌肉与神经已经受损。” “难怪最近我脚一受伤,自己都不太感觉得到。”唐敏欣淡淡说着。 “那该怎么办?”欧阳奕急问。 “如果是我,我会直接建议截肢,然后装上义肢,如此可以彻底根除疼痛的问题。” 欧阳奕怒吼,“这是什么烂建议!” “奕!不要这样!”唐敏欣赶紧拉住他。 “很抱歉!我所能想到的就是这样,因为妳拖过了复健最佳的时机,一旦神经开始萎缩,挡也挡不住。”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这点了。” “阿奕,对不起,帮不上忙。”好友给了欧阳奕最有良心的建议,“其实,除了行动不便外,腿部残缺并不影响你们之间正常的夫妻生活,阿奕,你可以不需要这么在意。” 蹲在她面前,欧阳奕心疼着她的命苦,痛恨着自己的无能,“我并不在意,在意的是她,是她啊!” 唐敏欣的泪水又流出,“我真的不想拖累你!” 吻去她的泪水,“我说过,妳的一切我都接受,包括妳身上的伤。但是妳自己也要接受啊!” “我接受!但是,我不能接受自己拖累你!” “如果我说不会,妳能够放宽心,嫁给我吗?” 她想说能,想说愿意,她好想……可是……“不要逼我……” 欧阳奕痛苦的闭上眼睛,她又躲回去了。 突然又有人开了口,“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不在乎自己还流着泪水,欧阳奕迅速转过身,“什么办法?” “这几年有位华裔名医一直在从事干细胞复制的研究,只是,因为美国方面尚未准许这种研究,所以他的研究一直是私下进行,可是听说成果相当好。” 欧阳奕不是学医的,根本听不懂,但他就是感觉到了希望,他急急追问:“然后呢?” “如果藉由他的方法,抽取她的骨髓,取得干细胞,或许可以藉此进行复制,增生肌肉细胞,总之,可以透过再生的方式,让腿部重新发育。” “那位医生在哪里?” “你问到重点了!”好友之一苦笑道:“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有人说他去了伦敦,有人说他在巴黎,更有说他去了非洲,总而言之,没人能确定他的确切下落。” 因为从事的是较隐密性的研究,所以行踪难寻。 “你知道名字吗?”只要有名字,不管要花多少钱,耗多少时间,甚至要他下跪,他都要将那位医生请来。 “好像叫做……应锡禹吧!” 牢牢记住这个名字,欧阳奕转过身,看着唐敏欣。“敏欣,如果我能把他请来,把妳的脚医好,妳愿意嫁给我吗?” 捧住他的脸,她好心疼他脆弱的眼神,“你真是傻瓜!” “是!我是傻瓜,是爱妳的傻瓜!” 靠进他的怀里,唐敏欣忘记了自己的残缺,纵使知道希望渺茫,头一次,她给了他肯切的答案。“好!我愿意!” 那个叫什么应锡禹的医生,成了她最后的希望。 应锡禹,奇怪,好熟的名字! 送走三位医生,两人又过了十天惬意的日子;另一方面,欧阳奕吩咐在台北的弟弟全面展开寻找应锡禹的工作。 然而,朝夕相处,让欧阳奕更加坚定自己的意念,就算手术失败,就算敏欣必须就此坐上轮椅,他都要她。 他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他。 预定的一个月度假,悄声结束,两人搭乘飞机返回台湾。在桃园中正机场,欧阳家的轿车已在航厦外等候,听司机说,欧阳夫人希望能见见敏欣。 唐敏欣突然感到一阵心慌,以前,在她跟欧阳奕交往时,她是个貌美的名模,欧阳母常称赞她端庄大方、仪态动人;如今她破相又残废,她竟有种不好的预感, “担心什么?”坐在车后座,抱着唐敏欣,“妳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母亲!” “可是隔了六年啊!” “敏欣,”欧阳奕吻吻她的额际,“至少,我没有变过。” “所以你真是傻瓜!” 傻瓜,不懂得放弃她,但幸亏他傻…… 突然间,她有一股冲动想告诉他,就算最后手术失败了,她也想嫁给他。可是,她还是憋住了。 两个小时后,两人来到欧阳家,在大厅中,见到六十好几的欧阳夫人。 唐敏欣对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六年前,当时,欧阳夫人非常疼爱她,早就将她当作是欧阳家的媳妇,对她百般呵护。 她不应该怕见到欧阳夫人的…… 出乎欧阳奕意料的,大厅中不只有母亲,还有宋娟瑜!那双热切凝望自己的眼神,让他的心一烦,而待在一旁的唐敏欣也注意到了。 深怕唐敏欣误会,欧阳奕赶紧牵住她的手。“妈,我跟敏欣回来了。” 或许唐敏欣已经变了太多,甚至变得有点恐怖,欧阳夫人诧异到说不出话来,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神,直往她脸上那道疤痕招呼去。 赤果果的注视让唐敏欣的心一紧,她就说,没有人会不在意的…… 欧阳奕自然也看到那道眼神,他眉一皱,轻轻挡住母亲的视线。“妈!”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欧阳夫人赶紧收回注视,“回来……回来就好!” 欧阳奕搂住唐敏欣的肩膀,给她力量,“还有敏欣也回来了。” “敏欣……好久不见……”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欧阳母感到好讶异。 欧阳奕感受到了母亲对身旁女人的讶异,为了怕敏欣因此将心墙愈筑愈高,决定先带开她。“妈,阿华要我去公司一趟,我带敏欣过去。”说完就赶紧拉着唐敏欣离开。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欧阳夫人愣了好久,久到宋娟瑜几乎要以为她不打算说话时,她突然开口了。 一开口,就是一句令人震撼的话语。“娟瑜,先别急着放弃……” 这句话,离去的男女并未听到;但忧心已悄悄蔓延进唐敏欣的心,她的眉头轻拢,似有无限哀愁感慨。 搭着同一辆车,欧阳奕将唐敏欣抱在怀里。“不要乱想。” 又被他看穿了……“没事的,任何人第一眼看见我的疤痕,都会有跟你母亲一样的反应。” “敏欣,妈只是……”纵使他自己心里也觉得母亲怪怪的,却遗是想说些什么安慰她。 “别说了!”靠近他怀里,唐敏欣感受着他怀里的炽热。 怎么办?她像是上了瘾,赖在他的怀里,不想离开。 六年不见他,她可是说了六年“宁可孤独,也不害他”的违心之论:但现在,她好想永远留在这具坚实的怀抱里,好想…… 半个钟头后,公司到了,又是一个熟悉的场景…… 同时,也是一个有点难堪的场景。 欧阳奕再度抱超她,不顾四周一声声“总裁好”的招呼,迅速搭上专属电梯,直上直属楼层。 到达总裁办公室时,不过五分钟时间,可她却收到了千百双讶异畏惧的眼神,每一双都烙印在她心上、刺在她脑中,挥不去、赶不离。 “什么事情急着找我?”抱着心爱的女人,欧阳奕坐在办公室内的沙发上,看着一脸晦暗坐在另一边,不知道已在这里待多久的欧阳华。 “大哥……”他说不出口,觉得自己真是无能至极。 他害了大哥度过六年孤独的日子,如今大哥心爱的女人回来了,他夸口让大哥去度个假,轻松一下,由他帮大哥管理公司事务,却没想到就在这将近一个月内,公司竟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如此大的事。 他真该死! “到底怎么了!” 欧阳华突然下跪,“大哥,对不起!” 欧阳奕赶紧将他扶起来,“到底怎么了?阿华,先别激动,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是可以解决的!” “明年春夏新装展,整体行销企画可能被外泄出去了!” 那是今年度被列为极机密的一份商业行销企画,里面包括时尚展的时间、地点、舞台设计、展秀风格,以及请来走秀的人物;在新装展开演前,这些都被列为高度机密,绝对不能外泄。 昂责设计的企画公司与所有主管都签了保密协议,违约者要赔偿一千万美金。 他知道全球媒体都想尽办法要得到这份商业机密,牵涉欧阳企业时尚部门百分之四十的年营收,如今外泄,岂不令人忧心。 包严重的是,距离展演开始只剩下不到三周的时间,机密外泄,全盘揭露,旧的构想全部得抛弃,一切归零。 可恨! 欧阳奕眼一瞇,“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警方勘验,认为可能是内贼……该死,是我没用!” “不!是我的错!我……”欧阳奕揽起责任,“我不该把所有事都丢给你,你太累,才会顾此失彼。” “大哥……” “别担心,总会想到办法的!”只是,接下来他可能得不断加班了。 看向一旁的唐敏欣,“敏欣……”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却不能陪她。 唐敏欣温柔的一笑,“别担心我!鲍事比较重要,只是我不知道欧阳企业也有涉足时尚。” 欧阳华露出与欧阳奕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不同的是,欧阳奕的笑容深情款款,欧阳华则透露着不羁。 唐敏欣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都是为了大嫂妳啊!”欧阳华对唐敏欣笑了笑,“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你好!” “我看,我捅出这么大的楼子,让大哥不能陪大嫂,再加上当年的错,说一百次对不起都不能抵过了。”欧阳华一阵苦笑。 两个男人一阵沉默,显然苦恼至极。 唐敏欣拿起放在玻璃桌上那一迭藏在卷宗中的图样,是新装设计图,以及欧阳华口中成为一堆废纸的展演企画书。 看着新装的设计,看着秀展场地平面图与伸展舞台示意图,一阵熟悉的感觉扩散,唐敏欣想起当年自己在伸展台上的生涯,想起镁光灯的聚焦,想起欧阳奕在台下对她的赞赏与爱意,想起其他男模追求她时,奕那副掀倒醋坛子的模样。 这些,都是无法再重来的从前,逝去了,回不来了。 她不追念那段光鲜亮丽的生涯,反倒安于现在的生活,只是,偶尔会想念自己还是个“正常人”的那段时期,还有能力做一个正常人能做的事。 两个男人在一旁讨论着解决方案,愈讨论,欧阳奕的眉头皱得愈紧。 唐敏欣望着他,体会他的苦恼,仔细聆听、细细思考,或许她过去的伸展台经验可以对他有所帮助吧! 让她试试看。 第五章 其实,唐敏欣脑袋里已经有一个对新装发表会的构想了,这个构想还在她脑海里酝酿,但她始终都不敢真的向欧阳奕提出。 这或许是一个极富创意的构想,但也绝对是一个风险极大的构想,如果市场不能接受,或许欧阳家在流行时尚界就真的要结束了。 轻轻推开了门,时间是凌晨一点钟,唐敏欣将头探进书房,果然,欧阳奕已经趴在书桌上呼呼大睡了。 他太累了,连忙三天,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桌上散乱着各式文件,地上是,靠近落地窗的一组沙发上也是,有些文件上头画了个大大的叉叉,代表着一个又一个被否定的构想。 轻轻拿起来看,有的设计出服装会的整体基调,却被欧阳奕评上“某某厂商已经用过”;有的设计舞台的走向,也得到欧阳奕“动线不明,调性紊乱”的注解,总之这些构想统统在他的锐眼下给否决了。 这就是欧阳奕,果决而不拖泥带水。 唐敏欣决定,还是先将眼前这一团乱整理好,她费力蹲躯,忍受腿部传来的一丝痛楚,开始收拾文件。 然而,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却让欧阳奕醒了过来。“敏欣?妳怎么来了?”迅速站起身,很自然的走到她身边抱起她来到沙发旁,却发现沙发上也是一团乱,他大脚一踹,将所有文件统统踢开,抱着心爱的女人就这么坐了下来。 “粗鲁!”轻拍他的胸膛。 他亲密的靠着她的额头,“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你呢?你怎么不睡?”抬起头,看着他的黑眼圈,轻轻的摩挲着。 “忙完,我就去睡了!”他深深的打了一个呵欠。 他已经好累了…… 或许,她的这个构想,可以试试看。“奕,企画进行得怎么样了?” 压住心里的担忧,欧阳奕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满顺利的!已经在推动了。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你以为我都不看报纸的吗?”唐敏欣记得这几天报纸上的大肆报导与猜测,“欧阳企业大危机,服装展可能开天窗?” “嘴碎的媒体!别理他们!”该死的媒体,虽不中,至少也不远了! 的确,时间剩不到三周,他开始深思停办或延办服装展的可能性,宣布停办,损失至少到此为止;但如果硬撑下去,最后办得不好,甚至开天窗,都是最严重的状况。 唐敏欣握住他的手,按揉他粗壮的手臂,从僵硬的肌肉中,感受到他的筋疲力竭。“你否决了好多企画案,”她指指地上的文件,“你觉得它们有什么不妥的吗?” “少了一种感觉,”他试着说出连自己都不太抓得住的感触,“一种……” “人的感觉?”唐敏欣试着回答。 欧阳奕突然嘴角扬起,兴奋的抱住唐敏欣,“对!就是人的感觉!老天……”他高兴的大叫。 “你在高兴什么啊?” “敏欣,妳竟然懂我的感觉?”心有灵犀让他很是感动,“我跟阿华还有那些主管讲了半天,那些笨蛋竟然听不懂!” 唐敏欣温暖的笑笑,从以前到现在,他们都是最懂彼此的人,以前她还在伸展台上时,她就很不喜欢那种为了走秀而走秀的展演,机器般的模特儿,穿上了衣服,但并没有穿上感情。 “我看了衣服的设计稿,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相较之下,这些被你否决的企画案不是不好,只是无法表达出衣服的个性。” 这些衣服的颜色生动、剪裁大方,并末如同某些国际时尚设计师一般,崇尚夸张特异的设计,反而追求返璞,力倡崇真。 总归一句,她在这些设计中感觉到了以人为造型的主体,而不是衣服。很令人震撼的感觉,连她自己,都想穿上这些衣服。 “就是!这一点娟瑜真的很厉害,我不得不佩服她……” 唐敏欣一阵错愕,内心震荡,“你说,这些衣服是宋娟瑜设计的?” “是啊!”惨啦!他好像提到不该提的人,“敏欣,妳怎么了……” 她苦笑,“原来,你身边已经有这么了不起的左右手了……” 抱紧她,就知道她会胡思乱想,“别乱想,娟瑜是公司的设计师,顶多她还是妈收的干女儿,与我无关!” “可是,如果我不回来的话,你会跟她在一起吧!”这是欧阳华不小心告诉她的,一说溜嘴,他还紧张兮兮的几乎要跪地求饶,就怕她一误会欧阳奕,又要搞个失踪六年。 “不会!”他坚定的说道:“我承认她跟我告白过,但我拒绝了,我要她别执着于我,我的心已经交给妳了!” 唐敏欣感到自己的心很甜,却也很酸,想起报章杂志上那个跟在欧阳奕身边的宋娟瑜;想起重逢那天陪着欧阳奕参加大哥婚宴的宋娟瑜:想起回到欧阳家见欧阳夫人那天,那个眼眶带泪,更酝酿着无限情感的宋娟瑜,她真不卧否认,她比自己更适合欧阳奕,也配得上他。 可悲啊…… 捧着她的脸,知道她又在自卑了,“敏欣,我该怎么做,妳才能相信我的爱只属于妳?” “我相信,你这个傻瓜,六年了都不懂得放弃。”她叹口气,“别说这个了。关于那个展演,我有一个想法,你想不想试试看?” “说吧!” 唐敏欣从头解释,从基调到流程设计,甚至连最基本的人员邀请,舞台动线流程,都巨细靡遗的规画到了。 这场展演的根本构想是来自唐敏欣残废之后的感触,人似乎只有在跌倒之后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平凡,甚至是卑微,从平凡或卑微中去出发、努力,进而见证一个平凡人的平凡伟大。 滔滔不绝的唐敏欣,看在欧阳奕眼中,耀眼得很,绽放着聪颖智慧的光亮。本来他就不在意她脸上的疤痕,不在意她的伤残;如今,那道耀眼的光芒竟然奇迹似的让她所有的缺陷都消失了。在他眼中,她成了一个完美的人。 爱,不释手…… 欧阳奕听到这个构想,眼睛一亮,“好!就用这个!” 唐敏欣一愣,“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啊!”答应得也太快了。 “就用这个,就用这种感觉,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再度拥紧她,“老天,敏欣,妳好棒!” “你确定?这个构想很大胆,你真的……” “我要用!”放肆的吻着她的唇,“敏欣,如果我整个时尚团队交给妳,请妳帮我规画一切,妳愿意吗?” 这是一个重振她信心的机会,他更计画如果此次展演成功,他会将敏欣定位为幕后功臣,介绍给所有人认识,并向全世界宣告他将娶她为妻。 不要怪他为什么不等她同意,如果她走不出来,那就让他走进她的世界去。 “我可以吗?我怕我会误事……”她心一缩,无法抗拒的自卑再度跑出来作崇。 欧阳奕就知道她会退缩,决定祭出哀兵,“敏欣,帮帮我,我承认,我本来打算放弃了,吃下所有损失,可是这样一来,公司受的打击太大了。敏欣,这个构想是企业唯一可以翻身的机会了,敏欣……” 老天,连他自己都嫌恶心,他竟然低声下气,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向女人求救,传出去他欧阳奕可能会被人笑死。但是他不管了,敏欣值得他抛弃所有的自尊相求。 他的忧心打动了她,她轻启娇唇,“好吧!”能帮他,也是她的愿望,更是幸福。 “谢谢妳,敏欣!”恳求的笑容里,有着一丝狡诈。 落网吧!我的女人! 待过时尚界,唐敏欣对于展演的安排流程知之甚详,然而,如何让台前与后台完美搭配绝对是一门学问。 包何况她决定请来走秀的模特儿,都是些“特殊人物”,要让这些人“融入流程,顺利运作”,实在是个重大考验。 此外,舞台设计也是一个关键。 这一点她决定亲力亲为,因为这一次的展演可不是普通的展演,舞台设计不能沿袭以往,绝对要有创新,否则,展演失败还是小事,要是模特儿受伤,那就严重了。 在欧阳奕与欧阳华下令全公司彻底配合下,唐敏欣计画推动得很顺利。公司中或许有些员工一开始对于空降的唐敏欣不服,但在看到她身为残障人士,还全力以赴的一切亲自动手,也对她敬重起来。 包重要的是,或许唐敏欣还没发现,一开始所有人对她脸上的疤痕还有所畏惧,但她亲切待人,抹去了众人的疑虑与恐惧。 丙然,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唐敏欣很感谢所有人的配合,她也很享受这种工作的成就感,再加上欧阳奕的宠爱,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全世界的幸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展演只剩下十天,这天,唐敏欣联络最后一批模特儿,刚挂断电话。 “唐小姐,有人要见妳!” “谁啊?” “宋设计师!” 宋娟瑜?她来了?“请她进来!” 欧阳奕为她在总裁办公室外安排了一间小办公室,这是她争取来的,她可不想在工作时,还得躲避他的热情偷袭。 不一会儿,宋娟瑜走了进来,态度大方,她提着一个小包包,身着素色洋装,不华丽,但却雍容大方。“希望没有打扰到妳!” “不会!”两人一起到沙发上坐着,“我本来就想找个时间见见妳,毕竟妳是展演的服装设计师,” “我就是为此来的!听说公司要更换展演企画内容,我想我知道可以帮点什么忙……”但宋娟瑜也知道这不是她来的唯一理由,她还为了她的爱情来…… “这是企画书,妳看看!” 宋娟瑜很讶异,“妳就这样让我看,不好吧!这应该是机密啊!” “我想,能设计出这种衣服的人,应该不会当商业间谍吧!” “怎么说?”她很好奇。 凝视着宋娟瑜,唐敏欣突然一阵心酸。她好美,自己比不上…… 深吸一口气,“妳是个看重人更甚于衣服的设计师,人的味道与情感,对妳而言更重要。” “妳……妳竟然能说出,我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想法。”她好震撼。 欧阳奕看过她的设计图,他喜欢,但他却说不出好在哪里。 “妳怎么会跟奕哥说出一样的话!”随性笑笑,很耀眼,宋娟瑜是这样想的。 难怪奕哥会喜欢她…… 她的笑容,竟然遮住了那道疤痕。不丑,一点都不丑。 收起自己哀切的心思,“那我看看吧!”宋娟瑜打开企画,迅速浏览,内心的震撼不在话下。“这好棒的点子!真的好棒……” “谢谢妳!” 宋娟瑜抬头看唐敏欣,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她,听说她自杀过,走过死亡的人才更能够以人的身分活出自己。 她或许失去了美貌,但却活得很漂亮。 每一件宋娟瑜所设计出的衣服,都是用这样的理念在设计,如今却在一个残缺的女人身上,真切看到这个理念体现。 思及此,宋娟瑜再也没办法敌视唐敏欣。“已经很完美了,我给不出意见了。” “不,有一个地方我一直弄不懂……”两人摊开服装设计图,讨论起来。 两个专业的人对在一起,竟然谈论的欲罢不能。 一瞬眼,两个钟头过去了。“今天谢谢妳来,我真的受益良多。”唐敏欣真的很感谢。 本来她凭自己的看法,为每套服装找出搭配的人,却没想到经过宋娟瑜的解释后,她更是找到了更棒的想法。 “不会,妳已经把我的作品看得很透彻了!”宋娟瑜不知道自己的脸上也带着笑容。 这就是有知音的感觉,只是,为什么是她? 唐敏欣读出宋娟瑜黯淡的情绪,心里泛过一阵阵难过,到现在她还是认为自己配不上奕;但眼前的女人却比自己配得上,只是真要让出,她竟感到心如刀割般的痛楚。 “妳爱奕,是不是?” 宋娟瑜惊然的抬眸,“我……” “不用讶异,同为女人,我看得出来。”唐敏欣低头,“不能否认,妳比我配得上他。” “可是让他等了六年的,是妳,不是我。”宋娟瑜含着泪水,“这几天我一直很恶毒的想为什么妳要回来!” “对不起……”她是不该回来的,她知道自己很自私。 “我很爱他……” “如果我说我愿意离开,让妳跟他在一起呢?”唐敏欣压抑着内心的痛楚。 宋娟瑜大惑不解,“为什么,为什么妳要这样做?” “六年来,我一直是这样想的!”唐敏欣模着脸上的疤痕,“这道疤,还有我的腿,让我自卑,我已经配不上奕了,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女人,我不能误了他……” “这就是妳六年不回来的理由?” 唐敏欣点点头。 天啊!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的爱比自己更深,自己以为爱他就是默默的陪着他,就算他不爱自己,也无所谓;但这个痴傻的唐敏欣却认为爱他就是不要害他,是要离开他,将孤独、寂寞独自吞下。 突然间,宋娟瑜感到自惭形秽。 “刚刚的问题,不是平空问妳的,我曾经这样想过,只要奕能幸福……” 惭愧到坐不住,宋娟瑜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很高兴认识妳。”转身打算离去。 “娟瑜……我可以这样叫妳吗?”唐敏欣说道:“到展演前,妳愿意来帮我吗?” 不知怎地,宋娟瑜没拒绝,“好!”说完转身离去。 唐敏欣的脸上留下一种绝望的哀伤,脸上的疤清楚到像只娱蚣爬满,沉重到像千金万镂。 她还是这样想,只要奕能幸福,将他拱手让人,由她独尝孤独她愿意忍受。 只要他能幸福,成功不必在我。 包括展场与舞台赶工、人员排练,各项事前准备工作接踵而来,十天,其实很紧凑。 欧阳奕准许唐敏欣动用所有的资源,甚至是公司的名号,也拿出来让她运用。 他的一切,本来也就是她的。 唯一令他意外的是,唐敏欣竟然在这十天内跟宋娟瑜变得这么好,他常常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欧阳奕真是想不懂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有哪个男人有意追求敏欣,他一定跟他势不两立。 展演日,开演前倒数一个小时,会场已经准备就绪,隔壁的会议室,也已经改辟成记者会现场,等走秀落幕,欧阳奕要在那里召开记者会。 一旁也准备好啤酒香槟,等着稍晚的庆功宴使用。 “娟瑜,后台怎么样了?”唐敏欣跛着脚,笑看着宋娟瑜走过来。 “都准备好了,舞台监督在做最后交代,叮咛他们进场流程。” “那就好!”唐敏欣喘口气,有着疲累,也有着欣慰,“这一天终于来了!” “别担心,一定会成功的!”宋娟瑜看看手表,“还剩半个钟头,我去后台看看。” 唐敏欣看着宋娟瑜离去,心里又想起那天告诉她的话,事实上,她今天就打算这样做。 “妳什么时候跟她变得这么好?”欧阳奕从后头抱住她,偷吻她的脖子。 “奕,这里是公共场合……”实在痒得受不了。 “我知道!”他整个头靠在唐敏欣的肩膀上,“敏欣,谢谢妳!” “谢我什么?” “今晚的一切……” “你这么笃定,一定会成功?”转过身,靠进他怀里。 “一定会的!” 事实上,今晚最让他兴奋的不是这场演出,而是演出后,他即将对外宣布敏欣的身分。 他急着公诸于世,是怕敏欣又反悔,尤其在得知他派出去找那位“应锡禹”医师的人全都铩羽而归后。 他不在乎她的残疾,但他知道,这是她一直打不开的心结;他怕她再逃走,他怕她还不肯放弃那个“爱他,就别害他”的愚蠢想法。 事实上,看着她跟宋娟瑜这么好,他更怕这女人打算干脆把她跟宋娟瑜配成对。“但愿……” 来自上流社会的仕绅名媛,来自海内外的知名设计师,已陆续就座,这些人一进入会场,马上就被现场布置的气氛给吸引住,这种气氛完全回异于过去传统服装秀的华丽奢侈感觉。 这种温暖的感觉,未开演先发酵,已经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表演在音乐声中正式开演,时尚界猜测了一个月,欧阳企业面临春夏最新服装展企画遭窃的危机,如何转危为安,今晚就可以揭晓。 唐敏欣趁着欧阳奕与众人交谈时,转身退到最角落,隔着重重人海,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以及她最不想被外界发现的一切缺点。 眺望向灯光转暗的伸展台,她内心一阵激动,“终于要开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得高高的,但随着聚焦灯光,这才发现第一名登场的,是一位年约十六岁,坐着轮椅的高中女生。 她穿着一套粉红色无袖套装,连体剪裁,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最重要的是,那衣服穿在那名残障女孩身上,再搭上她脸上的笑容,彷佛天下所有的美丽与风采,都为她一人所占。 轻快的音乐作陪,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女孩根本不是残障,她的轮椅并未阻碍她作为一个人,她的心依旧快乐的舞动、歌唱。 “啪啪啪--”现场所有人都一阵感动,不自觉的疯狂鼓掌。 唐敏欣深吸一口气,泪水已经泛满眼角,她也是残障人士,可是她自己没有办法像那个女孩一般,那么快乐的活着。 不过,现在的她,是快乐的,因为她有奕啊…… 陆续登场的还有视障、听障,他们在旁人搀扶下进场,所有模特儿的特色,在于他们没有自卑、没有苦恼,只有快乐。 欧阳奕站在舞台另一端,看着,内心无限激昂。“敏欣,如果妳也能这样快乐就好了……” 转过头,想握住唐敏欣的手,但发现佳人不在身旁,他心一慌,看向四周,正准备动身打算离去时,却被一旁远从美国来的客户给拦住, “veryinteresting!” “thankyou……”欧阳奕心一急,抽不开身。 懊死的死老外,看你的秀就好了,有什么好聊的,欧阳奕在心里大骂。 被拖延住的欧阳奕勉强挤出最大的耐心,跟客户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竟然从展演前,聊到展演结束。 懊死! 四十五分钟的演出,转眼间就结束了,共三十多位的残障模特儿换穿百余件新装,现场媒体不知谋杀了多少底片, 如此特殊的展演方式,更让媒体见猎心喜,兴奋着明天的报纸版面可不愁没稿可发了。 所有模特儿站在伸展台上,一起向来宾鞠躬致谢;台下的贵宾起立鼓掌,致上最高敬意。 设计简单的衣服,有点拙劣的走秀,竟然编织出最美妙的演出,情感奔放但温润可亲,不失为一次佳作。 欧阳奕跟着站起身,但他不是想鼓掌,他打算去找唐敏欣,无奈四周许多人一拥而上,有媒体,有厂商。 “欧阳总裁,好棒的展演。真是可圈可点。” “bravo!” “欧阳总裁,贵公司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重新进行策画呢?” “欧阳总裁……” 远远的,唐敏欣就见到欧阳奕月兑不了身,她淡淡的笑,内心为他感到喜悦,终于成功了…… 欧阳华跑了过来,“大嫂,大哥要妳到隔壁会议室等他,大哥等一下就会过去。” “我知道了。”但她不打算过去。 欧阳华跑去帮欧阳奕解围,宋娟瑜则是微笑的站到唐敏欣身旁。“成功了!” “是啊!好不容易……” “妳是最大的功臣。” 唐敏欣摇头,但笑不语。