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若东离》 第一章 谢西东坐在门槛上,虽然姿势不甚雅观,但看他模样似乎坐的还很舒服。为何坐在门槛上而不坐在身后空著的椅子上呢,因为他只是一个打杂之人,而不是东西楼的客人。 东西楼,谢西东……谢西东一直认为自己的名字和东西楼很配,所以才决定来此打杂的。 东西楼是个什么样的楼呢,说白了不过是一个酒楼而已,虽然只是一个酒楼,但名气却不小,只因东西楼的酒好,菜香。 东西楼就真只是一个酒楼吗?至少谢西东刚来之时是如此单纯认为的。但这只不过是表面,而隐藏在东西楼真正的内容,却不是表面看的这么简单。其实所有的事物都不简单,浮于表面的只是人们眼中单纯所看见的,很简洁很明白,而隐于表面后的却是阴暗又复杂的。 谢西东却认为自己是一个单纯的人,表面看来如此,内在也是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旁,要开店了,忙碌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谢西东拿起抹布抹了抹柜台,有人推开东西楼的大门,阳光射进时,一天的生意也宣告开始。 形形色色的人来往于东西楼,当然如此多人来是为了填饱肚子和品尝美食。但是却又有一部分人来东西楼是另有目的。 楼里的光线阴暗起来,谢西东抬头看去,却见三个人站在东西楼的门口,身躯挡住了阳光。 逆光中看不清三人的模样,只看到是手拿兵器,应是江湖中人吧,谢西东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因为招呼不是他的责任。 三人走过柜台时,突然一人停下脚步,有神的双眼看向谢西东。谢西东本不想抬头看的,却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无奈抬起头,却在看他那人的眼里看见一抹惊讶。 他脸上有什么吗?谢西东模模自己的脸,不会是自己的容貌给那人带来惊讶吧?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谢西东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容貌一般,既不倾国也不绝色。 收回惊讶的目光,那人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谢西东突然感觉不安起来,隐隐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看著三人没有走去东西楼的雅座,而是随掌柜去了后堂,谢西东就知道那三人来东西楼是另有目的。 **** 罢从地窖里搬了一坛酒上来,谢西东就被叫去了后堂。跨进房门,看见屋里所站之人,谢西东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李公子,你说的人就是他?”掌柜的手指指向谢西东。 “没错,他就是我选定的出任这次任务之人。” 这位被称为李公子的男子,正是先前看谢西东的那个人。 谢西东此刻才知道了刚才看他那人姓李,而且长的还不错,看上去就是那种武林翩翩佳公子。 “李公子,他虽是东西楼之人,但却是打杂之人,并不能接任务,而且他才来三天。”掌柜一脸为难。 李公子皱眉,“你们东西楼不是只要出合适的价钱,就接生意吗?”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 掌柜话还没说话,就被那李公子打断,“不用再说了,我要的人就是他,再说,我来这之前,知会过你们副楼主,他已经说过我的事,东西楼一定接下,我想你一个东西楼第十三分楼楼主的权力,不会大过副楼主吧。”李公子眼神阴郁起来。 “我的权力小得很,既然副楼主如此说,那么此事我们接下。”掌柜的语气立刻卑微起来。 “很好,这是五千两,事成之后付另一半。”李公子手一挥,身旁的一个随从立刻从怀里模出几张银票。 谢西东至此也没说一句话,因为他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成交了?那么我想问一句,要我去做什么事?”谢西东没有拒绝,只因他无权拒绝,他不过是一打杂之人,一切听从掌柜的安排。 “我要你去勾引一个男人。”李公子的看著谢西东的眼神突然暧昧起来。 “公子,你是走错了地方吧,要找人去勾引男人,应该去前面不远的醉红楼去找一个红牌。”谢西东觉得这种事很好笑,是他所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李公子眼一眯,一手抚上谢西东的脸,修长的手指顺著脸旁滑下,来到下颚时,轻轻一抬,勾起谢西东的下巴。“可惜那人只爱男人不爱女人。” “既然如此,也不应该找我,抚月楼的男妓姿色倾城。”谢西东淡淡道。 李公子闻言手上紧了几分,谢西东只觉下颚被捏得疼痛。 “但只有你长得像他心爱之人。原本我是想找人杀他的,可是见了你,我的主意就改变了。我要你去勾引他,让他爱上你,然后抛弃他,再向全武林宣布他的龌龊的一面。”李公子的笑容很诡异,话也很阴狠。 谢西东突然觉得反胃、想吐,因为眼前这人才是龌龊之人,“长得像他心爱之人?那么说他有爱的人,我又如何能勾引得到他?” “他爱的人死了。” “我必须去做是吗?”谢西东道。 “没错!” “好。” “你答应的很干脆。” “因为有钱拿,谁教我穷。”谢西东摊摊手。“那么你要我去勾引谁?” “武林第一才子莫若离。” **** 谢西东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回想白天的事,越想越觉好笑,自己居然答应去勾引一个男人。他没经历过感情,也没想过自己是爱男人还是爱女人,但是爱男人是违背伦理道德的,那么勾引一个男人也是违背伦理道德的。他真的要为了钱而去做这件事?如此说来他似乎让自己变得低贱了。 武林第一才子莫若离,传闻此人绝色无双,才华横溢,武功高深莫测,很完美的一个人。当然这些他都是听女人说的,还听说天下女人无一不为他倾倒。 如此人物,自己这样容貌平凡之人如何勾引他,按李公子的说法是自己长得像他死去的爱人,而且他所爱之人又是个男人,这就是自己胜算的机会。 可惜啊可惜,这样一个绝才人物居然不爱女人爱男人,可怜了那为他倾倒的女人。 第二天谢西东站在东西楼门口,等待著李公子的到来,他无奈叹口气。 他并不是东西楼接任务之人,所以掌柜把东西楼的规定说了一遍,谢西东这才知道,东西楼表面是酒楼,其实是一个严密的组织,只要谁愿意出合适的价钱,理由又合理,东西楼就会帮他做事。他现在所在的是东西楼第十三分楼,也就是说东西楼还有其它分楼,好像听说全国各地都有,甚至连西域,苗疆,南蛮之地也有。 谢西东笑了,自己真是运气好啊,竟挑了一个大组织做事。 李公子来了,谢西东远远就看见了,穿的锦衣华服,在阳光的照耀下,却是那么的刺眼。 看见谢西东站在门口,李公子加快脚步来到他面前。 “准备好了吗?”李公子问道。 “准备好了。”谢西东答道。 “那就走吧。”说著要带谢西东走。 “慢著,我还有一事要问。”谢西东阻止了李公子欲举起的脚步。 “什么事,快说。”李公子显得有些不耐烦。 “既是要我去勾引莫若离,那么最好的就是待在他身边,可是我要如何才能待在他身边呢?” 李公子闻言,眯起眼打量了一下谢西东,“我发觉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是吗?我倒觉得我再简单不过了,不就是一打杂之人吗?”谢西东笑的眼睛弯弯。 李公子也笑了,“有些时候一个简单的人比一个复杂的人还要可怕,至于要怎么样待在他身边,不是你所需要担心的问题。” “既然不劳我费神,就当我刚才没问,走吧。”谢西东走向停在门口的马车。 **** 一路奔驰的马车上坐著两个人,一个是谢西东,一个是李公子。 “为何一直看著我。”谢西东问,他不太习惯别人一直注视著他。 “我在看你和他所爱之人有几分相像。”李公子冷冷道。 “有几分?”谢西东好奇地问。 “八分。” “那有哪两分不像呢?”谢西东很想知道答案。 “眼睛,还有气质。” “呵呵。”谢西东笑了起来,“天下没有谁的眼睛和气质与别人是相同的,而且气质是代表一个人的感觉,会有两个不同的人,给人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吗?” 谢西东的话令李公子更对他感兴趣了,“你说的话很有理,这不太像一个打杂的人会说出的话。” “我出身书香门第,只因家道中落,才会出来打杂。”谢西东应答自如。 真是这样吗?李公子如是想,但却没说出口。 “我可不可以问你和莫若离有什么仇?”谢西东好奇,虽然有些时候好奇是会害死人的,但好奇心太强的时候,人是管不住自己的。 “你只管拿钱做事,其余的不需要问这么多。”李公子的语调冷起来,显然他是很不愿意谈这问题。 谢西东是一个识趣的人,虽然好奇心强了,但别人不愿回答之事,他不会去打破沙锅问到底的。 **** 坐在布置典雅的房间中,谢西东看著铜镜里打扮整洁的自己,心中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先前还是一个打杂的小厮,这回摇身一变,倒是变的像个有钱人家的公子。 李公子推门进来,看见打扮好的谢西东,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完全像了。” “对了,莫若离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做什么的?兴趣是什么?”谢西东觉得有必要将这些问清楚,才更利于去勾引莫若离。 李公子的面容顿时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目光迷离的飘向远处,哀痛道:“莫若离喜欢之人是我弟弟。” 谢西东楞了,莫若离喜欢之人竟会是李公子的弟弟?那么如此说来,他弟弟的死应和莫若离有关,所以李公子才恨他。 “好了,先不说这些,你休息一天,明天我把我弟弟之事告诉你。”李公子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谢西东突然觉得自己是揽上了一件麻烦事,不过这件麻烦事上身,可不是自己的责任,有人硬要找他去勾引人,他又有什么办法。既然已经接下,那么就试试如何尽量把麻烦化为简单。 他看向那铺著缎面被子的大床,觉得若是不享受一下富家公子的生活就太对不起自己了,于是,往大床上一躺,闭眼睡觉。 谢西东在期待,他在期待李公子告诉他弟弟之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所以,谢西连很期待李公子告诉他有用的事情。 **** 李公子远远就看见谢西东坐在庭院中的凉亭里,缓步走到凉亭中,在谢西东的对面坐下。“你很想知道?” “当然,我若不清楚细节,如何完成这个任务?”谢西东反问。 “那好,我告诉你……” 李公子张口欲说,却被谢西东打断,“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我为你做事,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的名字?你不是一直在喊吗?”李公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一直在喊?”谢西东有些疑惑,而后忽然恍然大悟,“莫非你姓李名公子?” “对啊,有什么奇怪的。”李公子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何怪异之处。 “那你弟弟叫什么名字?”谢西东觉得既然他叫这怪名字,那么他弟弟的名字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先生。”李公子吐出三个字。 谢西东默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怎么说呢?只能说他父亲太会取名字了。 “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李好。” 谢西东彻底没话说了。 “好了,告诉我你弟弟的事吧。”谢西东把话切入正题。 “我弟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由于他身子弱,所以我一直很宝贝他。他并不怎么出门,一向就是待在家里。一次,他忽然想去城郊的明山游玩,我坳不过他,答应了,结果他就在那里遇见了莫若离。我只能说莫若离的魅力太大,我弟弟不过跟他交谈了两句,就喜欢上了他。而后,我弟弟就常常闹著要去莫府。莫若离似乎也对我弟弟感兴趣,两人就这么相爱了,我无法阻止,也阻止不了。我知道弟弟最后会受伤害,因为喜欢莫若离的女人太多,而他对每个女人都很温柔。”说到这里,李公子神色变得黯然。 “后面怎么样了?”谢西东正听的出神,于是追问。 “后来,一个嫉妒我弟弟的女人找上门来,对我弟弟下了毒,她说,她不能得到的人,也不能让其它人得到。下的是奇毒,我解不了,莫若离也解不了,于是我就眼睁睁的看著我弟弟就这么离我而去。我要报复,因为我发过誓,害死我弟弟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我杀了那女人,但我却杀不了莫若离。他武功比我高太多。”李公子的语气一下又转为狠毒。 谢西东叹了口气,该说这李公子太疼爱弟弟?还是说他爱他弟弟呢? “所以你来到东西楼?” “没错,本是想找顶尖杀手的,但却看到了你。我要莫若离在死前身败名裂!”李公子恶狠狠地说。 “倘若你弟弟没死,和莫若离在一起,他不也身败名裂了?还扯上了你弟弟哦。”谢西东笑眯眯的提醒他。 “哼,他们若是在一起,可以隐居啊,不让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是,你去呢,就可以当他爱上你时抛弃他,让他痛苦,然后再在武林上宣布,让他被世人所唾弃。”李公子将狠毒的话说的流利之极。 “那我若也爱上了他呢?”谢西东笑道。 “那么你任务就失败了。” 谢西东哀叹自己真的惹上了麻烦,若是照传闻中所说,莫若离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要不爱上他很难。 谢西东发现,本不想说他们之间的仇恨的李公子,已经说明了他们之间的恩怨。 “那我要如何接近莫若离?”谢西东认为现在最要紧的是这个。 “我去拜访莫若离,然后带上你,让他见到你,我想他看见你时,就会对你感兴趣。”李公子说出他的计画。 谢西东想笑,这计画很幼稚,象莫若离那么精明的人,会看不出李公子的用心?“这计画行不通。” “为什么?” “你这样做意图的太明显。” “我可以说我是思念我弟弟,所以找个和弟弟长得很象的人来替代他。”李公子道。 “但是你是恨莫若离的,既然你找到一个长得像你弟弟的人,还会让他知道吗?”谢西东道。 李公子盯著谢西东道:“你有什么主意。” “你有办法让我混进莫府去打杂吗?”谢西东盯著李公子,看见李公子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影子。 “有。” “那就行了,我先进入莫府再说,然后再慢慢想办法接近莫若离。” “这样太慢了。”李公子显得有些急躁。 “你认为他会像爱上你弟弟那样,对我一见钟情?”谢西东语气里隐隐带点嘲讽。 “不会。” “那就是了,所以要慢慢来。不能急,让他爱的深,才能痛的深。”但是他不知道,到了最后自己是否也会痛。 **** 谢西东很想看看莫若离,因为一个绝世之人,会引起人很大的好奇心。于是在还没行动的时候,谢西东去了城郊的碧水湖,因为他打听到莫若离要去那里作画。 躲在碧水湖边的一块大石头后,谢西东看到那个令天下女人都为之倾倒的人。 莫若离站在碧水湖边,静静地站著,眼睛看著碧水湖,却不知他的心思是否在这里。一身白衣,清绝淡雅,超凡月兑俗,却带淡淡的愁思,水色的映照下,竟觉得有如谪仙下凡。 谢西东不禁感叹,这样的人果然会令世人倾倒,难怪会有不少人为他如此疯狂。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困难度增加,因为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为如此出色人物所折服。 看著湖水的莫若离,心思没有放在景色上,也没有在画上,而是注意著躲在石头后偷看他的人,勾起冷冷的笑容,莫若离没有去理会,他知道那人不是来杀自己,因为没有杀气,既然没有威胁,也就不想去多加理会。 他走到湖边放置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提笔作画,画的是山水,笔一落,如行云流水,青山绿水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侧头淡笑,清然淡雅,似乎很满意此画,再挥笔题上对句── 烟水漪动映日舒,玉波粼粼天际游。 展画,风动,衣飘,景如幻境,人如仙…… 谢西东问自己,是否陷了进去?答案是什么,他不知道。 因为要让自己不爱上如此绝世的人实在太难了,他认为自己的自制力一向不错,只是这回自制力能起多大作用,他不确定。 那么他又能让莫若离的心陷入多少呢?仅用容貌能迷惑他多少,他不知道,因为人是会变,不能保证莫若离在李先生死了后,会不会爱上别人。因为感情是会淡的,再浓烈的感情,被时间洗涤后都会淡去。 而李公子却好像充满信心,对于弟弟对莫若离的影响力就这么有信心?是他想的太简单?还是自己想的太复杂了? **** 站在莫府的庭院中,谢西东这才明白,为何当自己问李公子是否有办法让他混进莫府时,李公子为何答应的如此干脆了。原来,莫府早有人被李公子收买了。看来有钱还真好办事。 看看自己一身的打扮,谢西东笑的有些讽刺,前几天从一打杂小厮摇身一变成贵公子,现在又从贵公子变回成打杂小厮,看来自己的确不适合有富贵命。 “快走!”被人推了一把,他回头一看,是莫府的管家,谢西东立刻跟上几个仆人的脚步向偏院走去。 避家站在偏院中分派众人的工作,当谢西东听到自己被派到了厨房时,忍不住笑了,运气好像不错,有了在东西楼打杂的经验,厨房的工作应该能胜任。 当第二天谢西东走进厨房时,差点没吓坏几个老仆人。 “你是鬼?”其中一人声音发颤地问道。 “是人。”谢西东笑道。 “真的?”另一人不敢靠近,小声问。 “我有影子,鬼是没有影子的,不过为何会认为我是鬼?”谢西东明知故问。 老仆人渐渐镇定后叹气,“因为你像一个人,一个死去的人。” “很像吗?”谢西东问。 “很像很像……” “不,不像。”谢西东眨眼一笑。 “不像?” “为因我是我,他是他,所以我不像他,像的只是皮囊而已。”谢西东感叹。 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开,众人都很好奇,因为在莫府里竟然出现一个和李先生长得很像的人。谢西东知道自己引起众人的注意了,只是这样会引来莫若离吗? 太阳逐渐西沈时,谢西东坐在一个大木桶旁边洗盘子,看了一眼盆子里的盘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现在才发觉运气不算好,因为厨房离莫若离的卧房很远,也就是说没有特别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到那边去的。这样下去不行,若不能让莫若离见到自己,就没法勾引他。谢西东又看了一眼堆积的盘子,再叹口气,为何莫府的盘子和碗这么多? 把洗好的碗拿进厨房,这时厨房里已经没人了,就剩谢西东一个人站在那里。谢西东想起昨天管家叮嘱他不能接近前院,是因为怕莫若离见到自己,再勾起伤心的回忆吗? 谢西东心里想著事,手里却揭开锅盖,从锅里舀了一碗粥慰劳一下自己的肚子,因为才工作完,所以又饿了。 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端著碗喝一口放下后,然后抬头看看天边的夕阳红似火,景色很美。低头再喝一口时,谢西东发现地面被夕阳染成的金黄色消失了,因为面前站著一个人。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头看著那人的脚,穿著一双精致的白色缎面鞋,裤子是白色,垂下的衣襟也是白色。 鞋上一尘不染,衣襟上绣的梅花栩栩如生,谢西东笑了,因为他知道了来人是谁,看来运气不错,还真引来了莫若离。 缓缓抬起头,谢西东对上一双清澈如泉水、平静无波,却又深不可测的眼眸,那一刹那,谢西东似跌进了那泓深泉里。但他很快便恢复过来,若是他再跌进深些,那么或许此刻他就已经输了。 莫若离难掩眼中的惊讶,为何世上有如此相像的人?他确定这人不是李先生,因为他当初就死在自己怀里,嘴角溢出鲜血,脸上却还挂著纯真的微笑向自己道别。 “你是谁?”莫若离开口问。 “谢西东。”谢西东答道,他觉得莫若离的声音很好听,清清淡淡的。 “你是杂工?” “看我的打扮不就知道了吗?” “新来的?”莫若离再问,他确定前段时间他没见过这个人。 “没错,刚来两天。”谢西东答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莫若离继续问。 “你是莫若离。”谢西东笑盈盈道。 “你不觉得你的称呼不太妥当吗?”莫若离觉得眼前之人有些大胆。 “的确,我应该称呼你为少爷才对……那好,少爷。”谢西东从善如流。 莫若离细细打量一下,发觉谢西东虽然和李先生长的很象,但却一眼能看出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李先生给人的感觉纯洁无暇的,谢西东的气质却是一股的难以捉模。 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夕阳下的两人也是不同的,李先生在夕阳下娇羞可爱,而谢西东在夕阳下却显得冷静沉稳。 “你在看什么?”谢西东问道,因为莫若离一直在看他。 “在看一个人。” “李先生?”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几天有很多人说我像他。” “只是外貌而已。”莫若离此时也笑了。 “那当然,因为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谢西东浅浅一笑。 “你真是杂工?”他有些疑惑。 “你刚才不是确认过了吗?”谢西东反问。 “但你不像。”莫若离摇头。 “是举止谈吐?” 莫若离点点头。 “出身书香门第,家道中落。”谢西东再此搬出那套说词。 “真是如此?” “相信不相信是你的事。”谢西东毫不在乎。 莫若离沉默了,他在思考一些事,片刻后,他颇有意味的笑了,“你愿意当我的贴身小厮吗?” 第二章 莫若离坐在房中回想刚才的事,他想著那个和李先生长得很像的人,不同于李先生的是,谢西东让人模不透。他有些讶异自己竟会开口要他当贴身小厮,是因为他长得像李先生吗?还是自己寂寞太久需要人陪伴?想冰封自己的心,似乎更难了。 一个长得像李先生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是巧合还是阴谋? 手指拂过桌上的一幅画,画中人眉目间纯真可爱,那是李先生。很多女人都认为自己对他是爱,其实只是怜惜,接触太多的人与是非后,很难再找到一个像李先生这般纯洁的人。 取饼箫,唇启,音出,眉宇间愁思浮上,吹的是思挚,吹的是哀愁…… 一旁的谢西东看著莫若离,因为他真的很美,白晢中略带透明感的肌肤,可以用冰肌玉骨来形容,若星辰般明亮的眼里,却总带一丝忧愁。是在想念李先生吗?是李先生的死给他太大的打击吗? 莫若离也在看谢西东,因为他真的很象李先生,但不是完全象,而是拥有相同的外表,李先生是纯真的,那么谢西东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莫若离很想一探究竟,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谢西东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木梳道:“我为你梳头可好?”他现在是贴身小厮,那么也就应该尽到职责。 “好啊。”莫若离温和笑道。 木梳从头顶一直滑到发尾,莫若离的头发光滑柔顺,甚至比女子的头发还要乌黑亮丽。谢西东在想,贴身小厮的工作比厨房的工作轻松多了。每天只要伺候他梳洗,打扫一下他的卧房,没有其它吩咐也不用再做其它的工作。 梳好头,谢西东再为莫若离挽上发髻,系上发带。莫若离突然理理衣衫站起来。 “要出去是吗?”谢西东问道。 “没错,你也一起来吧。” **** 谢西东跟在莫若离的身后走在凌州的街道上,此时谢西东终于了解知道什么是魅力无边了,因为他发现,街上几乎所有的女人都在偷偷的看莫若离,人长得太出色好像也是一种罪过啊。 谢西东随莫若离进入一间茶楼,刚上到茶楼的二楼,谢西东就怔住了,猛的明白过来莫若离来此的目的,因为李公子在这里。 谢西东看向莫若离,他不知道莫若离是否在怀疑些什么,还是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想带一个长得象李先生的人,给想念弟弟的李公子看。 莫若离看到李公子后叹了口气,他知道李公子恨自己,不愿看见自己,但是,转头看了看谢西东,有些事还是要确认一下。 