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夫人》 打破迷思 小夜子 我个人非常喜欢古装的背景架构,还特别偏爱女扮男装的桥段,因为希望男女主角是在一种对等的状态下,互相认识对方,而不是在一种被豢养的从属关系之下。 这个故事本意是想要打破时常出现在爱情小说里,“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执着迷思。 常常在小说里会读到,因某种原因被夫婿、主人忽视的女主角,某一天在不知道彼此身分的情况下认识了对方,两人陷入情网,最后女主角终于等到自己的夫婿或主人回头,一起过着幸福的日子。 但我以为缘分稍纵即逝,更是必须要特别去把握、去珍惜的,一旦对它视而不见、任意对待,失去了就是真的失去了,没有挽回的余地。 而女人偶尔也该放下苦苦守候的死心眼,也许幸福原本就在不远处,等着妳去将它抓住。 书里还举了一本我很喜欢的古典小说《孟丽君》作为象征。小说里最喜欢孟丽君与皇上之间君臣相得的暧昧情愫,以及皇上为了确认孟丽君性别而使出的种种伎俩,很能够满足养在深闺中的女孩儿家,将自己投射于女主角身上,然后靠自己的能力征服外面的世界。 不过这一次我的男主角不是高官贝勒、更不是皇上太子,女主角也没有汲汲于权力,不需要以掳获在上位者的特别关爱来满足自己卑微的虚荣心、来肯定自己的价值;他们只是在洛城里坚持过自己想要的惬意生活,有着平凡中的不平凡。 我希望他们能够不照世俗的价值观行事,贞操、名分、性别都只是表象,而心中的情感才是珍贵的宝物。 原本想狠心地让凌玄失身于岳中,最后还是不想让岳中成了大混蛋而笔下留情。岳中具有某种自我性格洁癖,否则他不会六年都不去见凌玄,为了统一他的性格才放过了女主角。 算了,反正在古代这样也算玷污了女人的清白,即使在现代那样的程度也已经算是“家庭暴力”,够凌玄跟莫天两人好好去面对了吧! 男女爱情关系里不可缺少的部分--,期望能够着重在细节氛围的堆砌,胜于血淋淋的描写,希望自己没有失掉在尺度上的拿捏。其实每次回过头再看到这一部分时,特别会脸红害羞,也许是看自己写的比较会觉得别扭吧! 总之这是我的第一本小说,请多多指教! 楔子 当世有凌、莫、韩、岳并称四大镇国将军,当年跟随太祖打下江山,十年前凌远将军战死沙场;而后莫、韩两位将军急流勇退,相继自请解甲归田,于是朝中由岳纲将军独霸将近十年。 街上送亲的队伍绵长,今天是郡主的孙女,也就是已逝将军凌远的女儿,下嫁岳将军之子岳中的日子。 十六岁的新娘子凌素玄坐在轿子里,脑袋跟着轿子晃呀晃的,忍不住打起盹来,嘴角口水慢慢的垂了下来,又教她给吸了回去。 这时,一单骑由远而近的赶上了迎亲队伍。 “咦,这么大的排场?这城里能搞得出这个场面的不多吧,劳驾,你们这是哪一家办喜事啊?”马鞍上的少年一脸杂乱的胡渣,看起来像十天没洗澡的模样,轿子旁的媒婆忍不住摀着鼻子。 “是凌郡主跟岳将军两府联姻。” “岳将军府?难道新郎是岳老将军的公子,岳中?” “就是,年轻人,你能不能行行好走快点儿?你瞧我们迎亲队伍被你熏的!” “哈哈……没问题,我先到岳家等你们!” “什么?”媒婆听了一愣,少年却早扬鞭快马奔去,沿路只留下那股令人直欲作呕、浓烈又挥之不去的“气味”。 ***独家制作***bbs.*** 岳将军府里张灯结彩。 满脸胡渣的少年奔到将军府前下马,就往里面冲,迎面而来的是一身红衣的冷面新郎倌。 “好啊!岳中,娶媳妇竟然敢不通知我!枉费我们近二十年的交情!” “莫天?你活过来了,终于肯出来见人了,啧!你是掉进咸鱼坑吗?这么臭来参加我的婚礼!” “不欢迎呀?我可是一有知觉就想起你,用爬的也要爬来见你,我全身上下都来不及洗,就洗好了耳朵等你骂我呢!” “能说笑就好,表示你还活着。” 岳中紧紧抱一下莫天,莫天似乎微微地震动了一下,松了一口气似的。 “就这一句?不骂点别的?什么没道德啊、没良心的,或者是没节操、没人格!我听惯了,不要紧,撑得住。” “你听惯我还骂不惯。好了,观礼吧!轿子来了。” 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可以看见迎亲的队伍。听了岳中的话,莫天眉目之间舒展了不少。 “奇怪,是我颓废太久迟钝了还是怎样?怎么我觉得你没有半点高兴?今天到底是谁娶媳妇啊?还有你这媳妇怎么来的,听说是郡主的女儿?” “孙女。”岳中冷冷的更正,“这桩婚姻……是赌注。” 突然,街道另一头,六十名宫廷的神策军,个个腰系大刀,威武快步行军,气氛肃杀。 当花轿停下的同时,神策军也把将军府团团围住,轿里的新娘因为停轿的震动,终于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莫天惊道。“我爹要抓我回去问罪,也不用弄这么大的排场吧?难道不怕家丑外扬?” “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岳中冷漠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清俊的脸庞似乎暗暗抽搐。 “不是冲着我,难不成是冲着你来?”莫天回头惊问。 第一章 洛城-- 中天书馆里,阳光透过层层迭排的蓝皮线装书跟木架子洒落一地,氤氲的书香杂着酒香、茶香,形成一股奇特的味道。 一个唇红齿白、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踮着脚尖,整个身体用力的伸长拉直,欲拿取架上的一本书,但他修长的食指仍然构不著书皮。 年轻人开始用跳的,一次、两次、三次,一点一点的把那本大砖块书拉出来,书上的积灰飘了下来,年轻人不小心吸进了一些,细致精巧的鼻子动了动,可惜无济于事。 “哈啾!”年轻人打了一个超大的喷嚏,整个人往书架撞上去。 “哎哟!” 乒乒乓乓的声音伴随烟尘飞扬,年轻人被整架子的书活埋,那本他费尽心机要拿到的大砖块书神准的往头上一击,他眼冒金星昏去了。 “喂喂!你没事吧?朋友!”莫天的声音里带着强忍的笑意,拨开群书,拯救出这名被书活埋的年轻人。“秦始皇焚书坑儒,多气派!你怎么反倒被书给坑了呢?” 架着年轻人的腋下,莫天使力把这个爆笑的家伙从书堆里拖了出来,看得出这个年轻人已经头昏眼花、没力气自己爬出来了。 “你在干什么!”年轻人突然大喝一声。 “什么?” “你脚上踏的是什么?” 年轻人双手把莫天一推,抓起莫天为了救他“不小心”踩在脚底下的书,又吹又搓,一副心疼的模样。 莫天让他一推,额头往倾倒了一半的木书架一撞,又把其他幸存在架上的书给震下来。 烟尘四起,两人很有默契的一起打了个大喷嚏。 “哎哟!我的妈呀!”莫天模着额头上肿起的大包,一时间还站不起来。“你这小子,恩将仇报也没这么快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心疼书,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年轻人趋向前,慌张地替莫天揉着额头。 “等一下,你把什么揉到我眼睛里了?”莫天抓住年轻人的手,抹了一把自己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低头一看,居然是红色的血? “怎么回事?”他把年轻人的手抓到眼睛前细细端详,乖乖,食指的指甲掀了,血淌个不停。“我说,被书活埋的朋友,你行行好,先关心关心自己才是真格的!” 莫天用清水细心的替年轻人清洗伤口。 “痛……好痛……真痛!” “快好了,忍着点,我叫莫天,是这间铺子的半个主人,你呢?” “我……我叫凌玄,是……爱书人。” 噗哧一笑,莫天在凌玄的食指包上布条,打一个结。“我的额头会替我记着的,爱书人。” “喂,你包这么大我不方便。” “干什么不方便?” “翻书。”像看到鬼东西似的,凌玄盯着自己手上那一大团布,眼珠子成斗鸡眼状。 “哈哈……你的表情、表情……” “什么?” “好像……像只猫头鹰似的,咕咕咕……哈!很可爱……”莫天指着凌玄的脸,不可控制地大笑。 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对方在笑自己,“兄台,你眼眶挂着血滴、额头肿一个包、发丝散乱还大肆狂笑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凌玄抓起毛巾对准莫天的眼,粗鲁地揉了揉。 “噢!你轻一点,看你生得细手细脚,居然这么粗鲁的对待救命恩人!”莫天眨了眨眼,上下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的眼睛运转顺畅。 “既然你没事,那我告辞了。” “等等。”见凌玄起身就想走,莫天连忙一把抓住。 “干嘛?”凌玄反射性地抽回自己的手。 莫天愣了一下,隐隐觉得受伤,“你来这一趟,又差点被书活埋,不会要空手而回吧?”他拿起那本大砖块书,递向前,“这本书就当是交一个朋友的见面礼,送你。” “我真的可以收下,不要半文钱?” “真的,我何必骗你?” “可是我没有什么见面礼可以回送……我这是用买的好了,我有钱!”凌玄已经碰到书皮的手指又缩了回来,在自己的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锭银子。 “啰唆!再不拿去,连卖我都不卖给你了!” “那谢了。”听莫天这么说,凌玄一把抢走书,转身跑走。 莫天看着他跌跌撞撞、低头疾走的背影,不禁发噱。 “怎么了?你在看谁呀?”岳中不知何时来到,站在莫天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天闻言转过头来,额头上的伤让岳中讶异。“咦?你的额头?” “岳中!你来了?”一看是岳中,莫天十分高兴,“你刚巧错过一个有趣的人。”他指着凌玄消失的方向道。 离岳中娶亲至今也六年了,他的五官变得更加成熟、有男人味,唯一不变的是他冷漠的眼神,眼眸中的温度比六年前更冰冷了几分。他们俩几乎是极端不同的两个人,能够成为莫逆之交也够奇怪了。 “这里是怎么回事?”看见伙计正在收拾散了一地的书,岳中似乎见怪不怪,“你又揍了哪个人?” “没有,我脾气这么好,哪会揍人呀!” “是这样吗?”岳中扬了扬眉,表示不接受他的说法。 “之前是那些肚子里没墨水的人,看到这些成堆的书,自己发晕了昏倒在地,不关我的事。”莫天捡起刚才撞翻在地上的书,“我可不想听见从我手上卖出去的这些书,回来向我哭诉委屈……” “书痴!”岳中摇了摇头。 “非也,你这么称呼我,好像我是个啃死书的书呆子,别人听了会误会的。”他拍了拍书上的灰尘,扬起了一股霉味,莫天反而深深的吸一口气,“你不觉得这味道很迷人吗?如果这世界上有『书蛊』这种东西,那我一定是中蛊了!” “够了,我听不完你的长篇大论。” 岳中拿起一本书丢过去,堵住莫天的嘴,莫天却嘟起迷人的双唇吻了吻这本蓝皮书,岳中不由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死德行!” “呵呵……”莫天咧嘴一笑,阳光的笑容里有玩世不恭,亦有一丝认真,“说起『书痴』,说不定我刚刚遇到的就是一个。” ***独家制作***bbs.*** 茶铺子里,说书人正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这其中包括了俊秀的凌玄。他修长的十指指尖端着一盏烫呼呼的杭州龙井,凑在嘴边却忘了低头喝它,只是一颗心跟着说书人的语调忽惊忽喜。 笔事说到孟丽君在殿上被皇上灌醉,皇上月兑下孟丽君的鞋子,发现鞋子里小脚的秘密,凌玄忍不住替孟丽君紧张了。 “快醒来!他快把妳吃了!我就叫妳别喝酒,不听……啊,好烫!” 凌玄既忘我又激动,一不小心把茶汤溅出来,烫了自己的手,反射动作马上揉捏自己的耳垂,而那一盏茶好死不死全泼在正巧迈步上茶铺的莫天身上。 “我的天啊,这就叫天有不测风云吗?”莫天抖了抖衣襟,一抬头看见始作俑者,只得扭曲着脸强笑问道:“凌兄弟,我应该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吧?” “啊……”凌玄像是神经迟钝慢了半拍,又像是傻了,连个招呼、对不起都没说。 “搞不好是前世的冤亲债主……” “嗄?”莫天、凌玄同时望向临桌发话的人。 莫天一见发话之人,喜道:“你是范老夫子吧?刚好,我正要找你。” “有何贵事?”范老夫子摇着蒲扇,神情十分愉快。 “我是中天书馆的人,希望你能将你的说唱本子改写成小说,让我们帮你刊印,我们中天一定奉上丰厚的笔润,足够让老夫子你的生活无虞。”莫天一坐下来,已经把衣服上的狼狈抛在脑后。 “听起来是很不错,不过,你慢了一步啦,年轻人!”年遇半百的范老夫子呵呵笑,抚着银白色的美髯。 “不是吧?”莫天微微变了脸色,强打起笑容,“怎么会呢?我调查过,城里其他书馆还不知道您就是『孟丽君』唱本的撰稿人,他们根本没动作啊!会是哪一家快了我一步?” 寻思间,凌玄的声音传进莫天的耳朵,“怎么办?皇上跟皇甫少华两个人都不错,应该要选谁呢?”手中的扇子激动地敲着桌缘,凌玄旁若无人地碎碎念起来。“又要等下回分晓……唉!为什么不一次讲完呢?弄得提心吊胆,今晚又要睡不着觉……” “呵呵呵……”范老夫子见凌玄这么沉浸在他撰写的故事里,十分高兴,指着凌玄说道:“快你一步的就是你的冤亲债主呀!” “谁?”莫天不敢听仔细,脸僵硬地缓缓转过去,盯住仍出神忘我的凌玄,“不是开玩笑的吧?” “我的茶呢?怎么不见了?”凌玄终于回过神,却在找自己那一盏已经泼到莫天身上的茶。“真奇怪……茶博士不可能蒙我吧……” “喂!”莫天看不下去了,“你的茶在我身上,你亲手『赏』给我的,忘了吗?至于茶碗茶叶被茶博士收走了。” “啊,对不起!你有被烫伤吗?”凌玄轻轻捏着莫天半干的衣服抖两下,手却被莫天一把抓住。 “你自己的手指才被烫红了,怎么你没感觉吗?还有我帮你包在食指上的布,你怎么拆掉了?” “太丑了,血不流就拆掉了。” “看你呆呆的,原来还这么讲求美感啊?”莫天跟茶博士要来一小盆冷水,把凌玄的十根手指头浸在冷水里,“没看过你这种人,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啊,好舒服。”凌玄闭着眼轻叹一声。 “喂!我说凌兄弟,搞半天原来你跟我是同行。”莫天一手托着下巴,神情半轻松、半认真,“讲清楚点就是抢饭碗的对头,是不是啊?” 凌玄这边看了看范老夫子、那边又看了看莫天,启唇一笑,“不好意思,抢先一步。”就这么脸不红气不喘地直接承认了。 莫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却又不得不信,“好啊!凌兄弟,你是哪一间书馆的?怎么我之前没见过你?” “我自己的书铺。” “自己的书铺是哪间书铺?” “玄英。” “新开张的?没听过,不过我会记着的。凌兄弟,看在我帮你这么多次,又心胸宽大不跟你计较我额头上、身上的伤,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什么?”凌玄不解。 “把范老的唱本小说让给我。” “这可不行!”没想到先发话的会是范老夫子,“万万使不得!” “为什么?”这下莫天再也坐不住了,“我们中天书馆提出的条件绝不会比别人差的。” “总之不行就是不行!”范老夫子气了,“小兄弟,咱们已经说好的,你可别把我给卖了。” 凌玄微笑说道:“范老肯我也不肯啊!” “很好。小子,别耍什么花招啊!”范老夫子十分满意,对莫天说了最后一句话后,摇着蒲扇走了。 莫天瞪大眼睛眨呀眨,“你到底是捧了金山银山当条件,还是抓住了范老的把柄?弄得他这么一副死心塌地、烈女不事二夫的模样。” “你也不用太泄气。”凌玄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莫天,“谁教范老喜欢红娘子呢,我也很讶异,这次算是捡到了,真好!” “红娘子?谁呀?听起来像个女人……”莫天瞪大眼睛,一个拍掌,懂了。 “原来是美人计!