“上次我跟妳说的事,妳怎么想?” “什么事?” “让妳跟奕在一起……” “关于这个,我有一件事要告诉妳……” “妳先别说,”唐敏欣指着隔壁的会议室,“奕要妳到那里去等他。” “那里等一下要召开记者会啊!” “妳去就对了!”看着宋娟瑜点头走向目的地,唐敏欣感到心一痛,转身往反方向走去,拖着步伐,一步又一步。 奕真傻,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召开记者会想仿什么。 就让宋娟瑜去陪他吧! 经过这一晚,她更清楚的知道她配不上他。 在众人注目的地方,她根本没有勇气站在他身边,她终究还是得离开,就在今晚。 不能贪心奢求,两个多月的再重逢,够她余生回味了。 走吧! 第六章 等在记者会现场的欧阳奕,还不知道唐敏欣已经从展演会场大饭店后门离去,兀自欣喜若狂。 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跟媒体宣布,今晚的演出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幕后功臣就是他的未婚妻。 只是,他保留了姓名,打算等会敏欣出场时再介绍。 这个做法吊足了现场媒体的胃口,也许等会儿……大家会少注意一点敏欣的脸与左脚。 饼了五分钟,人尚未出现,现场等待的媒体一阵骚动,有媒体忍不住开口问道:“欧阳先生,您的未婚妻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欧阳奕眉一紧,看向一旁的弟弟。后者低声说着,“我真的有交代大嫂一定要来。”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奕在心里纳闷的问。 又过了五分钟,就在现场所有人都开始有点不耐烦时,厚重的大门轻轻被推开,所有人连同欧阳奕在内,都以为是唐敏欣来了。 结果来的人却是宋娟瑜。 欧阳奕与欧阳华遗来不及反应,所有媒体一拥而上,喧哗的大声采访,宋娟瑜几乎要被惊天动地的呼喊声给撼动。 “这不就是欧阳企业的首席设计师吗?” “您就是欧阳总裁说的大功臣,也是总裁的未婚妻,未来的总裁夫人吗?” “婚礼挑在什么时候进行?” “婚戒挑好了吗?” “打算去哪里度蜜月?还有,打算生几个小孩?” “……” 问题既多且杂,但全都绕在“她与欧阳奕的婚事上”!宋娟瑜脑筋一闪,终于知道唐敏欣为何要叫她来了。 唐敏欣打算用这种方式,将她推到奕哥身边。 眼一瞥,看到远方欧阳奕脸上灰暗的表情,宋娟瑜想,他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间,欧阳奕眼睛一抬,看向陷在镜头与摄影机当中的宋娟瑜,眼里寒光一闪。 他一定误会她了,以为是她用计将唐敏欣骗开!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爱他,但他毕竟住在自己心上过,思及他的误会,宋娟瑜的内心还是不禁一阵伤感。 或许在她离开台湾前,还可以再帮他们一次。 她无法讨厌唐敏欣,毕竟,她们都是如此用心且付出一切的爱着欧阳奕,宋娟瑜于是对着欧阳奕大喊,“你还不赶快去找她!” 欧阳奕一愣,马上转身奔出门去。 “宋小姐,总裁他是怎么回事?” “各位,我要说明一下,”宋娟瑜淡淡的微笑,“今晚的最大幕后功臣不是我,而是欧阳奕的未婚妻唐敏欣。” “唐敏欣?唐氏建设失踪六年的小姐?” “没错……” 宋娟瑜看向门口,带着微笑,心知自己算是走出来了。 敏欣,妳也该走出来了。 欧阳奕问服务人员,却发现没几个人知道唐敏欣的下落,一直到问到一个打扫的阿桑,才从她口中得知一个“跛脚的女人”从后门离开。 他追了上去,才过十五分钟,只要敏欣没有拦上计程车,应该就走不远。 他不停奔跑着,快速的脚程从小巷子跑到大马路,又跑回小巷子中,不敢漏过任何一个角落,就怕从此错身,重蹈六年前的覆辙。 “敏欣--”他急声大吼,内心疼痛。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肯信任我?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不管妳如何,我都要妳、爱妳,不能没有妳! 为什么-- 停在一座电话亭前,欧阳奕满额大汗,大口喘息,往前望去,回头看去,没有人…… “欧阳奕,你这个笨蛋,开什么记者会……你应该守着她、守着她……”他自责甚深,喃喃自语。 整个人跪在地上,“敏欣,出来啊……” 事实上,唐敏欣并没有走远,而且她早就听见欧阳奕的大喊。靠着墙壁,急促奔走的脚不停的在发抖。她愈来愈没用了…… 蹲了下来,抚着脸,泪水渗出,穿过指尖,滴落在地上。听着巷外不远处男人的痛吼,泪水更为汹涌。 “敏欣,我口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我爱妳,如果没有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她轻轻摇头,紧咬着唇。 “我失去妳六年了,妳知道吗?这段日子真的好难受,请妳可怜可怜我,出来……不要再一次离开我……”粗嘎的嗓音化成啜泣。 唐敏欣一震,他哭了? 不要哭,奕,不要为我这种女人哭,不值得的。 你会有更好的人生,会有像阳光般灿烂的人生,若是拖着我,你只会面临黑暗。是的,我爱你,所以我不能让你面临那个处境。 “敏欣,如果妳真的这么在乎,那就让我跟妳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毁容,一起瘸脚……” 他想做什么? 突然传来铁片撞击地面的声音,“我知道这很幼稚,但是,如果这能让妳不再介意自己的伤残,愿意跟我在一起,我愿意试试看。” 唐敏欣听见了,他拿起可能是什么金属铁片,打算刮花自己的俊脸! 她吓得全身发抖,她不要他这样做,这不是她的本意,如果他这样做,那……她会心痛。 不行!她要出去阻止他!可是……她的脚好痛,她站不起来,今天晚上站太久了,肌肉与骨头热胀欲裂。 怎么办? “敏欣,等我跟妳一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不要--“不要……”声音被哭音掩盖,微弱难以察觉。 不行,他听不到。 唐敏欣整个人一翻,趴在骯脏的地上,她爬也要爬出去。 好!她不离开他了。他留她的决心令她心痛,他的爱意令她自惭,让她用一辈子来还,偿还他给的一切。 是的,她还是为自己的伤残感到自卑,但是,只要他还要她一天,只要他的爱还存有一丝一毫,纵使窥视嘲讽的目光不断,纵使厚重的自卑感如焰火般焚身烧灼,她都会留在他身边。 不顾地上石砾擦过身躯的刺痛感,唐敏欣爬了出去,在十公尺前方电话亭旁,就看见欧阳奕握着锐利的金属片,喃喃自语。 “奕……”痛楚缠绕着所有的思绪,唐敏欣声音虚弱,欧阳奕没有听到。见状,唐敏欣忘却身上的痛楚,继续爬。 “敏欣……” “孪--”她费力大吼。 “锵!”手中的东西掉在地上,欧阳奕一抬头,就看见唐敏欣一身狼狈的趴在地上朝他爬过来。 几乎在第一瞬间就跳了起来,他冲上前去,一把将趴在地上的唐敏欣抱起来,整颗头埋进她的颈肩中啜泣不已, “奕,不要伤害你自己!” 他怒吼,不顾泪水流满脸颊,“如果妳敢离开我,我就会这样做!” “傻瓜……”他低头,想吻她的唇。 唐敏欣扭动身躯,避了避,“我身上很脏……” “我不在乎!”他狠狠的收紧铁臂,“我不在乎妳是不是跛脚,我也不在乎妳的脸,除了妳的人,我什么都不在乎,妳听懂了没有--妳竟然想把我让给宋娟瑜,妳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只能哭,身体与心的痛楚让她疲乏,但心里的喜悦却让她活了过来。 “我爱妳,真的很爱妳……” 她轻轻捧着他的脸,“奕,我的脚好痛……” “为什么痛?”他慌张的检查着唐敏欣的左脚, “我的脚,真的已经没救了,我真的是个残障了,你愿意照顾我吗?” “我愿意,我当妳的脚!妳想去哪里,我抱妳去……” “我的脸,会让你很难堪,你……” “我不在乎!懊死!我从来都不在乎,我要的是妳这个人,不是妳的脸。”气死他了!她从来都不相信他?这到底算什么? “奕!我不走了,我愿意留在你身边!” 这不是豪赌,也不是认命,或许是认清现实,但现实就是他爱她,她也爱他。 “妳如果敢再离开我,我……”等一下,她说什么?“妳再说一遍!” “我不走了,我愿意留在你身边!” 欧阳奕瞪了她好一会儿,似乎不相信固执不下于他的唐敏欣会这么快被说服,但心念随即一转,赶紧反应过来。“这是妳说的,妳话已经说出口了,我不会让妳把话收回去的!” “我不收回去,但是……” “没有但是!”抱紧她,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奕,让我把话说清楚。”凝视着他湿漉漉的俊眸,“只要你爱我,我就留下来;但如果哪一天你对我的感情已经淡了,我会离开……” “没有那一天!”低头吮住她的唇,在她的唇畔轻语,“我发誓,到死,都没有那一天!” 那种爱她的感觉一直在他心中沸腾,即便过了六年,没有她在身边,仍愈烧愈旺,没有熄灭的一天, 未来他会让她知道,他会永远陪在她身边,她需要时,他抱她,她在乎周遭人的眼光,他会为她挡去。 只求她别走,永远别走。 两人回到饭店时已经十一点了,欧阳华与宋娟瑜一同应付掉所有难缠的媒体,等在休息室内,等着一前一后离开的男女回来。 欧阳华轻笑,“真没想到,妳会帮大哥解围。” “我不是帮奕哥,我是在帮敏欣!”宋娟瑜轻轻解释。 就在此时,欧阳奕抱着唐敏欣,踹开大门,进了休息室。 欧阳华一看见唐敏欣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大嫂,妳怎么了?”他看向欧阳奕,“大哥,你该不会因为无法留下大嫂,干脆动粗吧?” “你想有可能吗?”欧阳奕将唐敏欣抱得紧紧的,死都不肯放。 “奕,让我坐在那边就好了。”指着一旁的沙发。 看着欧阳奕一脸不肯放人的样子,其他人都觉得好笑。 就在此时,宋娟瑜说话了。“奕哥,我想跟敏欣说话。” 欧阳奕眼神瞟向她,“有什么话好说。”显然,他还在为刚刚失控的记者会怪罪于宋娟瑜。 “奕,那是我的错,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欧阳华也替宋娟瑜缓颊,“就是啊!罢刚你走了后,娟瑜就帮你对媒体宣布大嫂就是你的未婚妻。” 欧阳奕很是惊讶,看向她。“只能五分钟,敏欣很累了。”说完就跟欧阳华一同出门。 宋娟瑜坐到唐敏欣身旁,“妳还好吧!” “还好!”她急急说明,“对不起,娟瑜,都是我太糊涂了。” 娟瑜摇头,“妳这样做,受伤最大的不是我,是奕哥。” “我知道。” 宋娟瑜轻声说着,“我要去法国了!” 唐敏欣愣住,“为什么?” “我想再去进修,这么多年留在台湾,我觉得自己一点长进都没有。” 唐敏欣突然觉得歉意涨满胸口,“是因为我吗?”一定是的,她先是回来抢走了奕,然后又因为自己的糊涂,让宋娟瑜遭遇今天这样的事。 “不是!事实上,我应该要谢谢妳,让我走了出来。”不用再执着于一段无望的爱,不用再苛求一段枯竭的感情,反而可以跳月兑出来,欣赏一段绝对付出的至爱,甚至认识一位懂自己的朋友。 或许,隐约中还有一点心痛,但想到唐敏欣可以为了不拖累爱人而远走他乡,相较之下,她这一点的付出反而变成小巫见大巫了。 “我……” 突然间,宋娟瑜握住她的手,“妳呢?妳什么时候才要走出来?” 唐敏欣回握住宋娟瑜的手,“我已经想通了。” “那就好。我一直在想,妳一直希望不要拖累奕哥,妳为他付出一切,却可能没有发现自己的付出对奕哥来说,竟然是自私的。” “是啊……”一味的以为离开他对他最好,却不知道,自己一再将他推入孤独的地狱,连带自己也不好受。 “就像我,我终于懂得那天奕哥的意思,他说我一直执着于他,反而对他造成困扰,我的感情其实也是一种自私。” 唐敏欣皱眉头,“他说话还真是不懂委婉!” 宋娟瑜笑笑,心里的开朗连带漾满脸上。现在,她已经可以压住那种不舍与孤独的感觉。“遗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妳!” “什么事?” “当初要我来公司帮妳的不是别人,而是干妈。” “妳说……欧阳夫人?” 宋娟瑜点头,“我不知道她的用意,但那天妳跟奕哥回来看她,离开后,她要我『不要太早放弃』。” “是吗?”看来,那天她离开时内心的忧虑并不是空穴来风。 “提醒妳,自己心里要有一点警戒。” “我知道,谢谢妳!” 宋娟瑜连这种事都愿意告诉她,看来,她是真的放下了。“一路顺风!” “谢谢妳!” “妳会再联络我吗?” “我会,因为,我希望妳能再给我的设计一点意见。” 送走宋娟瑜,欣喜着宋娟瑜的开朗想通,却凭着女人的直觉感觉出宋娟瑜的内心仍是刻意压抑着伤感与哀愁。 爱,曾经重重的给,现在要轻轻放下,本就不是一件易事。 但是,她不可能再成全宋娟瑜了。 这份爱就容许她独占吧!即使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但她的情丝自十多年前就缠上了,经过六年分离,也未曾断尽。 都是为了他啊! 展演会的成功,再加上欧阳企业准总裁夫人身分的曝光,让唐敏欣与欧阳奕的恋情成为占据媒体数日的焦点。 媒体不停的挖,希望能挖出鲜为人知的豪门内幕,甚至还有更离谱的。 “欧阳奕、唐敏欣六年恋情大事纪?”下午六点,唐敏欣一人在家,看着这份晚报。 晚报以年代表列的方式列举两人的恋爱史,从认识,到她下落不明,再到重逢,只不过,这里面多半是在瞎掰。 打开电视,好几家媒体sng车仍守在公司外面,正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捕捉到她与欧阳奕一同进出的镜头。 不过他们要失望了,奕因为公司临时有事,她又因为有点疲累,所以今天没有陪他一起去公司。 这时电话响起,“喂?” “敏欣吗?我是妈啦!” “妈,有什么事吗?” 唐母显然松了一口气,“没事!就是看到电视上那群记者围在阿奕公司外,我以为妳跟他在一起。” “没有!我现在在奕的家里。”拿起报纸,看着欧阳奕的照片,他真的好帅。 “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样啦?”逗趣问着。 唐敏欣俏脸微微一红,“他已经跟我求婚了,只是……” “真的啊!那要赶快挑个日子,我看择日不如撞日……” “妈!短时间内我可能不能跟奕结婚。” “为什么?” “奕的母亲……好像对我有点……” 唐母顿时气结,“她还有什么意见?