李公子看见了他们,冷著脸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莫若离抢先一步拦住他,“李兄。” “不要和我称兄道弟的,我受不起。”李公子冷冷挥开莫若离的手。 再走两步,李公子陡然睁大眼盯著眼前的谢西东。 “很像是不是?”莫若离低低道。 “他是谁?”李公子装作惊讶地转头问莫若离。 “谢西东,我的贴身小厮。” “贴身小厮?”李公子重复了这句话后,突然冷笑起来,“你找到替身了是吧,用他来代替我弟弟。” “李兄,你误会了。”莫若离一脸无奈。 “我误会了什么?我弟弟没死多久,你就找了一个像他的人当贴身小厮,捺不住了是吧?为何不去找女人,你只要说一声,全天下的女人都会投怀送抱的。”李公子激动起来。 谢西东此时不禁佩服起李公子,演技真好,可以媲美梨园的名伶。 李公子再瞪莫若离一眼,忿然地拂袖离去。 “他不肯听我解释。”莫若离神色黯然。 “他还没释怀他弟弟的死吧!”谢西东安慰他。 “喝茶吧,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儿。”莫若离走到窗边的一张桌前坐下,却见谢西东似乎若有所思。刚才李公子的反应像是完全不认识谢西东,那么谢西东出现在自己面前真的是巧合吗? 谢西东一笑,在莫若离对面坐下。 “你要喝什么?”莫若离问。 “少爷喝什么,我就喝什么。”谢西东笑道。 “那就君山银针好了。”莫若离吩咐小二来一壶君山银针。 小二很快就将茶送上来。 拿起茶壶正要倒茶时,耳边响起暗器破空的声音,谢西东猛然被一双修长的手拉进温暖的怀抱里。 两枚铁飞镖擦过谢西东的头顶钉在不远处的柱子上。 谢西东暗叹,他庆幸自己的好运吗?能靠在武林第一才子的怀里。 “没事吧?”带著关切的语调,莫若离问道。 “没事。”谢西东离开他怀里,他怕自己再待久一点会依恋下去。“这是怎么回事?”谢西东指指柱子上的两枚飞镖。 “很明显,有人想杀我。”莫若离对这种事还说得轻描淡写。 “你和人结仇?”谢西东问。 “我管的闲事太多。”莫若离苦笑。起身站在窗边,莫若离高声道:“朋友,要杀我的话,就光明正大来吧!” 话音,两到影子从对面的屋顶跃起,一白一黑,看在谢西眼里像黑白无常,只是这黑白无常似乎无法索去莫若离的魂。 两道影子落在莫若离面前。一女一男,女的美,男的丑。 “请问二位是何人?”莫若离看向两人。 白衣女人冷哼一声,“三月初五,洛阳,落凤坡。” “哦,你们是『血手追魂』木千里的朋友?”莫若离立刻明白过来。 “没错,我们是『黑白双煞』,你杀了木千里,我们要为他报仇!”黑衣男人怒道。 “木千里杀人太多。”莫若离冷冷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他该死吗?”白衣女人声音更冷了。 莫若离没有答话,表示默认。 “那么,你也该死!”黑衣男人目光凶狠,双手一翻,露出一对铁爪立现,直攻莫若离。 谢西东退在了一边,他想看好戏,想看看这武林第一才子的武功到底有多高。若太高,对自己是没有一点好处的。 莫若离冷笑,刚才的温和在此刻全转为冰冷,完全没有将那将即将抓到他胸口的铁爪放在眼里。 带著森森寒气的铁爪在要抓到莫若离的那一瞬间,黑衣男人的眼前已经失去了莫若离的影子,大惊之下,他四下张望,却见一道白影飘向自己,铁爪再度抓去时,却只停留在半空中,黑衣男人睁大著一双眼睛,直挺挺的向后倒下去。 谢西东有些讶异地挑挑眉,莫若离是用什么杀死了那男人的呢? 白衣女子大惊,扑过去扶起黑衣男人的尸体,赫然发现黑衣男人的心口已被血水染湿。 谢西东笑了,他知道莫若离是用什么杀死那男人的了,是莫若离手中的冰玉刺。冰玉刺长五寸,通体透明,乃是千年冰玉所制,武林兵器谱上排名第二。早在那两人杀到的时候,莫若离就一直把冰玉刺握在手上。只因是透明的,所以没有人注意到。 但是莫若离的身手也太快了些,在一瞬间就刺透了黑衣男人的心窝。黑白双煞在武林中,还是小有名气的,却只一招就死在莫若离手上,可见其武功之高。 白衣女子放下黑衣男人的尸体,大叫一声,翻身跃起,直扑向谢西东。 谢西东一惊之下,想要避开却为时已晚,衣领被那女人抓个正著,脖子上还抵著一把长剑,刺骨的寒气透进肌肤,谢西东不禁叹气,比起冷来,他更喜欢暖。 “你很卑鄙。”莫若离的神情更冷了,犹如万年寒冰。 “卑鄙的手段通常很管用。”白衣女子神色一凛,手中的剑又渗入谢西东的皮肤几分。 谢西东感到一股暖热的液体从脖子流下,不禁暗叹,这莫若离的贴身小厮真是不好当,但是他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惊慌,只是淡淡的看著莫若离。 “放了他。”莫若离冷冷道。 “除非你死。”白衣女子恨恨道。 “这不太可能。”谢西东插嘴。 “为什么?”白衣女子问。 “因为我只不过是一个贴身小厮而已,又不是他心爱的人,怎么可能让他为我而死呢?”谢西东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李先生吗?”白衣女子讶异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李先生?”谢西东反问,现在他明白了白衣女人为何要抓他来做要胁了。 “你不是?”白衣女子不信。 “李先生早就死了,我只不过是一个长得象他的人而已。” 白衣女子犹豫了,犹豫就会有破绽,所以,莫若离立刻出手,手一扬后,就见白衣女子惊的瞪大眼睛,手松开谢西东,不甘心地闭上眼向后倒下去。 谢西东转过头看向白衣女子,只见她咽喉处插了一根银针。 “你很可怕,下手毫不留情。”谢西东看向莫若离道。 “若是留情,死的会是我。” 莫若离的语气让谢西东感到寒冷,这是因为身在江湖所造成的吗? “你杀过很多人?”谢西东道。 “因为他们要杀我。” 莫若离又笑了,虽然此刻的语气是温和的,谢西东却感到不到原来的温暖,而是隐隐透著寒气。 “有理,人活著总是为了自己。”谢西东赞同地点点头。“看来做你的贴身小厮很危险,有考虑过多给我一些钱吗?” 谢西东伸手正要擦去脖子上的血迹时,却见莫若离从怀中掏出一方白手绢,轻轻擦去谢西东脖子上的血迹,极尽温柔。 “你若是继续做,我就多给你钱。”莫若离温和一笑。 “有钱我就做。”谢西东笑道。 两人离开了茶楼,谢西东突然觉得那挂在空中的太阳,光芒是那么的刺眼。 瞟一眼谢西东脖子上的伤痕,莫若离心想,他真的不会武功吗?还是…… **** 站在莫若离的房间,看到案头上放著的武功,谢西心想,莫若离的武功真的是很高,一是他的冰玉刺,二是他的银针,这两样都可在一瞬间致人于死地,他不能保证这两样东西以后不会用在他身上。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莫若离是否是在透过他看李先生,自己要怎么样才能代替莫若离心中的李先生?这似乎是个大难题,因为在想办法让自己去成为替身时,还要极力阻止莫若离进入自己的心里。 “你在想什么?”莫若离的声音突然在谢西东背后响起。 谢西东这才发觉自己在打扫的时候在发呆。 “我在想,怎么才能不爱上你。”谢西东看向莫若离。 “哦,为何会想这个?”莫若离被他的话挑起兴趣。 “因为你太完美,一个完美的人,要让人不爱上他实在太难了。” “我并不完美。”莫若离淡淡一笑。 “但在我看来你很完美,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女人爱上你。” “但你可是个男人。”莫若离笑的很有深意。 “是男人就不能爱你吗?”谢西东反问。 “那是别人的意愿,我无权阻止,那么你可是爱上我了?” “我会0尽力阻止。”谢西东回了他一抹微笑。 答完这句话,谢西东把手中的抹布放进木桶里,提著木桶离开了莫若离的房间。 莫若离看著谢西东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最好不要再爱上我,因为悲痛是双方都承受不起的。”承受过一次就不想承受第二次,对于谢西东,莫若离不否认自己对他感兴趣,因为要不对谢西东这样的人感兴趣很难。他觉得很有趣,面貌相似的两人差别竟如此之大,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奇?思及此,莫若离笑了起来,温和中却带著一抹耐人寻味的深意。 **** 坐在大厅里,莫若离正在看一张精致的请柬,谢西东站在他身后,眼睛看著请柬上娟秀的字迹。“女人的邀请?” “女人的邀请通常是种麻烦。”莫若离合上请柬。 “绝色美人,软玉温香,有何不好?”谢西东疑惑。 “越是绝色越是麻烦,尤其是这一个。”莫若离指指请柬。 “『冷月仙子』冷无心,听名字应该是个美人吧。她有何麻烦之处?”谢西东不解。 “冷月仙子又称玉手毒仙。”莫若离一语道破。 “那就是说她擅长下毒,那么她邀请你去千泠湖一聚,多半没好事了?”谢西东挑挑眉。 “没错,她看上了我。”莫若离摇头叹气,女人的麻烦他通常不想去招惹。 “你很容易招来女人的垂青。”美男子就这点特别麻烦,“那就不要去。” “她会报复的。”莫若离笑道。 谢西东有些惊讶。“你也会怕报复?” “解毒是很麻烦的,而有些毒我也怎么也解不了。”说到这,莫若离的眼神转为黯淡,他不喜欢解不了的毒,因为这样,他失去了很多。 看著莫若离的神情,谢西东猜他是想起了死在毒药下的李先生了吗?看来爱得太深,只要看到或是提到相关的东西都会触景伤情。 **** 千泠湖,千层波纹,万种风情,晶莹透明的碧色犹若一块碧绿的宝石。 谢西东站在千泠湖边,凝神看著那碧色的湖水。莫若离不知道此刻他心中在想什么,只知道看他神情,似乎很期待和冷月仙子的会面。 在看著谢西东时,莫若离不知道自己看的是李先生还是谢西东,他是否还惦记著李先生,或是已经淡化了那被时间洗涤的感情了呢? 莫若离清楚的明白自己对李先生的感情,那是一份带著怜惜的感情,他把李先生当作弟弟般怜爱。 那么谢西东呢?想起他在尽力阻止他不要爱上自己。莫若离在问自己,他的魅力真的如此大吗?能让两个拥有同样外表,内在却完全不同的人都爱上他。 那么自己对谢西东是什么感觉呢?他不知道,确定其中带著欣赏,还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所以他们的关系才是表面是主仆实际是朋友。 在碧绿湖水映衬下的谢西东突然让莫若离看得失神,平凡的容颜上,那双眼却是那样的清澈,他的神秘让莫若离心动。 “冷月仙子来了。”谢西东突然开口,手指著远处向他们靠近的画舫。 莫若离静静地看著那雕花镂刻的精致画舫,画舫的主人是朵绝美的花,但也是一朵剧毒的花。 画舫在岸边停下,两人上船,在花厅里坐定后,却不见画舫的主人。 谢西东笑道:“这样待客不太礼貌吧。” “我倒觉得你说话不太礼貌。”香风吹起,一道俪影从屏风后飘然而出。 冰清玉洁的女子,有若那月色般皎洁,清丽绝俗,不愧冷月之名。 谢西东带著欣赏的眼光看著冷月仙子冷无心,带毒的花仅欣赏还是不错的。 莫若离却是无心欣赏,再美的女人对他来说都是没意义的,因此他只是淡淡一笑。“久仰大名了,冷月仙子。” “武林第一才子莫若离果然名不虚传。”冷无心眼波流转的黑眸里满是惊艳,世间竟有人在见到她时,不为她的美貌而动心,还是那样的淡然自若,莫若离果然是莫若离,这样的人她非得到不可。 “说笑了。”莫若离笑了笑,“不知冷姑娘邀我来有何要事?” “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冷无心魅惑一笑,清纯刹那间化为妖艳。 “承蒙仙子抬爱了,在下无福消受。”莫若离眼一阖婉转拒绝。 冷无心的脸上立刻薄霜笼罩,“为何?” “带毒的花只可欣赏,不可采摘。”谢西东插嘴。 冷无心看向谢西东,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后,冷笑起来,“你是谁?” “谢西东。” 冷无心蛾眉微颦,没听说过此人,转向莫若离问,“你家仆人?” “算是。”莫若离面上有些无奈,因为谢西东的话已经挑起冷无心的怒气。 “很没规矩,一个仆人也能在这大放阙词。”冷无心按下怒气道。 “我只不过说出我想说的话而已。”谢西东如实说,他这样做是想看好戏,看莫若离如何摆平这朵毒花。 “很好。”冷无心目光一凛,手一挥,白绫抛出,直取谢西东,“今天我就来教训一下,你这个没教养的仆人!” 谢西东没有躲闪,因为他知道莫若离会出手。 丙不其然,莫若离出手了,冰玉刺白光一闪,白绫断成两段。 “你……”冷无心惊怒。 “我家的仆人还轮不到姑娘来教训。”莫若离脸上还是带著笑容,目光却有些冰冷。 他冰冷的眼光让冷无心一怔,原以为他是温和之人,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你喜欢他?”冷无心突然冒出这句令人惊讶的话。 “何出此言。”莫若离不解。 “他像李先生。”冷无心指出事实。 莫若离笑容消失,神色更冷了。“原来你调查过我。” “我既然中意你,必定要知道你的一切。” “知道多了,并不是一件好事。”莫若离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他是替身吗?” “不是,他是谢西东。”莫若离转头看向谢西东时,温和地笑了。 谢西东觉得莫若离此时的笑别有深意。 “他和李先生完全不同。”莫若离的眼里带有些许愁思。 “那你是否喜欢他?”冷无心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别问我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莫若离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听到这句话,谢西东很高兴,因为这句话,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莫若离即使没有爱上自己,也被自己所吸引了。 “告辞了,姑娘,有缘再会。”莫若离拉起谢西东走出画舫,跳上岸边。 冷无心黯淡地看著离去的两人,她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居然在莫若离面前起不了作用。 **** “你是故意的。”走在回家路上,莫若离突然对谢西东这样说。 “故意什么?”谢西东装傻。 “你故意激怒冷无心。” “没错。”谢西东承认了。 “为何这样做?”莫若离问。 “这样能断的干脆一些,你虽然婉拒了,但是却很温柔,这样会让女人存有希望。你越对女人温柔,女人就越会缠上来。有些事还是冷酷点好。”谢西东正色道。 “你被女人缠过?”莫若离凝视著谢西东道,似乎想在他眼里看出点什么。 “没有,我的样貌会被女人缠吗?”谢西东笑的有些嘲讽。 莫若离摇头。“有时内心比外貌重要。” “那你认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想知道莫若离的看法。 “我不知道,因为我看不透你。”莫若离玩味一笑,“你很难捉模。” “你不是也一样吗?”谢西东眨眨眼,说完这句,他加快了脚步向莫府走去。 第三章 莫若离在到家门口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到了卧房的时候却突然脚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谢西东大惊,一看他昏迷,连忙将他扶到床上,翻翻他的眼皮看看,再伸手把把脉,这才发现莫若离是中了奇毒『醉花迷离』。 让谢西东想不明白的是,莫若离是何时中的毒?今天他一直和他在一起,为何他中了毒自己却没有。思考片刻,他顿时明白,他差点忘了自己是百毒不侵,因为他以前曾吃过能让身体百毒不侵的朱玉果。 仔细一想,应该是冷无心下的毒,因为她是一朵毒花,他真是太小看那女人了,她没有大方到让自己中意的人拒绝后轻易走人。 莫若离中毒的事让莫府上下一片惊慌,管家去外面请了十个大夫,都摇头说解不了毒,管家不禁慌得六神无主。 谢西东凝神看了莫若离半天,估计他还能撑五个时辰后,他动身出去了。 站在千泠湖边,千泠湖的美景不能吸引他,能吸引他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远处那艘衬在湖光山色中的画舫。 “为何是你来?”冷无心白衣飘飘地站在画舫上,清冷之姿还真有几分仙子的味道。 “你认为莫若离此刻还能动吗?”谢西东嘲讽道。 “但我不认为你此刻也能动。”冷月仙子有些惊讶他为何没事。 “的确,按常理我也不能动才对,但是我这人有时不能用常理来判断。”谢西东笑的有些诡异。 “你来找我拿解药?”冷无心问。 “没错,你在船上点的檀香中放了醉花迷离。所以他才会中毒,他对女人少了防范,所以才没防备你,他忘了有时女人比男人更可怕,尤其是像你这样带毒的花。”谢西东字字直指重点。 “你为何知道我是在檀香中放了醉花迷离?”她有些惊讶。 “我和他上船后,既没喝过茶也没碰过其它什么东西,当时唯一有些异样的就是船上特别浓的檀香味。檀香味本是较淡的,但放了醉花迷离后,味道就加重了。”谢西东细细分析。 “看不出你对毒药挺精通的。你真的只是一个仆人?”冷无心疑惑道。 “略有涉猎而已。我的确是仆人,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现在不知解药你可否交出?” “你先告诉我,你为何会没事。”冷无心比较在意这个,她的毒可是天下无双,没理由对这人会没事。 “我只是正好百毒不侵而已。”谢西东说的轻描淡写。 冷无心的疑惑更重了,但是她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你认为我会乖乖交出解药?” “当然不会,但是总也要问一下,你下毒是为了让他答应你的条件,是吗?” 谢西东的话令冷无心一惊,“你知道我的条件?” “当然,一个爱慕他的女人,还会有什么条件,无非就是要得到他而已。”谢西东收了笑容正色道。 “既然我想得到他,自然不会把解药交给你。”冷无心此时笑的很灿烂,因为她胜算在握。 谢西东却觉得她笑的很阴险,的确是个狠毒的女人。他考虑著是否要出手,因为他需要得到一样东西,只有拿到那样东西,醉花迷离才能解,不然的话…… 考虑之后他决定出手,因为他不能让冷无心得到莫若离,不然他勾引他的任务如何能完成。没办法了,谢西东长叹一声,身形突然在冷无心面前消失。 冷月仙子大惊之下,四处张望,却见一道蓝影飞入画舫中,一瞬间又飞了出来,再四下寻找时已没了那道蓝影,当然谢西东也已不见踪影。 冷无心怔了半晌,好高明的轻功!她纵横江湖这么久,居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没想到谢西东身手竟这么好。 走进画舫,冷月仙子赫然发现少了一样东西,放在窗边的月离花。 他知道怎么解毒!这下冷无心更觉心惊,她是不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 谢西东手中转著一朵很美很纯的白花──月离花。 走进莫若离的房中,管家还在那里担心不已,他好言安慰打发走管家后,坐在床边,刚伸手要去再把一下莫若离的脉时,突然手被一只白晢修长的手抓住,“你去找冷无心了?” 低头一看,莫若离已经醒了,本是清澈的眼睛,此刻已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灰色。 “我去找她要东西。”谢西东笑看著他。 “她给了?”莫若离不信。 谢西东晃晃手中的月离花。“给了。” “这是……” “这是用来解毒的东西。” “你会医术?”莫若离讶异不已。 “略懂一点而已,我建议你最好闭嘴,因为我要开始为你解毒。”谢西东边说的时候,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金针。 莫若离依言闭嘴了,因为他需要解毒,他在心中暗叹自己的大意,女人有些时候果然比男人更麻烦,以前遇到过,为何自己还是没有防范,是因为遇到温柔的女人多于阴狠的女人吗? 低头看见自己还握著谢西东的手,而且手在逐渐发烫,看著谢西东的脸,他突然泛生一种莫名的。 “你最好克制一下,因为醉花迷离带有一点媚药的效果。” 谢西东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莫若离立刻放开握住他的手,脸上升起的红晕亦淡了下去。 “月离花能减轻醉花迷离的毒性,吃了吧。”谢西东把手中的白花递了过去。 莫若离接过吃下,眼睛却没离开谢西东的脸,眼里有一丝迷茫。 他把自己看成李先生了吗?毕竟他现在神志有些迷离,谢西东叹口气,伸手去解莫若离的衣服,他需要用金针刺穴来为他解毒。 手刚伸到莫若离胸前时,却被莫若离一把抓住,顺手一带,谢西东就这样跌进了莫若离的怀里。 宾烫的唇印上了谢西东略带冰凉的唇,他怔住,忘记了怎么反抗,也或许是不想反抗,因为莫若离的唇,魅惑中带著温柔,轻柔的吻过,再狠狠地啃噬,他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为何会这样? 莫若离迷醉在清凉的味道中,淡淡的,甜甜的,让他舍不得放手,这样的感觉似乎以前也有过,是谁呢? “先生……” 莫若离喃呢的一语惊醒了谢西东,他蓦地睁大眼,狠狠地推开莫若离,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把自己当成了李先生。 莫若离被他这一推,推得头撞上了床柱,人立刻清醒过来。察觉自己做了什么后,有些尴尬的看著谢西东。 “我不在意。”谢西东按捺住心中的怒气,云淡风清地道。 “真的?”莫若离不信。 “我又不是女人,干嘛在乎这个?”谢西东说的有些言不由衷。 莫若离不再说话,默默地看著谢西东解开他衣衫,把他转过身,在背后的穴道上扎上金针。 谢西东花了半个时辰解了醉花迷离,放下已疲倦的莫若离后,擦去自己头上的汗滴,无奈看了他一眼,再哀叹一下自己,为何要哀叹?因为自己被他当成了别人而失去了初吻。 **** 第二天,莫若离的毒已经完全解除,他起身披件衣衫走出门外,看见谢西东远远走来,脑中闪过千种思绪,他如何面对谢西东呢?当时是自己的意乱情迷,还是真把他当成了李先生?莫若离在心中问自己。其实吻他的时候,自己心里很清楚,他吻的是谢西东而不是李先生,只是因为两人的味道有点相似,所以才会…… 他似乎已经无法否认自己心中对谢西连已动了情,那颗冷漠的心,此时又暖了起来,有人陪伴的感觉很好,因为不再孤单,尝过了一次孤寂的滋味,就不愿再尝第二次。 当谢西东站在莫若离面前时,莫若离突然发觉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想说什么?”谢西东知道莫若离有话想说。 深深看了谢西东一眼,莫若离道:“抱歉。” “我说过我不在意的。”谢西东淡淡一笑。 “我不信你真的不在意。”莫若离笑了起来,笑容如和煦的春风不带半点冷意。 看著莫若离的笑,谢西东觉得很美,因为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挚笑容,那么沁人心脾,令人舒心。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走了。”谢西东转身欲离去,却被莫若离一把拉住,“我还有话要说。” “什么话?” “你究竟是什么人?”莫若离正色道。 “谢西东啊!”谢西东笑眯眯的回答。 “那么谢西东究竟是什么身份呢?”莫若离神色一柔,勾起一抹笑容。 “你认为呢?”谢西东反问。 莫若离轻轻摇摇头。“你不是普通人,因为你会医术、会解毒。” “普通人就不能会医术、不能会解毒吗?”他有点不置可否。 莫若离没有回答这问题,“我不认为月离花是冷无心给你的,她既然对我下了毒,没有达到目的,就没有理由给你月离花。” “那你认为我是怎么得到月离花的?”谢西东还是没有回答,继续反问。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的,我只想说,你不是普通人,而且你来莫府是有目的的。”莫若离又收起了笑容,现在他可以肯定谢西东来到莫府不是巧合,可……真的有什么阴谋吗?他并不希望如此。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么你是要赶我走了?”谢西东脸上仍然挂著笑容。 “不,我没这个打算。”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他离开的。 “既然认为我混入莫府是另有目的,你却不赶我走,你不怕我害你?”谢西东悠悠道。 “你不会。”于于这点莫若离十分肯定。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谢西东问。 “因为你救了我。” “救了你,就不能害你吗?” “不管如何,我相信你不会,因为你眼中有我的影子。”莫若离走近谢西东,看著他眼里映出的影子。 谢西东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那个吻我不会忘,你也不会忘的。” 莫若离的话让谢西东转过头瞪著他,“我不是李先生。” “我知道,你是谢西东。”莫若离静静的说,因为那时他是清醒的。 “但当是你是把我当成李先生吻的。” “感觉不一样,我清楚的记得的。”莫若离笑的很温柔。 谢西东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也不会忘,因为吻的人是他,自己当时不觉得反感,只是在气他冲口而出的那句“先生”。 两人就这么站在庭院里良久,秋风萧瑟,吹落几片树叶,在风中轻轻飞舞,飘过两人肩头,轻柔地落在地上。 谢西东有些懊恼,因为在被吻的那一刹那,自己似乎陷了进去,谢西东不得不承认,莫若离的确是一个很让人动心的人。