那有什么问题,要不是我怕他消受不了、挺不住,早用了。这一招简单,我再跟他说去。” “等一下!”凌玄无声无息地一把拉住莫天,“他干嘛要挺住?” “兄弟,你这个问题很深奥,做哥哥的可能一时半刻回答不了,我还是找范老要紧,回来你要跟我拜师请益我一定奉陪。”莫天想走,但是凌玄固执不放。 “不懂。范老又不上戏台,这跟挺住不挺住有什么关系?” “上戏台?” 莫天慢慢地从凌玄颠三倒四的话中厘出头绪,原来凌玄跟城里第一戏班“升月班”有“特殊友好关系”,只要范老将故事改成戏折子,升月班愿意登台演出,主角儿当然就是班里的红牌青衣--红娘子。 “请戏班子?那还不简单!以我们中天的财力,请两、三个戏班子都不是问题。凌兄弟,不好意思啊,范老的合同我要定了!”莫天摆了个帅气的姿势,旋风似的走了。 看着莫天的背影,凌玄还是一脸困惑,“就跟你说范老指定非红娘子演不可,为什么还要去碰钉子?怪人……”凌玄耸耸肩,再叫了一盏茶,小口啜着。 ***独家制作***bbs.*** 岳府,大门上方昔日的匾额“将军府”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龙飞凤舞、尾劲犀利的“岳府”二字。 “李总管,这帐是怎么回事?”岳中把一本摊开的帐册放在李总管面前。 “少爷,有什么问题吗?”李总管惶恐地翻着帐册,逐项仔细校对。 “大房都已经有三个月没来支领月例,有没有派人去问一问?”岳中皱着眉头,十分不满意。 “这……” “我怎么对她是我的事,不代表你们也可以!名义上她始终是你们的少夫人。”岳中冷漠的眼一瞇,对于从口中说出“少夫人”这个称呼来,似乎感到十分不舒服。 精明的李总管额头频冒冷汗,详细查看前几个月的记录,“以往都是少夫人的婢女小雀儿按时来领的,不知怎么地,这三个月居然……” “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虚言狡辩。”岳中表情一冷。 “是……我这就马上把月例送过去!”李总管低下头,暗怪自己粗心又犯了主人的规矩,赶快补救是现在唯一的方法。 “算了!”岳中拦住李总管,“晚上我亲自去一趟。” “您亲自去?” “怎么,不行吗?”接过李总管恭敬呈上的月例,岳中有些出神。 六年了,他的正妻过门已经六年,那天,她连花轿都来不及下,一切就面目全非了…… ***独家制作***bbs.*** “小雀儿!”一名婢女在“留月轩”门外鬼头鬼脑的张望,一看见小雀儿走过就冲进来抓住她兴奋地叫喊:“听说少爷今天要来妳们留月轩,这可是六年来第一次呢!” “什么?妳没听错吧?少爷怎么会想要上我们这儿来?”小雀儿被对方吓了一大跳,“别发神经了,少爷哪还记得我们这边的人啊!” “骗妳我是兔子!这件事还是李总管亲口说的,妳们三个月没去领月例,少爷查帐发现,还骂了李总管呢!” “哎呀,月例!我忘了。”小雀儿恍然大悟,连续几个月她都忘了这件事,“那少爷真的要来?可怎么好!”小雀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妳在着急什么呀?”婢女用力推了小雀儿一下,“妳知道吗?我们全府的下人都在猜呢!” “猜什么?” “猜留月轩里的少夫人是不是还活着、猜她是不是在轩里飘来飘去,李总管更毒,他说少夫人就算是飘出来,府里也没有半个人认得,因为少爷自己都不认得了。” 婢女夸张的笑声差点震破小雀儿的耳膜,小雀儿现在可没心情听她在五四三。 “行了!”小雀儿把婢女推出轩门,挥挥手道:“我要准备很多事,有空再聊。” “这可是好机会呀!说不定妳那个像幽灵似的夫人今晚可以翻身,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名婢女还不死心,在轩外大喊。 “天啊,少爷居然要来?”小雀儿急得像只无头苍蝇,“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独家制作***bbs.*** 黄昏时刻,升月戏班里的人进进出出,为今晚的演出在忙着。 “别动……”一个青衣装束的女子正在凌玄脸上勾勒着丑角的脸谱,轻声制止凌玄想逃跑的意图。 “红娘子,我真的没演过,铁定砸了你们的场子!”凌玄皱着眉头担心的模样,再衬着脸上画了一半的丑角妆,那副表情逗得红娘子哈哈大笑,手上的画笔一个不小心,把凌玄的脸画花了。 “哎呀!”红娘子赶紧拿布小心的擦去,“别担心,我说你有天分,说不定今晚一上场就一炮而红了。” “妳别拿我寻开心。”在脸上游走的画笔让凌玄打了一个喷嚏。 “你这个幕后老板偶尔来票票戏、串串场有什么关系?别人求都求不到呢!是你的特权。”红娘子开始涂白色的颜料,每一笔都十分细心。 “我都说这戏班子是属于妳的,我不过是以前帮过忙而已。”凌玄还要辩,却让红娘子轻轻制止,免得妆真的画花了。 这时,一个净角装束的人在门口朝红娘子大喊:“红娘子,外找!” 莫天一进后台,就看见红娘子偎着一个丑角,食指还轻放在丑角的唇上,状似正在调情。 “妳……就是红娘子?”莫天打量着上妆后的红娘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青衣花旦,可以理解为什么范老这么坚持。 莫天的眼神似乎让红娘子颇为不悦,不但不起身打招呼,还转过头继续替凌玄上妆。 凌玄瞥见来人是莫天,大概猜到他的来意,不用说,他在范老那里肯定碰壁了。见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分,凌玄也不说破,想看看莫天来这里又想要什么花样。 “在下中天书馆莫天,想跟姑娘谈一桩生意。” 红娘子一听是书馆,看了凌玄一眼,问道:“什么生意?” 莫天看红娘子没有停下手上工作的意思,也就直说了:“在下想请姑娘过来我们书馆延请的戏班,挂牌演出。” “哦?”红娘子的神情透露出兴趣,“什么戏码?” “代夫申冤孟丽君。” “新戏码?”红娘子又看了凌玄一眼,发现凌玄正撇过脸掩嘴偷笑,心里明白了三、四分,凑过头去在凌玄的耳边细声抱怨:“孟丽君的唱功角色包含小生,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还有什么能难倒红娘子呢?”凌玄也在红娘子的耳边轻声回敬。 这景象看在莫天眼里,根本是两个不顾外人在场、堂而皇之调情的情人。莫天清清喉咙发出一些声音,以提醒这里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戏本子还在编写当中,保证是出卖座好戏。”莫天看红娘子的神情似乎有些动摇,心想希望很高,“我可以出高于玄英两倍的价码!” “金钱攻势?但是我现在有一个大难题呢!”红娘子频频蹙眉,一副十分为难又楚楚可怜的模样。 “请直说,若是跟玄英交涉方面,可以交给在下。”莫天几乎有势在必得的预感了。 “就是……这个戏班子的老板是我,我的老板是凌公子。”红娘子将凌玄的脸转过去面对莫天,摆出请说的手势,“凌公子你说呢?我可以过去吗?” “咦?他……是凌兄弟?”莫天这时才看清楚丑角的脸,没想到跟红娘子调情的人居然就是凌玄! 自己挖角的企图全都被凌玄看在眼里,难怪他刚才掩着嘴偷笑。莫天就算脸皮再厚,也不禁有点臊。 开戏的大锣敲响,暂时解救了莫天的尴尬。所有人纷纷准备上台,莫天只好乖乖的到观众席观赏。 这一折戏是“贵妃醉酒”,凌玄是捧酒的太监之一,当然不会是戏分颇重的高力士。 正当台上贵妃醉态娇媚,台下叫好声不断,连莫天也为红娘子的身段、神韵击掌时,突然有一个书僮装扮的人跳上戏台。 “少……少爷,大事不好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扮丑!”小雀儿一身书僮装束,跳上戏台拉着凌玄就往台下冲。 台上台下的人全给他们搞胡涂了,下腰的贵妃也来不及挺起身。 “怎么了、怎么了?”凌玄手忙脚乱,来不及跟红娘子致歉,急急忙忙跟小雀儿跑了。 “总之,少爷今晚要来!”小雀儿没头没脑地只答这么一句,凌玄马上懂了。 身后又传来哄笑声与叫好声,红娘子漂亮的衔酒杯下腰翻转,总算适时稳住了场子。 凌玄见台下的莫天起身想追,惊道:“不会吧?他跟来干什么?”凌玄这会儿跑得比小雀儿更快,变成他拉着小雀儿。 台下的莫天追出门口,还拿不定主意追或不追,人已经跑远了。 经过一佛器店铺,凌玄突然一拐弯,拉着小雀儿就要进去。 “少爷!你干嘛?” “我买个东西。” “少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买什么鬼木鱼!”小雀儿急得跺脚。 凌玄终于买好需要的东西--两个木鱼,拉着小雀儿继续跑。 第二章 “快点!”凌玄,也就是岳府大夫人--凌素玄,拉着小雀儿钻着墙角的狗洞,她一个紧张,身体卡在洞口,后面的小雀儿没办法,一脚踏着主人的,使劲往里推。 “哎哟!我的手呀!”手肘的部分被破碎的砖头擦破,形成一丝丝的血痕,凌素玄跟小雀儿跌进院子,满头的落叶。 “快走!”凌素玄还来不及拨去头发上的树叶,整个人就被小雀儿拉着跑。 “等一下!木鱼……” “真被妳气死!大难临头就是把木鱼敲烂会有用吗?”小雀儿回身抓了地上的木鱼,另一只手也没放开凌素玄,把她拖进屋里。 “快点换衣服,求求妳,动作快点,我先出去外面把凰。”小雀儿打开衣箱,把衣、裙、头饰全都塞进她手里,自己也七手八脚地换上一件寻常的婢女服装。 “等一下,小雀儿,妳记住,一看到少爷,把轩门半掩着就回来我这里,不用替少爷带路。”凌素玄拉住小雀儿交代。 “那怎么可以,我会被罚的。” “没什么不可以,一切有我。” “算了,随便妳!”小雀儿跺脚,拉着裙子急急忙忙跑出去。 饼了一会儿,小雀儿慌张的跑进来,却被房里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房里香烟缭绕,凌素玄换上一身素衣,手上还拿着一大把点着的香在熏着房屋的每个角落。“少夫人,妳在干什么?少爷来了。” “啧!这么快?有点来不及……”凌素玄把手上那一大把香交给小雀儿,“妳去找两把凳子来,把这些香放在门口附近,门开个小小的缝就好了,让这个气味飘出去,快点!” 小雀儿根本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少夫人,咱们不是要靠这一次翻身吗?” “翻身?开玩笑,鬼才想……” 屋里的正中摆起简易的佛堂,一张佛图、两个木鱼,两团蒲团,凌素玄跪在其中之一,大力敲起木鱼,发出响亮的声音,嘴里大声念着似经又不似经的东西。 小雀儿按照吩咐开好门缝,也赶紧跪在佛堂前敲起木鱼,“小姐,念经我可不会……” “傻瓜!南无阿弥陀佛、地藏王菩萨、文殊菩萨、众阿罗汉……随便念一念,听起来像就好。” “喔!这倒不难……” ***独家制作***bbs.*** 留月轩前,岳中站着犹豫了许久。六年来他极尽所能地漠视这里、忘记府里头有这一处地方的存在。 轻轻推开轩门,迈步越过门槛,他心里突然有一股未知的期待。期待什么呢?期待轩里的人消失吗?他不知道。 三个月没支领月例太不寻常,他直觉这里可能出了什么事。萧索的院落看来许久没有人打扫,地上积满厚厚一层树叶,墙边尽是漫生的杂草。 “这里的奴婢未免太偷懒了,回头得让李总管好好约束一下才行。”岳中不喜欢家里有这样荒凉的地方,那透着不祥的气味。 不是错觉,真有一股气味!岳中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檀香的味道,空气也变得有些氤氲模糊,耳边居然还传来木鱼声? 他记得郡主的孙女六年前嫁过来不是才十六岁吗?现在顶多二十二岁,为何甘于活在这种毫无生气的环境? 这种檀香弥漫的味道,岳中印象中只在母亲的佛堂里闻过--那个因为失去丈夫的爱,将自己埋葬在神佛世界、像一摊死水的母亲。 越靠近屋子,木鱼声跟檀香烟雾就越重,得憋住气才不会被呛到。他从门缝看进去,里面一个素衣女子专心念着经文,连身旁的丫鬟也跟着低头猛念。 这就是她们忘了去帐房支领月例的原因吗?岳中皱着眉,一股窒息的感觉逼上,教他喘不过气。 当初不该答应娶她呵!岳中将怀里装着银票的布包轻轻放在石阶上,眼中满是歉意,转身悄悄的走了。 六年前由郡主府嫁到将军府的凌素玄,是岳中的父亲为了挽救将军府危机,而替他定下的亲事。但是,危机仍不可免,岳家还是被革去了功名,降为庶民。 太祖为了替软弱的太子登基铺路,提倡偃武修文的政策,而岳家近十年的不可一世,自然是太祖头一个“清算”的目标。 即使娶了凌家这门没落的皇亲又有何用?权力斗争的杀伐并不会因此而停止,父亲问罪伏诛、母亲自杀,人事全非。 走出留月轩,岳中反手关上轩门,隔开他不想再去触碰的一切。 ***独家制作***bbs.*** “南无阿弥……小雀儿,妳去看看走了没……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凌素玄拉拉小雀儿的衣角,手上的木鱼槌毫不停歇。 “哦!”小雀儿起身到门前察看,“少夫人,少爷留下一包东西就走了!” 凌素玄接过来,粗鲁地扯开布包一看,“银票?”她不解。 “什么呀,大老远专程跑来送这个,又不进来,少爷脑袋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条布比较值钱。”凌素玄两手一抖,银票四散飞落,原来这是一条手帕,边角精心绣上一个“岳”字,深深嗅一下,“里头有帮他绣帕子的人浓浓的爱……很香。” 凌素玄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露出迷茫出神的表情。小雀儿忍不住推了推她。 “少夫人,妳又闪神啦?”她将散落的银票捡起,“少爷都走了,妳又要继续独守闺房了,这个帕子八成是梅夫人绣的。妳为什么要故意赶走少爷?”小雀儿从床下拉出一个箱子,把银票都放进去。 “哈啾!”打了个喷嚏,凌素玄跌坐在地上,搥搥发麻的双腿,木鱼槌从手上掉落,往角落滚去,发出可笑的声音。 “少夫人,妳到底在想什么?我听别人讲,做妻子的总想要拉住丈夫的心,可是我看妳完全不在意!”年轻的小雀儿不大理解主人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小雀儿,妳喜欢逛街吗?” “喜欢啊!” “喜欢听大戏、吃市集里的小吃吗?” “喜欢,简直爱死了!” “这就是了。”凌素玄往地上一躺,整个人成大字形,“舒服!”翻个身,两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虽然早了点,明天我们开始来大扫除吧!” “啊?为什么?又还没要过年。”小雀儿也学她躺在地上,这里是留月轩少数干净的地方。 留月轩的“规矩”是每年只大扫除两次,其余就看着办。所以庭院里积满层层落叶,新叶迭旧叶,营造出凌素玄口中“很有古意”的气氛。 凌素玄认为不要把大好时光浪费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小雀儿也乐得轻松,主仆两个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偷跑出去逍遥。 一开始两人还会结伴,后来因为两人的兴趣实在相差太大,就变成各逛各的。反正在这个岳府,她俩的存在等同空气,搞不好就是大剌剌从正门踏进去,还没有半个人认得。 “妳没听他刚刚在外面抱怨什么吗?”贴着地板匍匐前进,手抓到木鱼槌,凌素玄嘿的一声翻身坐起,甩着木鱼槌,“小心李总管找妳麻烦,不!是找我们麻烦。” “少夫人,妳要帮我啦,院子那么大,人家一个人做不来嘛!”小雀儿一阵撒娇,就要往她这边蹭来。 “啊!”手中的木鱼槌不小心甩出去,正巧打在小雀儿的眼眶上,凌素玄缩着手,露出歉意的表情。 “少夫人!妳又来了。”小雀儿摀着眼睛,倒下。 ***独家制作***bbs.*** “唉,我说老樊,你们凌少东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呀?今天我又是十壶茶下肚,快撑出一个圆呼呼的『茶肚』来了,教我一个翩翩青年怎么承受得住这种改变?”莫天蹲在玄英书铺的台阶上,苦着一张脸,模着自己的肚子。 “这个……在下也……无能为力。”樊英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莫天这三天都在玄英书铺里流连,就是要等凌玄,想发挥他最后的缠功看能不能得到范老的小说刊印权。怎奈这三天凌玄根本没出现,莫天倒是跟实际打理铺子的樊英混得熟了,不,或许是莫天自己觉得跟人家熟,所以老樊、老樊的叫得亲热,也不管对方是什么感觉。 “他真的是这间铺子的少东吗?三天都没过来铺子看一看,糟了!我看他一定是去听大戏、唱小曲儿,到处玩去了,我还傻呼呼地在这里堵他,失算、失算!”莫天不禁扼腕,当初还以为那个月兑线家伙是个书痴,在这边堵人准没错的说。 “呵呵……客倌,这一点在下倒可以保证,我们少东家里管得严,不能天天出来,不过只要少东一出门,就一定会先到铺子翻两、三个时辰的书,在这里等我们少东是不会错的。”樊英替莫天换上新的茶杯,又倒满热茶。 “唉……”莫天举起茶杯,唏哩呼噜又喝下肚了。 ***独家制作***bbs.*** “少夫人,我们扫了三天也守了三天,别说是总管,根本没半个人来探过、问过,是不是被耍啦?”小雀儿的左眼眶隐约透着瘀青的痕迹,在屋外挥着扫把,一副无聊的模样,“少夫人?少夫人?” “哇……啊!”屋子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凌素玄模糊的惨叫声。 “少夫人,又『山崩』了吗?。”小雀儿冲进屋里,果然看见凌素玄被埋在书堆里,只剩一只手拿着鸡毛撢子挥呀挥。 “少夫人!”小雀儿拨开压在凌素玄身上的书,“怎么每次一整理妳的宝贝就被压一次?下一次再这样我不来救妳了。” 凌素玄的房里堆了好几堆比人高的书,都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地从外面买回来的,因为没有办法添购书架这种大到钻不进狗洞的东西,所以只好堆放在地上。 凌素玄的手脚又很不俐落,常常在找书的时候来个“泰山压顶”,小雀儿已经见怪不怪了。 “真小气!”凌素玄从书堆中爬出来,用鸡毛撢子撢撢衣服,“都不拉我一把,别人可比妳好心多了,不但扶我起来,还给我包扎呢!” “什么?我心不好?那妳说谁的心好,让他来!苞着妳三日一摔、五日一跌的,看他还有没有这个耐心!”小雀儿说话总是没大没小,大概是因为凌素玄待她也是没大没小吧。 “我饿了。”凌素玄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一句,“没力气当然就会跌倒啊!”她赖在地上,一手拉拉小雀儿的裙襬,“小雀儿,咱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独家制作***bbs.*** 南北食馆,主仆两个人对着满桌的食物大快朵颐,丝毫不顾形象。 “少爷,出来吃的决定真是对极了,最近这几天老吃我煮的东西,连我自己都觉得吞不下去,亏您还都没有抱怨半句!”小雀儿一身书僮的装扮,嘴里塞满东西,口齿不清地道。 “嗯嗯……”凌素玄当然也是一身男装,脸半埋在碗里,没空回答。 莫天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声不响的走到凌素玄的身后,突然伸出双手,想要吓吓这个有趣的家伙。 “总算让我碰到你了!凌兄弟。” “噗!”凌素玄让莫天一吓,嘴里还没吞下去的东西往外喷了一桌,呛个正着,咳嗽不停,脸涨得通红。 “呃,真脏!”莫天摀着鼻子,没想到凌玄的反应这么大,他反倒有点意外。 “少爷!您这样我怎么吃啊?都是口水。”小雀儿甩了甩喷到手上的东西,白了莫天一眼,“喂!你这个人很吵耶!你不知道别人吃饭的时候不能吓人家吗?” “哇!你这个书僮气焰倒是很高啊,看你家少爷咳成这样,都快喘不过气了,也不过来帮他拍背顺顺气?”莫天忙替凌玄拍了拍后背,赶紧倒一杯水给他,“不好意思,喝口水吧!”为了自己一时好玩,让凌玄吓成这样,他心里颇感歉意。 “怎样,不行吗?”小雀儿看莫天抢去自己的工作,连倒茶也比她快一步,更不痛快了。“你又是谁?干嘛打扰我们吃饭,你没听过『吃饭皇帝大』吗?” “我?我是你家少爷的朋友。我说小书僮,你也对我客气点嘛!”莫天从小二手中接过干净的毛巾,十分细心地替凌玄挥掉衣服上的菜渣。 “朋友?是这样吗,少爷?”小雀儿压根儿不信,以少夫人这种个性,怎么会有像莫天这种看起来很阳光,呃,应该说有点轻浮的朋友?少夫人在外面交的朋友,通常都是跟少夫人一样不善于表达的类型。 “也不算是……”凌素玄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我家少爷都这么说了,你可不可以识相点,不要再打扰我们?” “喂,凌兄弟,你这话实在太伤我的心了!”莫天忍不住把手上的毛巾一甩,玩笑似的轻轻打了一下凌玄的头。“枉费我在玄英书铺等了你三天,等得我望眼欲穿,天天灌十大壶茶,撑出一个茶肚子,这走样的身材可没有姑娘青睐啊!” 听莫天这么说,凌素玄很认真的瞪大眼睛,低下头来仔细瞧莫天的肚子,还伸出那缺了指甲的食指,轻轻在莫天的肚皮上按两下。 “少爷?您在干嘛?”小雀儿眨着眼睛,一脸不解。 “你是认真在鉴定吗?”莫天有点啼笑皆非,不过是句玩笑话,这家伙干嘛这么认真? “这就是茶肚吗?”凌素玄似乎还在状况外,“还好,外观看不太出来,你不用担心,莫兄。”凌素玄很认真的对莫天点点头,像是想安慰他。 “哪里看不出来!明明就很大,像个老头。我要是个姑娘,才不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呢!少爷您太慈悲了。”小雀儿存心跟莫天过不去,故意夸大其词,“这位公子,赶快去做做运动,不要再打扰我们,行吗?” “凌兄弟,你都喜欢吃些什么?”莫天故意不去理小雀儿,岔开话题。 “没特别……” “喂!你问这个做什么?想请我家少爷吗?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少爷您要小心。” “奇怪,小书僮,我很确定你一定是跟我远日有冤、近日有仇的冤亲债主。我看不趁早摆平你是不行的。”说着说着还卷起袖子,脸忽然变得很严肃认真,把同桌的两个人给吓一跳。 “莫兄,你别误会!小……不,九哥只是不喜欢吃东西的时候被打扰,嘴巴动得……比较快。”凌素玄拉着莫天的手臂,神情十分紧张,说话也难得溜了。 莫天第一次看见凌玄紧张的表情,第一次听他开口说了这么多个字,让他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凌兄弟,你真是个认真的人。” “啊?” “第一次有人把我说的话当真。”莫天抓抓头,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不对吗?”凌素玄被莫天搞混了,怎么前一瞬间还凶巴巴的人,下一刻却露出这样奇怪的表情,到底为什么? 莫天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不对……” 一旁的小雀儿看这两个人居然为这种小事相对发呆,实在受不了,“总而言之,我家少爷就是不适合开玩笑,老是句句都当真,这么简单的事你们也要想那么久吗?”趁着没人注意,小雀儿把最后一道“翡翠清丸鳗羹汤”吃下肚,心满意足了。 “会吗?”莫天与凌素玄异口同声。 “我倒觉得你家少爷特别适合开玩笑,常常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反应,很有趣!” “被你这么说,我可高兴不起来。”凌素玄的好食欲被打断,再也提不起来,“九哥,付帐吧!” “付帐?可是少爷,银两不是在您那里吗?我没带呀。”小雀儿瞪大眼睛,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我都饿得昏了,哪还记得带钱?”凌素玄再迟钝也知道不妙了。 “怎么,想吃霸王餐吗?掌柜,这里有人……”终于抓到了小辫子,莫天脑中灵光一现,想好要怎么利用这次机会。 凌素玄手脚更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客倌您还需要什么吗?”跑堂小二听到莫天的招呼,靠了过来。 “来……来壶酒!”小雀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对小二挥了挥手打发他走。 小二听了吩咐离开后,凌素玄才放开莫天。 “没钱还喝酒啊?真霸王!”莫天打趣。“我有个脾性,只帮朋友不帮亲,凌兄弟,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朋友呢?” 凌素玄皱眉,心中念念有词,才跟小雀儿夸他好心,这会儿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少爷,快跑!”小雀儿突然大喊,一溜烟地跑出食馆,也许是人小滑溜,左躲右闪地很顺利就跑出去了。 凌素玄也想跟,可是才一拔腿就被莫天一把拦腰抱住,跑也跑不了。 “嘿嘿,别想跑,凌兄弟……” 莫天十分得意,但是抱着凌玄的双手却传来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被电到一般,让他不假思索地抽回双手,结果外人看起来就像他故意让凌玄跌倒一样。 “啊……”凌素玄整个人跌在地板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不好!”莫天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不人道的事,“你没事吧?凌兄弟,真对不起!” “客倌,发生什么事?”跑堂小二也上前来关心。 “没……没事。”凌素玄万分狼狈的爬起身来,满脸羞红,忸怩的应道:“把酒放着吧!” 跑堂小二实在搞不懂这桌客人在玩什么把戏,放下手里的酒,赶紧去和掌柜咬耳朵商量。 “你恨我吗?”凌素玄扶着桌子,揉着膝盖、手肘,这一跌的力道可真不轻。“不然为什么这样对我?” “不是!”莫天看着自己的双手,恨不得打自己两下,“我绝对不是故意的,我敢指天发誓,为了表示我的歉意,凌兄弟,这一桌算我的好了。” “我还是不太相信。”凌素玄摇摇头,明明看起来是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怎么可能会抱不动她?分明是故意搞鬼。 “我的书僮这会儿回去拿钱,不需要你请客。”凌素玄有一种直觉,最好不要跟眼前这一个人走得太近,否则会很危险。至于是怎么样的危险,她却又厘不清。 “我说凌少东,你为什么老拒我于千里之外?难道做个朋友不行吗?”莫天心里颇有受伤的感觉,“常言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你真的不能把范老让给我,交我这样一个朋友难道不值得吗?” “对不起……”凌素玄低头敛眉,对于自己的冷淡感到抱歉,莫天说的话听起来也还满有道理的。 “为什么说对不起?”莫天歪着头,想看清楚他说这话的表情。 “我不能跟你交朋友。”凌素玄低着头倒了一杯酒放在嘴边,其实是想遮住自己的表情。 “为什么?我不够格吗?还是因为我的名声太坏,你不屑与我论交?如果是因为这样,我能理解,因为你不是头一个。” 莫天闷闷不乐,把酒壶抢过来替自己斟上一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与桌子撞出不小的声音,吓了凌素玄一跳。 “坏名声?你名声不好吗?”凌素玄讶异的抬头,大大的眼睛望着他。 莫天又喝了一杯,“咦?你不知道?”说着也替凌玄的酒杯注满酒。 凌素玄摇了摇头,很自然的又将第二杯酒喝下肚。“以前我又不认识你。” “哈……满城的人谁不知道我干的好事,你居然不知道?真是希罕了。”莫天替彼此各添满酒,“为了你的孤陋寡闻,咱们干一杯!” “喔。”凌素玄跟着干。 “那又为何不能交我这个朋友?” “直觉。” “直觉?怎么样的直觉?” 凌素玄看着莫天的脸,似乎在思索,也在分辨自己的感觉,莫天这才发现凌玄的脸颊飞红,似乎不胜酒力。 “再也不能平凡过日子的感曼吧……”她又是一饮而尽,展现难得的俐落。 “哈哈哈……这并不是坏事,不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说出『这一生会堕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之类的话呢!”莫天被凌玄的话逗得乐不可支,一手横过去搭在他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来!交朋友就交朋友,何必想这么多自寻烦恼?” ***独家制作***bbs.*** 溜出食馆的小雀儿心里十分焦急,“糟了,少夫人被『挟持』了!我得赶快去拿『赎金』来救她。” 她急急忙忙地从南北食馆跑到玄英书铺,樊英正巧收了铺子要离开。她拉着樊英在书铺的帐上支了银两,又急急忙忙跑回南北食馆。 她冲进去一看,凌素玄居然跟莫天在划酒拳! “俩相好啊、五进魁、三元!四喜!八仙!八匹马呀、八匹马!” “我输,我罚两杯!” “少爷!您不能再喝了,您从没喝过酒,一下子喝这么多哪受得了!”小雀儿挡着酒壶,不让凌素玄再喝。 “胡说!谁说我没喝过,小雀儿妳不知道,我以前在娘家常喝,没人比得过我!”凌素玄看是小雀儿,很高兴,高举酒怀,“来!妳也一迢来。” “少爷,您醉了,我明明是九哥,不是小雀儿。您以前住的是『女乃娘家』,不是『娘家』!”一看到莫天盯着自己,小雀儿对凌素玄挤眉弄眼,“既然醉了,咱们快回府吧。” 小雀儿想扶凌素玄起来,但是娇小的身躯哪扶得动,一跌坐在地上。 “我不回去!回去干嘛?” “小书僮,你别坏我们兴致。”莫天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谁现在敢打扰我们,我就让他……” “怎么样?”小雀儿惊跳开来,摆出防卫姿势。 “我就把他的嘴唇亲破,管他男的还是女的!”莫天伸出双手乱抓,还嘟起嘴巴,一副想扑过来的样子。 “救命啊!你别来!”小雀儿吓得半死,拔腿就往外冲,还撞倒了两个小二。 “哈哈……” 莫天跟凌素玄被小雀儿的表情逗得开怀,一起拍桌子放声大笑。 ***独家制作***bbs.*** 夜半三更,街上冷清安静,偶有夜猫、鵖鸮咕啼。 两个勾肩搭背的歪斜身影东倒西歪,几乎举步维艰。 “我说玄弟,你喝酒的时候话特别多、特别溜,果然是深藏不露哪!” “莫兄也不差呀!炳哈……东扯葫芦西扯瓢,逮住什么说什么,可惜大部分我都是鸭子听雷,不懂!” 两个人开怀大笑,互相搥打,也不顾忌吵到街坊已经入睡的人。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凌素玄睁着迷蒙的眼,似乎还觉得这个晚上尚未尽兴。可不是,活了二十二个年头,她哪曾大半夜还在街上流连忘返? “我们……去找我的好朋友!苞他讨壶酒,继续一醉到天明。” “好啊、好啊!” 二十步之外,小雀儿闪闪躲躲,跟在莫天与凌素玄的身后嘀咕着:“怎么办?该怎么把少夫人拉回家?” 莫天跟凌素玄两人相扶持,跌跌撞撞来到岳府前。 “就是这儿,我好朋友的家。”莫天指着府前的匾额说道。 “他也姓岳呀?真巧!”凌素玄望了一眼,不怎么关心。 “我去敲门……唔!”莫天话还没说完,脑袋就遭一记闷棍招呼,眼;化,整个人倒在凌素玄身上。 “哼!敲你个头!”小雀儿跳出来,把棍子随便一丢,“少夫人,快!趁现在快走。”她使劲去拉凌素玄,怎奈莫天又大又重的身躯整个压在凌素玄身上,凭小雀儿的细弱手臂根本不够看。 “呜……好痛……我的牙齿……”被压在地上的凌素玄捂着嘴,不知说了什么。 小雀儿趴在地上想听清楚,才发现凌素玄已经睡着,嘴唇也破了。 “不会吧?少夫人!”她试着摇醒她,却没半点用。 这时突然一道声音凌空暴喝:“谁在那里?” “糟了!”