也不想想看,妳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不行,我跟妳爸帮妳去说……” 她赶紧拦着,“不要,这件事让我自己解决。而且阿奕说过,他会跟他母亲再沟通一段时间,年底前无法成功,我们就会直接结婚。” “这还差不多!” “妈,”唐敏欣再三叮咛交代,就怕母亲冲动,“妳跟爸真的不要插手,不然奕会难做人的。” “我知道了……” 币上话筒,唐敏欣屈着双腿,坐在沙发椅上。 那天欧阳奕下跪向她求婚,捧着婚戒和一束鲜花,浪漫得让她哭笑不得,也欣喜若狂。 不过她没有直接答应,或许宋娟瑜告诉她的话仍在她的心底发酵,她只说:“我非你不嫁,但是,我更希望获得伯母的首肯与祝福。”当晚,性急的欧阳奕就奔回家通知母亲。 或许唐敏欣也在给欧阳奕出难题,想知道如果他母亲不答应,他打算怎么办? 当晚,欧阳奕绷着一张脸回家,他很诚实的将自己母亲对于婚事的反应统统告诉唐敏欣。 “伯母怎么说?” “她怎么说并不影响我,重要的是我要娶妳。” 唐敏欣心里一笑,有时候精明的欧阳奕还真笨,这种没有正面回答的说法,等于直接给了答案。 答案就是,不赞成。 “那就暂缓吧!”才想起身去倒杯水喝,就被欧阳奕抱回怀里。 “我要娶妳,我一定要……” “我知道,只是……” 凝视她的眼,“敏欣,妳怎么会知道我妈她……” 于是,她把宋娟瑜告诉她的话告诉欧阳奕。 愈听,欧阳奕的眉皱得愈紧。“该死!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他气得大叫。 唐敏欣安抚他,“伯母跟我一样,都只是因为爱你。” “爱我就可以这样做吗?”欧阳奕俊眸暴瞠,“妳也说妳爱我,可是妳离开了我六年,生不如死的六年……” 现在回想起那一夜,欧阳奕真的是觉得悲从中来,当时他难过得六神无主,整个人乱得像是迷路的小孩。 而这一切,真的都是她们这些自称爱他的女人害的。 爱,却成了自私。 她发誓她绝对不会这样做了,留下来若可以成就他的幸福,纵使周围有冷嘲热讽环伺,她也不怕。 这时,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这里是高级住宅区,十四层楼的大楼,每层仅一户,每个月数万元管理费用,门禁森严,所以,回来的一定是…… 唐敏欣拖着跛脚,站在玄关。 欧阳奕一开门,就见到她那张美丽的笑颜,奇妙的化解了他烦躁的心思,即便今天的他真的很烦很烦。 唐敏欣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情不好,她先搬出效用十足的笑容,“你竟然能突围而出,真是厉害。” “事实上,我是给了那些记者一人一拳,才能安全月兑困的。” “还不错!教训这些文化流氓,也算大快人心啊!” 他接不下去了,上了一天班,真的好累,再加上今天接连发生两件让他心痛愤怒的事,现在的他,必须静下来好好思考。 读出他的不愿再谈,唐敏欣接过他的公事包与西装外套,“我去把菜热一热,你去洗个澡,四十分钟后就可以吃饭了。” “妳的脚……” “好多了,至少现在可以走了!快去吧!” 四十分钟后,唐敏欣来到书房门外正打算敲门,却听见“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门板上。 然后,传出欧阳奕的怒声大吼。“该死!真他妈浑帐!” 唐敏欣吓了一跳,奕为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七章 毫无犹豫的打开门,唐敏欣还来不及看清楚欧阳奕的脸色,就看见地上躺着一本杂志。 杂志封面的人物很熟悉,因为那就是她跟眼前的男人,至于标题就更有趣了。 唐敏欣费力弯腰捡起杂志,“丑女大翻身?” “敏欣,给我,别看了!”欧阳奕走上前,想要拿回那本他在公司看过不知几遍,每看一遍就气一回的杂志。 她却轻轻转过身,“让我看一下,我好久没有上杂志封面了。”笑说着。 内文报导写得更是离谱,说唐敏欣在唐家的鼓励下,全力纠缠英俊多金的欧阳奕,甚至拿当年受伤的事来威胁欧阳奕娶她…… 不能否认,这个记者真的挺适合去写小说,而不是新闻。瞧瞧,这篇新闻写得高潮迭起,多像八点档连续剧,难怪…… 还来不及翻页,欧阳奕已一把抽走杂志撕得稀巴烂,往墙角一扔,反手就将唐敏欣抱进怀里。 “我还没看完……” “敏欣,这种疯言疯语,不看也罢!”他紧紧抱住她,内心既心疼,又紧张。 他心疼,敏欣遭到这样中伤,他无法忍受;他更怕如果敏欣心里自卑再度高筑,会不会再次离开他? 唐敏欣伸手环绕他的腰部,感受他的愤怒与颤抖,他在害怕,害怕她又会在不知觉中离开了他。“奕,我不会离开你的!不要担心……” 举起手勾着他的脖子,与他对望,“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这一点打击是无法改变我的心意的。” 他俯身,轻吻她的唇,“我一定会报仇的!明天,我打算委托律师上法院去控告那家杂志社,非要告到它关门不可!” “那倒不必了……” “不行!他们这样中伤妳,我不能忍受……” 轻轻揉着他紧皱的眉头,“这种事,以后一定还会有,如果你每一家都要告,太累了,不要理它就好。” “可是……” 唐敏欣叹气,“奕,你已经知道了,如果要跟我在一起,就是会这样,会有很多闲言闲语,我们管不住他们的嘴,只能要自己装作没听到。” 欧阳奕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这么好的敏欣遭到他人污蔑、遭到毁谤。他将她纳在翼下,发誓自己会尽最大的能力保护她,他无法容忍她受到污辱,这样他会痛恨自己的无能。 “奕,我知道你在意我,但是这点小事,已经打不倒我了!” 他用他的爱意说服她留下,她已经做好完整的心理准备,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灰心丧志。 “我舍不得……”欧阳奕打横抱起唐敏欣,两人一同来到沙发上坐下。他温柔的梳理着她的发梢,顺理着柔长的青丝,轻缓,深怕弄伤了她。 “其实……这还是小事啊!”唐敏欣看着他,“伯母怎么看待我们,对我而言才重要。” 提到另一件让欧阳奕心烦一整天的事,他的眉又皱了起来。没错,他的母亲对于他与唐敏欣婚姻的态度更重要,但也更棘手。 “伯母……她还是不赞成吗?” 紧紧将她抱进怀里,“她今天打电话给我,要我再考虑清楚。我真不懂,她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对敏欣这么有意见? 心一缩,唐敏欣的眼神黯了黯。 谁她都可以不在乎,唯独欧阳奕的母亲不行。如果,她与奕的婚姻,无法得到他母亲的祝福,那是会有遗憾的。 奕是孝顺的人,光看他当年会在母亲请求下,假扮欧阳华以迎娶新娘的事就可得知。可是,现在是他跟自己的婚姻与未来啊! 他怎么想,又打算怎么做? 她带着些许嘲弄的苦笑,唐敏欣,妳希望他怎么做呢?不顾母亲的希望与她结婚吗?妳是那种自私的女人吗? 不!结不结婚或许已经不重要了,如果欧阳夫人不能同意,那就让她退一步吧!“奕,我们不要结婚,好吗?” 他一震,“妳要离开我吗?该死,听我说……” 她就知道!“不!你听我说!我没有要离开你,只是……我们不要结婚,我还是会待在你身边。” “……”欧阳奕或许呆住了,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这样也许是最好的方法,我们不可能不顾伯母的反对,就去做我们想做的事,这样,我们也不可能快乐的!” 她说出这种话,心里到底有多痛? 欧阳奕听得心好酸,从以前到现在,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好像都没有做过一件真正称得上爱她的事。 他爱她,却隐瞒了自己要帮弟弟迎娶新娘的事,导致两人分离;他爱她,却让她难过欲绝的自杀,留下一身伤;他爱她,却让她替他担尽一切心,甚至愿意让自己妾身不明。 不!这一次,应该让他有所坚持了。“我一定会娶妳,不管妈反不反对!” “奕,不要这样……” 欧阳奕正色看着她,“我坚持。我想看妳为我穿起婚纱,帮我怀孕的样子,敏欣,说好了,嫁给我!” “……”她的苦恼已到达了极点! 欧阳奕站起身,“我会去跟我妈谈,我会努力说服她,但不管她同意与否,我一定会娶妳!” “你不要冲动啊!我不希望见到你跟你母亲吵架。” “我不会去吵架,我是去争取。妳要对我有信心!” 有信心?她怎么觉得心里什么情绪都有,慌张、害怕、期待、忧心,就是没有信心。 “就这么决定了,去吃饭吧!” 看欧阳奕挺拔的身形走出门外,唐敏欣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如果让他们母子为她起了争执,她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或许,她该去见见他的母亲。 三天后的下午,唐敏欣趁着欧阳奕赶回公司主持会议,拖着不便的脚步,携了计程车,打算前往欧阳家。 坐在计程车上,往欧阳家奔去,愈近欧阳家,她的心愈紧张,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等一下该说些什么。 把妳的儿子交给我吧……这种话应该都是男方说的。 其实不要看我脸上的疤痕,我应该还满漂亮……凝视前座司机惊骇的眼神,唐敏欣知道,这种话只适合用来骗自己。 途经水果店,“司机停一下!” “小姐……有事吗……”一副不敢正视她的模样。 “我买个水果,你可以等我五分钟吗?这段时间你可以继续跳表。”司机点头,唐敏欣赶紧下车。 她站在水果摊前,“该买什么呢……” “妳是……唐小姐吗?” 听到有人叫她,唐敏欣赶紧回头,意外对上一张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孔,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却又印象模糊。 “好巧,又在这里见到妳,唐小姐,好久不见。” “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妳忘了我啊?”那名女性笑着摇头,“大概三个多月前,妳曾经救过我的儿子与女儿,记得吗?” “哦!”她的记忆终于回笼,“我想起来了!妳就是那位……”想起了脸,可是忘记对方姓什么了。 “外子姓应,答应的应。” “应夫人!” “我叫梁玉晴,叫我玉晴就好!”那名女性握起唐敏欣的手,很主动。事实上,她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就非常喜欢她。 虽然脸上有残缺,但人最怕的是心不美,当时这女孩不顾自己安危救了她的孩子,足见她是个善心的人。 “妳好!”对方的笑容和蔼可亲,她的年纪可能比自己大上几岁,唐敏欣直觉对她敞开心房。 “这段时间,我跟外子都在等妳联络,只是,妳一直没有联络我们。”梁玉晴淡淡笑着。 “联络?有什么事必须要联络你们的吗?” 看来这个善心的女孩,还真是个记性不好的人啊! “我的丈夫是位医生,他说,妳脸上的伤与腿都还有得救……” 像道雷闪进脑海里,炸开唐敏欣那没有刻意留下的记忆,“妳的先生……是不是叫做应锡禹?” “正是!” 唐敏欣突然觉得全身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得直发抖,一股狂喜的情绪窜过全身,手与脚似乎都热了起来,尤其是瘸掉的左脚。“是不是那位……从事干细胞复制研究的应锡禹?” “看来,妳对外子已经相当了解了。”突然间,梁玉晴身后驶近一辆车子,是她的座车。 “我不能多聊了,司机来接我了!”再度握握唐敏欣的手,“敏欣,给我们一个报答妳的机会,也给妳自己一个机会。” “我……” “当初给妳的名片,还留着吗?” 唐敏欣点点头。 梁玉晴打开车门,坐上车,“如果妳考虑过后,愿意接受外子的治疗,就打上面的电话给我们,我们会帮妳的!” 电动车窗紧闭,车子离去。 唐敏欣觉得自己的身体抖得更厉害,可是,她的掌心却因极度的紧张与期待慌出了一身汗。“我有救吗?她这样说,是不是代表我真的有救……” 眼眶一湿,心底不禁十分忐忑。 如果她的脸可以恢复以往,如果她的脚可以再度健步如飞,那她就等于再活过一遍,她内心的愧疚痛楚,自卑不堪、封锁压抑,也许都可以烟消云散了。 但,就算容貌不能恢复以往,就算左脚不能迈开步伐,至少让她可以稍稍隐去这样的残缺外表,让她不用低着头做人,让欧阳奕不用脸上无光,让周遭的人,不再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们。 最重要的是,如果可以,那她等一下跟欧阳夫人见面时,她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个小时后,唐敏欣提着一篮水果,拖着沉重却隐含兴奋的步伐,走进欧阳家大宅。 眼睛一瞄,就看见欧阳夫人坐在沙发上。 欧阳奕与欧阳华在外面都有自己的房子,但他们还是常常回来住,陪着丧夫守寡的母亲,略尽人子孝道。 欧阳夫人抬头看见她,没有动怒,也没有笑容。眼底没有轻视,却也没有喜悦。 “伯母,我来看您!”她将水果放在茶几上,主动坐下,“抱歉,我的腿……站不久。” 收起心里的伤感,欧阳夫人开口,“这是妳回来后,第一次来看我。” 以前,她早就认定唐敏欣是自己的媳妇,常常拉她过来一起聊天,说些婆媳的体己话。没有女儿的她,看着乖巧聪颖、大方美丽的唐敏欣,几乎补足了欧阳夫人心中那份对女儿的母爱。 可是,敏欣失踪六年,回来却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她内心除了感伤,也有着失望。 “您希望我来吗?” 欧阳夫人一愣,“妳还是这么懂我,懂我心里的矛盾。” 唐敏欣的心里也闪过一阵伤感,曾经她们很亲密,母亲之外,她最常窝在欧阳夫人的身边;但现在,在欧阳伯母的心里,还是会为自己的儿子着想,远离了她。“奕,跟您吵架了吗?” 欧阳夫人摇头,苦笑道:“没有!如果他跟我吵架,或许我还不会这么难过……” “什么意思?” 欧阳夫人睁开眼,泪水隐约浮现在眼眶中,“他昨天来找我,就跪在我面前,求我成全你们。” “……”唐敏欣捂住嘴,内心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么爱她,甚至愿意为她下跪。