那任务怎么办?一旦自己完全陷进去,就彻底输掉了。但若他也爱上了自己呢?那么这还算不算输呢?虽然这样任务还是没完成,但是两方同时陷入,却是比一方单独陷入好,不然的话他就输得太惨了。 莫若离轻轻合上眼,他在回味那个吻,谢西东的反应是青涩的,但味道却淡淡的、甜甜的,让人不能的陷下去,对于李先生他是怜惜,对于谢西东呢?会爱上他吗?他不知道,只是肯定自己心中对他有情,不管谢西东来莫府有何目的,他心里十分明白谢西东不会害他,所以,他决定不放开他。 **** 时间流逝,谢西东到莫府已有一个月了,莫若离已习惯谢西东在身旁的日子,谢西东是他的知己,因为他对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能相互切磋。 坐在书房中,两人在下棋,莫若离执黑子,谢西东执白子,下了一个时辰后,黑子已经包围了大部分白子,谢西东一笑,“你不愧是武林第一才子。” “过奖。”莫若离笑道,“要赢你可是费了我不少心神,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难对付的对手。” 他的话让谢西东微挑了下眉,莫若离在暗示什么?对手吗?如果可能,他希望自己和他是朋友,是知己,是…… 莫若离手落最后一子,淡然一笑。他不希望谢西东是他的对手,只希望他是能陪伴自己的人,没有太多的奢求,只是希望。 “我去倒茶。”谢西东起身离去。 跨出房门时遇到了管家,管家看见谢西东,递给他一张帖子,谢西东一看,笑了起来,原来是一封给莫若离的挑战帖。 他转身回房把挑战帖递给莫若离,“看来名气太大也挺麻烦的。” 莫若离接过帖子,打开看了后笑了笑,“这种事我过多了,早就习惯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难道你每次都赢?”在谢西东的记忆中,似乎莫若离从未输过。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莫若离笑道。 “正因为你一直赢,所以才一直有人要向你挑战。”谢西东分析道。 “我不能不赢,因为输的话,我就没命了。”莫若离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你怕死?”谢西东微蹙眉。 “不是怕,而是珍惜生命,毕竟它只有一次。”莫若离眼光看向屋外清澈碧蓝的天空,生命是那么美好,所以人人都希望活下去。 **** 城郊翠竹林中站两个人,一个莫若离,一个青衣人。不,还有第三个,躲在暗处的谢西东。 “你一个人来的?”青衣人冷冷问。 “这不是你要求的吗?”莫若离淡笑反问。 “很好,那么今天请你赐教!”青衣人目光冷冽。 “好说,能得到『青魂剑』宋莫然交手,我很荣幸。”莫若离此时冰玉刺已经握在手中,神色凛然。 青魂剑,取魂刹那间;冰玉刺,索命转瞬间,谁胜谁负,一切就在速度。 竹叶纷飞,是被两人的内力激荡所致,身穿青衣的宋莫然在青色竹叶飘荡中,更显得挺若青松,白衣的莫若离在青色的竹叶洒落中,更显得淡若白莲。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立著,他们在等,等在最佳的时机,因为胜负取决于一刹那。 谢西东此刻完全轻松不起来了,因为气氛很凝重,让他也不自觉的变得沉重。 谁胜谁负,他不知道,因为排名兵器谱上排名第五的青魂剑索命的功夫也是一流的。 谢西东实在受不了那沉闷的气氛了,弯腰捡起一粒石子,扔了过去。 石子由空中落下,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两人动了! 一道青影和一道白影在空中交错,青光和白光划破长空。 莫若离和宋莫然同时错身落下,静立半晌,宋莫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输了。” 莫若离收回冰玉刺轻笑,“我不过就快了一点而已。” “但胜负就取决于那一瞬间。”宋莫然嘴角流下一丝鲜血。 “没错,我若不是比你快一点,那么此刻受伤的人就是我。”莫若离点头。 “你为何不杀我?”宋莫然不解。 “你想死吗?”莫若离反问。 “不想。” 莫若离挑眉大笑。“既然不想,我为何要杀你?” “很好!我今天终于见识到武林第一才子的风姿了。”宋莫然也大笑起来,手伸进怀里模出一张请柬扔给莫若离,“送请柬的人被我中途截下,只因我想看看你这个武林第一才子,是不是名符其实,够不够资格参加武林大会。” 宋莫然捂著胸口准备离开,在临去之前,转头对藏在暗处的谢西东道:“你可以出来了。” 谢西东闻言笑吟吟的走出来,“你早就知道我在是不是?” “没错,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因为谢西东身上没有杀气。 “你为何要跟来?”莫若离皱了下眉。 “想看看比武。”谢西东答道。 “只有这样?” “还想看看青魂剑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果然没让我失望。”谢西东笑了笑。 宋莫然也笑了,“你很高估我。” “我从不高估人,我信我的眼光。”谢西东道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不认为我是他带来的?”谢西东问。 “我不认为,因为莫若离是一个很守信的人。”宋莫然很相信莫若离。 谢西东不吝啬赞道:“你是一个值得欣赏的人。” “多谢。”宋莫然微点了下头。 “不客气。”谢西东笑道。 “只是……你是谁?”这一点他倒是有点好奇。 “谢西东。” “很好,我记著了,后会有期。”宋莫然道别后,潇洒离去。 “我还以为你要杀他呢。”谢西东看向莫若离。 “这是比武不是寻仇。”莫若离笑道,“莫非在你心中我是个杀人狂?” 清雅的笑容,飘然出尘,这等人物又怎会是杀人狂呢?谢西东摇头失笑。 “那是什么请柬?”谢西东好奇的目光看向莫若离手中的请柬。 莫若离顺从他意愿打开,两人凝神一看后都笑了。 “他们很看得起你。”谢西东指了指请柬上发贴人的名字。 “我诚惶诚恐。”莫若离眨了眨眼。 请柬的内容是请莫若离于八月十七到青州参加武林大会,武林大会本是江湖中平常之事,只要有什么邪派肆虐,门派纠纷,武林盟主就会开武林大会。只是这次武林大会不同于平常,邀请人不仅是武林盟主,还有少林方丈,华山派掌门等各大门派,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需要众人去商量如何处置少林方丈,无意中得来的失踪百年的绝天剑。 “绝天剑?”谢西东疑惑地看著莫若离。 “绝天剑一把罕世宝剑,通体透明,泛著殷殷蓝光的宝剑。照理说,一把剑也不会引起如此大的重视,只因绝天剑的剑柄中藏有武功秘笈,由百年前的邪道人物『血魔』所著。练此武功秘笈上的人会狂性大发,杀人无数,因此是一件不祥之物。”莫若离慢条斯理的解释。 “他们这次是召开武林大会,是要商讨如何处置这把剑,我看他们的心思是练之不得,毁之可惜。武林盟主和少林方丈决断不了,所以才邀请武林中有些威望的人前去。当然这次大会是秘密进行的。因为不能放出绝天剑重现江湖的消息。”谢西东分析道。 “没错,宋莫然也是参加者之一,不然他不会知道请柬之事。”莫若离道。 “我能去吗?”他想去,因为他想看绝天剑,只是想看而已,他对武功秘笈没兴趣。 “当然可以。”莫若离笑道,他怎么可能不带他去,他已经习惯谢西东陪在他身边了。 “我很期待。” “我也很期待。”莫若离收好请柬,“我们回去吧。” 第四章 谢西东忙著收拾包袱,因为他和莫若离要去青州。 谢西东拿著一个白瓷瓶在出神看著,因为他在考虑,在考虑要不要给莫若离点这『九花玉露丸』,这是他自己没事干的时候,研制的一种可解几种常见毒药的药。因为发生了冷无心的事件,所以有点防备总是好的。 他居然担心起他来,莫不是自己真的已经陷下去了?苦笑半天,连叹这个任务真是难,难上青天。不过,若是自己真是喜欢上了他,是不是要放弃任务呢?只是一旦放弃的话有损东西楼的名誉。再想想,人活著是为了自己,这是他谢西东的名言,所以,若是真到确定自己心的那一天,那么他会舍任务保爱情的…… “这是什么?” 谢西连手中的瓷瓶换了被人拿走,他回头一看是莫若离,“是毒药。” “用来干什么?” 谢西东眨眨眼。“用来害你。” “我不信。”莫若离一笑,不相信他。 “为何不信?” “若是要用来害我,为何还要说出来。”莫若离把瓷瓶抛在空中然后再接住。 “说出来一样可以用来害你,悄悄放进你的茶杯里不就行了吗?”谢西东指指桌上的茶杯。 “你舍得吗?”莫若离暧昧一笑。 “有什么舍不得的?”谢西东不为所动。 “你不是喜欢上我了吗?”莫若离这话带著试探。 谢西东赏他一记白眼。“自作多情。” “说真的,这药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莫若离把话引回来,虽然没试探出什么,但是他明白自己对谢西东已经有了一份情,或许那是在那个吻之后产生的。 “用来救命的。”谢西东也收起玩闹的心情,“可以解几种常见的毒药,你拿著吧。” 莫若离笑了,“你做的?” “嗯。” “多谢。”莫若离小心把瓷瓶收起来。 “你是我的主人,不是吗?”谢西东挑眉笑道。 **** 李公子站在一旁的小巷口看著从莫府牵著马出来的两人,他们要去哪里?监视谢西东动向的人,向他报告说两人的关系很亲密。李公子很满意,但在满意的同时却又感到悲哀,莫若离,莫若离……你果然不是真心爱我弟弟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谢西东,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在短时间内就诱惑到了莫若离。 李公子挥挥手,招来两人,吩咐两句后,两人跟上了谢西东和莫若离。 莫若离的好眼力,使他不经意的发现躲在暗处的李公子,为何李公子会躲在那里?莫非他对谢西东也感兴趣,因为谢西东像李先生。 李先生……想起他,他的心不由得发痛,他承认自己喜欢他,但那是带著怜惜的喜欢,因为他从未见过那般纯洁的人,但是喜欢并不等同于爱。 那么谢西东呢,莫若离转头看向谢西东,谢西东当然不需要他的怜惜,因为他很强,强得让莫若离模不到他的底,看不透他的人。谢西东是他的知己,他能了解自己的心思,是一个适合陪伴他的人,想到这莫若离笑了。 谢西东也发现了李公子,他知道李公子一直派人在监视他,但是李公子是否能真正掌握他的行动呢?答案当然是不能,因为谢西东不喜欢有人监视自己,即使是李公子也不例外。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莫若离道。 “好的。” 两人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两人走的很悠闲,因为他们提前出发,这是莫若离提议的,因为他想看风景。谢西东也没有意见,他认为即使是赶路也该享受。 坐在一家小客栈的桌前,两人要了一壶酒和几道菜。 “这里很热闹。”谢西东看看四周。 “的确很热闹。”因为客栈里坐满了人。 “有时人多了会出事的。”谢西东发现客栈里坐的几乎都是江湖人。 “我们喝我们的酒就是了。”莫若离倒了一杯酒悠然自得地喝起来。 人多了,的确会出事,尤其周遭都是一群江湖人的时候,坐在左边的一个大汉,突然拔出他手边的刀向他前面一桌的一个黑衣人砍去。 那黑衣人冷漠无表情的一抬手,大汉举在空中向他砍去的大刀便停下了,人直直向后倒去。仔细一看那黑衣人手中的筷子少了一只,少的那一只正插在那大汉的咽喉上。 客栈里顿时哗然了,掌柜和小二吓的直发抖。 莫若离和谢西东却很悠闲,因为有好戏看,而且据常理判断,多半是寻仇的。 又有几个人跳起扑向黑衣人,黑衣人空手站起,静静看著那几个扑上,待那几人近身后,黑衣人突然身形转动,一道寒光闪过,几个人颈项流血倒在地上。 “他的剑很快。”莫若离满有兴味地道。 “的确很快,一瞬间划过五人的脖子。”谢西东看清了那人,是在一瞬间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杀了五人的。 “我知道他是谁。”莫若离神情淡然道。 “是谁?” “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黑灵剑』东越伯。” 东越伯转过头来看向两人,“你们不怕?”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客栈的人都吓跑了,唯独剩了谢西东和莫若离。 “为何要怕?不就是死了几个人而已。”莫若离淡淡一笑。 “你常看见死人?”东越伯问。 “我经常杀人。”莫若离仰头喝干一杯酒。 “你是谁?” “莫若离。” “武林第一才子?” “不敢当。”莫若离拱拱手。 谢西东在打量东越伯,一身黑衣一身的冷酷,冷峻的脸,有神的双眼,一脸的冷漠。他猜这人这辈子可能没怎么笑过,不然为何他的脸看起来是僵的。 “你又是谁?”东越伯看向谢西东,因为他是另一个镇定的人。 “谢西东。” 东越伯眉微一皱,没听过此人。 “我是他的贴身小厮。”谢西东补充。 “你家仆人的胆子很大。”东越伯看向莫若离,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心中却不认为谢西东只是一个仆人,因为他的气质不像。 “他胆子一向很大。”莫若离淡淡一笑。 “今天能认识你们很荣幸,告辞。”东越伯说完这话后,向两人拱拱手走出了客栈。 “我们也上路吧。”莫若离回头看看那几个死人,虽然不怕,但也是没胃口继续吃下去。 **** 两人走在路上,东越伯走在他们前面。两个时辰后,东越伯还是在他们前面。 突地,东越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人,“莫非你们也要和我去同样的地方?” “当然,不然我们为何走同一条路。”莫若离笑著回答。 “果然不出我所料。”东越伯冷冷道。 “好像在兵器谱上排在前五的都有受到邀请。”莫若离想了一下。 “东西楼主例外,虽然他排名第一。”东越伯道。 “东西楼主?”他的话引起了谢西东的注意,毕竟他也算是东西楼的人。 “你知道东西楼主的什么兵器排名第一吗?”莫若离看向谢西东。 “不知道。” “东西楼楼主的手。”东越伯回答了这个问题。 “手?这也是兵器吗?”谢西东有些疑惑。 “别人的手不行,可他的手却能成为兵器。”莫若离叹道。 “他的手能在瞬间杀人于无形。”东越伯也叹了一口气。 “的确很可怕。”谢西东笑道,“对了,为何不邀请他?” “因为他是正是邪没人知道,东西楼是只要你出钱合理,理由合理,他就做你的生意。”莫若离解释。 “既然出价合理,理由合理,为何无法分辨正邪?”谢西东不解。 “理由是否合理由他定,是他说了算。”莫若离对此人也很好奇。 “还有,几乎没有人见过东西楼楼主,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东越伯神色冷然。 “都死了?”谢西东问。 “因为都是想杀他的人。” “我对他感兴趣。”谢西东扬起嘴角。 “对他感兴趣并不是一件好事。”莫若离提醒他。 “的确,我们继续上路吧,一起走如何?”谢西东问东越伯。 “好。” 一行三人于是赶往青州。 **** 青州并不大,人也不算多,此地算不上繁华,却也不穷潦。 三人站在青州城东的一所宅院门前,门口石狮子对望,朱红色大门,金色门扣。红色灯笼挂在门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门匾高挂,上写『朱府』,这里是武林盟主朱震天的府邸。 “请柬。”门口站的守门人公事公办地问三人。 东越伯和莫若离模出请柬递给他,检查后,他让三人进去了。 踏进大厅,谢西东看见了宋莫然,还是一身青衣,手上拿著青魂剑。主座上坐著一位白面长须的中年人和一个威严的和尚,两人应该就是朱震天和少林方丈心智大师。 两排椅子上,除了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子的宋莫然外,左手第二的是一个精瘦干练的老头,左手第一是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人。 “他们是谁?”谢西东悄声问莫若离。 “左手第二的是华山派掌门,左手第一的是昆仑派掌门。” “那右手边的呢?”谢西东指指右边。 右边前两个位子是空出来的,第三个位子上坐著一个闭目养神的锦衣青年,长的很漂亮,如女子般秀气,穿的很华丽,金丝绣边,银色衣扣。第四个位子上却坐著一位笑颜如花的大美女,真的很美,眼波如秋水,眉如青黛,她笑的很甜,甜的几乎要把人融化似的。 “坐在第三的青年是天山派新任掌门,而坐在第四的则是兵器谱上排名第四的『醉芙鞭』林灵。” “来的可是武林第一才子莫若离和黑灵剑东越伯?”正座上的朱震天此时开口了。 朱震天这话一出,厅里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站的三人,包括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天山掌门也睁开了眼。 莫若离露出他一向的温和笑容:“在下莫若离。” 东越伯仍是一贯的冷然。“东越伯。” 谢西东没有开口,因为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 莫若离和东越伯走向右边的两个空位,走过林灵身边时,林灵的目光在莫若离身上打转,似乎对莫若离很感兴趣。 谢西东感叹,是女人都逃不过莫若离的魅力,因为莫若离真的长得很出色,翩然姿容,淡雅如仙。 “人到齐了吗?”华山派掌门开口问。 “还差一个,金刀山庄庄主元石。”朱震天道。 正在说间,一个大汉走了进来,虎背熊腰,很有几分气魄,他就是金刀山庄的元石。 谢西东站在莫若离身后,心想果然是金刀山庄的庄主,因为元石背后正背著一把金刀。 元石向众人拱拱手后,在左边第四个位子坐下。 “人都到齐了,大家也都知道这次邀请大家来是什么事,那么我先请心智大师把发现绝天剑的事说说。”朱震天比了一个请的姿势。 心智大师开口:“各位施主,老衲在一个月前,云游流离山的时候,在一个洞窟中发现了此剑。” “流离山?似乎听说百年前血魔曾在此大战正道各方好手。”华山派掌门道。 “如此说来,绝天剑在流离山发现应属正常。”昆仑派掌门道。 “暂且不说发现之事,如今我们要讨论的是如何处置绝天剑。”朱震天看向众人。 “先让大家看看绝天剑如何?”元石开口了,他显得有些心急。 “没错,在商量如何处置前,先让大家看看那绝天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年轻的天山派掌门也很心急,毕竟绝世宝剑,大家都很好奇。 莫若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淡笑,他也很感兴趣。 宋莫然默然看著朱震天,没有说话,但看得出他也不是不感兴趣。 东越伯还是一脸冷冰,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灵的目光却一直在莫若离身上打转,让人觉得她对莫若离的兴趣大于绝天剑。 谢西东也很好奇,所以他在等朱震天拿出绝天剑。 朱震天命人拿来一个红木长匣,匣上雕刻著云烟图。轻轻打开匣盖,众人只觉有一道白光乍现。 朱震天伸手轻轻拿起,透明隐隐泛蓝光的剑身,流转著异样色彩,凝视半晌便觉有魅惑之感。剑柄上精雕著龙纹,腾云的龙,栩栩如生。 众人的目光全被绝天剑所吸引,眼光随著剑身流转的色彩晃动。 心智大师合十长叹,果然是把不祥之物。 元石头一个回神,哈哈大笑,“果然是绝天剑!好剑!好剑……” 众人此时也都回过神来。 “那么我想问,这绝天剑的剑柄中真藏有武功秘笈?”莫若离开口问,毕竟有时所谓的传闻只是一个谣言而已。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绝天剑雕龙的剑柄。 “传闻是这样没错。”朱震天抚著胡子。 “何不打开看看再作决定?”林灵笑吟吟地提议。 “好主意!”天山派掌门表示赞成。 朱震天为难了,“我和心智大师试过,打不开,又怕弄坏宝剑,所以没用蛮力。” 众人眉头一皱。 “我来看看,以前我铸过刀剑,知道一些刀剑上有机关的。”元石走到朱震天面前。 朱震天犹豫了一下,把绝天剑递给了元石。 元石轻轻接过,低头细看剑柄,并用手轻轻顺著剑柄模去,半晌,元石突然大叫一声,“找到机关了!” 众人一喜,全都靠了上去。 元石笑著把剑递给众人看,却突然手一扬,扔出一颗烟雾弹。 烟雾四起,四周一片迷茫,众人大惊,连忙闭气,生怕烟雾有毒。 心智大师掌风立起,挥去烟雾,众人定睛一看,厅中少了两人,一个元石,一个莫若离,当然绝天剑也消失无踪。 众人追出去一看,只见远处一道黑影在前,一道白影紧追不舍。 “好快的反应!”宋莫然道,元石在扔出烟雾弹逃走的一刹那,莫若离就追了出去。 众人对望一眼后,也随后追了出去。 谢西东站在原地没有动,待众人都离去时,他一笑,纵身跃起,消失在厅内。 这厢莫若离紧追著元石,他不知道为何一向豪气干云、侠义十足的元石要夺走绝天剑,他只知道自己既然参加这次武林大会,就有责任要追回绝天剑,所以他始终紧追不舍。 让莫若离惊讶的是,元石的轻功何时变得如此高明,直到追到赤枫岗的时候他才追到他。 **** 青州城郊的赤枫岗,片片红叶都染上鲜血,气氛很诡异。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上,死者是元石,尸体旁边却没有绝天剑的踪影。 当谢西东赶到时,两柄长剑立刻架上了他的脖子。 “这是干什么?”谢西东不解。 “你家主子杀了人?”华山派掌门阴冷道出。 “杀了谁?”谢西东问。 天山派掌门指指地上的尸体。 谢西东伸头一看,元石胸口一丝鲜血流出,脖子上还插了一根银针。 “这是莫若离的武器冰玉刺造成的伤口。”宋莫然道。 谢西东没有辩解,因为看伤口的确像是冰玉刺造成的,再加上脖子上的银针。 “那我家主子呢?”在人群里他没有看见莫若离。 “不知道,他追在前面,当我们随著他的足迹追到这赤枫岗的时候,见到的就只有这具尸体!”昆仑派掌门气的脸上肥肉微微抖动。 “绝天剑也不见了!”林灵指出重点。 “是莫若离杀人夺剑!”天山派掌门怒鸣。 东越伯冷冷提醒。“元石不也夺了剑吗?” “但他没杀人。”华山派掌门冷笑。 “现在你们认为是我主子杀人夺剑,那打算如何处置我?”谢西东没有丝毫紧张的神情,“要杀了我吗?” “不,我们要用你来引出莫若离这个凶手!”华山派掌门想出一计。 朱震天沉吟半晌。“这事还不能妄下判断。” “证据已经确凿。”天山派掌门指著尸体。 “依老衲看,一切还是等找到莫施主再说。”心智大师道。 “那我们就先把小厮押起来再说。”林灵轻扬黛眉道。 谢西东突然冷笑,“可惜,我不能跟你们走,因为我要去找我的主子。” 谢西东双手一弹,架在他脖子上的两柄剑立刻被震开,接著跃起身飘然而去。众人大惊,立刻追去,却在漫天飞舞的红叶中失去了谢西东的踪影。 **** 赤枫岗十里外有一条清溪,清溪顾名思义,溪水特别清澈,泛著淡淡绿色,淙淙流向远方。 莫若离站在溪边出神,他在思索,事情很怪异,他追上了元石,然后出乎他意料的是,元石竟有接应之人,而那接应之人却杀了元石,速度快得让他无法阻止,他也来不去细看元石,直接追前凶手而去,但那凶手的轻功很高,他在追到这里时把人给追丢了。 一切都是阴谋?为的是夺绝天剑,莫若离面容冷凝。 当莫若离想得出神时,谢西东找到了他。 “你怎么在这?”终于找到他了。 莫若离转过头,一看竟是谢西东,“我去追人追到这里。” “追谁?”谢西东继续问。 “追杀元石的人。”莫若离道。 “追上没有?” “人跑了。”莫若离轻叹,那人轻功实在了得。 “既然没追到,那我们还是先找个藏身之处再说。”谢西东一拉莫若离就要走。 “藏身?”莫若离不懂他的意思。 “因为你被当成了杀人凶手。”谢西东摇摇头,无奈地告诉他。 “我?” “对,因为元石的伤口是心口一丝血迹,脖子一根银针。”谢西东的话令莫若离眉头紧皱,因为从谢西东的描述听来,那死法怎么看都像是他所为。 “当时,眼看我要追上元石时,突然窜出来一黑衣蒙面人,元石停下了脚步,似乎认识那人似的,那人诡异一笑,突然把身体向前一倾靠向元石,然后抢过元石手中的绝天剑长啸一声离去,元石就捂著胸口缓缓倒下了。我大惊之下,立刻去追那人,却没注意元石的伤。”莫若离解释。 “你被人嫁祸了。”谢西东直接道出事实。 “那么,那群人现在认为是我杀人夺剑?”莫若离眉头展开,镇定自若,因为到这这时,他不能乱了自己的阵脚。 “没错,所以我们先找个藏身的地方,然后再商量对策。”谢西东提议。 第五章 两人离开清溪后,也不敢去住客栈,只得在青州城郊的一个小村庄,找了一间废旧的屋子暂时落脚。 扫去屋里的灰尘和蛛网,谢西东和莫若离坐下歇息。 “现在我们不能离开青州,当然也不能回去找朱震天。”谢西东当机立断。 “没错,既然元石身上的伤口这么像是我的手法,而且当时去追元石的又只有我一个,那么我怎么辩解也没用。”莫若离知道朱震天虽然公正,但却容易受人左右,急躁的华山派掌门,以及看他不顺眼的天山派掌门,铁定一口断定他是凶手。 “我们现在先来分析问题。首先,元石是个什么样的人?” “元石,金刀山庄庄主,以前铸过刀剑,后来自创刀法『金刀霸天』,为人豪爽正派。”莫若离脑中回想元石的资料。 “为人豪爽正派,既然是这样的人,那么元石是为了什么要抢绝天剑?”谢西东不解。 “这点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按理说象元石这种人是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还有,我追他的时候发现元石的轻功很高,但是据我所知元石的轻功应该平平才对。”