小雀儿一个心慌,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跑,躲进阴暗的转角,身体还不自主的发抖,“是少爷!” 第三章 岳中一个纵身来到大门前,可疑的人影已经不知去向。会是谁这个时候在这附近鬼鬼祟祟?他一看地上躺了两个人,一个面朝上的生面孔,另一个压在生面孔身上,面目朝下看不清。 他谨慎地翻过那个人的身体,原来是莫天,这个时候喝醉倒在他家前面,也不是太奇怪的事。但另一个生面孔是谁呢?丰润的唇有些肿,还有一个跟莫天一样撞破的伤口? 岳中虽然心里在猜测他们的关系,却也不能放他们继续躺在路上。 “咦?好轻!”抱起凌素玄,岳中十分讶异,一般男子就算是身材细瘦,也不会这么轻盈。对待这么秀气的人,他不由自主地轻手轻脚起来。 “嗯……好舒服……”凌素玄在岳中的臂弯中动了一下,整个脸埋进他的胸膛,调整出最舒适的姿势。 岳中不由得停下来,怕吵醒了这位陌生人的好梦。 夜已深,家仆们这时候早都熟睡,岳中不想吵醒他们,径自穿过廊檐,来到西厢客房,将怀中的人放在休息的榻上。 “嗯……”凌素玄抗议了一下,搔了搔胸前。 他似乎有一股教人宁静的魔力,岳中微笑的打量着榻上的年轻人。一回神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啊!莫天还躺在地上。” ***独家制作***bbs.*** “莫天、莫天!你没事吧?”岳中拍着莫天的脸颊,“怎么回事?” “痛……”睁开眼睛,莫天第一眼看到的是岳中皱眉的脸,他只觉得脑袋很重,头昏脑胀,不知身在何方。“这里是……” “我家,你倒在我家大门前。”岳中绞一把冷毛巾递给莫天,“跟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家伙。” “你不认识的?”毛巾冰冷的触感倒让莫天醒了几分,顺着岳中的手指看去,只见凌玄睡倒在榻上,像只猫似的抓抓鼻子,“咦?他嘴唇怎么流血了?” “你不也是。” “我也是?”一抹唇,果然尝到些许的血腥味,“奇怪?”莫天歪着头,想不起这伤是哪儿来的。 “我才要问你,你们……该不会是……”岳中挑了挑眉,打趣地道:“要不然怎么会两个人的唇破了、倒在一起?” 莫天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抚着唇认真思考起来,然后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想来试试看了。” “嗄?” “否则你问起我的感想,我答不上来怎么办?”莫天下床,走到凌玄旁边,认真的研究应该从哪里下手才是。 “别玩了,谁问你感想!”岳中叹了一口气,想捉弄这个老友,这辈子恐怕不大可能了。 “咦?他又受伤了?”从凌玄的袖口隐约见得到瘀青的痕迹,莫天轻轻举起他的手,将他的袖子折上去,袖子下的纤细手臂真是惨不忍睹。 “嗯,很壮观。”岳中看了一眼,也不得不承认。 “你有跌打酒吗?借用一下。”莫天的手掌朝上,向岳中讨药酒。 “你……不会是现在替他推拿吧?这种事他家里人不会做吗,轮到你莫大少这样贴心服务?”递药酒过去,岳中实在难以理解,自己跟他做了这么久的朋友,都没享受过这等服务。 “不趁现在不行,他怪得很,他的书僮更怪,我看根本不知道怎么替主子疗伤包扎吧!”莫天笑着摇摇头,那小书僮的气焰真是高到不可思议,不过看到他主子的样子,也就能理解为什么了。 倒了一些药酒在掌心,他沿着肌理缓施暗劲,“他太瘦了,又迷糊。”莫天再讨一些干净的布条,把凌玄已经结痂的伤口缠好,以免再被拉扯撕裂。 “男人有一两处伤疤,没什么大不了。”莫天的过度细心岳中实在不予苟同,尤其还对一个熟睡的人这样“上下其手”,这种事他无论如何做不出来。 “我只是看不过去罢了。”将药酒、剩下的布条交还给岳中,莫天又有新发现。 “咦?他胸前鼓鼓的是什么?”莫天觉得稀奇,伸出手想模模看。 “小心!”岳中还来不及警告,莫天已经着了道。 看着手背上三条抓痕,莫天愣了半天,“这是什么秘密武器?” “小猫。”岳中展示自己手背上同样的三条红丝,“我试过把牠抱出来,但牠好像挺不乐意:” “哦?”莫天拉起凌玄胸前衣襟的一角,有一双乌溜溜但惊慌的眼睛在望着他,还一直往里退。“啊!我记得了。” “喵呜……” “牠是橘子!”他脑中闪过模糊的影像,“是玄弟爬进水沟把牠捞上来,还取了这个名字。” “你干什么?”岳中看着莫天,神情怪异。 “把橘子抓出来呀!”莫天的手理所当然地伸进凌玄的衣襟里,掏呀掏。 岳中摇摇头,“你脑袋里到底有没有一般人的礼教观念?” 莫天耸耸肩,“橘子看起来也饿昏了,难道要我把玄弟叫醒吗?”他一个发狠,用力一抓终于抓出了橘子。 橘子抗议地挥舞小爪子,但莫天已经有准备,不会再着牠的道。 “好痒喔……”凌素玄在胸前抓了抓,头顶上的说话声把她从梦中吵醒。 “莫天,他好像醒了。”岳中发现凌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颇觉讶异,推了推莫天。 凌素玄瞪着岳中,全身定住,啪的一声,突然挥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用的力道还不小,半边脸旋即发红。她希望自己还在梦里。 “玄弟,你干什么?”莫天吓了一跳,岳中也是惊疑不定,怀疑凌玄该不会是中了邪吧?盯着他看的眼神尤其让他浑身不对劲。 “你没事吧?我是莫天的朋友,你现在人在我府中,很安全。” “不是吧?”怎么可能!凌素玄此刻更确定自己看到了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一跳起来就想往外冲,“救命啊!” 还是莫天敏捷,将橘子一丢,抱住凌玄,假意安慰道:“别怕别怕,他只不过是长得凶了一点,我可以跟你保证他不会咬人的。” “去你的!”举脚踹了莫天的,岳中有点火了,“早知道你们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昨天夜里就不该捡你们回来。” “好好好,是我们不对。”莫天举双手投降,顺便也把凌玄一推,“听到了吧,玄弟,好好谢谢救命恩人的大恩大德,感激涕零、以身相许吧!” 凌素玄低着头,根本不敢靠近岳中,只想躲在莫天身后,任凭莫天左躲右闪,凌素玄就像颗牛皮糖,躲在他后头。 莫天终于忍俊不住,仰头狂笑,眼角噙着泪向岳中陪罪:“对不起,他只是拘谨害羞,没有恶意。” “还用你说?”岳中叹一口气,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莫天爽朗的笑声终于让凌素玄冷静下来,偷偷打量岳中的神色,似乎并没有认出她。这个人就是自己三媒六聘的丈夫?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离上一次见面已过六个寒暑年华。 “好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的。”拍拍凌玄的肩膀,莫天正式向岳中介绍: “我的新朋友凌玄,玄英书铺的少东,算起来跟我们同行。” 岳中清清喉咙,正想自我介绍,却被凌玄打断。 “对不起!”凌素玄弯腰陪罪,“我谨慎考虑过后,还是不能跟你交朋友,十分抱歉!打扰了!” 他低着头,转身跌跌撞撞的跑出房间,就怕被看见,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别开玩笑了,再这么下去,她平静、安定的生活会被打乱的。凌素玄终于明白自己的直觉是想警告些什么,希望一切不会太晚。 慌慌张张的没看清楚,凌素玄跟人撞个满怀,两个人不约而同一跌坐在地上。凌素玄还怕来人看见自己的脸,狼狈地往旁边爬开,掩着脸匆匆逃出岳府。 ***独家制作***bbs.*** 房里呆愣的两人面面相觑。稍后,岳中爆出大笑,指着莫天的脸,找不出半句话可以形容这种荒谬感。 莫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模模鼻子、搔搔耳腮,一脸无奈。 “哈哈哈!莫天呀莫天,你、你也遇到了对手呀……哈……” “喵呜、喵呜……”被丢在一旁的橘子是赞成岳中的话,也不甘寂寞地跟着凑热闹。 ***独家制作***bbs.*** “少夫人妳没事吧?真的没有被识破?”小雀儿顶着双眼的黑眼圈,绕着凌素玄焦急打转。 “应该没有吧……”凌素玄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语气不大确定。 “怎么会这么巧,那个啰哩啰唆的家伙居然是少爷的朋友?”听凌素玄这么说,小雀儿本来松了一口气,旋即又因凌素玄不确定的语气感到忧虑。 “真的没有吗?少夫人,妳跟我讲过孟丽君的故事,她不就是让皇上灌醉了酒,解开了靴子,发现她是个缠了小脚的女人?” “我又没缠脚。”凌素玄白了小雀儿一眼,她到现在都还处于跟岳中照面时的惊吓状态,一颗心还没定下来,小雀儿还这样吓她。 “可是妳还是一个女人啊!而且喝醉了还跟人家搂来搂去,能不被识破吗?”昨天一晚上跟在凌素玄身后,小雀儿也算大开眼界,她的醉态可没有半点逃过她的法眼。 “我是这样吗?”凌素玄模了模身子,抓抓头,“听妳一提,好像真觉得身上少了点什么……” “少夫人,这是什么?”小雀儿眼尖,抓住凌素玄的手,把她的袖子往上一拉,露出莫天帮她包扎的布条。 “咦?”瞪大眼睛看着手臂上的布条,这一次包扎得挺漂亮。她凑上去闻了闻,还有一种药酒的味道。“难怪我一直觉得手臂热辣辣的。奇怪,他是什么时候包的?” “惨了!八成是趁妳睡着的时候。还说没事?人家都把妳的手看光、模光了。”小雀儿气得直跺脚,发誓下一次见到那家伙,一定要他好看! “这……他的心倒真好……”凌素玄出神地模着包扎处,喃喃自语。 “少夫人,妳说会不会是少爷做的?” “不可能吧,我跟他又不熟。”凌素玄走到屏风后,准备换掉这一身混合了酒味、药味跟一股不知什么臊味的衣服,顺便洗个热水澡。 “你们是夫妻耶!” “我知道,但是他不知道啊。”把换下的衣服丢给小雀儿,凌素玄跳进小雀儿替她准备好的热水,眼睛里泛着一股不安。 “天啊!少夫人,总有一天我会被你们搞疯。”把凌素玄的手举高,以免弄湿,小雀儿开始帮她梳洗。 “唉!小雀儿,要是妳昨晚来救我就好了……”她把头埋在水里咕哝。 “谁说我没有!为了救妳,我给那啰哩啰唆的家伙当头一记闷棍,是少夫人妳自己躺在地上睡着了,我哪拉得动妳?”小雀儿推了推她的头以示抗议,“而且少爷偏偏那个时候回来,我还差点跟他撞个正着,妳没弄清楚就冤我,亏我为妳担心了一整夜,都没睡觉。”觉得满月复委屈,小雀儿哭了,眼眶、鼻子红成一片。 “人家拼命跑到书铺调钱,又跑去食馆要帮妳解围,是妳自己不要,那家伙还说要亲我,我能怎么办嘛!那种坏人,干嘛要跟他交朋友?”说到最后,小雀儿几乎嚎啕大哭,她毕竟年纪轻,受不得被冤枉。 “小雀儿,对不起啦……”凌素玄好内疚,都是自己失行又失言,才会惹来这么多麻烦的事。“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不跟他交朋友了,应该会没事的。” “真的吗?妳确定?” “我确定。”凌素玄拍胸脯保证,溅起朵朵水花。 这一对主仆,奇怪又不可思议的天真。 ***独家制作***bbs.*** 橘子在莫天的怀里显得特别温驯,舌忝着前爪,洗牠橘色的脸。 “那家伙也真是好笑,只顾着自己逃命,却把小家伙留在这里,”岳中伸出手指逗弄着橘子,橘子两只小爪抱着岳中的食指,张口便咬。 岳中并不收回,只等橘子咬得尽兴主动放开,他慢慢抚模着牠的女敕毛,不一会儿,橘子便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莫天若有所思的看着,脸上没有半点平常的戏谑。 “自尊心受伤了吗?” “你今天的话特别多,笑得也特别大声。”莫天横了他一眼,颇有责怪之意。 “怎么?不行吗?”岳中嘴角带着不经意的微笑,想起莫天那个千金难换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啊起笑意,“能够整你到这步田地的人,我一定要好好结交认识、向他讨教一番。” “讨教?别忘了,人家看见你可是跟见了鬼似的,我看不用白费力气了。”看到岳中跟小猫玩得这么高兴,真是一幅奇怪的画面。不过今天的莫天已经见怪不怪了,凌玄留给他的惊愕到现在还未退去。 “是吗?你这么说,反而激起我的兴致来了。” “哦?你这个人,除了生意上的来往,什么时候主动跟人家交朋友了?”莫天讶异。 “那就走着瞧。”岳中跟橘子玩起抛接游戏,他把橘子丢得高高的,接近地面时再接住。橘子却也大胆,一点都不惊慌,还乐得喵呜喵呜叫。 “难不成你也看上他?”莫天看着岳中,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看上他?什么意思?”岳中猜不透他的表情到底是认真,还是别有所指。 “唉……”莫天修长的双腿交迭到桌上,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的重心悬空在椅子上,长长叹了一口气,心思已经飘到别的地方。 凌玄的出现跟离去,让原本沉默的人变得多话、啰唆的人变得静默。 ***独家制作***bbs.*** 玄英书铺-- 凌素玄照旧躲在书铺最里头的角落,翻着范老夫子刚才拿过来的小说定稿。 受不了小雀儿的唠叨而躲出来的决定是对的,否则哪有热腾腾刚出炉的手稿可看?凌素玄迫不及待想知道故事的结局,到底孟丽君最后是跟赏识她才能的皇上在一起,还是跟那自小定亲的夫君。 “凌少东果真如莫兄弟所说,是个书痴呢!” 一道礼貌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凌素玄听到这声音,彷佛遭五雷轰顶般震惊,几乎没有勇气抬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怎么会这样?是她失算吗?她吩咐樊先生,莫天来就说她不在,以为这样便万无一失,可以安然躲在这个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谁知道来找她的竟会是岳中,她仅有两面之缘的夫君! “凌少东?”岳中还以为凌玄没听见,又叫了他一次。 冷静、冷静!凌素玄拼命压抑想逃跑的冲动,“阁下……有事吗?” “昨天凌少东慌慌张张的离去,在下还来不及自我介绍。” “不……不用介绍,我知道你是谁。”凌素玄紧张地打断岳中的话,只希望他赶快说明来意,赶快结束两人的对话。 “哦?看来莫天已经替我代劳了。” “倒也不是……”就是因为没有,才有昨天那么惊险的场面啊! “这就让我好奇了,不知道凌少东是如何知道在下薄名?” 出乎岳中的意料,回答他的却是漫长的沉默。要不是樊主簿打破尴尬,过来请他们入茶座,岳中以为他们恐怕要钉在这里半辈子了。 “凌少东似乎很沉默寡言,只希望你所听到的岳中不是声名狼藉、不堪入耳。” “不!不是,是莫测高深、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凌素玄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竟然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这些话来。 “凌少东不也是?就算是我的好友莫天也猜不出你心中的想法,这莫测高深四个字,恐怕更适合你呢!”岳中并不正面回应,又把话题绕回凌玄的身上。 又是一长串的沉默,岳中也有点千凌玄手中的手稿,试着岔开话题。“凌少东已经拿到范老的手稿?不知故事是否像唱本一样精采?” “精采,也不精采。”讲到这个,凌素玄就有了精神,“这结局可惜,月兑离不了旧格局,但过程却是精采的。” “哦?就我所知,它是讲一名女子替未婚夫婿全家申冤的故事,她女扮男装参加科考,中了状元,甚至君臣相得,终于替夫婿申了冤、平了反。”岳中思索着莫天曾经大略讲述过的故事内容,轻声说道。 “是啊,但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跟自己情同姊妹的婢女一起拜堂嫁给了夫君,效法什么娥皇女英。这个夫君从头至尾毫无作为,却坐享其成,最后还能享齐人之福,未免也太舒服了。哼……”凌素玄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往桌面一拍。 “那么凌少东以为应该如何?” “我?”凌素玄看了他一眼,“选择心中所爱。” 岳中笑了笑,难怪莫天会想与他结交了,他们骨子里或许是同一类人,视礼教道德于无物。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凌素玄没有放过他的浅笑,“那么兄台又以为该如何?” “爱,是捉模不定的。凌少东又怎么知道孟丽君对谁有爱、对谁无爱?说不定两个人她都爱,只是选择了其中比较单纯、完整的一个。” “如果孟丽君必须选择,她的夫婿为什么不必?这是一个不公平的社会。”凌素玄低着头啜一口茶,淡漠的说道。 ***独家制作***bbs.*** “少夫人,我买了东大街很有名的麦糕,妳要不要尝一点?” 留月轩里,凌素玄从狗洞爬进来,小雀儿早蹲在洞前恭候大驾,手里拿着一纸袋晃了晃。少夫人到处跑,她也没闲着。 凌素玄却对小雀儿的提议没什么兴趣,默默的走进屋里,从怀中拿出一只瓶子放在桌上,出神的望着它,不一会儿又拔起瓶口的木塞,闻了闻。 “那是什么?” “药酒。” “药酒?”小雀儿凑上去闻了闻,“这不是昨天妳手上的味道吗?那家伙又缠着妳了,是不是?” “不是,这是少爷送的。”凌素玄淡淡的说道。 “少爷?妳是说……岳少爷?”小雀儿睁大眼睛,充满兴趣。 “对。”凌素玄回忆起在书铺的最后,两个人又陷入地狱似的沉默,岳中从傻里掏出这瓶药酒,说他这一次来主要就是送这个东西,因为听莫天说,他的玄弟时常东碰西撞却不知道要照护伤处。 凌素玄当时只能说声谢谢,收下了药酒。 小雀儿闻言大喜,“少爷真是有心,我就说昨天一定是少爷帮妳包扎的,你们是夫妻嘛!少爷一定是被少夫人吸引,找借口来认识少夫人的。”小雀儿脑中开始编织着一幕幕浪漫的幻想,“然后少夫人就可以扬眉吐气,当名副其实的少夫人了!” 捋起袖子,倒出些许药酒在手臂上,扑鼻的药香随着推拿的动作渐渐浓郁,凌素玄的眼睛有些迷蒙,眼中泪光闪动。她的夫婿第一次让她感觉到是真实的存在,手臂上热辣的刺激就是证据。 小雀儿在一旁都不敢说话,她知道少夫人表面上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希望被疼爱的。 “我想认识他,想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凌素玄下了这样一个决定,即使这是一个玩火的举动,她也要冒一冒险。 对了!岳中临去前不是说了,昨天她捡到的猫儿橘子还留在他那儿吗?就从这里开始吧! 第四章 凌素玄站在岳府前,原本提起勇气要走进去,最后关头却又退了出来。一个人在那里反反复覆、来来回回,看在旁人眼里简直快晕头转向。 “明明已经决定了,还退缩什么?笨蛋!”用全身的力量阻止自己想转身逃跑的两条腿,凌素玄一步一步僵硬地走上台阶。“我不能输!” “您是凌公子吗?”守门的门房忍住了笑,趋上前询问,看来已经注意许久了。 “咦?是啊,你怎么知道?”凌素玄十分诧异。 “我家少爷有交代,如果凌公子来了,就带您到书房,我家少爷已经恭候多时。”门房恭敬的往里一请。 ***独家制作***bbs.*** 岳中正在书房逗弄着小猫儿橘子,牠已经梳理干净的女敕毛变得蓬松柔软,瞇着双眼享受岳中的揉抚。 这两天岳中泰半在书房里跟橘子一起,一来是因这只小猫生得楚楚可怜、惹人怜爱,另一方面是因牠的主人不日就会将牠带走,心里竟有几分不舍。 平日他不会对那些小猫小狈特别注意,但橘子出现的方式实在太特别,即使有几分野猫的不驯,岳中还是觉得橘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纯真可爱。 那天,那个叫凌玄的年轻人躺在榻上,胸前突然有奇怪的蠕动,他犹疑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伸手一探究竟,满足他的好奇心。 然而才碰到凌玄的衣襟,这小猫儿就赏了他三条爪痕,告诫他不可造次,还露出一双大眼睛瞪着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 凌玄的俊美灵气跟橘子责备的眼神,让他真有几分觉得自己在犯罪。 所以他也没敢再放肆,又想起莫天还在外面,才出去把莫天扛进来。 但是莫天一醒来,便毫无顾忌地对榻上的人“上下其手”,他看在眼里,嘲笑自己在心里,什么都是自己胡思乱想的。 正当岳中想得入神时,一个绾发丽人敲了敲门,神情带着腼腆柔媚,笑吟吟地走进书房,“相公,这几天你都留在书房里,妾身真是倍感寂寞,难道书中真有颜如玉?让相公都不理妾身了。” 岳中将思绪拉回,认真说道:“梅姬,妳自己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迷住了我。” 他认真的语气让梅姬心里打了个突,抚着胸口微微不安的走近桌案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可爱的小橘猫。 “好可爱呀!”不过,相公不是一向对这些猫猫狗狗没什么兴趣吗?梅姬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忍不住伸出手逗逗橘子。 橘子这时歪头觑了梅姬一眼,突然一张口就在梅姬的手上咬了两个洞,梅姬吃痛,惊叫一声。 橘子反被梅姬的惊叫吓一跳,原本柔顺的橘毛一瞬间倒竖,弓起背脊,打转乱窜,弄倒了墨盘、纸镇,溅了岳中、梅姬一身黑色墨点,还跳上书架踢下好几本书。 岳中与梅姬两人都想抓住橘子,但一来比不上橘子纵跳的灵巧,二来两个人四只手互相阻碍,这书房没一会儿就乱到难以收拾。 “哎呀!我的画卷!草圣墨宝!” “我的发钗呀!” 凌素玄一走进书房,正好撞见这番混乱的情况。而梅姬为了抓住橘子,往门一扑,一个收势不住,跟凌素玄两头撞个正着。 “哟!” “哎呀!” 两人手摀着头跌坐在地上,橘子一个转身跳跃,又跳到岳中的桌上,开始舌忝舐起自己沾上墨点的柔毛。 “不好意思,妳没事吧?”凌素玄跳起来,扶起梅姬,“糟了,流血了。对不起,真对不起!”凌素玄把梅姬受伤的手指高举过顶,带她到椅子上坐着,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里面全是一些干净的布条、药粉之类的东西。 “妳放心,这些全是干净的,我一个朋友看我常受伤,特别帮我准备的。”凌素玄吹了吹梅姬手指的伤口,撒上黄色的药粉,又挑了一条特别小巧的布条帮梅姬缠上。 这包东西是那天喝醉的时候,途中经过药店,莫天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拖进去,盯着掌柜配药,非要她随身带着的。 这事她本来忘了,是后来洗澡的时候小雀儿发现的。她自从有这包法宝,不时盼着有机会好试一试,现在正巧让她遇上,她岂可平白放过! “妳放心,我的手比我的朋友巧,不会包成一团像肉丸子似的,让妳光看就难过。”凌素玄温言请眼前这位姑娘宽心,虽然这是她第一次替人包扎伤口,但是她有自信能包得比莫天漂亮。 梅姬红着脸,几乎不敢抬头看岳中现在是什么表情,想收回手,眼前这位俊俏公子却又连连柔声要自己别动,让她不知所措,心怦怦跳。 为什么相公不出言阻止,替她解围呢?梅姬真是一百个不懂。 “怎么?妳发烧了吗?”见梅姬的双颊飞红,凌素玄吓一跳,用自己的手去试她额头的温度,“可别感染了才好。” 梅姬更羞了,倏地起身退了几步,低头怯声道:“妾身没事,先告退了。” “妳怎么走了?”凌素玄手还停在半空中,目送梅姬娉婷的身影离去,眨了眨眼,“妾身?她是……你的姬妾?”她转头讶异地问岳中。 “不敢,正是在下贰妻。”岳中从头到尾站在一旁,将一切全看在眼里,不是他不出言阻止,而是这实在太不合常理。 “不然凌少东以为她是谁?”语气里没有怒意,岳中只想弄清楚,凌玄刚才那些奇怪举动的背后到底在想什么? “我以为……”凌素玄不敢置信地大呼一口气,“我以为她是个姑娘,受了伤当然不好由你处理,所以才代劳啊……”她心里涌起满满的失落,难道刚刚那位美女,就是岳中这六年来漠视自己的原因? “为什么由我处理不好,而你却无碍呢?”岳中不解怎么会有这样的逻辑。 “我以为她是姑娘嘛!” “姑娘让你来就行,我就不行?”岳中提醒凌玄:“你也是个男子啊。” “这……说的也是。”凌素玄吐吐舌头,暗骂自己大意,把布条、药粉一干东西全扫进衣袋,眼珠子左转右转,坐立难安。 “你抱着牠,别让牠又使性子了。”岳中把橘子抱起来,交给凌玄,算是替他解围,自己收拾着散乱的书画笔墨。 “你……很爱你的夫人吗?”模着橘子的颈部,凌素玄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放心。”岳中微笑答道:“我没那么小气,你帮她包扎也是好意。”他以为凌玄是想为自己的鲁莽道歉。 “那你一定不是很爱她,心爱的女人被人乱吃豆腐,你会不生气?”凌素玄没事找事,语气老大不客气。 “我爱不爱她很重要吗?”岳中一脸困惑。 “对我来说很重要。”凌素玄认真地道。自己的丈夫爱不爱其他女人,当然重要。 “为什么?”岳中不解,怎么想也想不出,他爱不爱梅姬跟凌玄有什么关系?难道凌玄对梅姬一见钟情了? “这样我才能决定值不值得。”凌素玄清澈的眼直望着岳中,第一次这么无惧地看著名分上的丈夫,可惜他本人并不知道。 “值得又如何?不值得又如何?”岳中深感兴趣,这个年轻人明明看起来十分内向害羞,怎么言行会这么大胆?搞不好连莫天都要甘拜下风。 “值得就抢过来;不值得,老死不相往来!”凌素玄紧握拳头,被忽视六年不可能没半点怨气的,除非她是圣人转世。 “你这是对我下战书?”岳中挑挑眉,嘴角微扬。 “没错。” “很好,或许听梅姬亲口告诉你比我自己说有意义,我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岳中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说不定是刚刚梅姬略带娇羞的表情让他着恼也不一定,对于自己的魅力他可是自信满满;再说,凌玄看起来也不像个登徒浪子,应该不会有过分喻礼的行为。 毕竟偶尔玩些“游戏”,可以让生活充满乐趣。 ***独家制作***bbs.*** 坐在镜子前,凌素玄换回女装,细细的端详自己。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去在乎自己的外貌,突然有一种生疏的感觉。 其实不只她生疏,小雀儿也生疏得很,几百年没帮少夫人梳女装发式,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少夫人,妳怎么突然想打扮?” “没什么……小雀儿,妳说我美不美?”凌素玄无助的眼睛望着小雀儿,希望她给自己一个有信心的答案。 “这……我也说不上来耶。如果少夫人问我平常的时候俊不俊,那我能很肯定的说,少夫人比一般男子都还要俊雅、斯文,从来不摆架子、撑面子,虽然有时候呆呆的。”小雀儿搔着头边想边答。“可是如果要说妳美不美,我就答不上来了”。 其实凌素玄的五官是一种不假雕饰的浑然天成、素雅清丽,所以扮起男装来反而有一种自然的灵气。而且因为时常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让她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呆气,但跟那种脑中无物的笨呆自然是大不相同。 所以莫天、岳中才会被她挑起好奇心,好奇这个人的脑子里究竟在转些什么奇怪的想法。 但是凌素玄自己哪看得清呢! “妳见过二夫人吧?跟她比起来,我怎么样?”凌素玄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二夫人很有女人味,那举手投足散发出来的魅力、娇柔,男人最喜欢了。” 小雀儿自顾自说得头头是道,也不想想这些话从她一个十六岁的小泵娘口中说出来,压根儿没有说服力,凌素玄根本是找错人商量。 “咦?少夫人,妳今天好奇怪,干嘛问这些?”小雀儿跟橘子玩起躲猫猫的追逐游戏,追来跳去好高兴。有了橘子的加入,留月轩登时添了几分生气,她也不会再觉得寂寞了。 毕竟夜晚睡觉的时候,偌大的留月轩就只有她们两个人,清风萧瑟,还是会让人觉得孤独冷清,尤其是对一个十六岁的小泵娘来说。 “没什么。”凌素玄敷衍地答道:心里却暗自打算,既然小雀儿这么称赞梅姬,明天,她也要打扮打扮,好好“认识”一下这个可敬的“对手”。 ***独家制作***bbs.*** “莫天,你还在沮丧吗?”岳中来到莫天的住处探望他,一开门就见他两手交迭抱胸,双腿高跷在桌上,眼神呆滞。 “你这个人看起来玩世不恭、轻浮随便,其实只要心里一受伤,就自己躲着谁也不见。”岳中淡淡地说道。 “别说我了,你呢?”莫天叹口气,“不是夸口要跟那个怪家伙成为朋友?结果呢?” “成了情敌。”岳中说完不禁莞尔。 “什么?情敌?”莫天惊愕道:“不可能吧!为谁?梅姬吗?” “不然还能为谁?” “说不定是你的正妻呀,他们俩同宗,搞不好是亲戚关系。”说别人,莫天还信,但是梅姬怎么想也不像是玄弟会看上的人。 “不可能,她娘家已经没有半个人。”岳中皱眉,不乐意莫天提起她来。 “我说笑而已。那你怎么回答玄弟?” “我让他自己找梅姬碰钉子去。”岳中想象着凌玄跟梅姬两个人会怎么对话,实在等不及晚上梅姬一五一十告诉他。 “这么大方?” “我可不像你爹。” “是啊……”莫天自嘲地笑笑,“那么他现在在你府里跟梅姬见面啰?” 岳中点点头,“你知道他怎么说吗?值得就抢过来;不值得,老死不相往来!就当着我的面。我那时心里就想,你们两个搞不好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这个发展让莫天十分意外,“好戏不能错过,我找他去!”他一个跃起,已经夺门而出。 见莫天又有精神,岳中脸上不露神色,但心里却是高兴的,要不然他也不必特地跑这一趟。 ***独家制作***bbs.*** 阳光柔柔洒下,岳府庭园中的拱桥上有一对人影,衣袖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说来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呢!”梅姬打破沉默,以缓和彼此尴尬的气氛。她已经听岳中说过,大概猜得出这位灵秀公子的来意。 “第三次?” “第一次是凌公子与莫公子喝醉的那一天,凌公子出府的时候不是跟某人撞在一块儿吗?那个人就是妾身。”梅姬回忆起那天早晨,听说莫天来了所以想过去打个招呼,却被人冒冒失失的撞倒在地。那时她就对凌玄的腼腆留下极深的印象。 “看来我们很有缘……”凌素玄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些都不是她来找梅姬的目的,机不可失,她应该要快点切入正题才是。 蹦起勇气,她转头看着梅姬,眼光不避讳的细细打量她,想看出小雀儿称赞她的那些形容词,不过她那灼灼的眼神看在梅姬的眼里,却像带着一股浓烈的爱慕跟热情。 “梅姑娘真的很美……”凌素玄轻叹。她心里有些明白这六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梅姬眨着眼睛,修长的睫毛轻轻搧动。“凌公子过奖了。” 梅姬不懂相公为什么会做这种决定,自从她嫁与岳中,就再也没有接触过这样露骨、爱慕的眼神,心里其实有点不大自在。但是模着手指上凌玄细心替她包扎的伤处,想到那时的情况,她不禁脸红了红。 “梅姑娘很爱岳兄吗?” “凌公子,真对不起,这辈子我的心、我的人已经属于相公,就不该再为其他人动心。”