如此,她更不能退缩,她也要为了这段感情坚持到底。 “他说,妳也劝他不要结婚……” “我们都不想让妳难过。” “看来,我这个老太婆,才是那个最浑帐的人。”欧阳夫人轻抚额际,内心的刺痛一阵又一阵。 “我知道,妳怕他被我拖累,怕他变成所有人的笑话,这些我都知道。我想,奕,也知道。” 欧阳夫人突然来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妳可不可以……” “离开他?”唐敏欣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妳也知道,阿奕跟妳在一起,所有人都会笑话他,妳难道不知道吗?”欧阳夫人有点气愤,似乎在怪唐敏欣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想。 “这些,我都知道。”唐敏欣哑着声音,“我也曾经试图离开他,可是,奕他威胁要伤害自己,让自己也受伤。他说,如果我因为残疾而自卑,不愿跟他在一起,那他会跟我一样,这样,我就不用自卑了……” 这番话顿时让欧阳夫人整个崩溃了,哭着说:“他怎么那么傻……” “我也是这样说他的……”那一夜的震撼,唐敏欣直到现在都忘不掉。 他的爱,太深了,力量无穷,想起六年前,她住院那段时间,即便遥遥相隔,她仍凭恃着他的爱意,度过生死难开。 就像撞击在弦上一样,不停震荡,她靠着这样的能量而活,即便六年来,他始终不在身边。 “我早该知道了,连娟瑜也没办法改变他的心意……” 可是……可是……一千个可是,一万个犹豫,盘旋在欧阳夫人心里,她无法坦然接受,可也不知该怎么办。 只要敏欣……肯放过她的儿子…… 这样的想法或许自私,但是,这都是为了阿奕,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儿子的终生幸福。“敏欣,这件事只有妳能解决。” “我知道。” “我知道这委屈妳了,可是……可不可以请妳……”她说不出口,离开这两个字实在太沉重了。 “离开?我说过,这是不可能的。”唐敏欣笑了笑,“但我有另外的解决方法。” “什么方法?” 唐敏欣摇摇头,“恕我现在不能告诉妳。”因为最后是成或败,她自己心里也充满未知。 但她愿意赌了! 赌那个医生拥有超人的技术,可以拯救她与奕,从地狱里拯救他们。 纵使会历经千辛万苦,纵使会有百般苦痛,她都赌了。因为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方法,但就算失败了,也不影响她跟奕在一起。 没有人能阻止她与奕在一起,纵使是眼前爱子心切的母亲也不行。 因为离开他,才是自私的行为。 才是不爱奕的表现,而她……好爱好爱他。 不过,唐敏欣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把那张名片丢到哪去了。 “完蛋了……”她找得焦头烂额,脸颊流着汗水。 唐敏欣翻逼房内大小瘪子,打开所有衣柜,搜遍每一件衣物的口袋,就是找不到那张名片。 事实上,她对那张名片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那一晚她为了躲欧阳奕,匆忙的塞进口袋里,然后,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呼喊,就赶紧躲进树丛里。“天啊!会不会掉在那里?” 唐敏欣脚一痛,整个人就这么摔在地上,疲累的身体、懊悔的思绪,让她眼眶顿然一红。“妳这么白痴,为什么不好好收好……早知道,昨天也应该跟她多要一张……” 看着满屋子凌乱的衣物,就像是原子弹轰炸过一样,什么都没找着,等一下还得花时间整理,唐敏欣从来没这么丧气过。 真讽刺,才燃起不过两天的希望,就这么乌龙的熄灭了。 找不到名片就找不到医生、就无法接受治疗,一切还是在原点,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怎么办…… “呜……”克制不了各种灰暗的情绪,唐敏欣就这么哭了起来。 “砰”一声,欧阳奕冲了进来,才刚下班的他,预备给唐敏欣一个惊喜,却发现她反过来给自己一个惊吓。 扔下公事包,一把抱起她,“发生什么事?怎么哭了,不舒服是不是?”她哭得很凄惨,欧阳奕的脸色铁青。 “我……” “该死!我带妳去医院!” 才挺起身,就被唐敏欣拉住。“不是,我没有不舒服……” “真的?”他不相信,看她哭得这么惨,铁定是脚在痛。最近敏欣的左脚状况不太好,看了几次医生,医生都说萎缩的状况很严重。 他愿意抱她一辈子,她不能再受到任何的痛苦,“别瞒我了,我带妳去看医生……” “我真的不是脚痛……我只是……只是……”收住泪水,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在难过什么。 她不打算把她的计画告诉他,毕竟那还称不上是计画。因为现在她连医生的联络方式都找不到,所有的冀望很可能落空,干脆别说。 “只是什么?” “我……”看见他已经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我找不到你送我的戒指……”赶紧随便编个理由。 松一口气,欧阳奕看着她空空如也的纤纤白指,“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见了,我再送妳一个……” 翻了个白眼,虽然她是在扯谎,但听到他这么说,还真是哭笑不得,“不一样啦!那是你送我的……” “妳就为了这种事哭得这么惨?” “不准笑我!”她捶他的胸膛。 他举双手投降,“好!不笑妳,那……我帮妳找!” 她苦笑,轻轻的点头。 她要找的根本就不是那枚戒指,因为戒指就在枕头底下。 看着欧阳奕开始在房里到处翻找,唐敏欣一阵心酸,怎么这么快,这个希望只有短短两天,这么快就破灭了。 算了!不是本来就打算好,无论如何,就算治疗失败,她也不会离开奕吗?既然找不到名片,那就算了。 唐敏欣起身,想走到枕头旁边,把戒指拿出来,假装找到戒指。但此时,她却在床铺旁与床头柜的空隙间,发现一张沾了灰尘的白色纸卡。 唐敏欣颤抖的拿了起来,坐在枕头旁,轻轻翻过纸卡,上头“应锡禹”三个烫金字赫然在列。“找到了……” “妳在自言自语什么啊?” 唐敏欣赶紧将名片收进口袋里,不能预知的未来让她下意识不想告诉他她有治愈的可能,毕竟希望愈大、失望愈大! 顺手从枕头底下拿出原先就放在那里的戒指,她假装开心的说:“我找到了……” 欧阳奕走了过来,“妳放在哪啊?” “枕头底下……”真正让她振奋的,不是找到戒指,而是重新燃起了希望,“好棒,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流着泪水,却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相互辉映。 欧阳奕爱怜的将她抱进怀里,“妳今天真奇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我高兴嘛!”将戒指递给他,“帮我戴上!” “遵命!”轻轻将戒指套进无名指,圈住她,圈住她的一生。 唐敏欣深吸一口气,这突来的好运让她不敢相信,她决定不要再等了,立刻联络那名医生。 纵使她的心中依然忧心,倘若手术失败,她该怎么面对自己?面对未来所编织的幸福梦想? 她真的遗有那个勇气,重新回到奕身边吗?但,眼前的希望太美好了,她无暇再想了! 也鸵鸟的不敢再想! “奕,我哭得好累,今天换你做饭好不好!” “那有什么问题!以后我可以天天帮妳做。” 以后!他们的以后!“好……” “等我半个钟头。” 欧阳奕离开房间,唐敏欣立刻拿出名片,将床头电话整个抱了过来,拨出号码,等待接通,等待奇迹。 第八章 紧紧握住话筒,唐敏欣简直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其实她也不是没怀疑过,她会不会碰上金光党,打电话过去,会不会反而落入对方圈套? 但是现在的她,简直就像是快要溺毙的人,只要有一根浮木,她都会攀住的,这一切都只为了游向幸福的彼岸,奔向那个站在岸上痴等她六年多的男人。 突然间,电话接通了。“喂!应公馆!” “……妳是……应夫人吗?” “……妳是敏欣吗?”梁玉晴已经听出这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我是!”她喜极而泣,兴奋发狂,“谢天谢地……” 话筒对方传来笑声,“等了三天,妳终于打来了,我还以为妳不打算联络我们。” 唐敏欣觉得不好意思到了极点,“对不起,我……差点找不到名片……找了好久才找到……” 不过,上天真的怜悯她,又为她开了一道门,她绝对不会放弃的。 “敏欣,妳考虑好了吗?” “我考虑好了!” 梁玉晴觉得,还是要把话跟她说清楚,“我老公说,如果不动这个手术,妳应该还是能过正常的生活。这样子,妳还是决定要接受治疗?” “我要!”唐敏欣坚定说着,“我知道我可以过着正常的生活,我也知道我周遭的人都愿意包容我,但是我想要重新开始,我真的很想……” “即使会遭遇很大的痛苦?” 咬牙,她早猜到了,但她绝不退缩,“我愿意接受!” “好吧!我把电话转给我先生,妳跟他谈一谈!” 饼了五分钟,这个传说中的应锡禹来接电话了。“唐小姐,听内人说,妳愿意接受治疗?” “我愿意,我想试试看,给自己一个机会。” “那好!妳的问题有两个部分。一个是妳脸上的伤,那个好解决,只要进行整容手术,一个星期就能完成。 “另一个部分就是妳的脚,我打算帮妳的脚动个手术。这项手术许多国家都还不能接受,事实上还是存在着一定的风险,因为我打算抽取妳的脊髓干细胞,培养并复制肌肉细胞,植回妳的大腿,让妳的大腿自行增生细胞,恢复功能……” “对不起,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 “没关系,这样好了,妳有什么疑问都提出来。” 唐敏欣双手握住话筒,“如果治疗失败,我还能活着吗?”她可以接受失败,但是如果风险这么大,那她还得考虑考虑。 对方失笑,“当然可以,我只是帮妳治疗,而不是谋杀。最坏的状况就是一切跟现在一样,顶多,妳必须提早坐上轮椅。不过,根据我上次的观察,妳现在的左脚应该没走两步路就会隐隐作痛吧?” “没错!” “那我想……顶多再半年,妳就会用到轮椅了!”对方顿了顿,“所以说,如果治疗失败,后果还是一样。” “我想……也是……”唐敏欣叹口气,继续追问:“那……治疗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我这样说好了,等我将细胞植入妳的大腿,需要等三个月,肌肉才能增生到适合复健的地步,届时,妳必须再做三个月复健。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六个月妳就可以离开我这里!我说的是指妳自己走着离开这里!” “六个月?”这么久? 难道,要离开奕这么久吗? “这只是初步治疗,六个月后妳必须继续复健,如果顺利的话,妳的腿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至正常行走的地步。” “正常行走?”唐敏欣似乎又看见光明的新希望了。 “不过,妳的腿伤得很重,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当个慢跑选手了……” “啊?” 对话那一头,梁玉晴笑着说:“老公,你在乱扯什么啦!”接过电话,“喂!敏欣,妳还在吗?” “我还在。” “妳不要听我老公乱说,他只是在开玩笑。” “呵呵……”一脸的苦笑,现在的她,哪笑得出来。 扁想到最少要与奕分离六个月,那未到的相思之苦已经盖住她的心头,沉甸甸的,难以挥散。 “敏欣,妳考虑好了吗?”梁玉晴知道,六个月可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段够长远的时间,足以引发一切变化。 唐敏欣摇摇头,倒不是因为迟疑,而是…… 她还要考虑吗? 这是她唯一一次恢复正常、走出过去的机会啊!用六个月来换取她一生的幸福,够值得了。“我考虑好了!我愿意!” “复健的过程是很辛苦的!妳也愿意忍受吗?” “只要有恢复健康的机会,再辛苦,我也想试试看。” “那……什么时候要开始呢?” 唐敏欣心颤了颤,“可不可以给我三天的时间?让我安排好一切,三天后,我会主动去找你们。”从现在开始,倒数三天。 “我没有意见。拿只笔,抄一下地址。” 唐敏欣抄下了地址。将纸条收在口袋里,紧紧压住,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不能再弄丢了。 “谢谢妳给我们这个报答的机会!” 唐敏欣眼眶湿湿的,“不!应该是你们救了我。” 她不得不承认,上天还是眷顾她的。六年前,她愚蠢的践踏自己的生命,企想利用自杀解决问题;但她失败了,活下来了,却面临着上深切的痛苦。 可是,奕还爱着她,所有的亲人都愿意接受她。 上天甚至给她最后的机会,让她可以摆月兑残缺。她愿意一搏,就算失败,也就够了。 第三天傍晚,唐敏欣等在家里,等着欧阳奕回来。 三天来,纵使即将到来的相思提前泛滥成灾,她还是没有特别缠着他,让他正常上下班。 她则待在家里整理每一处角落,上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将冰箱、橱柜塞的满满,然后,再把欧阳奕每次熬夜时都会牛饮提神的咖啡统统扔掉,换上一罐罐的女乃粉。 “不准再喝咖啡了,对身体不好喔!”唐敏欣这样对着橱柜交代着。 她认为忙一点,就可以忘记她即将暂时离开他;可是,每当她一静下来,就会想到再过不久,她就得离开他了…… “啊--不准再想了。” 只要六个月,她就可以恢复正常,她就可以跟奕过着快乐的生活。真的,只要六个月…… “怎么办?我真的好想哭……”擦掉泪水。事实上,这两天她自己一个人在家,已经偷偷哭了好几逼。“不能再哭了,我要准备一顿烛光晚餐!” 她站起来,开始想一些积极正面的事。 拖着跛脚走向厨房,开始东洗西洗、东模西模,忙成一团,希望能弄出美味的晚餐。 六点半一到,大门立刻被人急急的推开,欧阳奕准时赶回家里。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准时啊?你该不会跷班吧?” 