莫若离感到疑惑,目前脑中的思绪还有些纷乱。 “你觉得还有别的疑点吗?”谢西东换个方向思考。 “江湖上还有谁能在杀人时留下和我一样的伤口?”莫若离十分关心这个问题。 “这需要去打听消息才知。” “那就去武林情报贩子江于飞那里打听。”莫若离想到一人。 “江于飞?听说这人虽然知道不少消息,但是爱钱,能保证他不会把见到我们的事说出去吗?”谢西东不甚放心。 “那你可有好地方?”莫若离笑起来,光凭谢西东知道江于飞这一点,他已经可以肯定谢西东是江湖中人,但是谢西东既然不想表明他真正的身份,那么他也不想去追问,只要他肯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东西楼。”谢西东笑著伸出三根手指晃晃。 “东西楼?”莫若离嘴角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没错,东西楼的宗旨,只要你出钱合理,理由合理,什么生意他都接。” “情报也在内?”莫若离挑眉。 “只要你给钱。” “对了,我想问你,你来找我时碰见他们时,你怎么逃月兑的?”莫若离不认为那群人,在认为是他是凶手后,还会放过谢西东。 “你想知道?”谢西东笑眯眯的看著他。 莫若离点头,虽然他心中已明白,但还是想听谢西东亲口说。 “用轻功啊。”谢西东赏了他一记白眼。 “轻功?”莫若离眯起眼,笑意更深,果然不出他所料。 “我没说过我不会武功。”谢西东打了呵欠,准备睡觉。 莫若离笑了,谢西东当然没说过他不会武功,而且自己也早认定他会武功,不过谢西东用的肯定是绝顶轻功,不然怎么能在那群高手眼皮下逃月兑,很可能他的功夫不在自己之下。越想越觉得有趣,他不再为绝天剑之事而担忧,只关心眼前之人,谢西东在他心中的位置似乎越来越深了…… 莫若离在谢西东身边躺下,深深看了谢西东一眼,“我可以抱著你睡吗?” 谢西东瞪了他一眼,“我不是李先生。” “我知道,你是谢西东。”莫若离的手轻抚上他的脸,他一直都很清楚,他是谢西东。 谢西东凝视他半晌,笑道:“你若想抱的话,我也不介意,两人睡在一起暖和,现在已经是深秋了。” 莫若离笑的很开心,伸手抱住谢西东,温软的身躯让他迷恋。 谢西东很满足,因为是莫若离抱著他,而且他能分清他是谢西东不是李先生。 靠在一起的两人心里都很满足,也觉得很幸福,所以都闭上眼沉沉睡去。 **** 柔和的阳光拂过两人脸庞时,谢西东醒来,低头看见绕在自己腰间的手笑了。 莫若离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带笑的双眸,虽然在笑,但却还是让人感到是那样的深不可测。他收紧环著谢西东腰间的手,把他拉向自己,“两人靠在一起很温暖是吧?” 谢西东感到莫若离的气息在自己耳边拂过,定下心神后道:“是很温暖。” “以后也这样如何?”莫若离暧昧一笑。 谢西东瞪了他一眼,“只要你分清我是谢西东不是李先生,那就行。” “我早分清了不是吗?你为何还要担心,莫非你真的是喜欢上我了?”莫若离此刻很想确定谢西东的心。 “好,我承认,我是喜欢上你了。”谢西东头一扬,干脆道,他不喜欢一直把感情深藏在心里。 “真干脆。”莫若离笑的眼儿弯弯,感觉很满足。 “你呢?”谢西东也想确定莫若离的心。 “我也是。” 莫若离简单的三个字让谢西东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也很干脆。” “我一向是这样。”莫若离笑道。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普通人吧。”谢西东突然说出这话来,其实他是想试探莫若离。 “我知道,但是你究竟是谁,只要你不说我不会去探究,我要的只是你谢西东,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莫若离的回答令谢西东很满意也很高兴,或许这也是自己喜欢上莫若离的原因之一。 莫若离此时又想起了李先生,对于李先生他是怜惜加疼爱,对于谢西东他是完全深深被他所吸引,进而爱上了他,他知道两人是不同的,所以两人在他心中的感觉也是不同的,谢西东是他想陪伴的人。李先生在临死前,希望自己幸福,或许谢西东就是带给自己幸福的人。思及此,莫若离发自内心的笑了。 谢西东看得著迷,倾国容颜他不是没见过,却没看过如此让人动心的笑容。 谢西东此时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不过现在爱情和任务发生冲突,所以现在就是舍弃任务的时候。李公子,你可千万别怪我,我是一个为自己活的人。 “好了,相互表白现在结束,我们去做正事了。”谢西东回过神看看莫若离,拉开莫若离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 “去东西楼是吗?” “没错,但是若是要去青州的东西楼,我们必须乔装改扮。” “要改扮成什么样?”莫若离好奇。 谢西东神秘一笑,“我去找点东西回来。” 那一笑,让莫若离心生不好的预感。 半个时辰后,谢西东回来了,扔给莫若离一套衣服,“穿上这个。” 莫若离有些哭笑不得,“女装?” “没错。” “为何要我扮女的?”莫若离不满,一个男子打扮成女子象话吗? “因为你适合。”谢西东扔给他一句话。 莫若离苦笑,模模自己的脸,或许真的合适吧。“那你扮什么?” “扮带著女儿的父亲。”谢西东道。 “为何不扮女子的丈夫?”莫若离认为他们现在的关系夫妻更为恰当。 “我的模样看起来和你不搭衬。”谢西东随便以一句话搪塞过去。 **** 轻梳三千青丝,将发绾上,再插上一枝珠钗,谢西东把莫若离转过身。“很美。” 莫若离无奈苦笑,实是迫不得已。 谢西东把自己乔装成一个眼角带皱纹、鬓角有白发的中年人,下颚再贴几根胡须。 “一切完成,我们走吧。”谢西东道。 莫若离笑著摇摇头,理理身上的衣裙,随谢西东前往青州城的东西楼。 东西楼十五分楼门口,此时站著一位明眸皓齿的大美女和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美女搀著中年人,像是一对父女。 小二和掌柜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美女身上,美女眼波流转,巧笑倩兮。 “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被回过神的掌柜一推上前。 “我们有事找掌柜。”谢西东笑道。 莫若离目光看著谢西东,一切事情交由谢西东去办,因为他不能开口说话,样貌能变,声音却变不了。 掌柜闻言走上前来。 “我们想和你谈一笔生意。”谢西东沉声道。 “生意?”掌柜眉一扬,目光一凛。 “没错,可否进去说话?”谢西东道。 掌柜点头后,领著二人进后堂。 在偏厅里,莫若离端正身子静静坐著。 谢西东看看掌柜道:“我们想买情报。” 掌柜笑了。“什么样的情报?” “武林中有谁杀人时,能留下和武林第一才子莫若离的冰玉刺一模一样的伤口?”谢西东问。 “是这样啊……好,五百两。”掌柜比出五个手指。 谢西东从怀里模出一张银票扔给他。 “你们稍等。”掌柜接过银票走了出去。 片刻后,掌柜回来。“西域『冷凝刺』于沧岭,东北『离心刺』萧放,江南『火天刺』林悦。”掌柜道。 “那有谁的功力和莫若离在伯仲之间?”谢西东又继续问。 “这是第二个情报,三百两。”掌柜伸出三个手指。 谢西东一笑,又扔出一张银票。 掌柜道:“西域『冷凝刺』于沧岭。” “好,多谢。”谢西东猜得他想知道的消息后与莫若离起身离去。 **** “西域冷凝刺于沧岭?”莫若离口里喃喃著,觉得有些疑惑,因为于沧岭人虽古怪,却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西域冷凝刺于沧岭?若是他的话可以做到,但是现在他人在西域啊。”谢西东摇头。 “在西域?”莫若离疑惑道。 “没错,因为东西楼告诉你情报时,已经告诉了你,人所在的地点,前面的西域就是告诉你,于沧岭现在人在西域。”谢西东解释。 “你以前去东西楼打听过情报?”莫若离奇怪他怎会知道这些。 “没错,所以我才知道东西楼告诉人情报的方式。” “东西楼打探的消息是在江湖上经常活动之人吧。”莫若离皱眉。 “对,东西楼打听的是在江湖上活动,并且常用此兵器的人,因此,我们可以确定嫁祸给你的人,几乎不在江湖上露面。”谢西东笑著。 “几乎不在江湖上露面?那要找起来可是有些费事了。”莫若离叹气。 “但是──”谢西东语气一转,“还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我们线索。” “谁?” “元石。” 谢西东话一出,莫若离了然微笑。的确,元石是可以告诉他们一些线索。“那么我们下一步就是冒险潜进朱震天府邸。” 两人边走边讨论,却没注意到天山掌门和东越伯迎面而来。 当谢西东发现不妙时,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两人对视一眼后,只好装著若无其事地从天山派掌门和东越伯身边擦身而过。 天山派掌门回头看去,惊艳于那搀著父亲的大美人,东越伯则若有所思地看了谢西东一眼。 “没认出来。”莫若离差了一口气。 “因为此刻你是个大美女。”谢西东戏谑道。 “我倒宁愿此刻我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莫若离。”莫若离苦笑,他讨厌被人嫁祸。 再回到那废屋,莫若离立刻换下女装,他不愿扮女人,但愿就这一次。 “那么今晚我们夜探朱府。”谢西东说出打算。 “很危险。”莫若离皱眉。 “我知道。” “我担心你。” “我也知道。”谢西东笑了,“我也担心你。” “你应该对我有信心。”莫若离道。 “那你也应该对我有信心。”谢西东重复他的话。 “我知道了,一切小心为上。”莫若离叮嘱,因为不知道谢西东的底,所以他担心,但见谢西东这么有把握,他也就放心了,因为谢西东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这下总算可以见识到谢西东的功夫了。 **** 入夜时分,青州城一片宁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打更声。 幽静无人的街道上出现两条黑影,黑影迅速移动著,速度非常的快。 翻上朱府墙头,谢西东和莫若离四下张望,朱府看起来很宁静,没有什么守卫,但是现在在朱府中的人一个人可以顶一百个守卫,危险性很高。 谢西东和莫若离推测元石的尸体放在何处后,跃下墙头,向西飘去。 莫若离现在终于知道谢西东的轻功有多高了,他就像一道影子在飘一样,轻盈无比。他不禁想,为何武功如此高的人,他却从未听过说过? 谢西东知道莫若离在想什么,而他也在思索什么时候向莫若离坦白一切。 两人各怀心思模到了朱府西边的一个库房。 站在库房前,莫若离露出笑容,他知道他们找到了,因为他感觉到库房里散出的微微寒气。 “这里有冰库。”谢西东挑眉笑了起来,“找到了。” 两人推窗翻进库房,库房里堆著一些杂物,在库房的角落地上有一个盖子。 掀开盖子后,两人钻进了冰窖,并找到元石的尸体。 现在虽然是秋天,但为了保存元石的尸体完好,朱震天还是将尸体放在冰窖中。 莫若离解开元石的衣衫仔细观察,发现那伤口真的和冰玉刺造成的差不多。再看看脖子上的红点,那是银针留下的痕迹。 “其实你只要用冰玉刺使人丧命后就不会再用银针是吗?”谢西东问。 “没错。”莫若离点头,手指滑过元石的脖子,冷冷道:“凶手多此一举,是为了让证据更明显,证明是我做的。 谢西东在元石的脸上模索著,他在找什么。 莫若离在仔细观察伤口,极力想找出一点差异。 “果然不出我所料。”谢西东终于找到了他想证实的疑点。 莫若离笑了,因为他也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他不是元石!”谢西东突发惊人之语。 “不是元石?”莫若离眼珠子一转,事情似乎越来越诡异了。 “你看看。”谢西东指指元石的脸。 莫若离低头一看,再伸手一模,“果然不是元石。” 他们在元石脸上模到一张人皮面具。很精巧,很薄,易容的手法很高明,无怪乎能骗过所有的人。揭下那张人皮面具,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两人眼前。 “他是谁?”莫若离问。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千面狐』杨阳。因为世上只有他有如此高的易容水准。”谢西东猜想。 谢西东的话让莫若离陷入沉思,杨阳为何要抢绝天剑? 那黑衣人又和杨阳有什么关系,目前虽有了线索,可是离解开答案似乎还很远。 “你说你看到一个黑衣人杀了杨阳。”谢西东凝神细想。 “没错,我想杨阳可能是受雇于这个黑衣人,因为杨阳经常接雇佣生意。”莫若离推测。 “但是,杨阳没料到黑衣人会杀他而嫁祸给你。”谢西东接著说。 “所以,整件事益发的怪异了。”莫若离忍不住叹气,他讨厌麻烦的事。 “我猜测,黑衣人嫁祸给我,势必是早已算计好了,他算准杨阳盗了绝天剑后,第一个追出去的人会是我,因为我的轻功最好。”莫若离有些佩服那个黑衣人。 “那这一切就是针对你而设计的阴谋,目标不是绝天剑,而是你。” 莫若离苦笑,“我结仇太多。” “对了,来看看伤口。”莫若离拉过谢西东,指著杨阳心口的伤口给他看。 谢西东细看之后问:“和冰玉刺造成的伤口有什么不同?” “一般我杀人后,伤口会往左边稍微裂开一点,而这伤口却是右边。” “为何会这样?” “我是用右手,射出去时,加上体的力道,手会向左稍偏一点,所以伤口的左边会稍裂开一点。现在这伤口是往右边裂开,证明凶手是惯用左手的人。”莫若离细细分析。 “好了,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已不少了。”谢西东面露喜色。 “既然这个元石是假冒的,那么真正的元石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 “对,若要冒充不被发现,最好是先杀了本人。”谢西东喟然。 “我们虽然掌握了这些,但是这一切究竟是谁做的,我们还是不知道。”谢西东想乐观,还是乐观不起来。 “不过,现在凭这些能洗刷我的冤屈。”莫若离觉得只要先把自己的冤屈给洗清,那么接下来就好办多了,可以集合众人之力找到真正的凶手。 “我们先回去,明天早晨,我们来找朱震天。”谢西东提议。 莫若离点点头,两人随即离开冰窖,刚出冰窖,准备溜出朱府时,两道影子拦在众人面前。 “你们偷模进这里干什么?”东越伯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找洗刷我冤屈的证据。”莫若离坦然道。 “找到了吗?”东越伯又问。 莫若离点点头。“找到了。” “那好,快离开吧。”宋莫然侧身让路。 “果然没看错你们。”谢西东微微一笑。 “因为我们相信莫若离。”东越伯说出原因。 “多谢。”莫若离和谢西东道声谢,身形跃起,翻上墙头,飘然而去。 **** 第二天午时,朱府门口出现两人,门口的守卫如临大敌。 “你们是来自首的?”华山派掌门瞪著两人。 “不是,是来证明清白的。”莫若离泰然自若。 “你有什么证据?”昆仑派掌门厉声问。 莫若离还没答话,天山派掌门便抢先开口:“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装模作样的说自己是清白。” 林灵闻言娇笑起来,“说不定人家莫公子本来就是清白的啊。” “先不说这么多,莫若离,你究竟找到了什么证据?”朱震天问。 “大家可否随我们去冰窖?”莫若离笑道。 “莫施主要去冰窖,莫非是要大家去看元石的尸体?”心智大师问。 “没错。” “你如何知道元石的尸体在冰窖的,莫非你偷溜过进来?”华山派掌门皱眉。 “没错,不然我们是如何找到证据的呢。朱盟主对不起了。”谢西东笑著向朱震天道歉。 东越伯和宋莫然一直没有开口,他们相信莫若离,所以就等他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众人对望一眼后,跟著两人去了冰窖。一走进寒气森森的冰窖,总觉阴风阵阵。 “你们看那尸体是谁!”谢西东手指著尸体。 众人看去,皆大惊失色。 “你们换了尸体?”华山派掌门怒问。 “呵呵,怎么可能。”莫若离冷笑,“我们可没那么大本事,昨晚我们出冰窖后遇到东越伯和宋莫然,他们可以证明我们是空手离开。” 东越伯和宋漠然点头。 “昨晚他们刚出冰窖就遇上后,如果他们要换尸体,那么势必要把另一具掩藏起来,但是我们看他们是空著两手离去的,不太可能换过尸体。”宋莫然证明。 “那这具尸体是谁?”林灵看著躺在眼前的尸体。 “千面狐杨阳,他易容成元石来夺剑,也只杀有如此高明的易容术能骗过我们。”谢西东自怀中模出一张人皮面具晃了晃。 “你们再看,他心口的伤口和我的冰玉刺造成的伤口有差别。”莫若离指著伤口,把差别说了一次。 众人低头细看,面色凝重。 半晌后,昆仑派掌门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极为讽刺。“莫若离,你当我们是瞎子还是白痴?竟然如此戏耍我们。” 谢西连和莫若离暗觉不妙,事情有了变化,且向他们所不知的方向变化著。 天山派掌门冷笑,“伤口的确是如你所说的向右裂开,但是,你以为你用药物敷往左边的裂痕我们就察觉不到了吗?虽然你做得很精妙,但还是瞒不过我们。” 莫若离和谢西东大惊,上前低头一看,脸色一变,尸体心口上的伤口的确是偏右裂开,但是左边也有同样的裂痕,而且用药物敷住,为的就是让人无法察觉。 “还有,他怎么不是元石?”在尸体的脸上模索一阵后,华山派掌门慢慢从尸体脸上揭开一层人皮面具,呈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元石的模样。 林灵惊,宋莫然和东越伯脸色铁青,朱震天眉拧,心智大师摇头叹气。 华山派掌门上前一步,“你们以为用易容就能骗过我们吗?你们把元石易容成杨阳,然后把伤口造假,为的就是骗过我们,好洗月兑罪名!” 第六章 一切都太令人匪夷所思,且令人粹不及防。莫若离和谢西东明白,他们把阴谋看得太浅,以致完全陷入阴谋里。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昆仑派掌门斜睨两人一眼。 “我们无话可说。”莫若离冷冷道。 “那好,束手就擒吧!”华山派掌门大喝一声就向两人扑去。 谢西东向莫若离一使眼色,莫若离会意,手一扬,一把银针撒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众人射去。 “走!”谢西东喝道。 两人身形闪动向冰窖口移去。 “休想!”昆仑派掌门话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同时闪著寒光的剑也刺到。 谢西东回头,伸出手指夹住剑尖,一运力,立即震断了昆仑派掌门手中的长剑。众人大惊,这是需要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办到的。 莫若离的手掌如闪电般印上昆仑派掌门的胸口,一切来得太快,他几乎无法帅开,整个人顿时飞出去,跌向追过来的众人。 谢西东再从怀里模出一颗烟雾弹,烟雾弹一炸开,白色烟雾立刻模糊了众人的视线,待挥开烟雾时,已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众人扶起昆仑派掌门,见他只是受了点内伤并不严重。 “人跑了。”天山派掌门恨恨道。 “不妨,我叫我的手下立刻去追捕。”朱震天道镇静如常。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心智大师合十叹道。 **** 谢西东和莫若离的脚步在青州城郊的赤枫岗停下了,因为他们面前站著三个人。飘飞的红叶在空中飞舞,在谢西东和莫若离眼里,那本是红似火的枫叶,此时看起来却若鲜血般刺目。 “你们追的很快。”莫若离苦笑。 “我们的轻功一向不错。”东越伯有几分得意。 “要抓我们回去?”谢西东看著他们。 “当然,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林灵笑的很媚。 “可惜,我们不能被抓,因为我们还需要去找证据。”莫若离道。 “你们还需要什么证明?我们真傻,居然相信你们,我们以为你们是去找证据,没想到你们竟是去伪造证据!”宋莫然冷冷道。 东越伯没有说话,只是眼里充满寒光。 莫若离无话可说,此刻,他说什么都是枉然。 “我本也想相信你的,像你这么俊的人,若是杀人凶手就太可惜了,可是事实不容我相信你。”林灵一脸的惋惜。 连越伯将手放到腰间,准备出招。 谢西东冷静地估量他们的胜算有多大,三个在兵器上排名前五的人,绝不会是省油的灯。 东越伯一动,林灵也跟著动,而宋莫然也已经跃到莫若离的面前。 莫若离出手,冰玉刺带著丝丝寒光。 谢西东出手,掌风中带著丝丝凛冽。 东越伯的剑很快,宋莫然的剑也,但是却快不过莫若离的冰玉刺和银针。 林灵的长鞭很可怕,但是却不及谢西东的掌力可怕,她只觉得长鞭被一股内力所阻挡,随后那内力已经随长鞭袭上了她。 东越伯避开那袭向肩头的银针,却避不开谢西东震推林灵后打过来的一掌。 宋莫然避开了冰玉刺,却没躲过射向手臂的银针。 林灵轻轻擦掉嘴角的鲜血,收回长鞭。 东越伯捂著肩头,退后几步,脸色铁青。 宋莫然拔掉手臂上的银针,低头看著出渗出的鲜血。 “抱歉。”莫若离神色黯然,这实非他所愿。 谢西东摇摇头,拉了莫若离飞身离去。 三人没有追上去,在原地怔怔站了一会儿后才离去。 **** “为何一定要嫁祸给我?”莫若离坐在一棵树下叹气。 “你准是和那人有仇。”谢西东猜想。 “我结的仇很多,所以也没法判断是谁做的。”莫若离叹气声更长,“我们现在下一步是要找尸体。”莫若离道。 “没错,既然有人把尸体给换了,那么先前那具必定被藏起来了。” “依现在的情况看来,尸体应该还在青州,要不然再潜进朱府一次?” 谢西东眼睛一亮,“说不定,尸体还在朱府。” “有可能。对了,那具尸体真的是元石吗?”莫若离向谢西东确认。 “应该是。” “如果是元石,尸体就是被调换了,那么……”莫若离说到这,看向谢西东。 “也就是说,朱震天那群人中有黑衣人的同伙。”谢西东笑了起来。 “对,因为要彻底让我无法洗月兑罪名,所以再进行一次嫁祸,黑衣人已经准确的预料出,我们会找什么样的证据,所以事先挖好陷阱让我们跳进去。但是他无法料想我们会在什么时候潜入朱府,所以……” 莫若离话说到这里,谢西东接了下去,“所以朱震天那群人中有黑衣人的同伙,一旦发现我们去过冰窖他们就立刻取行动,调换尸体并做手脚。” “谁会是同伙呢?” “不得而知。”谢西东摇头。“现在最要紧的是在他们毁尸灭迹之前,找到原来那一具尸体。” “没错,只要找到那具尸体,我们就可以用尸体把共犯引出来。”莫若离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 第二次坐在朱府的墙头上,朱府依然宁静,微风吹过,树木影子婆娑。谢西东低声道:“但愿我的推测没错,因为朱府高手太多,我们时间也不够,那共犯应该还来不及毁尸灭迹,当然也不敢冒然把尸体扛出朱府。” “我也觉得现在尸体应该还藏在朱府的某处。”莫若离也有同感。 谢西东点点头翻下墙头,莫若离紧随其后,两人飞掠过几幢屋子,锁定朱府后花园。 “这里好像能藏尸体。”莫若离打量了一下。 “但是这后花园这么大,要找出藏在哪里也不容易,我们的时间也不太多。”谢西东有些无奈。 朱府后花园,堆石为山,蓄泉为湖,湖边一楼阁,湖上架石为亭,白天这里是幽静赏景的好去处,夜里却让两人觉得有些阴气森森。 搜寻一遍,莫若离的目光集中在假山旁。“这里的土新翻过。” 谢西东凑过去,蹲下细看,“没错,很有可能尸体就埋在这里。” 两人模出带的铁铲开始挖了起来。 片刻后,他们挖到一个白布包裹,两人掀开一看,果然是那假元石的尸体。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莫若离笑了笑。 “把尸体换个地方再埋起来。” 谢西东笑得有些狡黠。 两人把尸体抬出来,填好土,又在湖边挖一个坑,把尸体埋进去。为了不让那共犯发现,两人又把旧土洒上,并整平,让人看不出土有重新翻过。 一切弄完后,两人展开轻功飞跃上墙头。 “现在就等那共犯找时间来毁尸灭迹了。”谢西东笑了笑。 “那我们何时再来?”莫若离问。 “明天晚上。” 谢西东发觉,那共犯是过于的小心了,白天他们大闹一场,那共犯怕夜晚朱府守卫过严,所以不敢前来毁尸灭迹。而且那共犯似乎脑子也不太灵光,忘了可以利用其它的方式,让朱府放松警惕,所以共犯的太小心和不灵光给了他们机会。当然自己和莫若离也不是不小心,只是他们的胆子比较大而已。当然胆大还是需要有条件的,他们在掠过前院的几幢屋子时,谢西东扔了迷香。 莫若离很佩服谢西东,因为他心很细,这次潜入朱府的危险比上次更大,因为迷香,所以他们才能大胆地在花园里挖掘,看见谢西东久处江湖,行事老练稳重,那么他究竟是谁?他相信谢西东是他的真名,那么他的身分又是…… **** 东西楼,东西好,菜好,酒香。谢西东和莫若离正在东西楼品尝著美味佳肴。此时朱震天已经派出手下全力搜捕他们,为何他们还能如此悠闲的待在东西楼?因为他们给了很多钱,多的让东西楼接下了匿藏他们的生意。 “这里很安全。”莫若离笑道。 谢西东喝一口酒,“的确很安全,不然也就不会是东西楼了。” 当然他们此时不是坐在东西楼上,而是待在东西楼后堂的密室里。 “我现在对东西楼的楼主很感兴趣。”莫若离道。 