梅姬明白岳中交给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别伤了这位纯情公子的心。 “那我不是没有机会了?”凌素玄跌靠在桥墩。 “只怕要辜负公子一番盛情。公子,天涯何处无芳草呢?”梅姬真是过意不去,暗叹自己还是伤了他。 “究竟岳兄有怎样的魅力,教姑娘爱得这么深?他明明是那么冷漠无情的一个人。”六年来对她的不闻不问,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是的,相公只是不善表达情感,私底下他对我……是很温柔的。”梅姬急急为岳中开月兑,以证明自己很幸福,凌玄可以不必担心。 “但我听说他另有一位正妻,姑娘不过是岳兄的贰妻罢了,可见得岳兄心里并没有把姑娘放在第一顺位,但我不同,如果让我选择,我只会和深爱的人在一起,一生一世就这一个人!” 梅姬越强调自己幸福,凌素玄心中就越不是滋味,她说这些是想提醒梅姬,这岳府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她这位堂堂的大夫人! “不是的!那桩婚姻是岳老将军为了挽救自己,替相公定下的。”梅姬急着解释,“结果不但没有帮助,大婚那天,将军府还家破人亡。虽然我认识相公在前,但相公也是不得已才娶了郡主的孙女,并不是刻意对我负心。 相公常说,老郡主是因为气皇上不看她的面子放过岳家,才病发过世的。大夫人失去了一手带她长大的祖母,已经没有其他亲人;要不是因为这样,相公早放大夫人自由。” 梅姬说到这里也不禁为自己叹气,“我之所以是贰妻,并不是因为他用情不专,而是因为他有道义在身!” “道义?”凌素玄简直不能相信,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根本是一个不得不背的包袱!“原来他心里其实是想休了正妻,给妳一个完整的名分?只不过碍于道义而没这么做?” “是的,但是我也不能让他这么做,我不能陷他于不义。凌公子你一定能了解,有时候事情是没办法十全十美的……”梅姬幽幽说道。这一直是她心里头的一份遗憾,还是头一次对别人提起。 凌素玄呆愣着,心中有种被他人可怜的愤恨在翻滚,但她却只能苦笑、只好苦笑。“我不甘心……但又莫可奈何。因为早就没有我插足的余地,不是吗?” 凌素玄红了眼眶,一颗泪珠自她脸颊滑落,“不,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我早就应该退出,成全你们的。” “公子。”梅姬执起这年轻公子的手,他心碎的模样教她不忍心哪!“你别难过,你一定可以再找到一个真正跟你相爱的人!” ***独家制作***bbs.*** 莫天跟岳中在不远处看见了梅姬与凌玄两人在桥上相拥的一幕。莫天呆了呆,岳中则僵了僵。 “没想到……梅姬这么有办法,本来我还不信……”看到这幅画面,莫天心中若有所失,低声咒道:“真是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你现在是在吃梅姬的醋?”岳中冷冷地提醒莫天,“别忘了,他可没把你当朋友,不算见色忘友。” “你瞧瞧他,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把手放在梅姬的腰上,还抱着她!”莫天忿忿不平地道。 “他只是伤心,需要人安慰。”岳中冷哼一声。 “我可以安慰他呀,这种时候应该找我们才对。”莫天手扠着腰,极不甘心。 伸手箝住莫天的下巴,岳中把他的头转过来面对自己,冷冷地问:“你干嘛这么紧张他?” 莫天没料到他这样问,一时语塞,吞吞吐吐的辩解:“我哪有?他……他是我朋友啊!” 其实莫天自己也不明白,跟那小子连今天算进来也不过见面五次,一只手伸出来五根指头就数完了,人家没把他放在眼里就算了,还摆明说了不跟他交朋友,一般正常人早就模模鼻子识趣走开,可他偏偏就是在乎他,在乎这个用莫名其妙的手法抢了他生意的家伙。 他一直以为凌玄的拒人千里只不过是因为个性内向的关系,但是凌玄跟梅姬也才见过两次面,居然就对她敞开心胸、倾心以待?这哪里是一个内向的人会做的事! 耙情凌玄之前一再说不跟他交朋友的那些话,确实是针对他个人而来的? ***独家制作***bbs.*** 如同一尊行尸走肉般在街上游荡,凌素玄恍惚失神。她没料到这事实对自己会是这么大的打击。 说悲伤,其实也不大悲伤,只是深切的屈辱与愤懑,让她平静不下来。 这六年来,她心里不是没猜测过到底是为什么,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不打紧,连公婆、夫婿都没有正式行见面礼,她就被安置在留月轩整整六年,有谁会相信有这种事? 凌素玄不声不响地进了酒坊,沽了两坛酒,准备抬回家大醉一场。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可不敢再在外头放肆痛饮,还是回去窝在轩里,谁也管不着。 可是这两坛酒实在太重了,拖得她双肩酸痛无比。干嘛这么贪心呢?早知道就打少一点。不一会儿她已经是挥汗如雨,却又腾不出手去擦,汗水顺着她的眉尾、脸颊的弧线滑落至酒坛上。 “你不觉得他很怪吗?”在不远处,岳中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跟语气,对莫天提出他的疑问。“到底抬着酒要去哪里?” “回家吧。”莫天捏着下巴猜道,“不过这时候我是不会放他一个人醉死的。” 凌素玄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双肩颤抖、两臂无力,一跌坐在地上,两个酒坛歪七扭八地滚了出去,她气喘吁吁低声咒骂:“连酒都跟我作对!” 这时莫天、岳中出现,各扛起一坛酒,站在面前。 “玄弟,这么小气?有好酒怎么可以一个人闷声独吞呢?”莫天笑问。 “又是你,阴魂不散……”看清楚来人,凌素玄撇过脸碎碎念着:“难道是鬼打墙?被诅咒?” 她心里暗呼一声好险!要不是自己跌一跤,这两个家伙还不知道要跟到什么时候,要是看见她在钻岳家墙边的狗洞,他们会怎么想?搞不好认为她想潜进岳府对梅姬轻薄呢!凌素玄想到这里,只得苦笑。 莫天跟岳中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莫天向岳中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人一边,架住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架起。 “走吧!这时候要醉当然三个人一起醉。” ***独家制作***bbs.*** 伊川上,点点渔舟在水面上浮摇,有大家大户的宴会画舫,也有文人雅士唱和的小船,莫天三人也是伊川上点点渔火的其中之一。 三人租了一艘有天篷的船,订一桌酒席送上船,再加上莫天跟岳中扛上去的两坛酒,足够他们打发一个晚上了。 莫天特地选了这么一个地方,既可以不受其他人打扰,又同时可以享受水面上的热闹气氛,他觉得这里最适合凌玄现在的心境,绝对胜过凌玄独自一个人凄凉的窝在家里。 只是席上的沉默让莫天有点难受。岳中跟凌玄似乎各怀心事、默然不语,凌玄买了酒却不喝,只是拼命吃菜,从上船到现在还没停过,莫天到现在才知道凌玄居然是个颇能吃的人。 凌素玄闷着头只顾吃,吃着吃着一股闷气冲上来,忍不住瞪了岳中一眼,又继续大口狂吃。 她在藉食物发泄情绪,可是怒气的源头就坐在她对面,这顿酒席越吃越气、越气越吃,根本停不下来。 岳中跟莫天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劝住,还是放任。 岳中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却被凌素玄抢走,一饮而尽,“岳兄,你很喜欢怜悯别人,觉得高人一等,是不是?” 岳中对凌玄的无礼不以为意,又替自己添一杯,“我这样的决定不是怜悯你,是尊重你的感情。” “尊重?如果你的夫人决定走,你真的会让她走吗?”凌素玄对岳中的话嗤之以鼻。 “我会,如果梅姬这么决定的话。”岳中不疾不徐地说道。他心里也想过这一点,但是他确信梅姬不会离自己而去,这是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自信。 “好,你以后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凌素玄再瞪岳中一眼,嘴角居然有一抹冷笑。 岳中和莫天对看了一眼,两人心里都讶异凌玄这么一个呆气的人,居然也会露出这样老成的表情。 凌素玄所指的夫人当然不是梅姬,而是她自己,岳中又怎么会知道他究竟许诺了什么! 此时凌素玄心中有一个念头与计画渐渐成形,因为想象计画成功后的快乐,她不禁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只是看在岳中跟莫天的眼中却像冷笑。 “玄弟别伤心,我帮你找乐子。”莫天拍两下手,船外响起了筝、笛、琵琶齐奏之音,还有姑娘家的笑语声,十分热闹。 凌素玄感到船头一沉、船身略略摇晃,似乎有什么人上了船。 她有些好奇,掀开竹帘往外瞧去,两名船妓登上他们的船,正从船头窈窕地走来。 还有一艘灯火通明的歌妓船并排在旁,上头坐满鼓乐弹琴的乐妓与歌姬,好不热闹! 船妓是专门上客人的船陪酒作乐,歌姬与乐妓平时只在自己的船上表演,除非有船客特别指名要某一位乐妓上他们的船,为其弹曲助兴,大部分文人雅上唱和的小船经常如此。 这两位船妓一进来,莫天便交代她们坐到凌玄的身边,专门伺候凌玄。船妓们也是明眼人,一眼就明白莫天是东道、主客是凌玄,马上使出浑身解数,频频劝酒调笑。 对于船妓的亲热,凌素玄也不挣扎,反而觉得新奇有趣,“没想到夜晚还有这样世界,我真是开了眼界。” 席间,莫天的眼光一直观察凌玄与船妓的互动与举止,越看表情越古怪。 凌玄跟船妓们似乎一见如故,活像个登徒子似的拉着她们直叫妹妹、妹妹,岳中有些看不过去,横了莫天一眼,怪他带坏凌玄。 莫天耸耸肩,不置可否。 那边的凌素玄正对船妓们发表言论:“妹妹,我给妳们一个忠告!不是意中人就千万别嫁,一旦被绑死,就算像我一样的真命天子出现,还是没办法得到幸福的。”凌素玄说完还觑了岳中一眼。 “公子,我们只求安身立命,哪有办法顾虑这么多?只要能嫁个人模人样、衣食不缺的,就心满意足了,情啊爱的不都是逢场作戏吗?” 船妓们吐露自己的处境地位,浑然没察觉自己已经失态。逢场作戏这种事怎么可以当着客人的面点破呢?那无疑是破坏了他们花钱买的短暂美梦。 岳中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到甲板上吹吹风、冷静冷静。他搞不懂自己干嘛来?受尽凌玄的冷嘲热讽,到底是谁做错事、爱错人?应该是凌玄才对吧! 他难道还不够宽宏、还不够友善?岳中摇了摇头,叹一口气。算了,或许莫天说的对,他真的对交朋友不是很在行…… 另一声叹息轻轻悠悠地从船尾传来,岳中转头望去,却是凌玄。 原来岳中一出去,凌素玄突然也觉得没劲了。那几幕欢乐的画面是故意演给岳中看的,主要观众不在,戏也没兴致再演下去。凌素玄心中纠结的郁闷一时间全涌上来,让她连呼吸都感到不顺,赶紧出来透透气。 河面上点点船灯渔火,还有阵阵清风,凌素玄独立船尾,酒醒了不少。酒酣耳热后吹着清风,更觉寒凉清冷、心有所感。她摩挲着双臂,娓娓吟出一阕苏轼的词: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大风忽起,船身颠簸了一下,凌素玄失去了平衡,往后一倒,眼看就要掉进水中。 “小心!”岳中及时过来扶住,一阵异样的感觉掠过他的心。这个年轻人实在太轻了! 凌素玄转头一看是岳中,冷笑道:“现在才接住我?太迟了!”她摇摇晃晃地超身走进船篷,留下岳中一个人在船尾,逐字推敲琢磨最后一句话,却还是满脸的疑惑与不解。 第五章 初一夜,天无月,风声萧瑟。 三更时,一个婢女装束的女子走出岳府书房,怀里揣着一包东西,连烛台或灯笼都没有带,身形轻飘无声,看起来颇为诡异。 “是谁?站住!半夜三更在这里做什么?” 轮更的家仆低声喝住可疑的婢女。 “奴婢是二房里的人,受少爷吩咐来取书过去。少爷跟梅夫人打赌,急着要呢!”婢女低着头轻声说道。 家仆不疑有他,放了行。 这名神秘的婢女于是消失在回廊之间,不见踪影。 ***独家制作***bbs.*** 凌素玄把自己埋在留月轩里三天两夜不见天日,专心在读一本书,只有吃小雀儿带回来的一些干果填肚子,实在有点头昏眼花。终于在第四天五更时分,爬出留月轩的狗洞,什么莫天、岳中、梅姬狗屁倒灶的事全都一古脑儿抛在一边,先祭自己饿坏的五脏庙再说。 天色尚未大明,霜露颇重,路上只有两三个行人,开始营业的食店不多,凌素玄连走路的力气都剩不了多少,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进一家酒肆,里头的酒客也散得差不多,只剩下像她这样天明起来赶路或是经商的人。 凌素玄随便点了粥,小二招呼得十分周到,先送上洗脸水,再送上醒神茶,热呼呼的粥品接着上桌,她原本混沌的精神为之一振,晞哩呼噜把一大碗粥下了肚。 “咦?”她眼角瞥见一个人影偷偷模模,正要溜出店,她也顾不得放下碗公,往怀里乱掏一把,随便掏个东西就往那人一丢,正中后脑勺! “哎呀!”那人惨叫一声,蹲在台阶上抱着脑袋,“玄弟,没这么大的冤仇要这样害我吧?”那人却是莫天! 凌素玄自顾自的喝汤,撇过脸不答腔。 莫天干笑两声,捡起丢中他的东西一看,是一瓶药酒。“随身带药?有进步!” 凌素玄抢过药酒,心中暗怪自己粗心,怎么把岳中送的东西乱丢?好歹这也是“夫婿”第一次送自己的礼物,随身带着它就是因为重视,怎么可以为了拦住莫天就这么不小心? 莫天模模鼻子,玄弟的表情看起来莫测高深,他自己心里的感觉也还混乱不清,这时候遇到玄弟无疑是雪上加霜。 “干嘛不声不响的溜走?”凌素玄又叫了一笼包子,递给莫天一个,“做了亏心事?” 莫天脸红了红,好在清晨的光线不明,凌玄大部分的注意力又放在食物上,大大减轻了他的尴尬。 “在躲我?”凌素玄劈头就来这么一句。 莫天整个人僵了僵。明明时常显露出呆气的人,怎么会这么敏锐又犀利? “呃……没有……”莫天吞吞吐吐地回答。 “真的?”凌素玄压根儿不信。 “假的。”莫天想想,还是干脆地承认了。 “我就知道,” “不问我为什么?” “不想知道,无所谓。”凌素玄把一颗包子整个塞进嘴巴,以示自己封嘴。 凌素玄表面上一副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但是塞包子的动作其实已经泄露出她心里的秘密。 平时一遇到莫天,总是他黏、她逃、她避、他追,也许在无形中她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所以刚才一发现莫天想逃走的背影,她不无惊诧,才会想也没想的丢出那瓶药。但她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些微妙的心理变化。 “我真讨厌你的无所谓!”凌素玄的表情没来由地惹莫天光火,“每当你一表现出这种『勉强』的无所谓,我就忍不住想让你承认自己『有所谓』!” “勉强?我哪里有勉强?”凌素玄的声音虽然模糊不清,但是莫天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感觉你好像在害怕什么,怕别人接近你、怕去接近别人,把自己围在一个小天地里严禁别人打扰,除非是真的很惹你兴趣的事情,才愿意跨出去;但是只要一达到目的,又会缩回去安全的地方……总之像只蜗牛一样,没有人知道你壳里头一圈一圈转的是什么想法。”莫天一边思索,一边道出自己心中的感觉,这些感觉以往在他心里也是飘忽难明的,直到现在透过言语的表达才形成具体的思维。 像被揭开自己也不知道的疤,凌素玄愣住,若有所思,想把包子咽下去,却又被哽住,一时间不上不下,万分难过,只得用力搥了搥自己的胸口。 