欧阳奕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亲吻她的颈项,“我没有跷班,我是正大光明的将工作丢给阿华。” “拜托,他都已经结婚了,你还把工作都丢给他,他老婆会抗议的,”她摇头失笑。 “我管他!当年我都帮他娶老婆了,他现在不能帮我追老婆吗?” “你在胡说什么啊!” 俊朗的笑容深深映入唐敏欣眼帘,怎么办?她觉得自己真的离不开他……离不开…… “妳在厨房做什么?” “做晚餐啊……” 欧阳奕忧心看着她的脚,“敏欣,我看我们还是请佣人来好不好,妳的脚……我很担心。” 那一只明显瘦弱的左脚,还有敏欣走没两三步就满头大汗的疲累模样,狠狠的揪住他的心,但至今,他仍旧无能为力。 唐敏欣轻轻摇头,“没事的,我还站得住。” 而且说不定,从此以后,她就可以恢复正常。站在他身边,成为配得上他的女人,不会拖累他,反而能够照顾他的生活。 “可是……” “别可是了啦!”牵住他的手,“你再等一下,马上就有烛光晚餐可以吃了喔!” 漾趄笑容,贴近她的脸,欧阳奕语带暧昧,“这么浪漫?今晚有什么特别节目吗?” 她拍拍他的头,“你不要讲话都带有颜色好不好?” “男性本色嘛!没办法!”整个将她打横抱起来,“而且,我这么辛苦,应该慰劳慰劳我吧!到底有没有呢?” “不告诉你。” 有!当然有,离别在即,她也想与他一夜激情,换得六个月独自度过漫漫长路的力量。 他整个头几乎要埋进她的胸前,惹得唐敏欣一阵尖叫。 “不告诉我?那没关系,我就自己安排啰!”闻着她身上泛出淡淡香味,盈满鼻翼,欧阳奕觉得全身一热,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就抱着她冲回房间。 唐敏欣望着他的眼神,咽了口唾液。全身也开始热了起来,他眼里的传达到她的眼里,连带也点燃了她。 抱着她,欧阳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对着坐在大腿上的佳人,捧着她略显媚态的螓首,热烈的吻着她。“敏欣……我爱妳……” “我也爱你……” 就在彻底烧开前,唐敏欣紧急踩了煞车。“现在……不行啦!” 瞠大眼睛,想逼自己清醒一点,欧阳奕低吼,“为什么不行……” 看着男人昂扬的,隔着西装裤如此明显,唐敏欣脸不禁一红,“要先吃饭……” “我现在就在吃饭……”他还想亲吻她。 这男人,是在胡说什么……“晚上,好不好?” 欧阳奕压抑住自己,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办?他不可能强迫她,每一次恩爱、每一次激情,他都要她心甘情愿的献上自己。 唐敏欣轻轻靠在他肩上,隐约可以感受到心脏猛烈跳动传来的声响,那是因为吧!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爱她、尊重她,绝不会强逼她。 就在今晚,第三天晚上,也是最后一晚,她会亲自告诉他她同样也为他疯狂。 不论是身体,还是心,只要是他,都能引发她强烈悸动。 晚饭很美味,可是欧阳奕狼吞虎咽,显然是想早早结束,上床去增产报国。 看着这个男人这副模样,要是平常,唐敏欣一定会笑他;可是现在,她真的好想哭。 饼了今晚,她就要与他暂时分离了…… “吃饱了!走吧!” 差点把满嘴食物都喷出来,一下子所有感伤的气氛都消失了+“我还没吃完……” “妳好慢喔……”他气急的坐在位置上等。 “细嚼慢咽,有益健康!” “早--妳说的都对!” 模到了八点半,欧阳奕的双眼都快要喷火了;唐敏欣终于吃完晚餐,起身准备收拾餐桌上的凌乱。 “我来!”欧阳奕迅速的将所有碗盘全部迭在一起,火速冲进厨房,“砰”一声,唐敏欣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男人把所有东西都丢进洗碗槽里,也不管会不会摔破。 “走吧!”冲出来的欧阳奕,打横抱起她。 “等一下!” “又怎么了?” “我还要洗澡。” “拜托……”但一阵灵光闪过,“好!一起洗。” 唐敏欣脸一红,“不要啦!” “来不及了!”欧阳奕抱着她,踱步进入卧房内的浴室。 五分钟后,欧阳奕抱着唐敏欣,一同浸泡在注满温水的浴白内,浴白内的空间刚好够两人彼此相拥。 氤氲气体上飘,蒙胧了整间浴室,唐敏欣靠在欧阳奕强健的胸膛上,闭着眼睛,感受体温的上升。 欧阳奕的手横放在她的腰部,轻轻滑动,却在扫过延伸至腰部的疤痕时,明显起了颤抖。 想起这道差点夺去她生命的伤痕,欧阳奕不能自己的害怕。“还痛吗?” “早就不痛了……” “可是我很痛……”终于忍受不住,欧阳奕吻上她的脸颊,怜爱的用着唇瓣抚触脸上的疤痕。 唐敏欣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深情。只有他不在意她的伤痕,还把它当成她身体的一部分,一并爱了。 火热的吻变了质,介入主导。 欧阳奕一翻身,将唐敏欣置于身下,水花四溅,喷洒在微红脸颊上,其实,早就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溅上来的水。 欧阳奕俯身吻住她,感受她的甜蜜。 唐敏欣勾住他的颈项,热切的回应,突然想起过去的恋爱时光,脑海里猛烈翻腾。 这一生,他们还可以编织更多这样的回忆,只要等到六个月后,等到一切重新开始,等到她的新人生来临。 又过了十分钟,两人已经出了浴室,回到柔软的床铺上。要在浴室里恩爱或许很浪漫,但是结束后,绝对会腰酸背痛。 将唐敏欣压在身下,欧阳奕准备展开今晚的重头戏…… “奕……” “妳可不要临时喊卡喔……”这一次他绝对会内伤而亡。 唐敏欣反客为主,轻轻的将欧阳奕压在床上,却已把欧阳奕给吓傻了,他毫无反应的任由她摆布。“敏欣?” “老公……”她的眼眶忍不住有了泪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傻瓜,当然可以……老婆……” 她低下头,一寸一寸吻着他的唇,向下来到喉结、胸肌,边吻泪水边流,她的哭泣让欧阳奕都觉得很奇怪。 “老公,我爱你,我好爱你,这辈子,我最爱的只有你……” “我知道,乖!我知道!”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 “我也不会让妳离开……敏欣,妳到底怎么了?” 欧阳奕想起身,却被唐敏欣压住。 “敏欣,妳为什么哭,到底怎么了……”话语断掉,欧阳奕瞠大眼睛,只看见唐敏欣伏在他大腿上,那股惊喜的流窜他全身。 敏欣她……她……她帮他…… 红着脸,看着他的昂然挺立,“你已经准备好了,我大概不用帮忙了……”笑说着,驱走自己离别的苦痛思绪,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终于,欧阳奕像溃闸而出的猛兽,翻身将唐敏欣压在身下,他的双眼赤红如火,涨满全身肌肉。 爆炸,只在一瞬间。 但是,他还是放慢自己的动作,清柔以徐,准备缓缓的进入她……终究不忍伤了她啊! 然而,唐敏欣却不希望他太温柔,她希望他火爆一点,希望他用尽全身气力,让这一份交欢、心灵相契的感动,深深烙印进心中。 如此,她才能熬过六个月的思念。 她红着脸,做出这辈子最大胆的举动,抬起腿,缠住他的腰。“爱我……”喘息,申吟。 “我知道……” 他进来了!她深切的感受到了,庞大的热源不断推入,她闭起眼睛,记住这种感觉。 他的猛烈放肆的律动,他挥洒温热的汗水,他强健伟硕的身躯,她全都记住了…… 攀着他的肩,也攀登上颠峰。 她好爱他,好爱他啊…… 凌晨四点,窗外由一片灰暗蒙胧,远方云朵间,渗透出一丝光亮。 天要亮了吧! 唐敏欣疲累的起身,看着自己身上真是惨不忍睹,好多地方又红又紫。虽然身体略有不适,但她的脸上却漾满幸福的笑容。 看着一旁壮硕的男人,他的手还不死心的横在自己的胸部上,还真是男人本色。 昨晚,不知激情几许,只知道他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的让她达到满足,让她几乎忘记今夕何夕。 自己的如意算盘真的打错了,本来是希望多来几次,让他先累垮,至少等一不要离开时,他不会醒过来;结果反而是自己因为太累了,先找周公聊天去了。 但是,他也累了吧! 轻轻抚模他英俊的脸庞,终于,离去的愁苦涨到了最大,涨破了心房,涨破了泪眶,泪水再也留不住。“老公,我爱你……” 唐敏欣起身,进浴室稍微梳洗一下,她放低音量,不想临阵坏事。 十分钟后,她走出浴室,欧阳奕还是维持一样的睡姿,可见他睡得很沉。 唐敏欣坐在梳妆台前,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写下她心里的话。 奕 我走了! 我没有说谎,我说过我绝不离开你,但现在,我不是离开你,而是要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如果我把握这个机会,我们也许会有更幸福的未来。 你一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对不对? 我找到那位医生了,他也答应我,愿意帮我治疗。我有痊愈的机会,你也一定很高兴吧! 我也很高兴啊! 当年,我做错了事,我选择自杀,我让所有人伤心,尤其是你;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可以补正这个过错。 你一定怪我为什么我不肯让你知道,让你陪着我。坦白告诉你,接受治疗会有多痛苦,达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不论多痛苦,我都会接受。 可是我知道,你绝对会因为舍不得我痛苦而要我放弃。 我不能放弃! 不要担心我,我会主动给你我的消息。我发誓,就算最后手术失败了,我还是会回到你身边,让你养我一辈子。 奕,我爱你,这是我六年来活下去的力量,我爱你,这也是我坚持接受治疗的力量,我爱你…… 我已经语无伦次了……可是我还是要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五点了,天要亮了,我不能再说了。 剩下的,在六个月后,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说给你听。 敏欣笔 第九章 冬色寒凉,半透斜窗,半入心房。 秋已远,远到像不曾存在过一样,房里还存有女子的体香,却成了欧阳奕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避之,却又舍不得。 与其连敏欣的一丝气味都闻不到,不如溺死在思念中。 唐敏欣离开一个月了,欧阳奕从发现第一天的东奔西跑,不停寻找,到现在的颓废沮丧,彻底放弃自己。 “咕噜咕噜……”欧阳奕一脸醉意,拿着酒继续往嘴里灌,醉了所有思绪,却醉不了思念的本能。 酒瓶又空了,欧阳奕瞇着眼,从瓶口看进瓶子内,几滴酒液洒在他脸上,他不以为忤,将酒瓶往墙角一扔,继续抄起身旁另一瓶啤酒猛灌下肚。 他的身上穿着不知道几天没换过的衬衫与裤子,头发凌乱,不复以往英俊的形象。 现在的他,失心又失魂。“敏欣啊……妳在哪里啊……在哪里啊……”如狼受伤般的嘶吼,费尽所剩无几的体力,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这一个月,他就是这么行尸走肉的活着,任何外在的刺激,包括酒精,甚至是他多年不碰的烟,都无法让他有活着的感觉。 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纸,是敏欣离去前留给他的话。只有这一刻,看着她娟秀的字迹,还有上头笔墨被泪水晕开的痕迹,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没有死去。 “敏欣……”感受自己全身的剧痛,还有多日未进食胃部的抽痛,但他不顾这些上的疼痛,重复一个月来千百次不停反复的动作,读信,任由泪水洗过思念超载的心,然后,继续醉死。“妳在哪里啊……让我陪妳……” 他不敢怪她离开他,他只恨自己没有让她相信,他会陪着她,不管她经历什么事。 他更怕她……如果手术失败,她会就此离开,离开他…… 现在的她,究竟在哪里,又经历了什么痛苦? 捧着信,用力压在胸口,任命泪水继续滑落。 这时,大门被人撞了开,原来是欧阳华。 这些天他来劝了大哥好多次,但眼前这个男人依旧颓靡,于是他决定干脆将母亲,还有唐家父母统统请来。 看着大哥完全自我放弃的模样,欧阳华气得冲上前去,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振作一点!大嫂又不是死了!” 欧阳奕发疯大喊,“你闭嘴!” 欧阳夫人拦住小儿子,“不要再讲这种话激你大哥了……”她噙着泪水,满心后悔着。 她想,一定是因为她,才会让唐敏欣决定独自离开,去接受那结果未知、祸福难料的漫长治疗。 看着儿子伤痛欲绝的模样,欧阳夫人认了,如果他真的不能没有她,那她所做的一切根本就称不上是为他好,反而是自私的害了他。“阿奕,都是我的错……敏欣来找过我,我对她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欧阳夫人难以自抑的啼哭。 欧阳奕痛苦的将头埋在手掌中,“妈,这不是妳的错。是我不好,才会让敏欣不相信我……不在乎她的伤……” 唐父叹气,揽着带泪啜泣的妻子,“可是敏欣在乎。我想,她也不是不相信你……” 看着唐父、唐母,欧阳奕沉痛的道歉,“伯父、伯母,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敏欣……” 唐父摇头,“不!你已经把她照顾得很好了……想开一点,让她去做完她该做的事,她才能毫无罣碍的跟你在一起。” 所有的人叹气成一团,每个人的眼眶都泛湿。 欧阳华叹气,“你们不要这样子,大嫂……她一定会回来的。她不是说了,等她完成治疗,就会回来。” 欧阳奕嘶哑着嗓音,语气颤抖恐惧,“我怕……如果手术失败,她就不回来了……” 这就是他的敏欣啊!她就是因为爱惨了他,才会离开他六年,不想拖累他,一切痛苦自己品尝。 敏欣,我宁可妳自私一点,霸占着我,不准我走。可是我知道,妳不会这样做的。 眼一闭,欧阳奕靠在沙发上,再度落下泪水。所有人看着,心也痛到极点,叹息命运的捉弄。 突然间,半敞开的大门传来快递人员的叫门声。 眼见所有人都无心搭理,欧阳华只好帮忙收件。“这是什么东西啊?” 一份薄薄的包裹,看起来里面应该装下下什么东西,模模形状,像是光碟片般的物品。 