谢西东笑问:“你也感兴趣了?” “没错,来了两次东西楼,总会产生兴趣。”莫若离笑了笑。 “人总是好奇的。”谢西东笑的有些开心。 “虽然太好奇不是件好事,但是不好奇的,除非是神仙了。”莫若离微笑。 “听说几乎没人见过东西楼主。” 莫若离轻叹一声,“因为见过他的都死了。” “因为见过他的都是想杀他的人吗?”谢西东猜想。 “他结了很多仇。”莫若离道。 “人在江湖,如何能不结仇。” “那是身不由己。”莫若离无奈,有感而发。 “但我想东西楼的副楼主应该见过他。” “东西楼副楼主一共只有三个。”谢西东道出自己所知道的。 “那也就是说只有三个人见过他?”莫若离皱皱眉。 “不知道,或许不只三个见过。”谢西东摇头。 两人继续喝酒,等待夜幕的降临。 当晚,第三次翻上朱府墙头,谢西东感叹,“说不定这墙已经认识我们了,毕竟我们三次都骑在它身上。” 莫若离莞尔一笑,“说不定它已经在抗议了。” 两人飘向朱府后花园,藏在假山后,静静的等那个黑衣人的共犯出现。 “他应该会来。”谢西东悄声道。 莫若离点点头。 三更后,一道黑影来到了假山旁,模出铁铲挖了半天后,黑影大惊,突然惊慌失措起来,因为尸体不见了,四处寻找,却不见尸体的踪影。 黑影怔了半晌,咬咬牙,飞身上了墙头,向朱府外飞去。 谢西东给莫若离交换眼色,他立刻向朱府前院掠去。谢西东则追向那黑影。 莫若离来到前院,扔出几颗石子,在静谧的黑夜中,石子打在门上的声音显的特别清晢。 一群人从各自的房间里冲出,却看见站在庭院中笑容温和的莫若离。 “你居然还敢来,束手就擒吧!”华山派掌门怒喝一声冲了上去。 莫若离一笑,身形跃起,向朱府外掠去。一群人立刻追了上去。 莫若离顺著谢西东留下的记号追去,谢西东在一路上撒了绿磷粉,幽幽绿光在黑夜里份外耀眼。 当莫若离看见谢西东的时候,他正站在青州城郊的赤枫岗上,而他前面站著两人,一人就是那共犯,而另一人就应该是那真凶! 那群人也追到了,他们看见赤枫岗上站了四个人,一个谢西东,一个莫若离,一个黑衣蒙面人,还有一个则是他们很熟悉的人──天山派掌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朱震天问,因为一切都令人模不著头脑。 “很简单,那两个人,一个是杀害假元石和真元石的真凶,一个是共犯。”谢西东指指那两人。 黑衣蒙面人冷冷地瞪著谢西东和莫若离,天山掌门则有些急了,“你凭什么说他是真凶,我是共犯?我夜里会见朋友不行吗?” “你夜里会见朋友当然行,但不用这么鬼鬼祟祟的,也不用临出门之前在朱府后花园到处找东西吧。除非,你在后花园藏了什么,比如……尸体!”莫若离冷笑。 “什么尸体?我不知道!”天山派掌门死不承认。 “朱府里有两具尸体,一具当然就是冰窖里元石的尸体,另一具则是埋在后花园中假元石的尸体!”谢西东索性说个明白。 “假元石的尸体?”众人疑惑了。 “没错,尸体有两具,当初我和西东第一次潜进朱府找证据时,发现的是假元石的尸体,并从中找到了证据,而第二天我和西东到朱府想证明时,尸体却已经被调换,而且做了手脚。所以,当时你们认为我们在说谎。元石的确是来了青州,可是他一到青州就被人杀了。”莫若离一指那黑衣人,“应该是他杀的,他先雇千面狐杨阳假扮元石来夺剑,后来我追去的时候看见他杀杨阳,却没注意他杀人的手法,于是才会被他陷害。” “我们潜入朱府找证据,发现元石是假的,但是第二天再来时,元石却变成真的了,这说明有人调换了尸体,那么既然要在朱府调换尸体,可见你们一群人中有共犯。”谢西东淡淡笑道,“所以我们再次潜进朱府找证据,还好运气不错,让我们找到了另一具尸体,并设计引出他们。” “哼,若是我调换尸体,那么真元石的尸体,我是如何带进朱府的?朱府这么多高手,我总不可能扛著个尸体潜进来吧。”天山派掌门嗤笑一声道。 “其实你刚来朱府的时候就已经把尸体带进来了。”莫若离大胆猜测。 “我怎么带进来的?”天山派掌门问。 “你来的时候不是带了个大箱子吗?尸体就藏在那箱子里。”谢西东记得他潜进朱府时,掠过天山派掌门的房间时,透过打开的窗户看见他房中有一口大箱子。 “哼,那箱子是我用来装衣物的,天山离青州很远。”天山掌门自如应对著。 “是吗?那么那箱子现在应该是装满了衣物,而不是空的了?”莫若离冷冷问道。 “这……”天山派掌门语塞。 “照你们这么说,我府中还有一具尸体?”朱震天简直不敢相信。 “没错,后花园中还埋有一具尸体,天山派掌门调换尸体后把假元石的尸体埋在那里。他太小心了,怕这里的高手发现,因此不敢扛著尸体出去毁尸灭迹,只得暂时埋起来。”莫若离娓娓道来。 “天山派掌门啊,你这点做的太失败了,正因为你把尸体埋在后花园的湖边,所以才让我们找到了最有力的证据。”谢西东笑得很开心。 “胡说!尸体根本就没有埋在后花园的湖边。”天山派掌门怒吼起来。 “啊,我说错了,的确没有埋在后花园的湖边,应该是埋在后花园的假山旁边是吗?”谢西连歉然的拍拍自己的头,“抱歉,我记性不好。” “的确是埋在假山旁……”天山派掌门说到这突然打住,因为他发现自己上了谢西东的当。 “天山派掌门,你!”所有人怒瞪著天山派掌门。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黑衣蒙面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如寒冰。 “你是谁?”谢西东好奇的问。 “你不配知道!”黑衣人冷冰冰的响应。 “不过我知道你很厉害,因为你会用莫若离那种兵器,而且手法模仿得维妙维肖。所以,才会在元石身上造成那样的伤口。”谢西东不以为意。 “你很多话。” “我的话的确很多,那么可否请问,你和天山派掌门是什么关系?”谢西东继续问。 “合作关系。” “其实你们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要夺绝天剑,而是要嫁祸莫若离,让大家追杀他,置他于死地对不对?”谢西东道出他的意图。 “哼。” “这么说你们和他有仇啰?” 谢西东这句话说到重点,立刻激起了黑衣人的怒火。 “的确有仇!”黑衣人说的咬牙切齿。 “我不记得我和阁下有什么仇,而且我和阁下认识吗?”莫若离疑惑不已。 “我是谁你当然不认识,但是岳蓝衫你总应该认识吧?”黑衣人怒视著莫若离。 “岳蓝衫?你是说岳姑娘?”莫若离此刻心中有些明白过来了,黑衣人的话勾起他心中深埋著的一段回忆,一道蓝色影子蓦地浮现在脑海,那是一个甜美的女孩。 “你居然还记得她,那么她是不是应该在九泉之下偷笑呢?”天山派掌门怒道,眼中满是深深的愁思。 “当初我也完全没料到她会那样做。”莫若离双目低睡,满是内疚。 “她这么爱你的,爱的那么深,你却无情的拒绝她,而且拒绝的原因竟是你爱上了一个男人!”黑衣人怒不可遏道,手微微的颤抖。 “爱上一个男人?!”那群人面面相觑。 “她的心很脆弱,受不了如此大的打击,于是,在想不开和伤心欲绝中自杀了。一切都是你害的,为何她只爱你,不爱我?”天山派掌门悲伤的哭了起来。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从小就很宝贝她,没想到却毁在了你手上。所以,我要让你名声扫地,被众人追杀。”黑衣人变得激动起来。 莫若离低头不语,他是在内疚,是忧伤,还是在自责?谢西东不得而知。 长叹一声,谢西东觉得莫若离可用红颜祸水来称呼他,人太美好像是一种大麻烦。 “失去妹妹和失去心爱的人,当然很痛苦,可是你们也不能强迫莫若离去爱她啊。人是自由的,有选择的权利,人的心更是无法控制的。强迫得来的东西,当真会幸福吗?若莫若离只因为岳姑娘爱她就和她在一起,而放弃自己心爱的人,那莫若离就不会痛苦吗?一相情愿同样是不会幸福的。岳姑娘没有想通这一点,而且个性太懦弱,才会造成了那个悲剧,天下人何其多,非要认定了那一人吗?” “她非要认定是莫若离不可吗?为何她不爱我,不爱我,不爱我……”天山派掌门泪流满面。 “她为何要那么死心眼,她忘了还有我这个哥哥吗?我们从小相依为命,我跟随师傅在山上学武时,她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后来耐不住寂寞比我先下山,待我下山时,却听见她自杀的消息。我无法接受,所以我要报复!”黑衣人屈膝跪倒在地,用手狠狠捶打著地面。 莫若离慢慢的走过去,轻声道:“是我对不住她,是我的错。” “没错,都是你的错,是你的错!”黑衣人突然眼中凶光一闪,跳起来,抽出背上背的绝天剑就向莫若离刺去! 空气顿时凝结住,吹来的夜风很冷,殷红的鲜血滴在地上是那么的刺眼,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是那样的诡异。 黑衣人楞了,低头看著顺著透明的剑身滴下的滴滴鲜血,“你为何不避开?” “这是我欠她的。” 莫若离捂住胸口,嘴角带著云淡风轻的微笑,慢慢的向后倒去。 谢西东轻轻接住他,重重叹口气,“这下又要麻烦我了。” 众人皆陷入沉思,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两个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杀人,一个为了自己的内疚,心甘情愿的挨一剑。这一切都是感情的错吗? 还有就是,莫若离爱上一个男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想不清的事太多,可追究的事太多,众人一时全胡涂了。 天山派掌门和黑衣人也胡涂了,他们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只有谢西东没有胡涂,因为他必须清醒,因为他怀中的这人还需要他的治疗。 **** 莫若离处在一片黑暗中,周围的一切都如迷雾一般,什么也看不清,突然一道蓝影晃过,莫若离一惊,伸手一抓,那道影子回过头来,却是岳蓝衫那美丽的面容。岳蓝衫轻笑两声,挣月兑开他的手,又飘入黑暗中无影无踪。 莫若离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又一道白影飘过,出现的却是李先生那纯真的面孔,脸上带著的那丝纯洁,正是让人怜爱的地方。 “先生!”莫若离大喊道,却见李先生柔柔一笑,又飘远了。 莫若离四下张望,周围还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仿惶,寂寞,孤独,郁闷,种种情绪一起排山倒海袭来。 低头半晌,莫若离长叹,所有人都抛弃他了吗?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黑暗的世界里。他不要,也不想……缓缓抬起头,他对上一双带笑的却又深邃的双眸。 “西东!”莫若离一把抓住他,抓的很紧,他不要谢西东也离开他,心伤过一次也就够了,再也不想受到第二次的创伤。 谢西东在笑,他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莫若离抓著他。 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丝光明,慢慢扩散开来,莫若离的仿惶与迷离开始渐渐消失,这才绽开他美丽的笑容。 谢西东笑的很无奈,因为莫若离在昏迷中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害得他想去端药喂他也不行。 莫若离好像做恶梦了,不过在他的手抓住自己的一瞬间,他的紧皱的眉松开了,嘴角也勾起淡淡的笑容。 所以谢西东就任由他抓著自己,他没发觉自己脸上也露出一抹柔情似水的笑容。柔和的笑容。 莫若离申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印入眼帘的是谢西东关切的目光。 “西东……”莫若离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在。”谢西东笑著响应,莫若离还是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西东,我做了一个梦。”莫若离的目光盯著谢西东的脸不放。 “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他们都抛下我,唯独你一人陪著我,一直陪著我。”莫若离的声音有些暗哑。 “我会一直陪著你的。”谢西东的声音也很温柔。 “不要离开我。”莫若离恳切道。 “我不会的,好好休息吧。”谢西东轻声安抚他。 “嗯。”得到谢西东的答覆,莫若离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谢西东拉开莫若离的手,叹了一口气,那一剑刺得很深,伤的莫若离很重。他知道,莫若离若不挨那一剑,他的心是不会安的。 谢西东拿过一块手帕,轻轻擦去莫若离头上的汗水,笑著看著他沉静的睡颜,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会陷下去的一天,他遇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倾国佳丽和潇洒男子也见过不少,却没有能让他动心的人。不可否认,第一眼见到莫若离时,对他产生好感是因他的绝世容貌,而后吸引他的却是他的心。 离开床边,谢西东打开窗户,仰望著碧蓝的天空,天气很好,秋高气爽。绝天剑的事件也到此告一段落,天山派掌门辞去了掌门之位不知所踪,黑衣人自杀了,他说要用这条命来抵元石和杨阳的命,绝天剑暂放在少林藏经阁保管,一切就此结束。 那他的任务是不是也结束了呢?谢西东问自己,本来他的任务是去勾引莫若离,让他爱上自己后抛弃他,再把他爱男人的事公诸于事,现在似乎没什么必要了,朱震天他们都知道了,莫若离爱上男人的事,虽然惊讶万分,但却什么也没说,因为他们冤枉过他,心中有愧,也就什么也没说。自己爱上了他,当然不可能抛弃他。 李公子抱歉了,东西楼抱歉了,我的任务算是失败了! **** 第二天傍晚,莫若离清醒了,睁眼看见谢西东在他身边,知道他一直守在自己身边,所以他才会在昏迷中感到安稳,看著谢西东沉静的容颜,他清楚明白一件事,他爱他,没有谁可以替代,他不同于李先生,他是谢西东,所以他爱的人是他。 “辛苦了。”莫若离伸手握住谢西东温热的手,淡淡一笑。 “你醒了就好。” “这里是什么地方?”莫若离看看四周。 “客栈。” “对了,天山派掌门,黑衣人,绝天剑呢?”莫若离突然想起这件事。 谢西东把事情说了一遍后,莫若离叹道:“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谢西东也有些感叹,突然想起一事,“大家都知道了,你爱上男人的事了。” “我不介意,随他们说去吧,要爱什么人是我的自由。”莫若离看向谢西东,“你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我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在乎自己的心。”谢西东微笑。 “你不会离开我是吗?”莫若离凝视著他的双眼。 “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了。”他似乎很在意这件事。 “什么时候回答的?” “在你神智不清的时候。” “那不算,我都没印象了。” “那好,这回要听清楚,我会一直陪著你的。” 莫若离笑了,笑的云淡风轻。 谢西东也笑了,笑的温柔似水。 第七章 莫若离想回家了,然而他的伤还没完全好,谢西东坳不过他,只好雇辆马车,离开青州回家去。 马车旁站了三个人,是来送行的。 “抱歉。”这是宋莫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没什么好抱歉。”莫若离根本没将事情放在心上。 “我不该不信任你的。”宋莫然面有愧色。 “你并不完全了解我,所以也就无法做到完全的信任。”换成自己说不定也是如此。 “惭愧,在这件事里,我们从头到尾都没能做什么?”林灵此时脸上是忧愁,没了以往那甜美的笑容。 “你们已经尽力了,事情已经结束,也就不必再去想这些了。”谢西东安慰道。 “你究竟是何人?”东越伯一直盯著谢西东。 “谢西东。” “那么谢西东是什么人?”东越伯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莫若离的贴身小厮。”谢西东笑还是这个回答。 东越伯不再问下去,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不会认为谢西东只是一个贴身小厮,既然谢西东不肯说,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问了。 把莫若离扶进马车,谢西东跳上去向三人拱拱手,“后会有期。” 上路后,莫若离坐在马车上,带著笑容看著低头弄药丸的谢西东。 “把这个吃了。”谢西东递给莫若离一颗白色药丸。 莫若离接过吞下。 “你不问这是什么吗?”谢西东看看他。 莫若离笑了笑。“我信任你,所以不必问。” “完全信任?”谢西东挑眉。 “完全信任。”莫若离语气肯定。 谢西东笑了,“那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说这句话时,他也下定决心找个时间,把他进入莫府的原因向莫若离坦白。 莫若离拉过谢西东搂抱住,“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我就安心了。” “你孤独过?”谢西东问出心中的疑惑。 “人总有孤独的时候。你没孤独过吗?”莫若离反问。 “当然孤独过。”谢西东叹气。 “尝试过孤独的滋味后,我不愿再尝第二次。”莫若离喃喃道,并缓缓低下头,印上谢西东的唇。 谢西东一怔后,闭上眼睛感受那带著温柔与魅惑的吻。 莫若离细细品尝著,那是谢西东的味道,淡淡的,清清的,很让人迷醉。放开谢西东,他笑道:“定情之吻。” 谢西东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是这么一个不正经的人。” “我是正经的。”莫若离正色道。 “好了,相信你的正经。”谢西东笑道,“休息一下吧,离家还很远呢。” 马车停在一处清澈的湖边,只因莫若离想看看那如画的风景。 莫若离一人站在湖边,谢西东在马车上整理东西。 望著湖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莫若离模模脸,好像不少的冤仇都是因这张脸而起的,若只是一张平凡的脸,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是是非非。 掠过湖面的飞鸟冲向天空,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波纹一圈圈荡开,一直漾到远处,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那么自然。 来这赏景的好像不只他一人,不远处还有一个白衣人,莫若离转头看去,这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整个人一动也不动,眼里尽是惊讶。 白衣人也看到了莫若离,怔了一下,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转身向远处跑去。 莫若离怔了半晌,这是梦吗?他狠掐自己一下,确定不是梦后,向白衣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湖边静静的,只有粼粼的湖水的,层层的涟漪。谢西东站在湖边纳闷,莫若离去哪里了? 低头细看,在地上发现了足迹,谢西东眉头一皱,沿足迹找了过去,在离湖边不远的地方,他找到了莫若离,他正看著一间竹屋发楞。 “你在看什么?”谢西东问。 莫若离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竹屋。 谢西东看过去,却只看见一间竹屋,什么也没有。 竹屋里有什么吗?谢西东走过去,正想细看之时,竹屋的窗户突然打开,露出一张惊恐的脸。 这下谢西东也楞了,而且神情万分惊讶。 那是一张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脸,若说有什么不同之处,那就是那人浑身散发著纯洁的气质。 “先生……”莫若离梦呓般吐出两个字。 **** 秋风萧瑟,树叶轻飞,竹林沙沙,一片树叶滑过莫若离的肩,掠过谢西东的耳鬓,飘然落地。 一个迷茫惊讶之人,一个苦涩黯然之人,一个惊恐仓皇之人。神情各不同的三人,谁也没开口打破静谧。 “你们是何人?”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划破沉闷。 莫若离和谢西东转头一看,是一位面带疑惑的中年人。 “你们站在我家门口有何事?”那人继续问。 “你家门口?那他是?”莫若离指著那酷似李先生的人问道,他没发现此时,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是我的病人。”那中年人答道。 “请问阁下高姓大名?”谢西东问。 “白寂寥。”那中年人回答。 “原来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毒医』白先生,久仰。”谢西东拱手一揖。 “不敢。” 白寂寥之所以被称为毒医是因为他不仅精通用毒,而且精通医术。 “他是谁?”莫若离此刻只关心一个问题。 “李先生。” 白寂寥回答的三个字,让莫若离脑袋一片空白,他……真的是先生!可是先生不是应该死了吗?他是在自己怀里咽下气,而且还是自己亲手埋葬的,如今怎么可能再次出现? 谢西东的目光直直盯著那人,他真的是李先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原本死了的人,为何会活著出现?莫非这一切是…… “你们是谁?”白寂寥好奇的是那个和他病人长的一模一样之人,和他的病人不同,那人的双眸如一湾深潭,怎么也看不透。 “莫若离。” “谢西东。” “莫若离?武林第一才子?”白寂寥微楞了下。 “不敢,他真的是李先生?”莫若离需要一个答案,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进来吧,我告诉你一些事。”白寂寥把两人领进屋,在进屋时他再看一眼谢西东,心中暗叹,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世上还真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李先生一看见有人进屋了,吓得跑进内堂不愿出来。 “先生!”莫若离急著想追过去却被白寂寥拦住。 “他好像不认识我了?”莫若离感到奇怪。 “因为他失忆了。”白寂寥解释。 “失忆?” “坐下来吧,我把事讲给你们听。” 当初对李先生下毒的女子叫蓝灵花,她下的毒是离魂散,这毒是从白寂寥那里偷来的。可惜她匆忙中偷错了药,这离魂散并不能使人致命,只会使人呈假死状态。白寂寥得知这消息后,立刻打听她究竟把毒用在谁身上了,因为这离魂散并没有完全研制成功。得知她把毒下在李先生身上后,白寂寥立刻赶去,却还是晚了一步,不知情的莫若离已经把李先生给葬了。白寂寥不敢告诉莫若离事实,怕还处于愤怒悲伤中的莫若离迁怒于自己,于是等莫若离葬下李先生离开后,马上挖开坟墓带走了李先生。他把李先生带回家,为他解毒,却发现因毒药没有完全研制成功,产生了后遗症,也就是李先生失去了记忆。实在没办法,只得留下李先生,想办法治好他的失忆症。 这就是一切的经过,谢西东仔细听著,没有丝毫破绽,很完美,让人挑不出漏洞。莫若离觉得一切就恍如一场梦,但是却又是不争的事实。 “你们想证实吗?”白寂寥看向两人。 “证实什么?”莫若离不明白他的意思。 “证实他是不是李先生。” 白寂寥进内堂把李先生带了出来,他还是有些惊慌,尽避白寂寥告诉他,眼前之人是他失忆前的熟人。 李先生怯生生的站在莫若离面前,莫若离缓缓抬起手抚上李先生的脸,李先生一惊,要躲开,却被莫若离拉住,“让我好好看看你行吗?” 李先生看著他那忧伤酸苦的双眸,静静立著不动。 莫若离抚过他的脸,眼里蓄著泪水,“真的是你吗?先生。” “对了,他身上有块玉佩,你看看。”白寂寥提醒他。 李先生轻轻从怀里模出一块玉佩递给莫若离,那是一块上好白玉雕成的吉祥佩,光洁无暇的白玉流过温润的光芒,莫若离还记得那是李先生羞涩的告诉自己,他喜欢和自己在一起时,自己送给他的,玉的背面还刻有一个离字。 手指轻轻抚过玉佩,莫若离不由得滑下一滴泪珠,“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上天待我不薄,你又活过来了,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紧紧抱住不安想挣扎的李先生,莫若离心中思绪万千。 谢西东默默的坐在一旁看著这一切,心中涌上一丝愁苦,莫若离对李先生那份情是永远不会忘怀的。此刻李先生出现了,那么自己呢?当初说过要一直陪著他的,此刻,他突然觉得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莫若离的眼光扫过谢西东,见谢西东虽然表面一如以往的平静,却知他内心此刻一定很苦。 “西东,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莫若离的目光对上谢西东时,谢西东心头一凛,因为莫若离眼中那份情是如之深。 