莫天的话点醒她,以前她怕泄露自己的身分,什么事都不敢放手做,只能偷偷模模。现在好了,既然决定要离开岳家,挣月兑有名无实的婚姻,就没什么好怕、好顾忌了。 “啊,原来就是因为这样……”莫天彷佛恍然大悟,他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总是特别注意凌玄,这几天内心的惊惶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终于踏实了。 击掌一笑,莫天吁了好长一口气,“对!一定是因为这样没错。” “你好像说对了……”凌素玄终于吞下那颗噎住她的肉包,握住莫天的双手,表情一扫阴霾,既热切又兴奋。“既然这样,我们开始吧!” “呃?”凌玄突然转变的热情态度让莫天吓一跳,那双手虽不是第一次碰触,却是第一次主动握着他,莫天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开始……什么?” “开始我们的友情啊。” “开始……友情?”难不成到现在他还不是他的朋友? “对了,见面礼!版诉我你想要什么。”凌素玄想起自己很早以前就收了他的见面礼,不回礼太说不过去了。 “那就范老的小说吧!”莫天咧嘴一笑,表情有点贼。这不就是他最初之所以缠着凌玄的目的吗?本以为没希望了,没想到终究还是落到他手里。 “没问题!”凌素玄表情好灿烂,心里很雀跃,“刊印出来的第一本样本,我送给你,同样不要你半文钱。”她用力拍了拍莫天的肩膀,高兴自己终于走出这一步。 莫天脸部的肌肉抽搐,“样本?” “嘿嘿……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凌素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俏皮地对莫天使了个眼色。她怎会不知道莫天在想什么! 从现在起,她要彻头彻尾为自己活,生活上她早可以自给自足,不必靠任何人供养,而以往那些因为礼教而产生的留恋,她要全部斩除! ***独家制作***bbs.*** 夜晚,犬吠稀落,远近相闻。 岳府偏院隐藏在杂草之间的狗洞,五步以外距离的草丛内停放了一辆木制小推车,车上堆满了书籍。 “少夫人,妳要把这些书搬去哪里?我可以帮妳……”小雀儿轻声细语,趴在地上,拉住凌素玄的后脚。 “没关系,我只是把书搬到书铺,放在这里不安全。妳做自己的事去吧!一凌素玄先把书推出狗洞,再爬出去。 “喔……”小雀儿虽然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也许是自己多心吧! 凌素玄拨掉身上的杂草,推着沉重的推车。唉!这么运法,得几个晚上才运得完呢?还必须瞒过小雀儿的耳目…… 凌素玄暂时不想让小雀儿知道自己要离开的决定,小雀儿最近老是在她耳边叨念着什么“少爷一定爱上妳啦、快点告诉少爷妳的真面目”这些天真的话。 “只好自己做苦力了,唉!”推车在清冷的街上歪歪斜斜的乱走,她操控的技术还不大熟,好几次差点翻车。 突然,斜侧有一团黑呼呼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扑了过来,撞在推车上,吓了凌素玄好大一跳。推车一个倾斜,她的手劲根本稳不住,被车一带也倒在地上,十分狼狈。 “公子……救命……”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无人的夜晚听起来好似鬼哭。 凌素玄睁大眼睛,左看右看,没有看到任何风吹草动,这比什么都还令她害怕。难道真是鬼?她吓得迅速爬进车底下,摀着耳朵全身发抖。 “公子……” 突然,某个东西挡在凌素玄的眼前,“啊--”一声尖声惨叫回荡在空寂的夜街。 ***独家制作***bbs.*** 棒天,晌午时分 莫天收拾了几本新刊印的书,准备拿去玄英书铺送给凌玄。交代了掌柜几件事,一脚正要跨出书馆,突然来了约五、六人一行快马,下了马直接朝莫天围过来,个个佩刀。 带头的人约莫四十来岁,举止颇有威武风范。 莫天一见来人,十分震惊。“爹?你怎么会来?” “你老实说,莫娘有没有来找你?”莫言山劈头就问这么一句,语气森然,没有半点父子孺慕之情。 “莫娘?”莫天收敛了溢于言表的情感,他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尤其是从自己口里说出,胸中顿时涌起一股酸涩。“她怎么了?她来找我吗?” “你先回答我。”莫言山没有放过儿子脸上任何的变化,甚是不悦。 “你又对她做了什么?”莫天仍然十分平静,语气里隐藏着无奈,质问:“这已不是第一次了,六年前你的保证难道只是个屁吗?” “没你的事!”莫言山大怒,“你只要告诉我她在哪里!” “要是真的不关我的事,你又何必来找我?”莫天一个冷哼,嘲讽道。 “你真敢说!”莫言山忿忿出拳,莫天却不闪避,一拳结实地打在脸颊上,整个人跌坐在书馆的门口,手中的书也散了一地,引得其他人惊呼闪避。 “六年前放过你这个不肖子,不代表我允许你一而再地做出败坏门风、践踏祖宗的丑事!”莫言山怒气未平,抽出随从腰间的佩刀,抵住莫天的脖子。 旁边传来微微的惊呼声,莫天眼角余光扫去,来人竟是凌玄。 “装模作样……我也不想当你的儿子好吗?咱们半斤八两!”擦去嘴角的血渍,莫天回复一脸的玩世不恭。 “她到底在哪里?”莫言山额边青筋浮现。 “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父、亲、大、人!” “畜生!”这一次莫言山又挥动手中的刀砍去,莫天低头避过,随便抓起地上的两本书夹住刀身一用力,刀身漂亮的在空中迅速翻转,已月兑出莫言山的右手。 莫天接住刀身,抛在地上,眼里却有一丝讶异闪过。他并不想跟父亲横刀相向。旁观的人却替莫天敏捷的身手喝采。 “这一句骂得不对题哪……”凌素玄的声音似有若无的响起,语调虽然清冷,但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畜生--六畜生的小孩,才叫畜生……对不起,我 并不是说莫兄的父亲是六畜,只是觉得如果要骂自己的儿子,应该骂禽兽之类……呜……” 凌素玄的嘴巴突然被莫天捂住。 再让这小子讲下去准没好话!这小子到底站在哪一边啊? “狐群狗党,莫名其妙!”莫言山瞪了凌素玄一眼,哪会不明白凌素玄拐着弯在骂自己,悻悻然的收了刀,上马离去。 凌素玄扒开莫天的手,也生气了,嘟着嘴巴对莫言山的背影喊:“顽固不通,不可理喻!” ***独家制作***bbs.*** “到现在我才感觉到你有把我当朋友呢!玄弟。”莫天拍了拍凌玄的肩膀,心中颇感安慰。 为了避开其他人,凌素玄拉莫天到河堤边散步。莫天嘴上不说,但眉宇间笼罩着平常难得一见的忧郁,现在的他不想一个人。 “我刚刚骂你禽兽,真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那可就不一定了……”凌素玄歪头想了一下,“不过我也不该当你的面骂你父亲,抱歉。” 莫天摇了摇头,蹲下来拨弄着堤边缘草。“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凌素玄回答得十分迅速,每个人都有权拥有自己的秘密。 莫天却十分讶异,“你真是没有好奇心。不过我现在很想讲,你快点问,这也是朋友该尽的义务之一。”不说自己想有个人倾诉,却这么笨拙的拐弯抹角。 “嗯……好吧,为什么?”凌素玄也蹲下,准备好要听长长的故事了。 “六年前,我爱上了我的二娘,我的二娘也爱上了我。” 凌素玄点点头,等着听下文,但是过了很久,莫天还是没有第二句话。 “然后呢?”凌素玄推了推莫天催促道。 “没了。”莫天耸耸肩,很认真的回答。 “没了?这么短?”才刚整理奸的严肃心情,一下子全泄了气,凌素玄以为莫天是故意寻她开心。 “你难道不会瞧不起我、看轻我,顺便骂我一声禽兽?”莫天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 “我为什么要瞧不起你、看轻你?虽然我刚刚已经不小心骂你是禽兽。”凌素玄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 “这还用我解释吗?做儿子的跟父亲抢女人,是不肖的逆伦大罪耶!” “那么,你爱她吗?”凌素玄转过头,眼光落在水面上,语气刻意的转淡,“无论她是你父亲的女人,无论她已经婚嫁,你还是爱她,明知道不可以,对不对?” “对,明知道不可以还是爱。”回想起自己年少时不顾一切的热情,莫天仍觉得历历在目,被压抑的窒息感也还残留在他的心里深处…… “那为什么你们最后没有在一起?”凌素玄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因为,爱是两个人的事,只要有一方害怕了、退缩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莫天叹了一口气。 六年前,莫娘为了叫他放手,刻意说了许多难听、嘲笑的话,他知道莫娘是刻意这么说,但是为了分开而互相伤害却又何苦? “那个退缩的人一定不是你吧?” 莫天倏地转头盯着凌素玄,眼睛里闪耀着奇异的色彩,一声不响地一把抱住凌素玄的头,嘴亲了上去。 凌素玄完全没料到莫天会有这样惊人的举动,大叫:“你干什么!你疯了吗?”两手死命推拒莫天的唇,但她的力气哪敌得过他呢! 灼热的唇办落在凌素玄的额头上,在她的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心也怦怦直跳,莫天的气息是那么近,暖烘烘的一团温暖。 莫天直到达成目的才放手,得意的呵呵笑。 凌素玄则跌坐在草地上,回过神来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他发现了?要不然为什么亲她? “除了岳中以外,你还是头一个不嫌弃我的人,果然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当初的死缠烂打是对的。”莫天抹了抹唇后笑道:“我就是这么任性而为,管他男人女人,只要高兴就亲下去。痛快!你很快就会习惯了。” 凌素玄连连往旁边爬了两步,手指着莫天还禁不住发抖。“难道……连岳中也遭受过你的魔爪?”她没有办法想象莫天嘟起嘴抱住冷漠的岳中狂亲,这画面未免也太诡异了! “这……倒没有。”莫天歪头想了想,“岳中总是一副俨然不能侵犯的样子,我下不了手,也不敢亲哪。” 被要的感觉让凌素玄气不过,抬脚朝莫天的臀部狠狠使劲一踢,“你这个人!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 莫天呵呵大笑,这时天色已近向晚,斜阳的金光映照着水面,波光粼粼。“好了,不逗你了,过来坐吧。” 凌素玄满脸不信任,一步一步慢慢爬过来,还不时打量莫天的表情,以防万一。莫天被逗笑了,一把揽过细瘦的双肩。 “玄弟,有一件事我很早就想问你了,却有点不好意思。我可以问吗?” “你问吧。”凌素玄挥挥手,不在意地说。 “你……是不是女人?”漫不经心的语气一变,莫天不放过凌玄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啊?”怎么样也想不到莫天的问题会是这个,凌素玄全慌了。“原来你真的发现了!”那么刚刚的一吻究竟是…… “那当然!我又不是梁山伯那个笨蛋,妳也太小看我这双锐利又精准的眼睛。” 其实,莫天并没有十成的把握,只是凌素玄太女敕,一被人问起,自己心虚就全招了。 莫天心里的震撼也不亚于凌素玄,只不过他比较老成,表面上不露痕迹而已。 “都已经把手伸进去还不知道,那除非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了……”莫天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说道。 “咦?”凌素玄不了解他的意思。 “没什么,只是,为什么妳会喜欢梅姬?妳真的……是因为喜欢女人,所以才做这样的装扮吗?”莫天不想提自己做的“好事”,只想搞清楚他这个玄弟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他会这么想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无论是她跟梅姬,或是在升月班里她跟红娘子两个人堂而皇之调情的模样,都让他归结出一个结论--她是一个爱女人的女人! “啊?”凌素玄这下又被莫天问住了。 莫天一脸很困扰的样子,可是凌素玄更困扰,一般人不太可能会这么联想,大概因为莫天自己不怎么拘泥性别,也以为别人跟他一样…… “我没有喜欢梅姬呀……”凌素玄回答得有些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莫天不信,“那天妳怪岳中怜悯妳又怎么说?不就是以情敌的身分怪他吗?难不成是妳喜欢岳中?可是这也说不通……”回想那天玄弟的表情绝不像作假,这是让莫天最想不透的地方。 尤其在船上她还跟那两名船妓打得火热,莫天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男人有断袖之癖,那么女人也可能会有手帕之恋这类的事。 “不是,都不是,总而言之,我没有喜欢梅姬,更没有喜欢岳中,也不是喜欢女人!”支着额头,凌素玄高声强调。 “是吗?那我了解了,原来妳全部都是在耍我们的。嗯!一定是这样。”莫天双臂环胸,很像一回事的点点头。 “也不是这样!” “那不然呢?” “我是……”起了个头,凌素玄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算了算了,我再问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比刚刚那些都重要,妳只要老实回答这个问题就好,其他的我可以不追究。” “你快问吧!”凌素玄如同接了大赦一般,直催促莫天。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莫天的脸慢慢逼近凌素玄,将她整个人箝制在自己双臂之间,凌素玄已无处可躲。 凌素玄也如同中了咒语一般,不思闪避,当她整个人平躺在草地上的时候,莫天温热的双唇从她的额头、眼帘、耳垂轻移至她粉红柔软的双唇。 莫天犹如蜻蜓点水的温存试探,感受到凌素玄似有若无的微妙回应,让他渐渐大胆,想探求更多。 凌素玄讶异的惊喘更是一种催发,莫天很想再继续,可惜这里毕竟不是隐密的地方,他并不想表演给其他人观看,也不想让人以伤风败俗的名义告进官府,惹出一些麻烦事。 莫天的骤然停止教凌素玄若有所失,咂咂嘴,居然有些许肿胀。很陌生的感觉在她心中回荡,一切来得太快,不是才刚成为正式的朋友吗,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凌素玄心里很是迷惑。 莫天没有放过她的失望。她果然不同于一般凡俗女子,像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轻薄,那些脑中被礼教填满的女人早就哭天喊地,逃之夭夭了。 “我可以喜欢妳吗?”轻笑了几声,莫天终于说出他的问题,也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凌素玄眨了眨眼,又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 “怎么样?”莫天几乎有九成把握她已经爱上自己,要不然哪来那么多名堂? “可是莫娘来找你了呀……我是受莫娘之托,来带你去见她的。”凌素玄蹙眉迟疑地说道。 只见莫天脸色一变,四周围的空气也彷佛在一瞬间凝滞。 原来昨天夜里,凌素玄在街上遇见那团黑呼呼、像鬼似的“东西”,便是莫天昔日的心上人,也就是他父亲莫言山的继室--莫娘! 第六章 “这里是什么地方?”