才一翻过来,正面收件人写着欧阳奕,但一旁角落写着一个让人震惊也振奋不已的名字。 欧阳华冲到欧阳奕身边,“大哥,有你的包裹!” “把它丢掉,我不想看!”欧阳奕站起身,打算回房去。 “不行,这个东西……该死!”欧阳华大喊,“这是大嫂寄来的!” 丙然,欧阳奕立刻转过身,抢过欧阳华手中的东西,非常粗鲁的直接将牛皮纸撕破,落入手中的,是一片光碟片,放在一个塑胶套内,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 傍奕:赶快放来看看喔! 欧阳奕突然觉得全身像活了过来一样,他立刻冲到电视机旁边,将光碟片放进机器内,机器开始读取,“快点、快点……” 除了欧阳华外,所有人一脸糊涂。 “阿华,怎么回事?”唐母问着。 “大嫂终于联络大哥了!” 欧阳奕也不管什么不能靠电视机太近,整个人贴在萤幕前面,深怕漏掉任何一个镜头。 突然间,跳出一个画面。熟悉的身影,让欧阳奕再度泪水盈眶。 唐敏欣坐在床上,身上穿着蓝色衣服,右脸颊消失在厚重惨白的纱布中。她没看着镜头,看着病床右边。“玉晴,可以了吗?” “应该可以了吧……”跳出一个陌生的女声,“绿灯亮了,快点,赶快跟妳老公讲话!” “开始录了吗?” 对方失笑,“早就开始了!” 唐敏欣赶紧看着镜头,脸上露出微笑,“嗨!老公……这样说话好奇怪喔!”她笑了出来,觉得很不适应这种沟通方法。 “赶快录一录,我叫我老公帮妳烧出来,这样才能寄给妳老公,帮他一解相思之苦啊!” “哦!”唐敏欣再度凝视着镜头,板起脸,“老公,你现在是不是在借酒浇愁,然后好几天不正常吃东西,不正常睡觉,也不洗澡上班啊?” “妳的语气怎么这么凶啊……嗯,我不能插嘴啦!妳继续。” 唐敏欣脸色温柔的说:“老公,不可以再这样啰!你现在马上去洗澡,去找东西吃,我买了好多东西在冰箱跟橱柜里,有水饺、有面,还有饼干、还有女乃粉,不过,我把你的咖啡都丢掉了,喝咖啡伤身嘛!” “敏欣,我觉得妳说这些很浪费时间喔!” “会吗?我担心我老公啊!”她再三看着萤幕,“老公,你不可以这么颓废,你也要过正常的生活喔!等我回去以后,如果你没有还我一个健康的老公,我一定跟你翻脸。” “敏欣,交代一下妳的近况吧!”梁玉晴提醒着。 “要从哪里说起啊!这一个月发生了好多事喔……” “从那个惊喜说起啊!那个惊喜可是让我老公吓死了!” “惊喜?对--”唐敏欣凝视着镜头,“奕,我被你害惨了,我怀孕了,有一个多月啦……” 唐敏欣轻抚着肚子,嘴里抱怨,实则欣喜,“这个孩子虽然来得不是时候,可是我一定会生下他的……” 一旁梁玉晴说着,“别担心,妳一定可以生下他,我老公说虽然妳怀孕,治疗变得有点棘手,但并没有太多影响。” “对啊!老公,我怀孕了,应医生说我的治疗必须放慢脚步,可能需要七、八个月才行了。” 她的眼眶里有泪,“老公,还有一个好消息,我身上的疤已经动完手术了,医生说,再过一个礼拜就可以拆纱布,以后只会留下粉红色的疤痕。不过手术好痛喔!因为我怀孕了,不能打麻醉药……” 一旁伸出一双手,紧紧的抱住她,“要忍耐,知道吗?” 唐敏欣点头,刻意扯出笑容,“奕,这是我认识的好朋友,她叫玉晴,是应医生的老婆,这段时间都是她陪着我……” 压抑不住思念,“老公,我不怕痛,我只是好想你,我好想你……”泪水滑过脸颊。 “别哭了……这样对孩子不好……” “对!对!”唐敏欣赶紧擦掉泪水。“老公,以后我都会用这种方式联络你,你……你一定要想我喔!可是你也一定要照顾自己,要注意健康……玉晴,赶快把机器关掉……” “不说了吗?” “不说了!我不要奕看到我哭……” 画面消失,只剩下一片蓝,蓝得令人忧郁。 有兴奋、有喜悦、有痛苦,这些统统沉淀在欧阳奕的心中,沉重而厚实,带着强烈的刺痛。 他的泪水再也锁不住,直直的滑落。颓丧以极,他的额头轻轻的撞在萤幕上。“敏欣……我的敏欣……让我陪着妳……为什么不让我陪着妳……” 这就是思念的味道,浅尝足以致命,却为了感受一次死亡,投身思念的汪洋而不后悔…… 所有人都流下了泪水,无法对于这种感情无动于衷。 欧阳华来到大哥身边,“大哥,振作起来,好不好!你看,大嫂真的很努力,她拚命的想回到你身边,大哥,振作……” 突然间,欧阳奕开口,“阿华,对不起,这一个月,我把所有公事都丢给你处理。” “大哥,这是小事。” “再给我三天,三天后我就进公司!” 欧阳华振奋了起来,“大哥?” “我想,我应该先去洗个澡……”站起身,走回房内,他会振作起来,与她一起奋斗,纵使他不在她身边,他的心会一直陪着她。 他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她,不管她能否健康的回来,或者失败。 只要她记得回来,他会在她回头处,默默的等着。 “奕,今天是我离开你一个月又十五天……” “妳记得还真清楚。”梁玉晴笑着。 “当然啦!我每天都在算日子耶!”唐敏欣一愣,“妳不要插嘴啦!我正在跟奕讲话耶!” “好好好!妳继续!” 她继续凝视着镜头,“奕,看到我的脸了没,纱布已经拆掉了,手术真的好成功,我的脸虽然没有恢复得跟六年前一样,但疤痕都消失了,你看。” 哀模着自己的脸,“可是,最困难的还在后头……” 停顿了至少有一分钟,久到梁玉晴几乎要跳出来问怎么了。 “我承认,我有一点怕,后天我就要抽骨髓了,因为我怀孕了,所以应医生只能给我局部麻醉,时间还不能大长,听说会很痛……可是我会努力熬过去的!” “奕,最近我慢慢了解身体里面有个生命是怎样的感觉。很微妙,也很感动。可是奕,我要跟你说对不起,我剥夺你跟孩子一起成长的机会,你放心,等我回去后,我一定会再帮你怀一个……” “看妳说得好像在下订单一样……随订随有货?” “妳又插嘴了!” “对不起、对不起……” “开始录了……敏欣,妳确定今天要录吗?” “要!” 画面向下拍摄,唐敏欣全身虚弱,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我要坐起来……” 镜头像被丢下一般,梁玉晴出现在镜头前,扶住唐敏欣,“坐得住吗?” “……”拚命喘着气,脸更苍白了,“可以……” 靠在枕头上,看着重新回到梁玉晴手中的镜头,“嗨!老公,今天是我离开两个月了……啊……” 镜头又被丢下了,这次甚至不知道被丢到哪里。从此以后,没有画面了,只剩下声音。 “敏欣,妳躺着好了!” “我……” “妳今天不适合录啦!妳才刚抽完骨髓,身体正虚弱,为了孩子,妳要好好休养……” “可是,如果没有……没有给奕消息……他会紧张的……” “那……那妳说说话吧!我把妳说话的声音录下来给他,” “好……”说话……说话…… 她说不出话来,只想哭,想奔到欧阳奕怀里哭,这治疗的痛苦,付出的代价,竟然让她绝望到不敢想明天。种种的一切,她撑不住了…… “奕……我好想你啊……好痛……真的好痛……”她哭喊着,声嘶力竭,筋疲力尽,“我撑不下去了……可是,我会撑下去的……我爱你……我会撑下去的……” 初冬变隆冬,荣景凋零,大地萧索。 欧阳奕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饭、洗澡、睡觉,没有意外、没有月兑轨,正常到似乎过去三十二年来,他都是这样过的。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依赖上了某样东西,依赖的程度可以与呼吸心跳相比。但是,如果要他用呼吸心跳来换取这样东西,他死也愿意。 “大哥,你的包裹喔!”欧阳华扬扬手里的东西。 “咻”一声!欧阳奕起身跑到他跟前迅速抢走包裹。 看他简直拿命来搏的模样,欧阳华直觉想笑,看来,大嫂每十五天寄来一片生活纪录,简直成为欧阳奕的生活寄托,缺之不可啊! 看着欧阳奕急忙要用桌上的个人电脑来看光碟片,欧阳华踱步到他身边。 当然是好东西兄弟一起分享啊! “你干嘛?” “一起看啊!” “跟威肯老板签约你弄好了没?” 欧阳华大叫,“那不是你的责任吗?” 欧阳奕一把揪起他,“从现在开始到下班前,我的工作全部交给你!” “啊--哪有这样的?”要他认命也行,“那你至少让我看看大嫂的近况嘛!” 打开门,将欧阳华给丢出去,“休想打扰我跟我老婆约会!宾!” 欧阳华整个人摔在地上,“真狠!”笑了笑,认命工作吧! 欧阳奕迅速奔回办公桌前,让光碟槽读取扁碟,听着机器运作的声音,心,似乎也活了过来, 这每隔十五天就会寄来的光碟片,记载着敏欣治疗的过程,敏欣会在其中跟他讲话,告诉他她的心情,一直讲到她哭,讲到录影机关掉,讲到他也泪眼潸潸,不能自己。 但是,在他麻木不仁、行尸走肉过活的这段时间,只有这些声音影像,才能让他觉得自己存在。 电脑萤幕上开始播出画面了…… “开始录啰!” “嗨!老公!今天是我离开二个月又十五天了,你最近好吗?” 哀模萤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庞,欧阳奕喃喃自语,“还好,只是很想妳……” “有没有乖乖吃饭啊?” 他模着自己消瘦的脸颊,“有!我还变胖了。” “我好担心你喔!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欧阳奕没有回答,只有重重一点头。 “我终于动了最重要的一次手术。你知道的,应医师抽取了我的骨髓干细胞……好痛喔!不过值得,因为手术很成功。经过两个月,他成功培育出我的肌肉细胞,两天前,他帮我把细胞植入大腿。” 唐敏欣模模自己的大腿,呈现在镜头前,“外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差别,但他说,显微镜看来细胞开始增生,我的腿部肌肉开始发育了。” 欧阳奕忍不住兴奋,“太好了……”两个月来,他“看过”她的痛苦,知道怀孕的她很多手术都只能局部麻醉,甚至不能麻醉,所以那种疼痛更为难耐。 一个月前,敏欣动了干细胞抽取手术,痛楚想必磨人,因为她在光碟片中放声痛哭,连带让他感到心如刀割。 他多想替她承受一切,多想让她不再痛苦,多想飞奔到她身旁,多想……多想…… 她模模肚子,“孩子也长大了耶!你看,我的肚子有一点肿起来了……”慈爱的笑容,感受到一股母性的光辉,“不是肿起来啦!是大起来啦!” “孩子……”欧阳奕将手按在萤幕上,看似与唐敏欣的手交迭。 “你想帮孩子取什么名字?”唐敏欣突来一问。 “妳生孩子比较辛苦,名字给妳取……” “你一定要帮我们的孩子取蚌好名字,欧阳什么呢……”她轻轻一笑,“怎么办?我还是最最最最喜欢欧阳奕这个名字耶!” “傻瓜……” “你一定在笑我傻瓜对不对?随你去笑吧!”唐敏欣的笑容隐去,“老公,你每个月都可以听见我的声音,可是我都听不见你的声音,看不到你……我好想你……” 他拳一握,“那就告诉我妳在哪里,我去找妳,我去陪妳!”欧阳奕痛苦呼喊,思念欲绝。 “你一定也很想来找我对不对……你不要说不对喔!我可是会哭的,”笑说着,眼眶又湿了,“我也好想让你来,可是我不能让你来,因为你一定会舍不得我,要我放弃,我不能放弃,我都走到这里了,离成功……只剩一步了……” 她真的懂他!看她这两个多月来的辛苦,他的痛绝对下下于她。 “应医生要观察我的左脚两到三个月,只要顺利,明年春天,我就可以开始复健了。那才是更漫长的过程呢!至少要一年啊!可是,只要开始复健后三个月,我的复原状况良好,我就可以走出这里……走出这里……去找你……” “真的!”欧阳奕的眼睛一亮,听见她的归期,纵使遥远,心里也踏实了。 “到时候,我还可以回去给你养吗?” “当然……我养妳一辈子……” “这时候你一定会说很好听的甜言蜜语,可是我都听不到……我回去之后,你一定要补说给我听喔!不能再说,下次见了!” 又结束了! 欧阳奕往后一仰,靠着座椅,脑海的思绪百转千回,想着她的治疗、想着她的孤独,想着她,想着爱她、爱她、爱她、爱她…… 第十章 冬末,初春的气息已在林梢间跳跃,离去的人已有五个月未见了。 “总裁,下午衡生企业的李总要来见您……” 欧阳奕继续签着文件,头也没抬,“带他去见副总裁,我已经交代他处理这件事!” “是!”秘书退了下去。 他听敏欣的话,该做的工作他都会做,但今天比较特殊。每十五天一次,他想把整个下午,都挪出来。 五个月了,这种悬在线上的日子已经过了五个月,每半个月能“见到”她一次,就像是荒漠中饮着一口甘泉,可以减缓他因思念而亡,却无法治愈那相思成伤。 事实上,他继续派人找她,没有因为得到她的消息,就安心;没有见到她,他永远不会安心的。 可是,台湾不过这么点大,他竟然跟敏欣在过去失踪六年时一样,就是找不到。 于是,他还是只能靠着十五天一片的光碟,一点一点的吸食有关她的讯息,无法克制的染上瘾。到最后,他再也戒不了这种依赖。 这时,秘书突然拨通内线,“总裁,唐先生在一线。” 敏欣的父亲?“接进来!” 拿起话筒,“伯父!找我有事吗?” “敏欣……她的状况怎么样了?” 手一颤,“应该还不错。” 三个月来,敏欣的腿部肌肉不断发育,连他都明显注意到有长足进步。或许,真的再过一段时间,她就可以站起来自主行走了! 那么,她所有的辛苦,也就有了代价。 突然间,唐父语气变得有点奇怪,“阿奕……你……” “伯父,到底怎么了?” 唐父一咬牙,“敏欣已经离开快半年了,你还打算跟她在一起吗?”他不得不这样问。 事实上,他,还有所有的人,根本没把握敏欣会回来,所以,他们会担心,欧阳奕会跟六年多前一样一直守着承诺苦等。 欧阳奕眉一皱,“伯父!我当然会跟敏欣在一起,您不用怀疑!” “我……抱歉,我只是怕六年多前的事重演。” 欧阳奕心一缩,勉强自持,“不会的。”淡淡的语气,压抑住内心的焦急与恐惧。 他承认,他也担心。 这种担心,就算每隔一段时间就能见到她一次,也不足以化解,他想,只有亲眼见到她,将她拥进怀里,他才能不再担心。“不会的!伯父……需要我提前喊您一声『爸』,您才能放心吗?” 这声“爸”!突然让唐父一阵感伤,这对儿女真是好事多磨,先是分离了六年,如今敏欣又再度失去讯息,磨人啊…… 币断电话,欧阳奕仰身靠在椅子上,手用力揉着脸,松弛僵硬的脸部,也放松紧绷的心情。 “大哥!”欧阳华走了进来,“你的包裹!” 终于来了! 欧阳奕起身,接过他递过来的物品,“谢了!” 欧阳华靠在办公桌前,一脸的兴味。 “你该不会还想要再被我丢一次吧?”看着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欧阳奕淡笑说着。 “不用了!”欧阳华赶紧求饶,免得讨皮肉痛,“老板交代一大堆工作,我出丢了!不然今天晚上又要晚回家啰!”笑着离去。 办公室内,又剩下他一人。 欧阳奕依循着五个月来几乎同样的动作,拆封,拿出光碟,放进电脑,等待……等待…… 画面中,唐敏欣撑在铁栏杆上,独自站着。