莫若离转向白寂寥。“白先生,我想带走他可以吗?” “可是我还要治疗他的失忆症。”白寂寥道。 “你的治疗有进展吗?” “没有。” “那么我带他回去,说不定他看见熟悉的事物,会慢慢想起来。” 白寂寥思索片刻后答应了,“好吧,或许那样真的有帮助,若是他有好转,你立刻派人通知我,我会马上赶去的。” “多谢。” “不必道谢,事情造成这样我有一部分责任。” 莫若离扶著李先生离开竹屋,他却不愿离去,“白先生……” “去吧,他们是你的亲人,你待在他们身边,对你恢复记忆有好处的。”白寂寥笑道。 不舍的看了白寂寥一眼,李先生由莫若离扶上了马车。 莫若离看了白寂寥一眼,转头低声对谢西东道:“他没有易过容。”刚才他手指滑过李先生的脸时,确认了这一点。 谢西东立刻明白他是在指李先生,“白寂寥是否有问题?” “不知道,目前不能确定。” “那么他真的是李先生?” “回去后,叫李公子再辨认一下。” “如果真的是呢?” “我不知道。”莫若离有些茫然 “你不会舍弃他对吧?”谢西东苦笑。 “我同样不会舍弃你。”莫若离目光坚定。 “好了,一切回去再说吧。”谢西东说完跳上马车。 马车慢慢向远处而去,不同于之前,当初车上有两人,现在车上有三人,多了一个死而复生的李先生。 马车里的气氛很沉闷,李先生一脸恐惧的缩在马车的角落里看著两人,莫若离叹口气,好言好语去哄他,此刻的李先生跟一个单纯无知的孩子差不多。 谢西东的脸侧向窗边,看著窗外掠过的景色,他不想看莫若离对和他有著同样一张脸的人流露出温柔。他是自私的,自私的希望莫若离只是他一人的,自私的希望莫若离永远不要再想起李先生。可是,一切都不如他所愿,莫若离不会忘记李先生,而且本应该死了的李先生又出现了,活生生的出现在莫若离面前。 谢西东知道自己的胜算很小,因为莫若离对李先生怀有浓浓的愧疚感,毕竟李先生的死,莫若离有责任。莫若离不可能再放下李先生不管。还有就是自己身上的任务,虽然他已经放弃,但毕竟还是骗了他。 莫若离的目光转向谢西东,他不知道此刻谢西东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这一切为何会变成这样?他没有答案,两个有著同样面容却完全不一样的人,叫他如何取舍?对于先生,他是怜爱加愧疚,对于西东,他是相惜加深爱。他要如何取舍? 李先生在仔细打量著莫若离,他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对自己也很温柔,可是为何始终想不起他是谁,他转头看向谢西东,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莫非是他的兄弟? “你是我的兄弟吗?”李先生怯生生问道。 谢西东转过头来,缓缓摇摇头,“不是。” “不是?那为何我们会长得这么象?” “一个巧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谢西东苦笑,正因为是这个巧合,才使他的生命中多了一个莫若离;没有这个巧合,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谢西东。 “巧合?” “是啊,一切都是巧合。”莫若离叹道,正因为这个巧合,才使自己的心里多了一个谢西东。没有这个巧合,他心中还是只有一个李先生。 “你真的不是我兄弟?”李先生不信。 “真的不是。”谢西东道,“你有一个哥哥,但那不是我,你哥哥在家等著你回去呢,他已经等很久了。” “我有哥哥?” “对,你有一个很疼爱你的哥哥。”莫若离道想李公子应该会很开心吧,因为李先生没有死,终于回来了。 马车在莫府前停下,谢西东跳下马车,莫若离扶著李先生下来。莫府出来迎接他们的管家和仆人,当场楞在那里,眼睛睁的很大,大半天没恢复过来。 “他是谁?”管家小声问谢西东。 “李先生。” “不可能!” “世上不可能的事多了,但这偏偏就成了可能。” 避家和仆人就这么楞楞的看著三人走进去,不可能还真的变成了可能,死的人又再活过来,而且那还不是鬼,因为他有影子。 **** 谢西东坐在李府的大厅中。 “你弟弟回来了。”谢西东见到李公子时就这么淡淡说了一句。 “你任务失败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李公子冷笑。 “你在监视我?”谢西东问,虽然他早就知道了。 “我不放心。” “任务我早就放弃了。所以,失败也就无所谓了。”谢西东态度坦然。 李公子神色转冷,一把揪住谢西东,“你爱上莫若离了?” “没错。” “连你也逃不过他的魅力?”李公子十分怨恨。 “他的魅力很大。” “所以你放弃任务?” “对。” “东西楼的声誉被你毁了!” “我不在乎。”谢西东淡然的态度激怒了李公子,他把谢西东狠狠的一推。“你就等著东西楼处罚你吧!” 谢西东背部撞在椅背上,一阵疼痛,他站起身来。“我今天来只想告诉你,你弟弟回来了。” “你还在开玩笑。”李公子面若寒冰。 “我没有开玩笑。”谢西东冷冷道。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李先生没有死,他回来了!” **** 莫若离坐在大厅里,看著陌生的看著周围一切的李先生,纯真的神情,洁净的气质,他……真的是李先生。曾经以为这么的舍他而去,让他生活在孤独中,可,现在他又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 眼前浮饼另一张面孔,那是西东,他深爱的人,如今,他该怎么办?他不能放弃先生,因为那是他的责任,那是他欠先生的。但他更不能放弃西东,那是他一生的挚爱,莫若离十分头痛,他头一次觉得选择是如此的艰难。 李公子觉得此时他一定在梦中,因为在莫府大厅里,他看到了李先生。一身白衣,惊慌的小脸,正睁大眼睛看著自己。 “他是你哥哥,李公子。”莫若离柔声告诉他。 “不可能!绝不可能!”李公子大喊,怎么可能,先生明明是死了,而且他是亲眼看见的,还看著莫若离将他埋了;虽然自己无数次的希望李先生没有死,但是此刻真是看见了,却不敢相信。 李先生被他的吼声,吓的退后两步。 “他不是先生,他不认识我!” “他失去记忆了。”谢西东告诉他事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公子扭头一把抓住谢西东。 “你先放开我,我把事情讲给你听。” 谢西东缓缓把事情叙述一遍,李公子一直睁大眼睛听著,因为一切听起来是那么不可思义,却又那么合情合理。 “你去辨认一下吧,看他真的是不是李先生。”谢西东提议。 李公子慢慢走过去,李先生惊慌的看著他。 “别怕,他是你哥哥。”莫若离安抚他。 李公子仔细打量著,眼睛、鼻子、嘴唇、脸,这一切都于他最爱的弟弟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眼中对自己的害怕。 『哥哥,我喜欢那个纸鸢。我买给你。哥哥,你真好。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弟弟啊!』 这是他记忆中的先生,而此刻在他眼前的不是记忆中的先生,他正以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让他感到心碎。 “你别那么伤心,慢慢来唤回他的记忆吧。”谢西东安慰道。 “我要带他回去!”李公子认真的看著。 “不行。”莫若离拒绝。 “他是我弟弟!”他有什么资格拒绝。 “他是我的人!”莫若离不甘示弱道。 莫若离这话一出,立刻后悔了,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转头看向谢西东,他,还是那样平静,但是眼中的伤害却瞒不过他,搂著李先生的手想伸出去抚平谢西东的脸,却怎么也伸不出去。 莫若离那一句话,在谢西东心中留下一道很深的伤痕。他笑自己何时变得这么脆弱了?他一向很坚强的,或许当他爱上莫若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改变了。 “你不配。”李公子没忘记过去的事,“当初会发生那件事,都是你造成的,如今你还想再重复一次吗?” 莫若离默然,但手却紧紧搂著李先生不放。 “我要跟著他。”李先生突然开口。 “为什么?!”李公子很受伤,捂著胸倒退两步。“我是你哥哥啊。” “我不知道,我只想跟著他。”李先生更靠紧莫若离,眼中流露的是依赖。 李公子看著李先生,心很痛,弟弟不要他,却要那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为什么?李公子顿时百感交集。 “我们会很好的照顾他的。”谢西东道。 李公子沉默半晌对李先生道:“不论怎么,你要记住,我永远是最疼你的哥哥。” 再留恋地看他一眼,李公子悲伤离去。 **** 谢西东坐在走廊栏杆上,看著庭院里被风吹起涟漪的水池发楞,他太在乎莫若离那一句“他是我的人”,没想到莫若离会那样说,李先生是他的,本来就是事实,只是莫若离对李先生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不知道,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去探究这些,只是自私的希望,莫若离爱的人是自己。 看著谢西东被风轻轻撩起的乌黑发梢,莫若离的心很痛,因为他知道谢西连的心和自己一样痛,而自己却伤了他,因为那一句不该说的话。当时一时激动,他知道谢西东很坚强,但是他不知道在面对事情时,谢西东是否还是那样坚强? “抱歉。”莫若离的声音在谢西东身后响起。 “为何向我道歉?”谢西东没有回头,目光还是停留在那一圈圈的水纹上。 “我当时是一时情急说了那句话。”莫若离满是歉意。 “你没有说错。”谢西东神色黯然。 “西东!”莫若离有些急了,扳过谢西东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听我说好吗?”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对李先生有愧疚,所以你留下他想好好补偿。”谢西东笑了,笑容却很苦,“你是一个重情谊的人。” “西东。”莫若离深深的看著他,他果然是最能明白自己心思的人。 “放下他,你会愧疚一辈子,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谢西东一派淡然。 “那你……” 谢西东头仰起,看著那无尽的碧空幽幽道:“我会记得我答应过你的事的。” 李先生站在不远处看著那两人,心中在疑惑,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看起来很亲密似的,自己虽然什么也想不起,但却很喜欢和莫若离在一起,他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昨天自己的哥哥来,似乎很忧伤,想带他走,但他却想留下来待在莫若离身边,他不明白哥哥,为何不一起也留下来陪著自己,而是悲伤的走了。 还有,谢西东,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自己有些同似的容貌,却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性格、气质。 “去照顾他吧!”谢西东指指不远处的李先生。 “西东……” “别忘了你的责任。” 莫若离再看他一眼,走向李先生。 看著莫若离扶著李先生离开,谢西东泛起苦笑,自己好像很傻,把自己心爱的人往别人那里推。 他突然好怀念在没遇见莫若离之前的自己,那时他很自由,很潇洒,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何苦恼,愉快的过著想过的生活,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他不明白,或许天下也没人能明白这情字的真正意思。 李公子应该是爱著自己弟弟的吧,所以他才会有那报复的念头。对了,任务失败了,东西楼会有什么样的惩罚呢?是不是需要回东西楼一趟?还有,还没对莫若离表明自己的身分和当初来莫府的目的。不知道莫若离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会恨他吗? **** “先生,来,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芙蓉糕。”莫若离端过一碟糕点。 李先生伸手拿起一片,吃了两口便放下。 “怎么?不喜欢?” “嗯。”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叫人给你买。” “酥饼。” “好,我马上叫人去,你等等。” 喜欢吃酥饼的先生?难道记忆丧失,口味也变了?当莫若离跨出房门时,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的光芒。 谢西东站在门口看著,以前最喜欢吃的东西,现在不喜欢,看来是完全丧失记忆,一点也不留了。 “西东!”李先生看见了谢西东。 “怎么样,这几天还习惯吗?”谢西东笑问。 “还行,只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李先生神情沮丧。 “明天带你回你家看看,毕竟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年,都是些熟悉的事物,说不定看到了你就会想起一些事情。”谢西东安慰他。 “嗯。” **** 李府外,莫若离、谢西东以及李先生三人站门口。 李先生抬头看著门匾,“这就是我家?” “对。”莫若离点点头。 “有印象吗?”谢西东问。 李先生摇摇头。 李府的大门打开,李公子站在门口,目光温柔的看著李先生。 “哥哥。”李先生轻轻喊道。 李公子笑著点点头,心里却很苦,这一声哥哥是多么陌生。 李公子领著李先生到他以前的房间,推开房门。“这里是你的卧室。” 李先生慢慢的打量著房里的一切。手抚过桌台,滑过花瓶。 三人默默的看著,李公子怀著希望,希望他能想起过去,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莫若离也怀著希望,希望他能慢慢想起来。 只有谢西东冷眼看著,真能想起来吗?论医术,他并不比毒医白寂寥差,但他还没见过失忆症有这么严重的,看到自己熟悉的事物都还没有一丝感觉。 眼睛看了看墙上挂的一副墨竹后,李先生歉意的摇摇头,“抱歉,我还是没印象。” 谢西东的目光看向那副墨竹,那是莫若离画的,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几笔淡墨勾勒出竹的风姿,下方有著若离两字的落款,是莫若离送给李先生的。这应该是李先生最宝贝的东西,为何他看了还是没感觉? 当莫若离要再带李先生回到莫府时,李公子本想竭力留下他,怎奈李先生坚持要待在莫若离身边,因此李公子看向莫若离的目光满是怨恨,因为莫若离再次夺走了他心爱的弟弟。 第八章 谢西东在考虑要不要回东西楼一趟,李公子好像还没告诉东西楼自己的任务失败,另外,他需要回东西楼和东西楼做笔生意。 “你在想什么?”莫若离看见谢西东坐在椅子上沉思。 “在想李先生。” “发现什么了吗?”莫若离瞅著他。 “我还以为你没感觉呢。”谢西东撇嘴一笑。 “你以为我就沉浸在他回来的喜悦中,就什么都忘记了吗?”莫若离苦笑,“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心。” “现在别说这个,目前的问题是,他真的是李先生?”谢西东提出怀疑。 “不知道,他没易过容,难道天下除了你之外,还有人长得像先生?”莫若离百思不解。 “这不无可能,毕竟一个人即使是失忆,但看见自己熟悉以及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至少还是有几分印象的,不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谢西东仔细分析。 “没错,那副墨竹图是先生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我送给他的礼物,他很喜欢,非常的宝贝,现在他看见那副墨竹图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莫若离眼珠转了转。 “而且他以前是喜欢吃芙蓉糕的,现在却喜欢吃酥饼?人的口味一般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谢西东提出另一个可疑之处。 “但现在我们从他身上根本查不出什么,不如从白寂寥下手。”莫若离提议。“还是无法判断他究竟是不是李先生。”莫若离道。 谢西东点点头。“好,我也正准备从他身上下手。” “那怎么查?”莫若离问。 “东西楼。”谢西东笑眯眯说出三个字。 “好主意!” 谢西东的目光在莫若离脸上打转,他想问清楚一些问题,却又迟迟无法开口。 “想问什就说问吧!”莫若离微微一笑,他看出谢西东的迟疑。 “若离,我想问你,你对李先生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谢西东犹豫半天,终于问出口。 莫若离闻言,低垂著眼帘认真思索起来,半晌,才缓缓开口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当初遇上他时,吸引我的是他眼中的纯真。之后我还没理清我对他的感情时,已经被他真挚的爱给打动了,在迷惑中,我放纵自己去享受那种纯真无暇的爱,当回过神想把感情理清时,他已经融入我的生活中了。” 莫若离轻柔的声音若一道流水缓缓流过谢西东的心,谢西东笑了,“我明白了。所以,无论怎么你放不下他,因为你已经习惯了,他在你身边的感觉。” “我现在更习惯你在我身边的感觉。”莫若离笑著走到他身边轻轻抱著他。 “但我和他是不同的人,你不可能两个都要。”谢西东直视他,想知道莫若离的回答。 “我明白,所以……” “所以,你希望他不是李先生。” “嗯,因为我现在有你。” 谢西东长叹一口气,“若他是真的呢?” 莫若离沉默半晌,“我不知道。” 谢西东低下头不再问,他知道莫若离很难做出抉择。 “我吹箫给你听。”莫若离淡淡一笑,他想让谢西东开心一点。 取饼挂在墙上的紫竹箫,唇启,手指轻按,悠扬的箫声传出,似在述说一个动听的故事。 谢西东静静听著,莫若离的箫声中蕴涵了很多情感,忧伤、悲苦、凄凉……无一不扣人心弦,可见莫若离在音上的造诣很深,真不愧是武林第一才子。 “琴箫合奏。”谢西东一笑,取饼一把古,手指拨弦,清亮的琴音传出,不同于箫声,琴音是轻快的,如那小溪清泉在山涧流过,带著愉悦。 莫若离笑了,他知道谢西东是想让他开怀,本是自己想安慰他的,反倒变在他来安慰自己,于是箫声一转,和著琴音,畅快的飞天际。 **** 谢西东看著李先生,而李先生看著花园中绽放的菊花,脸上笑容纯真可爱。 谢西东想,若是有人用那么纯真可爱的眼睛看著人,并真诚的对人表达他的爱意,任谁也不忍心拒绝吧,这就是李先生的魅力。 此刻的李先生还是那样的纯真,只是这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是他本身的气质?谢西东看不透。 “西东。”李先生看见他,对他招手,“来,过来。” 谢西东笑著走过去。 “这个给你。”李先生笑著递给谢西东一朵黄色的菊花。 “这个要给若离。”李先生指指手中另一朵青色的菊花道,“我最喜欢青色的菊花,所以要给若离。你想若离会喜欢青色的菊花吗?” “我不知道。”谢西东看著手中的菊花摇摇头。 “你知道吗?若离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好的人,他很关心我、照顾我,我决定了这一辈子都要待在他身边。”李先生笑的很开心。 谢西东却笑不出来,失去记忆的李先生仍然是逃不过莫若离温柔的魅力,他再次爱上了他,他心中不禁泛过一丝酸苦,神色黯然。 “西东,我也很喜欢你,我觉得你像我哥哥,你愿意当我哥哥吗?”李先生向他眨眨眼。 谢西东楞了一下,为何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你已经有哥哥了。” “但我对他没印象了,感觉很陌生,你给我的感觉比他更像我哥哥。” “我当不了,更直接的说,我当不起。”谢西东苦笑著拒绝。 “为什么?”李先生不解。 “我只是一个仆人,不能高攀。”或许这只是个借口。 李先生呆呆的看著他。 其实不是当不起,而是不能当,因为哥哥是要爱护弟弟的,哥哥是不会跟弟弟争的。 谢西东在苦思,他目前无法判断这李先生是不是真的李先生,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纯真,然而只是看起来而已,因为他看不透他的内心,不知道在那纯真之下,是否还隐藏著什么?若他不是李先生,那么他装成李先生的目的是什么?若说他不是,为何他会长得和李先生一模一样,也和自己一模一样?天下难道这有这么多的巧合,长的一样的人都出现在莫若离身边? 脑中的思绪如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一向头脑清醒的自己,何时被弄得这么狼狈过?莫非是因为这次的事是和莫若离有关,也和自己的感情有关?情会左右人这么深,真是自己以前完全没想到过的。 莫若离踏进谢西东房间时,就看见一脸愁思的谢西东微颦著眉,眼中忧愁一览无疑。他何时见过这样的西东?莫若离的心隐隐作痛,就是他在青州自己被陷害找不到证据时,也不曾见西东如此苦恼。如今却被他弄的如此模样,一切都是他的错。 “西东。”莫若离轻喊一声,抱住他,“不要想太多。” “我也想,可是做不到。”谢西东靠进他怀里苦笑。 “因为我?” “对。因为你,因为李先生。” “都是我的错。” “不,你没错,我没错,李先生也没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安排我们三人的命运丝线缠绕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谢西东长叹一口气。 莫若离静静的看著他,西东虽然在苦恼,但他是坚强的,任何时候都是,他发现他虽是一个随性淡然的人,但是面对感情时,却是心细敏感的。 “消息打听到了吗?”静默良久,谢西东转头看向莫若离。 “东西楼的消息说,白寂寥两天前死了。” “死了?”谢西东眉头一皱。 “没错,两天前被仇家杀了。”莫若离静静的说。 “既然死了,那么我们找不到什么证据了。”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是杀人灭口。”莫若离做出叛断。 “可能。” “若是这个理由成立的话,那么那天我们见到的白寂寥很可能是假的,当时真的白寂寥其实在别处。” “没错,那天你只确认过李先生是否是易过容的,却没有确认白寂寥是否易过容。”谢西东点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切就是一个很大的阴谋。”莫若离神情阴郁。 “对,很大的阴谋,一个针对你的阴谋。”谢西东的神情也冷了起来。 **** 黄昏时,金色夕阳照射下,地上如洒上一层金粉,柔和明亮。 莫若离从街上买回一只纸鸢,他记得李先生最喜欢放纸鸢玩,虽然现在不是放纸鸢的好时节,但李先生看见纸鸢也一定会很高兴吧! 来到李先生房门前,他轻轻推开房门,想给他一个惊喜,却看见房间屏风后有人影,于是走过去。“先生,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话出口时,莫若离看见了李先生,当场僵在那里,因为李先生在洗澡! 李先生呆呆的立在木桶里,他被吓著了,好半天回过神来,连忙拉过衣服遮著自己的身子,满面通红。 莫若离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道歉,“呃,抱歉……”说完,飞快地跑出房间,一直快步跑回自己的卧房。 怎么会在不该进去的时候进去呢?莫若离懊悔无比。他看见了先生的身子,晶莹的水珠滴在身上,白晢的肌肤泛著微微的粉色很是诱人。不知道,西东的身子是不是一样的诱人呢?莫若离坐在房中胡乱想著。 扁洁无瑕的身子令人迷醉,莫若离微微一笑,无瑕、光洁……的确不错,莫若离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容。 李先生坐在房里发呆,想起莫若离那慌张的样子,心里便觉好笑,好可爱的莫若离,虽然被他看到了自己的身子,但其实也没什么,自己是个男人又不是个姑娘。他很喜欢莫若离,不想离开他。但是,莫若离心中还有个谢西东,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谢西东,想到这,李先生站起身走出去,他要去找谢西东。 不久,李先生在谢西东房里找到他。 “你找我有事?”谢西东有些意外他会跑来找自己。 “嗯。”李先生点点头,犹豫著该如何开口。 “你在犹豫?” “我在犹豫我该不该开口。” “既然想说,就不该犹豫。” “我希望说了你别怨我。” 谢西东笑了,“你认为你要说的话会让我怨恨?” 李先生点头,“对,是有关若离的。” “你说吧,我不会怨你的。”谢西东叹气,他大概知道李先生要说什么了。 “把若离让给我好吗?”