室内明亮宽广,光照充足,光线洒在唐敏欣脸上,带着淡淡的洁白。 “敏欣!看这里,快点看这里!” 唐敏欣转过头,动作略显迟钝,对着那亮着绿灯的录影镜头,脸上慢慢浮起笑容,但笑意却显得僵硬。 梁玉晴忧心喊着,“敏欣,妳没事吧!还站得住吗?” “可……以……”继续凝视着镜头,唐敏欣大力呼吸几口气,和缓心情,然后开口。“奕,你好吗?今天……是我离开……”,话没说完,她低下头,简短的头发盖住脸。 可能是梁玉晴放下录影机,镜头照着洁白的天花板,声音继续录着…… 看着画面中怪异的唐敏欣,欧阳奕握紧拳头,初见她站起身的喜悦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心。 “到底怎么回事?敏欣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到底怎么了?谁来告诉他,敏欣到底怎么了? 画面消失,但却继续录着声音。 “撑得住吗?” “可以……可是,这一段不要录好不好?” “为什么?” “我不想让奕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好吧!等一下再录好了……” “妳要把刚刚的画面洗掉喔……别让奕看到……” “我知道了……” 画面消失了,欧阳奕颤抖着握着滑鼠,大喊,“该死!不要,敏欣,我还想看看妳……” 今天怎么这么短?敏欣到底出了什么事? 突然间,画面又回来了,还是先前照着天花板的画面,两个女人对话的声音也回来了。 “敏欣,看着镜头,跟妳老公说话,分散注意力,妳就不会这么痛苦……” “我知道……”唐敏欣明显的抽了几口气,或许是痛楚。 镜头终于放正,唐敏欣回到镜头中,拚命挤出笑容……“嗨!老公,我又来了,今天是我离开你……第五个月了……” 身体顿了一下,差点摔下去,但是唐敏欣迅速撑住栏杆,阻挡跌势。 “敏欣?” “我没事!”继续看着镜头,“奕,你看到了吗?我站起来了,我终于站起来了……”眼角滑出泪水。“我做到了,但这只是刚开始……因为,未来三个月,我要展开密集的复健堡作喔!” 撑着栏杆,来回跨出几步,没有跌倒,“我已经开始复健十天了,这就是我的成果,我已经可以走几步了……” 一旁的梁玉晴哭了,“敏欣……” 唐敏欣也合着泪水,“真的好辛苦喔!老公,可是,我一定会加油的!我会为了你,也为我们的孩子加油。” 挺着略见突起的月复部,“我们的孩子是个儿子,很健康喔!他也在监督我,要妈妈一定要努力。” 突然间,唐敏欣又低下了头,汗水直落。好累,真的好累。 突然,一阵低厚的男音传来,“敏欣,妳已经复健十一个小时了,这样太累了,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老公,你怎么不早说啊!”梁玉晴焦急喊着,“敏欣,快休息,不要再做了。” “哦!”唐敏欣拖着左脚,缓缓来到墙边靠着,整个人慢慢滑落坐在地上。 “我的脚……好痛……”唐敏欣看着梁玉晴,“不要录了……我现在好难过,不要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不要……” 画面再度消失,一如以往,欧阳奕的泪水如同断线一般不停流出。他的吶喊、痛哭、期望、祝祷也是一如以往。 让我陪着她,让她撑过来,回来、回来,记得回来…… 日子继续流逝,唐敏欣的生活纪录还是一片一片的寄来,春初来,春已去,夏,就在不远处徘徊。 十多片的光碟,八个月的分离与思念,连着线,却又像断了线。寂寞环环相扣,有解,也无解。 敏欣站起来了,敏欣能走了,敏欣可以撑着拐杖走了,敏欣可以扶着墙壁走了,敏欣的肚子更大了,敏欣的脸色好多了,复健状况好转了,腿部肌肉结实了…… 一段段的消息、一段段的想念,笑着,也哭着。 敏欣怜他,替他着想,下忍伤他;不舍他陪她一起痛苦,选择独自离开,一人吞下苦果。 可是,敏欣又不忍他独自相思,将所有的生活纪录一片一片的捎来,圈住他的思绪,勾住他的魂魄,烫着他的真心,逼出他的泪水…… 他爱她,他十分坚信这一点,可是所有的爱意,却在分离与思念中更加坚固,更加粹炼,也更加烧灼。 他继续生活着,继续在轨道上运作,偶尔接续思念,才勾出深放在心底的伤痛,搬出无止尽的思念,诱发出那极力压抑的绝望。 他对她的瘾,已经无可救药了。 敏欣离开第八个月又十五天,又寄来一张光碟片。 他一如以往的看着,这才明白,爱她,愿意与她共度一生,不是在六年思念中刻意被放大的感情,不是在矫揉的爱语绵绵中随意许下的诺言,反而成为他生活的意义,爱她,已如同人依靠呼吸,仰赖心跳,缺一不可。 他与她,已经自然的融合在一起了,现在,还多了一个新生命。 “敏欣,握住我的手……”梁玉晴急得满头大汗,“老公,你不是说敏欣的预产期是下礼拜吗?” 应锡禹急得满头汗,“敏欣怀胎已经十个月,现在生也算正常!” “啊……”唐敏欣胃着汗,哇哇大叫,“生孩子好痛啊……” “忍耐、忍耐,我看看……”梁玉晴紧张的看了看,“开得不够宽,妳还要再忍一忍!” “不会吧……啊--”唐敏欣一咬牙,“录影机打开了没有?” “打开了啦!”梁玉晴指着一旁,“妳也真是奇怪!平常复健那么辛苦,妳都不拍给妳老公看!现在生孩子,妳偏偏要叫给他听……” “……需要复健,那是我自找的:可是……啊--”唐敏欣挺起身子,“怀孕是他害我的啦……” 她对着镜头,“老公啊!痛死了……” 梁玉晴看着丈夫,“到底怎么样了啦?” “再等等!” “还等……” “复健妳都撑得过来,这个算什么?” “说得也对……”梁玉晴应和。 唐敏欣气得尖叫,“你们两个……啊--” 应锡禹一瞥,“终于要生了!老婆,来帮忙!” 唐敏欣按着肚子,利用学来的特殊呼吸法,用力呼吸,调节全身肌肉,然后用力……“啊--” “再来!” “唔--” “很好,就快生出来了!” “嗯--” “就快生出来了!” 直到“就快生出来”这句话说了至少十五遍后,唐敏欣最后一用力,一阵婴儿啼哭声响彻云霄。 “哇哇--” “好漂亮的儿子喔……” 做完处理工作后,梁玉晴抱着裹在白色浴巾内的男婴,轻抱到唐敏欣身旁,敏欣无力撑起身子,但却张着一双幸福的眼睛,带着慈爱的笑容看着酷似欧阳奕的男婴。 “镜头……” 梁玉晴赶紧挪近。 “嗨!老公,孩子生了……好可爱……”泪水滑落。 歉疚的看着镜头,“者公,对不起,没办法让你参与孩子的出生,所以我把生产过程拍下来,给你看……” 看着男婴,“他好漂亮喔!苞你一样……老公,你不要忘记喔!要帮宝宝取名字喔!” “等我一回去,你要帮宝宝取名字喔!” 欧阳奕呆愣住了,目睹自己的生命获得延续,感动自是不在话下,但最让他震撼的,就是…… “敏欣要回来了?” 她要回来了? 她要回到他身边了? 八个月啊!再多的相思与痛苦,终于要结束在这一刻了! 敏欣,回来,回到我身边,我希望看到一个健康的妳,但就算治疗没有成功,我的誓言还是没有变。 我会抱着妳一辈子,当妳的脚,陪妳走遍各地。 不过,欧阳奕可能还是开心太早了。 第九个月佳人依旧没有出现,欧阳奕等待团聚的兴奋,已被浓浓的忧心焦急掩盖。 九个月第十五天,没有敏欣,甚至也没有她寄来的生活纪录片,维系九个多月的联系,第一次断线。 “阿华,把所有征信人员统统找来,请他们展开地毯式搜索,就算要把台湾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也要把敏欣找出来。”他这样下令。 事实上,这些公司内的征信人员本来就一直在搜寻敏欣,但过去这段时间以来,欧阳奕渐渐接受她需要时间治疗的事实,放缓搜寻的脚步,没有紧追不舍。 她如果不要他陪着她,他可以接受;只要她给他讯息,像过去这段时间一样,但只要她说要回来,他就一定要见到她。 于是,每天进出欧阳奕办公室的只有这些带回来消息的征信人员,还有够义气帮大哥将所有工作接下来的欧阳华。 又过了三天,欧阳华看着一批一批离去的征信人员,走进办公室,看着大哥颓丧的表情。“还是没消息?” “有……但是还不够,只知道敏欣过去都在中台湾……” “别担心,大嫂一定会回来的!”欧阳华安慰着他。 “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的!她知道他在等她,她知道他不能没有她,她也知道他一定要找到她! “大哥,大嫂回来后,该跟大嫂办场婚礼吧!” 欧阳奕微笑,“我知道,我正在打算!” “唉!你跟大嫂结婚,我可就更忙了,不过,这是我欠你的,只要你们幸福,那就好了!” “谢谢你,阿华!” “我回去工作了!” 走出门外的欧阳华,才一转身,就看见了所有人等待了九个多月的女人。“大嫂?!” 女人--唐敏欣怀里抱着一个一个多月大的男婴,嘴角带着微笑,“好久不见,阿华。” “妳回来了!大哥一定很高兴……”他转身,想要跟欧阳奕报告这个好消息,但却被唐敏欣拦住。 “帮我照顾我儿子,不要打扰我跟奕!”她的眼睛闪着光亮,更闪烁着激动愉悦。 “久别重逢耶!大嫂,有没有我的戏分啊!”抱起孩子,欧阳华早就作父亲了,照顾个孩子难不倒他。 “有!你今天就负责帮奕处理公务,这个戏分够重了吧!” “你们果然是一对!说的话都一样。”欧阳华认命的抱着孩子走人。 所有人都离开了,还给她一室静谧,这个时刻是她与奕相逢的时刻,她离开了九个多月啊…… 颤抖的手轻轻的放在门把上,转开…… 开门声让欧阳奕知道有人走了进来,根据惯例,只有欧阳奕会不敲门就走进门来!“阿华,你还有事吗?” 他头也没抬,继续看着征信报告。 唐敏欣没有回应,只是靠在门框旁,贪婪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阿华……”欧阳奕抬头,他看见了。 是敏欣! 唐敏欣扯着笑,但眼眶不觉泛红,“老公,好久不见了……” 欧阳奕站起身,冲动的想要奔上前,但却被唐敏欣制止。 “敏欣?” “我发过誓,我回来后,会亲自走向你!”她迈开步伐,稳健而踏实。 欧阳奕眼眶一红,情绪激动难以遏抑,她走过来了!她成功了! 虽然他遗憾不能陪着她,但是他好高兴,为她的重生而高兴。 敏欣说得没错,她重生了,他们的幸福,终于握在手中了。 唐敏欣走到他面前,主动投入他怀里,圈住他坚实的腰杆,深深埋进他强健的胸膛,投入幸福的港湾。 终于回来了,这个地方,她梦过不知多少次啊! “敏欣……”抬起她的头,“妳终于回来了……” 她轻轻碰触他的泪水,“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说……”俯身盖住她的唇,找到让他活过来的泉源。 激烈的深吻着,狂乱而缱绻,一吻再一吻,没有终了,或许是因为害怕,一离开,她又消失了。 气喘吁吁的分开,欧阳奕的额头贴着她,嗓音沙哑,透露着忧心与恐惧,“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再也不会了……”她也不愿意再走了,漫长的分离,这九个多月竟比那六年还要长、还要痛、还要苦。 她怎忍心再伤他,她是这么的爱他…… “敏欣,我爱妳。” “我也爱你……”他的深情已经转变成心跳与呼吸的频率,隔着他的身躯,撞击着她。 一丝苦涩扬过心头,人生这么短,她竟然离开他这么久的时间,现在想想,真不知她是怎么仿到的? “看看我,喜欢现在的我吗?”离开他的怀抱,轻轻转了一圈,令人沉醉的风采浮现在她四周。 或许,这种让他心动的感觉,从来不曾离开过。 “喜欢……”轻轻碰触她的脸,疤痕转换成淡淡的粉色,近看才能察觉,她好美……好美…… 情不自禁将她拥进怀里,“妳成功了……可是我好舍不得……” “我知道,所以我回来赖你一辈子啊!” “欢迎,我求之不得!” 攀着他的脖子,“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一边说,边亲吻他的脸颊,刺刺的胡碴,熟悉的男人气味。 这里是她的港湾,她再也不离开了…… “多说几遍,我喜欢听。”他打横抱起她。 她勾住他的颈项,“好像我有没有接受治疗都没差,你还是喜欢抱着我走来走去的!” “这是我的特权!”欧阳奕准备前往办公室内附设的房间。 “等一下!”拉住他,“你都不问孩子喔?” “孩子?” “我帮你生的孩子!” “呃……”他好像……真的都没想到耶? 不管啦!“妳陪了他十个月,现在该陪陪我了!孩子等一下再说!”说完,就把她抱进房间。 “你这个大……”可是,她好爱他,爱这个倾尽一切,无悔等待的男人。不管是六年,还是九个月,他都等着她,无怨亦无悔。 未来,换她守护着他吧! 至于孩子,阿华,你就暂时多担待了喔! 尾声 不管过了多少年、多少月,扎下的感情始终存在,只是在生活中溶进了呼吸里,化进了关心里,迭进了唠叨里,添进了叮咛里。但相爱仍然是生活中唯一的语言。 唐敏欣看着眼前的中庭花园,她永远记得,当年只要她与欧阳奕一吵架,她就会坐在花园里,等着他来跟她道歉。 “妈妈,我们上去啊!爸爸在等我们耶!”六岁的小女儿交代着,女童的手被八岁的哥哥牵着。 “妈妈,妳是不是还在气爸爸,昨天忙到十一点多才回家,而且还忘记吃饭啊?”哥哥问着。 “而且爸爸还偷喝咖啡耶!妈妈说不准爸爸喝的。”妹妹在一旁“火上加油”。 唐敏欣坐在水池旁,“你们先叫警卫叔叔带你们上去吧!” “那妈妈呢?” “我在这里坐一下。” 两个孩子在保全人员带领下,乖乖上了楼。 “好快喔!又过了好几年……” 那天,环游世界回来的应锡禹与梁玉晴来看她,他们自从参加完她与欧阳奕的婚礼后,就离开台湾了。 他们是她与奕的大恩人,这份恩情永远都无法忘记。 欧阳奕是这样说的,“感谢你们救了我的妻子,将来只要你们有需要我帮忙,我绝对不会说不!”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上来?”欧阳奕将她抱在怀里。 “等你啊!” “等我……”他想起来了,“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熬夜加班,而且还忘记吃饭。” “对不起……” “而且你还偷喝咖啡!” “对不起……” 看着他低头道歉,唐敏欣的气全消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像个老妈子一样。 俊朗的笑容扬满欧阳奕嘴角,他收紧双臂,“敏欣,听听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房。 他的心脏稳健跳动,心音几乎撞进她脑海。 她听见了…… 爱妳,爱妳,爱妳,爱妳,爱妳,爱妳…… “我也爱你!” 凝眸,微笑,走到这里,再无遗憾。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