李先生哀求道。 “让?何出此言?” “我看得出若离喜欢你,但我很喜欢若离,不能离开他。” “所以你希望我把若离让给你?”谢西东神情冷了起来。 “没错,我失去了记忆,若离现在就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失去他,也不能失去他。他很喜欢你,我怕他最终会抛弃我……”李先生幽幽道。 “他不会抛弃你的,因为对你,他有很深的愧疚与责任。”谢西东淡淡道。 “即使他不会抛弃我,他的心也不属于我。我看得出,他对你的感情和对我是不一样的,我是知道我很自私,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他。”李先生说著咚的一声跪下。“求求你,西东,把他让给我好吗?”点点清泪从李先生脸上淌下。 谢西东无言以对,爱也能让吗?但是此时若是拒绝他,又是那么的残忍,因为眼前的人是那么的凄苦。 谢西东伸手扶起他。“你先起来再说吧!” “西东,对不起。”李先生声音哽咽。 “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人都是自私的。”谢西东心中一阵酸苦。 “答应我好吗?” “给我时间考虑。”有些事他必须仔细想想。 **** “离开莫若离!” 第二天,李公子找上谢西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要求。 “李先生找过你?”谢西东冷冷问。 李公子没有否认,“他哭的很伤心,说他喜欢莫若离,但是莫若离却是喜欢你。”李公子也很悲伤,弟弟无论怎么喜欢的还是莫若离。 “你不是恨莫若离吗?为何还要你弟弟跟著他?”谢西东语气略带嘲讽。 “只要他幸福,我什么都愿意做。”李公子神色戚然。 “所以你希望我离开?” “没错,只要你在,就会妨碍到我弟弟。” “妨碍?”谢西东咀嚼著这两字,心中有些冷。 “本来你就不该爱上莫若离的,你是东西楼的人,你接的任务是勾引到莫若离,然后抛弃他,让他痛苦,再让他在世人面前丢尽脸。结果你却没完成任务,现在你若是肯离开,我就把这任务撤销,你也就不用回去受惩罚了。”李公子开出条件。 “你这是在跟我做交易?”谢西东冷冷看著他。 “没错,很划算的交易,只要你肯答应。” 正在说话的两人,注意力集中在彼此身上,却不知道暗中有人听见了这一切。 莫若离脸色惨白的走出来,看著谢西东,心揪痛起来。“你是东西楼的人?” 一句很轻的话,却惊的谢西东猛的回头。“若离……” “你真的是东西楼的人,你混进莫府的目的就是为了勾引我?”莫若离一步步向谢西东走来。 谢西东不自觉的后退,为什么莫若离会在此,而且偏偏听到了这些?眼睛扫了扫四周后,盯著离莫若离不远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个人──李先生! 刹那间谢西东明白了,一切都是李先生的安排,他去找了李公子后,李公子告诉他自己的身份,然后两人就计画好了这一切。 单纯的李先生,真的是不单纯啊!谢西东心中在冷笑。 “告诉我,告诉我一切!”莫若离嘶声喊道,他可以容忍别人欺骗他,可是不能容忍西东欺骗他,没想到他把自己的心交给了他,得到的却是从头到尾的欺骗。 “没错,我是东西楼的人,我接下了李公子的任务前来勾引你,等你爱上我后再抛弃你,然后把事情共公于世,让世人唾弃你。”谢西东凝下心神缓缓道。 他的话如一把利剑直刺入莫若离的心,痛入心肺。 “这么说,你从来都没爱过我,一切都是你装出来的?”声音有些颤抖,莫若离浑身冰冷。 “不,任务我早就放弃了,因为我爱上了你。”谢西东苦笑道。 “你别想用这可笑的谎话来骗人!”李公子在一旁冷笑道。 “谎话?你现在说的究竟是真心话还是谎话?”莫若离质问道。 “我说的是我的真心话,信不信在于你。”没想到他竟会怀疑他的话。 莫若离沉默了,他该相信谢西东吗?一直以来自己是相信他的,虽然知道他混进莫府是有目的的,但却一直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没想到他真的是来伤害自己的的,为什么?为什么事实是这么残酷?谢西东是真心爱自己的吗? “东西楼的人,任务从未失败过,而且若是任务没完成,会受相应的惩罚的。你想,他可能白痴的为你放弃他自己的任务,毁坏东西楼的声誉吗?”李公子火上加油。 谢西东不知道此时要如何向莫若离证明,自己是真心喜欢他的,莫不是真要把心挖出来给他看吧。他没想到一向应付自如的自己,现在竟然束手无策。 “莫若离,难道你现在想抛弃我弟弟不成?”李公子厉声问他。 “你为何要这样做?”莫若离冷声问。 “因为我恨你,是你害死了我弟弟,所以我要报仇,上天还真给我了这机会,我找到了一个和我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李公子冷笑回答。 “我知道我对不起先生。”莫若离黯然。 “你不只对不起他,而且配不上他,我只不过找了个和我弟弟长得一样的人,你马上就爱上他了,果然是喜新厌旧之人!而且我弟弟现在回来了,你心里却没了我弟弟,你根本就配不上他。”李公子怒道。 “别说了,一切的错都在我,我根本就不该介入你的生活。”当初没有向莫若离说明一切,是怕莫若离会伤心难过?结果到头来,却是更为凄惨的下场。 “一开始我就不该接这个任务的,可是,钱的诱惑是很大的,所以我接了。接了这任务的后果却是伤害了你,伤害了李先生,也伤害了自己。一切都是我的错,或许没有我,你会更开心些,因为你还有李先生。”谢西东凄然一笑,走向李先生,“我考虑好了,答应你的要求,希望你能给他幸福。” 接著,他又转向莫若离,“若离,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只希望你能幸福,好好照顾李先生吧。我走了,或许,我们原本就不该相遇的。”再留恋看一眼,谢西东向莫府大门外走去。 “西东……”莫若离虽然恨他欺骗自己,却在看到他的身影离开自己视线时,又是那么的不舍。 “若离。”李先生拉住他的衣袖,神色凄苦。“你要抛弃我吗?” “不,我不会抛弃你的……”看著李先生挂著泪珠的小脸,莫若离柔声道。 李公子心在滴血,弟弟心中永远只有一个莫若离,而自己永远只能是他的哥哥。罢了,只要他能幸福,要他如何他都愿意。 第九章 清澈碧蓝的天空,飞鸟掠过,一切是那么有生气,但是,莫若离的眼神却是一片空洞,谢西东走了,因为自己不相信他、不相信…… 他真是太傻了,在那一刻居然昏了头不相信谢西东,莫若离的手紧握住,指甲陷进肉里,渗出丝丝血迹,他是个傻瓜、是个蠢蛋,是天下最蠢的人!莫若离在心中狠狠的骂著自己。 他真的是太傻了,居然相信李公子的话而不相信谢西东。 “若离。”李先生轻轻叫唤,他发现莫若离在谢西东走后就变了,整个人变得沉闷阴郁。 回头缓缓看了李先生一眼,莫若离不想说话,也无力说话。 “你的手?”李先生看到莫若离的手有血迹,立刻慌了起来,扳开莫若离的手,从怀中模条手绢为他包扎上。 “若离,你在生气,难道你不要我了吗?”李先生神色戚然。 莫若离扯出一抹笑容,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我不会扔下你的……” 目前再次移到窗外,莫若离下定了决心。西东,我不会放开你的,我一定要找你回来。 **** 谢西东坐在东西楼的门槛上,呆呆的看著过往的路人。李公子真的撤销了任务,所以他也没受任何惩罚,仍然可以回东西楼来当打杂小厮。就当那一切都只是一个梦,就当他从没遇见过莫若离,没遇见过李先生,没遇见过李公子…… “谢西东,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干活?” 掌柜的叫声使谢西东回过神来,他叹口气,拿起抹布擦起桌子来。 正午时分,客人陆续多起来。 东西楼是个龙蛇杂处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有,有武林人士,有商贾,有小贩,有文人,有官员…… 谢西东站在角落里看著东西楼上上下下的人,每每看见白衣的贵公子,就会不自觉的多看两眼,无论如何,莫若离还是无法自他心中淡去。 “你今天做事小心点。”掌柜不知何时站在了谢西东身后,他看这几天谢西东做事时老失神,不得不提醒,“今天我们东西楼的副楼主要来十三分楼和云扬山庄庄主商谈要事。” 氨楼主要来?不知道是哪个副楼主,谢西东心想。 “知道了吗?”掌柜见他没回答,再问一句。 “知道了,放心吧。” 末时,云扬山庄萧庄主来到东西楼,一身蓝衣,带著五个侍从。 谢西东瞟了一眼后,继续做他的事。片刻,一青衣人走进了东西楼,谢西东抬头一看,是名年轻男子,俊朗的面容上带著微微冷笑。 “余副楼主。”掌柜一见,急忙迎了上去。 “萧庄主呢?”东西楼副楼主余泷问道。 “在楼上雅座。” 余泷径自走了上去。 “那就是东西楼的副楼主?”一个小二挨进谢西东问道。 “应该是。” “很年轻啊。” “谢西东,人手不够,你快去端茶上去给副楼主他们。”掌柜命令。 谢西东端著茶盘上了楼,来到余泷他们桌旁,轻放下茶杯,茶壶,“太湖碧螺春。” 余泷瞟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余泷怔住,怎么会是他?刚想开口问,却见谢西东递了个眼色,他只好把话吞回肚里,目光转向萧庄主。 谢西东拿著空盘下楼,余泷来此和萧庄主谈什么呢?走到楼下,他把盘子一放,正要去厨房看看时,眼前晃过一道白影。 “西东!” 谢西东一惊,抬头一看,浑身一僵,是莫若离!他怔怔的看著莫若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西东……”莫若离轻轻叫唤。 “来东西楼吃饭是吗?楼上有雅座,请吧。”谢西东回过神淡淡招呼。 “西东,我是来找你的。”莫若离急著说。 “找我有何事?”谢西东一脸漠然。 “我当时是一时气急,其实不管你是不是东西楼的人,也不管你的目的是不是那样,我相信你是真心的。所以……能跟我回去吗?”莫若离诚心恳求。 “和你回去?李先生怎么办?”谢西东苦涩一笑。 “我不能放下他不管。” “既然如此,你还是回去照顾他吧,他比我更需要你。” “你不肯原谅我?”莫若离急了。 “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我和他之间只能留下一人,我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把你让给他了。”谢西东表情平静,心却很苦。 “西东,你忘了当初你答应我过什么了吗?”莫若离更急了。 “当初是在没有李先生的情况下答应了,如今他回来了,那个约定就算了吧。”谢西东说完,转身欲离去。 “西东!”莫若离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放。 周围的人都看著这一幕,开始议论纷纷起来,那不是武林第一才子莫若离吗?怎么和一个打杂的拉拉扯扯的? 掌柜的皱著眉看著这一切,心中暗道:莫不是那个任务出了什么问题吧? “若离,够了,我已经退出了。”谢西东长叹一声。 “西东,我在你心里一点地位也没有吗?”他没想到谢西东会如此坚决。 “不是没有,而是很深,但是既然你不能扔下他,所以我退出。”谢西东甩开他的手。 余泷皱眉,楼下发生何事,吵吵闹闹的? “萧庄主,抱歉,楼下好像有事,我下去看看。”余泷抱歉的向萧庄主拱拱手。 “好,余副楼主尽避去,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没有人敢在东西楼闹事。”萧庄主微笑摆手。 余泷站在楼梯上,看见谢西东和莫若离在拉扯,也听见两人的争论。余泷皱眉,那人喜欢谢西东,而且谢西东好像也和他有什么么扯,似乎对他也有意思,这怎么可能?思及此,他走上前去,挥开莫若离的手,拉过谢西东。 “请不要在东西楼闹事。”余泷冷冷道。 “请问阁下是何人?”莫若离见到陌生人插手,忍不住皱眉。 “余泷,东西楼副楼主。”余泷报上名字。 莫若离打量起他来,东西楼的副楼主?真年轻,不过二十五,六的年龄。 “在下莫若离,我只是来找人而已。”莫若离道。 他就是武林第一才子莫若离,余泷挑挑眉,“找人?” “对,找他。”莫若离指向谢西东。 “你回去吧,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谢西东直接了当的给他答案。 “既然他不愿跟你走,你请回吧!”余泷下了逐客令。 莫若离神色冷了起来。“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用外人来插手。” “他是我东西楼的人,我有权管。”余泷的口气也很强硬。 “我和他之间是私事!”他不容许任何人插手。 “哼,他的私事我也有管的权利。”余泷态度渐渐不善。 “凭什么?他是我的人,你凭什么管他的私事?”莫若离不悦地怒瞪著他。 “你的人?笑话!你认识他没我认识他早吧?你说他是你的人?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是我的人。”余泷怒极,他居然敢说谢西东是他的人,也不秤秤自己的斤两。 闻言,莫若离不禁愕然。“你的人?” “在你认识他之前,我已经和他相处很久了,他当然是我的人。”余泷的话略带挑衅的意味。 “西东,这……”莫若离转向谢西东。 “我什么都不想说,你回去吧,有人来接你了。”谢西东冷冷的指指门外。 莫若离回头一看,李先生正站在外面痴痴的看著自己。 “你还是回去照顾他吧。”谢西东说完,转身离去。 “西东……”莫若离还想说什么,却被余泷拦住。 “请回吧,警告你,少接近他!” “你……”莫若离怒瞪他一眼,无可奈何随李先生离去。 谢西东心痛至极,步履不稳的跑向后堂,无论如何他终究是要回到李先生身边的,李先生是他一辈子也不能扔下的责任。虽然他知道莫若离是很爱自己的,但是,在他们两人之间,有一道影子完完全全阻隔了他们。 “西东。”余泷追进后堂,看见谢西东脸旁滑下一滴清泪。 西东哭了!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哭呢?一向坚强无比的他,怎么会落泪呢?是因为莫若离吗?莫非西东他真的爱上莫若离了?这个想法如晴天霹雳,震的余泷呆立在那里。 “余泷,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谢西东拭去泪痕招了招余泷。 余泷随谢西东走进一间偏房。 “余泷,你刚才为何那样说?”谢西东微微皱眉。 “抱歉,我一时情急了。”余泷连忙道歉。 “算了,说都说了。这件事,你什么都别问,也别再提起。”谢西东摇头叹气。“对了,你这次和萧庄主谈什么生意?”谢西东问。 “萧庄主云扬山庄旗下的米行想和我们东西楼合作,由他们米行包下我们米的供应。”余泷如实禀报。 “他们的米行规模、信誉、品质、价格如何?” “已经查过了,都不错。” “那好,继续和他们商谈,这件事尽你全力吧。”谢西东放下心。 “是,楼主。” **** 看著站在庭院中手拿木瓢浇花的李先生,莫若离长叹一声,李先生是他心中的一个愧疚,所以他不能放下他;可是西东是他心中的最爱,他也放不下。但为何西东就能这样干脆的放下自己呢?当初他答应过一辈子不离开的,结果到头来承诺也只不过是镜花水月。 对了,那个男人……余泷,东西楼的副楼主,他说他比自己早认识西东,而且听他语气西东和他很熟,西东究竟是东西楼的什么人?以西东的能力不可能只是一个东西楼打杂的小厮,看来西东还有事情瞒著他。还有那余泷的话著实令他气愤,什么西东是他的人?他绝对不允许,西东只能是他的。 秋风吹来,几片落叶飘落,顺著风的吹送在空中翻转两下,落到地上。 莫若离体贴的为李先生披上一件披风,“天冷了,小心著凉。” 李先生理所当然的享受著莫若离的温柔,一脸的幸福。 风拂过,莫若离突然觉得很冷,冷的不是身,而是心。 **** 谢西东坐在窗边,看著秋风萧瑟下的庭院。 掌柜见谢西东和余泷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也没再叫他去干活,想去问明白他究竟是什么人,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说不定有些事还是不问为好,太好奇了终不是一件好事。 余泷站在庭院角落里看著谢西东瘦削的身影。当初谢西东离开东西楼总楼,说要出去游历一番,没想到他会到第十三分楼来打杂。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随性潇洒的楼主总是喜欢去体味世间百态,他做过小商贩、做过算命师,也做过杂工。他经常说,做些平常事,体味天下情,真正的平凡生活,才有更值得回味之处。但是这一次,真不应该让楼主出来的,因为他完全没料到,一向潇洒的楼主会被情所伤,为情所困。 余泷想起了谢西东的泪,不禁心痛,跟随楼主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他落泪,而且是为了一个负他的男人!为何楼主心中就只有莫若离,而他在楼主心中,永远只是一个属下吗?他突然发觉自己也是为情所伤的人。 在初入东西楼的时候,当他看到谢西东温和的微笑,潇洒的面对世间一切,便被他深深所吸引,但是,爱他的话却又不敢说出口,只因为怕得到的是拒绝,所以就这样一直静静的待在他身边,为他做任何事,但,现在却杀出一个莫若离,他好不甘心。情这个东西,真的很伤人…… **** 掌灯时分,莫若离在作画,他要为李先生画一张肖像,但当笔落下,勾画出人物的脸时,突然发现自己画的不是李先生,而是谢西东。因为李先生没有那样深邃,宛如一湾深潭让人捉模不透的双眸。 李先生在旁边看著,眼里罩上一丝阴霾,因为他知道莫若离画的不是他,而是谢西东! 莫若离看著画像出神,发现才不过几天,自己竟是如此的想念西东,想念他的人,想念他的笑容,想念他的话语,想念他的一举一动。 李先生走近,幽幽道:“你在想西东?” “没有。”莫若离回神。 “没有的话,你不会画他的。” 莫若离低头,神色黯然。 烛火摇曳,烛光跳跃,夹在烛光中的却是一道寒光,寒光的目标是低头沉思的莫若离,比寒光更快的却是一道白光。 莫若离的冰玉刺抵在李先生的咽喉处。 李先生冷眼看著莫若离动弹不得,因为莫若离的银针同时刺进了他的穴道。 “你究竟是谁?”莫若离此刻的声音如冰般寒冷。 “你一直在防备我?”李先生惊愕的盯著莫若离,因为若不是莫若离的防备,他手中的铁针早已刺穿了莫若离的咽喉。 “没错。” “你一开始就在怀疑我?” “对!一开始有就些怀疑,后来又找到了一些证据。说,你究竟是谁?”冰玉刺又刺进几分,一丝鲜血从『李先生』的脖子缓缓流下,在烛光照耀下,看起来是这么触目惊心。 他恨恨地盯著莫若离,没有开口。 “不说是吗?那就让你的同伴说吧!”莫若离高声大喊。 霎时,门被人推开,谢西东手里拎著一个人,笑吟吟的走进来。 “你同伴怕你有失,一直蹲在屋顶上,我恰好要进来找若离,正好碰上。”谢西东把那人扔在『李先生』面前。 “你……”『李先生』怒瞪谢西东。 “这戏演的真是辛苦,又伤心,又伤神的。”莫若离感叹道。 “我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谢西东笑了笑。 “你们一直在演戏!”『李先生』惊道。 “没错,因为早就怀疑你不是李先生,接近莫若离绝对是有目的,什么目的呢,一般来说不外乎是杀他,但是我在莫若离身边,你不好下手,于是你便想出计策逼走我,于是我只好就将计就计引你出手。”谢西东说出一切。 “我什么地方不像李先生了?”他忍不住怒吼。 “你的样子的确一模一样,而且没易过容,但是这也不是你本来的样子,我研究过医术,想起有医书上记载过,有一种整容的手法,能把人的模样整成另一人的模样。你的同伴是『鬼手怪医』齐将云。”谢西东指指被他抓住并点了穴道,一直一声不吭的那人。“他也就是冒充白寂寥,并杀了白寂寥灭口的人,他会易容整容之术不奇怪。” “你的样子一样,声音、气质、眼神也装得很象,但是有些习惯你却装不像,人的口味一般是不会变的,先生喜欢吃芙蓉糕,你却喜欢吃酥饼;再说,一个人即使失去了记忆,但看著熟悉的事物,难免都会有些反应,你却毫无感觉,特别是先生房里那副墨竹图,那是我送给先生的,是他的最爱,你看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从那时起我们就开始怀疑了,只是一时找不出证据。”莫若离缓缓道。 “然后你们杀了白寂寥灭口,就更使我们起疑了。”谢西东补充。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证据。”莫若离扬起嘴角。 “什么证据?” “那天你洗澡,我闯了进去,在那时我找到了最关键的证据。”莫若离眼神一凛。 “莫非那天你是故意闯进去的?”『李先生』心惊。 “没错,李先生左后肩有块很淡的伤疤,那是他小时侯爬树,从树下不小心跌下来弄伤的,但你的左后肩光洁无暇,没有任何伤疤。”莫若离道出他的破绽。 “原来如此!莫若离,谢西东,我真服了你们了。”『李先生』哈哈大笑起来,“所以,你们就一起演戏,谢西东装著是中了我的计策离开莫若离,然后暗中等我下手。” “没错,但是关于西东是东西楼的人,他接下任务来接近我这点,我事先的确不知道,当时的怒气急有七分是真的。”莫若离叹了口气。 “但是,最终你还是相信我。”谢西东笑道。 “没错,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承诺,所以,这出戏我才会继续演了下去。”莫若离也笑了。 “好个莫若离、谢西东,你们是我见过的最为可怕的人。”『李先生』冷笑。 “你现在可以说你是什么人了吧。”谢西东不厌烦的催促。 “『暗杀』霍无虚。” “霍无虚?”谢西东挑挑眉,“自由杀手界的顶尖好手。” “自由杀手界?就是那种不隶属于任何组织的杀手了,自己接任务杀人的。那么你是接了谁的任务,要来杀我呢?”莫若离皱皱眉,不知道这次又是谁找上门来了。 霍无虚冷笑。“谁的任务都没接。” “真话?”谢西东问。 “是真话,来杀你,只是为了名而已。”霍无虚坦言。 “为名?为了什么名?” “虚名而已,你又是何苦呢?”一直没说话的齐将云这时开口了。 “你哪会明白,要在自由杀手界闯出一个响亮的名号来,是多么不容易,我要做就要做顶尖的。”霍无虚怒道。 “你就是这样偏激,真是拿你没办法。”齐将云深感无奈。 “你要做顶尖的杀手,为何一定要杀我?”这一点莫若离倒有些奇怪。 “因为你可是自由杀手界里排名目标的第二名,若是杀了你,就可以在自由杀手界排名前三。”霍无虚据实回答。 “哦,那目标第一名是谁?” “东西楼楼主。” 谢西东苦笑,想不到自己居然是杀手界的第一目标。 “可惜我杀不到他,因为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而且情报也非常的少。”霍无虚重重叹气。 “你就为了一个名,而把自己的模样也整了。”莫若离简直不敢相信。 “模样有什么重要的,身为杀手,只要有实力、有名气就够了。”霍无虚一脸毫不在乎。 如此偏激的一个人!谢西东颇觉无奈,心里想的只有名、只有利,却没有自己。 “我整的很象是不是?”齐将云看著莫若离突然笑了起来。 “的确很象……不,应该是一模一样。”莫若离不得不承认。 “很高明。”谢西东也不吝于赞赏。 “那是因为整容的时候,李先生的尸体就在旁边,呵呵……”齐将云笑的有些狰狞。 “旁边?” “我一直在暗中观察著你,发现你爱上了一个男人,我想这就是我的机会,因为你一旦爱人后,就有了弱点,而那个弱点就是李先生。本来我想杀了他,然后扮成他,没想到却有人比我先下手了。待你把他一埋葬,我们随后就把尸体挖了出来,比照他的样子整容。还拿了李先生身上那块玉佩,就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霍无虚笑的很得意,似乎在为自己高明的想法自豪。 “你们……”莫若离气极,先生都已经死了,他们还这样对待先生。莫若离走上前,从霍无虚怀里面扑出那块玉佩,心里倍感戚然。 “那李先生的尸体呢?”谢西东冷冷地问。 “烧了啊,我们不会留下证据的。” 啪的清脆一声,莫若离重重甩了霍无虚一个耳光! “你们居然烧了他的尸体!”莫若离怒极,冰玉刺刺入霍无虚的咽喉三分,醒目的鲜血缓缓流下。 “冷静,等问完再杀也不迟。”谢西东脸上也是一层寒霜。 霍无虚的头被打的侧向一旁,好半天才侧过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冷笑一声。“可是,我还是低估了你,以为你只要看见是李先生,就会彻底失去戒心。还有你!”霍无虚看向谢西东,“你这个长得和李先生一模一样的人,却和他完全是两样,你是我计画中最大的变量。我没料到世上真的有人和李先生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是个如此深不可测的人。” “我想若不是因为有你,我们早就得手了。”齐将云苦笑。 “因为有你,所以莫若离移情别恋,他不爱李先生了,所以,他才会有了防备和戒心。”霍无虚如此认为。 “别把原因全归结到莫若离和我身上,你们自己的大意和轻敌,是你们失败的根本原因。”谢西东残酷的指出事实。 “没错,我当时也只注意要换成他的脸,完全没注意到李先生身上的伤疤。”齐将云没料到自己竟然败在这一点。 “你们杀了我们吧,既然失败,我们无话可说。”霍无虚一脸凛然。 莫若离凝视他半晌,“你还是装的很象,至少装出了他的纯真无邪。” “身为杀手,演技也一定要高明,不然如何能完成任务?不过,你们的演技比我更高明,我们完全被你们骗了。”霍无虚神情冷然。 “要骗你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有些苦楚并不是演出来的,有五分是真。”谢西东露出一抹苦笑。 莫若离看向谢西东,从他眼里,他似乎看到了他掩藏在眼底的忧愁。幸好这个人不是李先生,若他真是李先生,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西东。 “杀了我们吧,因为失败是一种耻辱!”霍无虚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 莫若离目光一冷,手上力道加重。 谢西东扬手制止他,“等一下,先把他们带到李公子那里解释后再杀吧。” **** 李公子面色惨白的听著谢西东的解释,目光盯在霍无虚身上。 “他不是先生!”李公子突然觉万念俱灰,为何得来不易的希望又破灭掉了? “他不是,虽然我很希望他是。”莫若离知道此事对李公子打击很大。 “他不是不是、不是……先生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就这么丢下了我一人。”李公子神色恍惚的喃喃自语。 “他们烧了李先生的尸体。”谢西东沉声道。 “什么!”李公子闻言大惊。 “没错,烧了又怎么样?”霍无虚全无悔意。 “你们该死!”李公子双目泛红,他居然敢毁了先生的尸体,简直不可饶恕! 李公子抽出了挂在腰上的宝剑抵在霍无虚的胸口。 霍无虚眼一闭,准备受死。 李公子手一紧,宝剑向前推去,突然一道掌风袭来,震开了宝剑,他大惊,转头一看,出手的人是齐将云! 齐将云再一挥袖,震开李公子,双手快如闪电的解了霍无虚的穴道。 “你会移穴?”谢西东有些讶异,因为他记得他是点了他的大穴的,若想要冲开,至少也得花十二个时辰。 “没错。”齐将云笑的很奸诈。 “你倒是很会伪装。”莫若离正色道。 “过奖。” “其实你可以一个人逃走的。”谢西东撇嘴一笑。 齐将云看向霍无虚。“我不能丢下他。” 莫若离挑眉。“看来你们感情不错。” “好说。” “你以为你们能从我们三人手下逃月兑?”李公子怒道。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齐将云手一扬,一把毒粉撒了出去,李公子连忙闭气。齐将云和霍无虚趁隙如箭般射了出去。 他们动作很快,但莫若离和谢西东的动作更快。 “要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谢西东笑吟吟的拦在他们面前。 “尤其是要从我们面前逃跑。”莫若离冷笑道。 “好高明的轻功。”霍无虚惊呼。 “过奖,那么事情该了结了吧。”谢西东目光一冷。 霍无虚不答话,挥掌打向莫若离;齐将云的目标却是谢西东。 霍无虚的掌法很好,凌厉、霸道,可惜速度不及莫若离的冰玉刺。 冰玉刺再次抵在霍无虚的咽喉,莫若离笑道:“你果然不是排名前三的杀手,因为你只过得了十招。” 谢西东的掌印上了齐将云的胸口,齐将云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你的医术不错,但是功夫不行。”谢西东道。 “不是我……不行,而是你的……武功太好……”齐将云断断续续说完这话,头一偏便断了气,因为他的五脏六腑被谢西东一掌震碎了。 莫若离看霍无虚一眼,手一运劲,刺穿了霍无虚的咽喉。 夜色恢复平静,一切又是那么的宁静祥和。 “结束了。”谢西东喃喃道,抬头看一眼夜空,发现黑夜似乎染上了一抹红,如鲜血般的殷红。 “的确结束了,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活著的人不能轻言离去。”莫若离颇有深意的看著谢西东。 “我的承诺恢复了。”谢西东露出轻松笑容。 “永远的恢复是吗?”莫若离想要更确切的答案。 “对,永远的恢复,不会再改变。” 第十章 谢西东在思考,在思考要不要向莫若离坦白自己的身份,其实自己的确是骗了他,而且到现在都还在骗他,其实东西楼楼主的身份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头衔,他是谢西东,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你在想什么?”莫若离一进谢西东的房间,就看他一副深思样。 “在想要不要向你坦白我真实的身份。”谢西东抬起头。 “考虑的结果呢?”莫若离早就想知道西东的身份了,可是他宁愿听西东亲口告诉他,虽然知道西东是东西楼的人,但他绝不相信他只是一个打杂的。 “告诉你。”谢西东看向他。 “很干脆。” “有些事不干脆,会造成更多的伤悲。”上次就是因为他的犹豫,伤了若离的心。 “那好,你究竟是谁?”莫若离问。 “东西楼楼主,谢西东。”谢西东坦然道。 “东西楼楼主?”莫若离挑高眉,满是惊讶。“真是没想到……”他猜测西东可能是副楼主,却没想到他就是那个最神秘的楼主。 “不像吗?”谢西东扬起眉。 “的确不太象。”莫若离笑了起来,手指抚上谢西东光洁的脸,传闻中神秘莫测的东西楼楼主,竟是眼前这个和他以心相许的人。 “哪里不像?” “没有一点传闻中的感觉。” “传闻中什么感觉?神秘?冷酷?无情?还是其它什么?”谢西东失笑。 “什么都没有,只有随性、潇洒,没想到东西楼楼主会是你。” “东西楼楼主为何不能是我?”谢西东反问。 “当然能,只是你为何要去打杂?”莫若离不解。 “体味生活,其实我更想当个平常百姓,可惜,我背负著东西楼的责任。” “但你看起来很闲。” “是有点儿,辛苦我那三个属下了,因为我很任性,不过东西楼始终是我的责任。”谢西东眨眨眼,显得有些调皮。 莫若离伸手抱住他。“不论你是谁,你──谢西东,是我莫若离最爱的人。” “你这也是承诺?”谢西东笑的很灿烂。 “对,承诺,一个永远不变的承诺。”莫若离低下头,轻轻吻住怀中的人。 清凉,舒心……这就是谢西东带给他的感觉,莫若离醉了。 谢西东也醉了,醉在莫若离怀里,贪恋著莫若离的温柔。 轻纱飘动间,人影交织,交握的十指,缠绵的拥吻,许下一生一世永不改变的诺言…… 云雨之后,谢西东靠坐在床上,侧头看向莫若离,他就这样把自己给了他,不过,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的。 “痛吗?”莫若离柔声问道。 谢西东摇摇头。 “你骗人。”莫若离轻点一下他光洁的额头,看谢西东身上青青紫紫的一片,就知道他在说谎。“抱歉,我粗暴了点。”莫若离满是歉意,西东的身子让他迷醉,所以做的有点过头。 “下次注意。”谢西东调皮一笑。 起身下床穿好衣,太阳已高挂,明媚的阳光拂向大地是那么的柔和。 **** 李公子在喝酒,常言道一醉解千愁,他喝很多,但是人却还没醉。为什么事实这么残酷,先生终究是化为云烟离他远去。原本的希望回来了,到头来却是梦幻一场。他真想就这样大醉一场,永远不要醒来,就这么沉醉在梦里。 自己在先生心中永远只是哥哥,不会变成他爱的人。先生心中只有莫若离,他爱的那么痴、那么深,莫若离却是移情别恋,爱上了一个和先生长得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的谢西东。 李先生的手紧握酒杯,心中的愁苦蔓延至全身。他恨!他恨莫若离,也恨谢西东,他找错了人,原以为谢西东会圆满完成任务,却没想到他最终也被莫若离迷惑。 先生的死是莫若离害的,没有莫若离,先生就不会死。 李公子看了一眼自己喝酒的地方,这里是东西楼的第十三分楼,只要出合理的价钱,理由合理,东西楼就会做他的生意。莫若离害死了他弟弟,这理由完全合理,那么── “我出五万两,要杀一个人。”李公子找上掌柜,本来他也想杀谢西东的,但是谢西东是东西楼的人。 “杀谁?”掌柜问。 “莫若离!” “你确定?”掌柜再问,要杀莫若离可不是件易事,需要从总楼调顶尖杀手过来。 “确定。” “五万两不够。”余泷的声音在李公子身后响起。 “你是谁?”李公子问道。 “余泷,东西楼副楼主。”余泷冷冷回答。 “钱少了是吗?你开价!” “五万两的确不够,但是你要杀的是莫若离,我也想杀他,所以,便宜你了,两万两。”余泷语气阴冷,本来他和莫若离没仇,但是他让楼主落泪,而且抢走了楼主,得到了楼主的心,此人不可原谅!若是杀了莫若离,那么楼主就会渐渐淡忘他,只要让莫若离的影子从楼主心里消失,一切就会恢复从前,自己也会像以前一样,一直陪在楼主身边。 李公子有些讶异。“你也和他有仇?” “这你就别问了,只要知道我也要杀他就行了。”余泷不想解释。 “好,明天我就把银票送来。”李公子说完转身离去。 余泷看著他的背影,长叹了声,他查过了他,就是那李公子,李先生的哥哥。莫若离、李先生、楼主,这三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接下了任务,余泷当然不会笨得让谢西东发现要杀莫若离的,是东西楼派出的杀手,刚巧东西楼新训练出了一个顶尖杀手,会杀人,会用毒,又是新人,楼主没见过,也没来得及编号排入正式杀手里,正好调他过来接下这任务。 不过有楼主在莫若离身边,要下手比登天还难,所以他要想办法支开楼主,这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余泷望著天,他知道自己太自私,但是八年的感情,他无论如何也放不开,他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谢西东属于莫若离,所以……他要杀了莫若离! **** “为何很少人见过东西楼楼主呢?你是故作神秘?”莫若离问谢西东。 “因为我喜欢扮平常百姓,若是见过我的人太多,会被认出来的。”谢西东道出自己的顾忌。 “你很任性。” “我的确是一个任性的人,活著是为了自己,”谢西东说到这顿了一下,“还有你。” “人活在世上是为了自己,还有自己所爱的人。”莫若离笑了起来。 自李先生死后,莫若离以为幸福已离自己远去,但上待自己不薄,让他遇上相知相许的人。 谢西东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么孤独一人在江湖,但是苍天却给了他莫若离,虽然在他心中有个李先生,但他最爱的是自己,这就足够了。 **** “钱在这里,两万两。”李公子拿出一叠银票给余泷。 “人两天后到,从总楼调来的顶尖杀手。”余泷道。 “很好。” 余泷想到一件事。“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公子问。 “你不能说出一点口风,说东西楼接了你的生意。”余泷冷冷道。 “为什么?”李公子不解。 “原因你不用知道,我就这么一个条件。” 李公子思索片刻,点头答应。 “好,交易成立,有时间限制吗?”余泷问。 “没有,只要能杀了莫若离就行。” 冷风萧瑟,李公子盯著墓碑,泪水滑下脸庞。“等杀了莫若离,哥哥就来这里陪著,一直陪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竹叶沙沙,宛如呜咽之声,也仿佛是李先生的哭泣之声。 “是莫若离害了你,所以哥哥会为你报仇的,你安心吧!” 拭去泪水,李公子不舍的再看一眼,转身缓缓离去。 **** “过几天我要回总楼看看。”谢西东看著庭院没剩几片树叶的树木。 “你要离开?”莫若离惊道。 “我好歹也是楼主,很多事需要我处理,再说,我已经出来很久了。”谢西东看出他的担心,安慰他:“放心,我处理好事务会回来的。” “但是,回来后,你也只能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再离去。”莫若离语带哀怨。 谢西东的目光飘向远处。“是啊,因为东西楼是我永远放不下的责任。” “我真不想让你离开,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莫若离轻轻抱住他。 “要不,你来东西楼帮忙?”谢西东想到一个好主意,笑得有些狡黠。“我看你也挺闲的,家中产业都交给管家在管,不如你来东西楼怎么样?” “去了是很大的束缚。”莫若离想著,若是去了,本是自由之身的自己也会被迫背起一份责任。 “的确是束缚,算了吧,这个责任由我一人背就好。”谢西东不希望他也和自己一样被绑在东西楼。 “我去。”莫若离突然改口,“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人去背负责任呢?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 “你不怕江湖中的人说闲话?”武林第一才子到东西楼去做事,会引起很大的非议。 “有什么好怕的,我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莫若离根本不在意这些琐碎之事,做自己是他的原则,不会因为谁的话而改变。 **** 碧水湖上,一叶扁舟,谢西东和莫若离畅游在山水间,有著说不出的惬意。 谢西东想起就是在这碧水湖边,他第一次见到莫若离,当时那柔如云烟,淡如白莲的莫若离就吸引了他。 “在想什么?”莫若离将目光锁在他脸上。 “在想你。” “想我?” “对,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碧水湖边。那时我在暗处观察你,我是想看看莫若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思及当时的情景,不禁觉得好笑。 “原来我作画时,躲在暗处的人是你。”莫若离没忘记当时的情形。 “你知道?” “当然,因为你没有任何杀气,所以我也没多加理会。”莫若离笑道。 “没想到那第一眼就吸引了我。” “对我一见钟情?”莫若离眨眨眼。 谢西东白了他一眼。“没那么快。” “不管怎么说,我最终是得到了你。”莫若离抱住他,深深落下一吻。 谢西东突然想起当时委托自己任务的李公子,最近似乎没见他找上门来,难道他就这么罢手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又在想什么?”莫若离觉得谢西东好像随时都在思考似的。 “在想李公子。” “为何想他?” “他就这么放弃对你的报复了?”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不是一个会轻易罢休的人。”莫若离叹气。 “他在钻牛角尖,认定杀了你就是为先生报仇。” “不过,这也是事实,先生的死的确是我害的。”莫若离的自责永远不会消失。 “这是谁也没料到的,你不必把全部责任都归咎在自己身上。”谢西东安慰也。 **** 李公子在等,他有耐心,不管花多少时间,只要能杀了莫若离就行。 余泷也在等,他却没有耐心,因为他不能忍受看见楼主和别人卿卿我我。 杀手无究也在等,他有耐心,他在等最适当的机会,因为莫若离是高手中的高手,必须一次成功。 在临离开之前,谢西东还想去一次碧水湖,因为他实在喜欢那里的景色。 蓖艘小船,畅游湖中,是件很惬意的事。 船飘在碧水间,云映在湖面上,谢西东指著湖水,“碧若青石,清如玉。” “你喜欢这里,那么我们常来不就好了?”莫若离笑道。 谢西东的目光突然定在湖边一人身上,那是余泷,他在湖边干什么?是来找他的吗? “好像有人找你。”莫若离也看见了。 “是我的手下。” “是那天那人。”莫若离认出他,说实话,虽然知道西东和那余泷之间没什么,但是余泷那天的话使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快。 “我去去就来,你等等。” 谢西东话音一落,脚尖在船舷一点,借力向湖边飘去,轻轻落在余泷面前。 余泷见此景不得不感叹,楼主的轻功之高,天下少有。 “有事找我?”谢西东问。 余泷点头,“嗯恩,楼主,我们到那边说可好?” “走吧。”谢西东随余泷离去。 谢西东离去后,莫若离坐在船上等著,一个人游湖实在无趣。 “很无聊是吗?”一直在划船的船夫突然开口了。 莫若离一惊,“你是谁?” “杀你的人!”话音方落,利剑已现。 无究的身手快若鬼魅,寒光闪现中尽是杀机;莫若离的身手更快,闪过攻击,冰玉刺已出手,不料,无究一击未成后,翻身跳进湖中,失去踪影。 莫若离低头看著湖边,除了漾起的涟漪,再无任何动静。 奇怪了,人呢? 湖中静的可怕,莫若离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突然,船猛然一晃,莫若离一惊,连忙扶著船舷稳住身子,在扶住船舷的那一刹那,他发现自己上当了,因为船舷上布满了细微倒勾小刺,而且小刺上有毒。 他的头开始晕起来,胸口一阵剧痛,莫若离暗叹自己的大意,因为和西东在一起,自己警惕心少了几分,他一咬牙,提起一口真气,向湖边跃去。 身形到半空时,无究突然从水中跃出,一掌击向莫若离! 莫若离大惊,一掌回击过去后,提起的真气猛然一沉,人直直落入水中。 “西东!”落水的一刹那,莫若离用足最后的力气大叫一声── 岸上的谢西东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余泷为何要带他到离湖边这么远的地方说话。“余泷,你有何事现在说吧!” “是关于云扬山庄的事。”余泷道。 “我不是让你全权处理吗?” “可是……”余泷话还没说完,却见谢西东猛然把头转向碧水湖的方向。 “楼主,怎么了?” “我好像听见若离的声音。”谢西东觉得疑惑。 “我什么都没听见啊。”余泷有些心虚。 谢西东转头凝视余泷,发现他的目光有些闪烁,再将目光扫向四周,却见有一道熟悉的影子晃过,那道影子的去向是碧水湖。 猛的一瞪余泷,谢西东转身向碧水湖飞掠而去。 若离,你千万不能有事! 莫若离在冰冷的水中沉溺,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睁眼却看到从水中刺过来的匕首和杀手狰狞的脸,千钧一发之际他运起最后一口真气,冰玉刺出手,水中漾起鲜红刺目的颜色,得手了……他知道自己刺中了杀手。 谢西东奔到湖边时,看见小船在湖面上晃荡,却没有莫若离的影子,大惊之下,低头看向水面,发现起了阵阵涟漪和水泡,立刻跳进湖中。 余泷赶过来时,只看见李公子站在湖边。 “你来干什么?”余泷大怒,都是这家伙坏了整个计画。 “我来看莫若离是怎么死的。”李公子心中充满恨意。 余泷一把揪住他。“你坏了整个计画知道吗?” “你以为你的计画就没破绽是吗?谢西东是什么人,他怎会察觉不出来?”李公子反驳。 “你……” “没看见莫若离是怎么死的,我不甘心!”李公子十分恼怒。 湖里,一只手拉住莫若离的脚把要游向水面的莫若离往下拉,匕首再度刺向莫若离,莫若离喟然,没有刺中杀手的要害,机会已失……此时莫若离已没了力气,鲜血从口中不停溢出,殷红之色,在水中晕染开。 就这样死了吗?他不甘心,他还想和西东过一辈子,莫若离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心也渐渐下沉。 刺到莫若离胸口的匕首被一只手握住,一股力道顺水袭向无究。无究大惊,却见来人是谢西东,谢西东震开无究后,一把拉起莫若离跃出水面,再一提气,抱起莫若离跃到湖边。 此时,莫若离脸色宛若一张白纸,鲜血顺著嘴角流下。谢西东大惊,伸手为他把脉,发现他中了剧毒,立刻封住莫若离的穴道,然后从怀中模住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打开莫若离的嘴给他吞下。 无究跳到湖边,抚著流血的手臂,正准备逃离,不料一道人影突然拦在他面前。 谢西东此刻面若寒冰,浑身杀气。无究一惊,一掌击向谢西东。 谢西东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扣住无究的手,另一只手已点上了他的大穴,将无究狠狠摔在地上! “余泷,你过来!”谢西东厉声大喝。 余泷心中一凛,暗叹一声,低头走过去。 谢西东瞪他一眼,扶起莫若离,用内力逼出他体内的毒后,再喂他吃了一粒解药。然后轻轻放下他。 “你接了李公子的任务?!”谢西东冷声问。 余泷不敢抬头看谢西东。“没、没有。” 谢西东把目光转向杀手,走过去拉起他并撩起他的衣袖,却没有在他的手臂上看见东西楼杀手的记号,目光一转。“你以为调个没来得及编号的新杀手,就能瞒过我是不是?你忽略了一点,东西楼会用毒的杀手,所使用的都是我所研制的毒药。” 余泷大惊。 无究惊慌的看著谢西东,他究竟是何人? 李公子冷笑著走了过来,“你究竟是什么人?东西楼副楼主的事你也敢管?” “东西楼楼主,谢西东!” “你……”这回轮到李公子吃惊了,他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传闻中的东西楼主竟然就是谢西东! 无究也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就是神秘的楼主!那为什么副楼主要叫他去杀楼主所爱之人? 谢西东长叹一口气。 “李公子,你这是何苦呢?你认为杀了莫若离,李先生就能活过来吗?你认为杀了莫若离,李先生就会因为你为他报了仇而开心吗?毒死李先生的并不是莫若离,虽然莫若离对此部份责任,可是当初谁也没料到会变成那样。李先生最爱的是若离,我想他希望的是若离幸福的过一生吧。我知道你爱李先生,可以为他做一切,但是你现在做的事,不但不会让他高兴,反而只会让他更加悲伤;现在说不定他就在另一个世界,悲伤的看著他的哥哥杀他最爱的人。” 李公子浑身一震,他想起他最爱的弟弟在临死前,苍白的脸上挂著一抹笑容,深情温柔地对莫若离说希望他以后能幸福。 这是弟弟的愿望,希望莫若离幸福…… 他该成全他的愿望,不去报仇吗?李公子失魂落魄的,步履蹒跚向远处走去。 谢西东无奈叹口气,希望李公子能就此想通,不要再活在怨恨中。 “你叫什么名字?”谢西东看向杀手。 “无究。”无究神色黯然,自知犯下大错。 “能力不错,能伤他到这个地步。”谢西东缓缓道。 “楼主,属下知罪。”无究跪下领罪。 谢西东伸手解开他的穴道,“不关你的事,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只是听从余泷安排接下任务而已,你回总楼报到去吧!” “谢楼主。”无究站起身,看了余泷一眼,转身离去。 “余泷……”谢西东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忧伤,“你为何要这么做?你明知道他是我爱的人,却还要接下李公子的生意。” “就因为他是你爱的人,我才接下的!”余泷此时什么也不顾地大吼起来。 “为什么?”谢西东眼里闪过哀愁。 “我跟了你八年了,一直尽心尽力办事,为的就是在你心中留一个地位,但是我的努力都是白费的,我永远只是你的手下,而你认识他不过才几个月就爱上他,为什么?”余泷悲愤不已。 谢西东楞了,他从不知道余泷对他怀有情愫。“你从没说过。” “我不敢说,怕你拒绝,因为在你眼里没有我,但是我不甘心把你让给别人!”余泷恨恨的盯著莫若离。 “感情的事是永远说不清的,我的情今生就系在他身上了。”谢西东温柔地看向莫若离。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这就是缘分。”谢西东幽幽道。 “对,这就是缘分。”莫若离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谢西东大喜,“你醒了,没事吧?” “你给我解了毒是吧,放心,已经没事了。”莫若离免强露出一个笑容。 谢西东轻轻扶起他,莫若离看向余泷。“强求是没有用的,两情相悦才是最重要的。今生,西东不是陪伴你的人,他是我的。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彼此许下了永不背离的诺言。你为何一定要将情死锁在西东身上,说不定,在这世上也有另一人在等著你去找他。” 余泷默然的看著他们,他发现他们两人在一起是那么的和谐自然,不能再容入他人。自己的做法是一种破坏,坏了那协调的一切,也伤了楼主的心。 “余泷,你是我喜欢的人,喜欢的部下,这点永远不会变。”谢西东笑了。 余泷缓缓落泪,其实他早就知道楼主不属于他,但就是不甘心,所以才一时气急接下了李公子的任务。 “楼主,我知罪了,甘愿受罚!” “算了,若离已经没事了,我也不想罚你什么,毕竟你为我做的事太多了,就罚你在总楼跑三个月的堂好了。”谢西东笑道。 “楼主……”余泷为之哽咽。 “你先回去吧,我和若离再待一会。” 余泷深深看了谢西东一眼,转身离去。他真的错了,想想若是莫若离真的死了,楼主会伤心一辈子的,只要楼主开心,幸福,这一切就足够了。 “西东,我这辈子最幸福的就是遇上了你。”莫若离抱著他,柔声道。 “我也是。” “所以,一辈子别离开我。”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的承诺永远不变的。”谢西东笑道。 “我知道,所以,时时刻刻也不能离开,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一直……” **** “该走了。”谢西东看著站在莫府门口的莫若离。 “的确,我们该走了。”莫若离淡淡一笑。 “舍不得吗?”谢西东明知故问。 莫若离淡淡一笑。“是有点,毕竟这里我住了那么多年。” “那我们经常回来。” “其实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在哪里都一样。”莫若离心满意足的搂住谢西东。 莫若离和谢西东走了,他们要去东西楼的总楼,那里还有很多事在等著他们,江湖也有很多事在等著他们。所以他们去了,江湖上流传下的,将会是更多关于他们的故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