莫天跟在凌玄的身后,来到一处荒凉的小庭院,杂草蔓生配上一口古井,这里活像个闹鬼的怪地方,莫天觉得奇怪,莫娘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我家。”凌素玄简单回答。 “妳家?怎么半个人也没有?” “这不重要。”凌素玄横了莫天一眼,她带他来是见莫娘,不是要他来评论自己的秘密新窝。 “到了!” 莫天站在门前,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瞥见一旁的凌素玄那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没好气地道:“妳兴奋什么?” “能够参与一段伟大的爱情,帮助你们冲破道德的藩篱,当然是一件值得紧张期待的事!”凌素玄紧紧握着拳头,看起来比莫天还紧张。 她自从知道这个故事,虽然不清楚当年的细节,但在心里早把它幻想成一段既凄美又轰轰烈烈的爱情,想象相隔六年的恋人再度相见的画面,该是多么扣人心弦啊! “我还要再想一想。” 莫天脸色僵硬,转身就想离开,却被凌素玄挡住去路,莫天想往左,凌素玄就挡左;他往右,她跟着往右,就是不让他走。 “你不用怕。” “谁说我怕!”莫天的额头顶住她的额头,硬是把她往后推几步。 “我会帮你们的。”凌素玄也不甘示弱地顶回去。 “谁要妳多事啊?”莫天第一次发现原来她这么番。 两个人还在外面斗嘴,屋里的人却已经听到门外的声响,门一开,一个年近二十六、七岁的美丽妇人扑向莫天的怀里,嘤嘤哭泣,“莫天,你来了?我好想你。” “眉儿……”莫天轻轻叫着莫娘的小名,安慰道:“没事了,有我在。” “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你爹他……”莫娘呜咽着:“要不是昨夜里遇上凌公子相救,只怕我就死在你爹手里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天细细查看莫娘,她的脸上、身上都有许多瘀痕,手臂上更受了一处刀伤,不过已经做好处理。 六年不见了,比他大两岁的莫娘现在完全是一个女人的模样,当年的她双眼里有着桀骜不驯的野性光芒,现在那些好像已经离她很远了。眼前这个女人对莫天而言,既熟悉、又陌生……这个几乎让他们父子反目的女人…… “你爹啊,最近又想添一房小妾,比我还小两岁呢!那女人的手段狠毒,我受不了就逃了出来。”莫娘的眼神里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狡黠与闪烁,但是谁也没有发觉,“你爹听信了她的话,便容不下我了,我想到以前你说过,只要他对我不好,你就当我的靠山,所以才来洛城找你。” 莫天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总觉得这事来得既突然又奇怪。 “岂有此理!臭老头简直是老不修,我果然没骂错人。”凌素玄手扠腰,忿忿不平。她亲眼见莫言山的随从个个带刀,浩浩荡荡,莫言山的神情也颇不善,自然更加相信了莫娘的话,莫娘伤心的表情又怎会有假呢? 莫天看了凌素玄一眼,她当着他的面骂他父亲,听起来还是有点刺耳。而且她那一副热血沸腾的表情,更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你们一起私奔吧!”凌素玄突出惊人之语。 天啊……来了!莫天实在很想找个东西塞住她的嘴巴。 “不行!”莫娘冲口而出,看见莫天跟凌素玄两对眼睛看着她,才自觉话答得太决断干脆,吞吞吐吐的解释:“我不能给莫天添麻烦,而且我们……” “只要两个人彼此相爱,名分、年龄又算得了什么?我帮你们!”凌素玄分别握住莫天跟莫娘的手,希望给他们鼓励。 “凌公子,你真是个热心人。”莫娘的泪眼蒙眬,“还好我遇到的是你。” “眉儿,妳放心,我们就像家人一样。”莫天将莫娘拥在怀里,轻声安慰:“我不会让妳受委屈,一定替妳出头。” “莫天,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没依没靠的……” “别怕,我会保护妳的……” 凌素玄看着两人,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似乎被排拒在外,这种气氛之下,她好像应该识相地悄悄消失才对。 无声无息地退出房间、轻掩房门,凌素玄留给莫天和莫娘两人独处的空间跟时间。 站在廊下,看着房中两个人的身影,凌素玄的一颗心不知怎地渐渐往下沉;刚才激动的情绪早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窒闷,几乎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凌素玄赶紧移开目光,低着头急急走出院子。 房内,轻拍着怀中的莫娘,莫天的目光却透过未合上的两扇门,落在门外的凌素玄身上,他没有漏掉她退出房时脸上一闪而逝的落寞。 有种不安的感觉在莫天的心里萌芽滋长,他好怕他的玄弟会这么静悄悄的消失不见。 “眉儿,妳好好待在这里休息。”莫天抓住莫娘的肩膀,将她推离自己的胸怀。 “咦?” “我爹很可能已经盯上我,我不宜在这里久留,我……其他的事就交给我吧!我会再来看妳。”莫天胡乱地解释一堆,便把莫娘一个人留在房里,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独家制作***bbs.*** 蹲在河边,凌素玄两眼呆呆地看着河面。虽然现在已是深更半夜,但她却还不想回家。她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了,一切都很顺利,那为什么反而高兴不起来? 十指无意识地抚模着自己的额头、唇瓣,她的脑海中浮现今天在这河边发生的事,那彷佛是一场梦,额上、唇上的热度依稀还在,但现在四周却是如此的黑暗寒凉,跟当时黄昏美丽的金光相比有如天渊之别。 莫天那时问的问题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呢?凌素玄自问,却没有答案。这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可是偏偏心里还是想知道。 “这时候一个人蹲在这种荒凉的地方,抓鱼吗?”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凌素玄身后,语调里头有刻意的轻松与幽默。 凌素玄一个回头,讶异居然是莫天!“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胡说!她是我的二娘。”白了凌玄一眼,莫天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说到底你还是抛不掉身分。我还以为……你不一样呢!”凌素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明心里面不这么想,嘴上却忍不住数落起莫天。总之,她心里就是不能舒坦。 莫天却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如果我六年前遇见妳就好了。” “为什么?” “虽然岳中接纳我的言行,但他心里其实并不赞同我爱上自己的二娘,妳却不同,居然还想帮我,真是太奇怪了!”莫天大摇其头,搞不好玄弟是个比他更为藐视礼教道德的人呢,否则怎会说出春宵一刻值千金这种话来? “既然知道我想帮你,就应该……” “我是不想当一个安慰品,才逃来这里的。”莫天打断凌玄的话。 “安慰品?”凌素玄不懂。 “六年前,眉儿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虽然我不知道现在的她怎么想……总之妳不要再把我推向她,我很明白跟她之间的感情已经不是当初那样了。” 凌素玄思考着莫天的话,却还是不太了解。“你们的感情变了?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你们?” 莫天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的表情,一把将凌素玄拥进怀里。 凌素玄丝毫不敢乱动,只是感受莫天的气息散发出的强烈存在感,有力的拥抱与沉默冲击着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经,却不令她讨厌,反而有一种慢慢加深的刺激感。 “为什么抱着我?要我当你的安慰品吗?”凌素玄显然误会了安慰品的意思。 “告诉我……”莫天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着。 “什么?”凌素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心跳的节奏也跟着加陕,也许是他沙哑的声音跟平常不同吧!她心里胡猜。 “妳的真名。”莫天想要知道更多有关她的事。 既然她能够用男人的身分,在外面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他相信“凌玄”这个名字或许不是她的本名。 莫天知道自己对她几乎是一无所知。像今天,她安置莫娘的地方一看就知道最近没有住饼人,连房间都像是临时整理出来让人使用的,而她却说那里是她的家?莫天一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该问一问。 “我不想告诉你。”凌素玄把脸埋进莫天的胸膛里,并不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何不妥,彷佛一切都再自然不过。这感觉还挺不错,她以前从没试过呢! “为什么?”凌玄小小的主动让莫天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既然妳说过我们已经是正式的朋友,那么用假名交朋友很没有诚意喔!” 莫天又恢复了平时的幽默感,整个人看起来有朝气多了。 “因为没意义,以前的名字我已经决定要抛弃,没必要告诉你。”凌素玄离开莫天温暖的胸膛,高举右手立誓:“我现在郑重宣告,从今以后我就叫凌玄,再也没有其他名字!” 就在这一刻,凌玄感到自己新生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左右她的人生,女乃女乃不能、岳中也不能!也只有在莫天面前,她才能够这样斩钉截铁的说出来。 她离开岳府的计画一步一步在进行,只要把那些书运完,岳府就再也没有让她留恋的东西了。这几年她特意在府里维持神秘感,为的就是这一刻。 莫天欣赏着凌玄的侧脸轮廓,她束在脑后的头发迎着河风,随风轻飘。他常常会忘记凌玄是一个女子,连现在都还有这样的错觉;说不定真是他弄错了,他爱上的其实是一名秀气的男子? 是男子如何?是女子又如何?对莫天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玄弟,这个问题就算了。”反正过去的凌玄对他而言并不具太大意义,莫天亦决定不再追问。“但是别忘了妳还欠我一个答案。” 凌玄困惑的转过头看莫天,一接触到莫天的眼神顿时知道自己欠他的“答案”是什么。 “答案……”凌玄心里一阵雀跃,又一阵沮丧,“不行,你又在捉弄我,我不会上当。”凌玄慌乱地摇着手,突然一个转身就跑。 莫天怎样也没料到凌玄会逃跑,张大嘴、瞪大眼睛,“喂!妳怎么又来了?”他追上前几步,对着凌玄的背影大喊:“我是很认真的!妳想好答案告诉我,不要再逃走了!” 凌玄逃走的背影对莫天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也不过的画面。 而不远处,莫娘藏身在柳树之后,目睹方才的一切。她的双层紧拢,流露出忧虑的神态。 ***独家制作***bbs.*** 一路跑回留月轩,凌玄只知道自己不想去碰触感情的事,怕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抱着橘子,脸颊磨蹭着橘子柔细的短毛,莫天的话回荡在她的耳畔。 认真的…… 凌玄轻轻地重复这三个字,不由得微笑了。但是莫娘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让她心生犹豫,当初莫天不也是甘犯礼教为她倾心吗?现在她来了,莫天又怎么可能完全忘掉过去? “橘子,我该怎么办呢?”这一夜,凌玄抱着橘子,难以入眠。 ***独家制作***bbs.*** 莫天坐在一家客店的二楼雅座,面朝街道方向,身上配着长剑,眼睛专注的监视对面客店的一举一动。 他的父亲莫言山就住在对面客店二楼,照他的想法,父亲应该已经派人盯住他了,他想干脆来个将计就计,反盯住他父亲,这样莫言山就没有办法从他身上找到莫娘的藏身之处,就算是莫言山神通广大打听到莫娘隐藏的地方,莫天也能在他之前先一步采取应变的措施。 这可说是一石二鸟的好方法,他还可以因此避免跟莫娘朝夕相处。 莫天总觉得这一次莫娘的出奔颇有蹊跷。据他所知,父亲对莫娘绝不是无情无义,又怎么会提刀追赶莫娘呢?霉道真是如莫娘所说,因为新欢而与旧爱恩断义绝? 即使他们父子再怎么合不来,莫天也实在无法相信他爹会做出这样的事。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他纳闷。昨天,他轻易地就从爹的手中夺下兵器,以莫言山的功力绝不至于如此,难道是他爹有意相让?想到这里,莫天又有些自责,昨天似乎太不给爹面子了。 “莫天,听说你有了麻烦?” 莫天不必抬头也知道来人是他的死党,岳中。 “我找了你一夜,没事就好。”岳中的腰上也佩着剑,这在平常是很少见的。他昨天听到书铺的伙计回报,赶到书铺已经没看见人,心里十分焦急,派人分别去打听莫天和行凶人的下落。 一早,有人来回报在这里见着莫天,也查到行凶的人是莫天的父亲莫言山。岳中知道父子争执他不好插手,但是也不能让莫天吃亏,所以他马上赶了过来。 “够朋友!”莫天高兴地咧嘴一笑,指指岳中腰上的剑说道:“要是让你再像六年前一样夹在我们父子之间,我可真要觉得过意不去了。” 岳中临着栏杆坐下,眼角的余光不时注意对面客店的动静,“看你父亲的阵仗,莫娘又跑出来了吧?” 莫天点点头,想说点笑话自嘲一番,却又觉得无奈。 “上一回莫娘并没来找你,你爹不怕这次还是扑空?”岳中皱了皱眉头,一见莫天的苦笑,他登时明白,“你已经见过莫娘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若非如此,你也不会在这里监视自己的父亲。”岳中叹一口气,深觉莫天当年不该惹下这桩冤孽。“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莫天的答案让岳中意外,但接下来的话更敦他傻眼。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莫天跷起二郎腿,嘴角勾着魅惑的笑,向岳中宣布这个事实。 “什么?你在开玩笑吗?”岳中身体往前倾,仔细玩味莫天脸上的表情,“天啊!是这个表情没错!六年前你告诉我爱上莫娘时,就是这抹可恶的笑容。” “更可恶的还在后面……”岳中的反应看在莫天的眼里,让他兴起一股想捉弄岳中的念头,“这个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这下子岳中更好奇了,在他的印象之中,并没有哪一位认识的姑娘特别让莫天青睐。 莫天故意清了清喉咙,端正自己的姿势,一字一字吐出:“凌玄。” 岳中起先毫无反应,接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倏然超身连退三步,“莫天!我不知道你还有那方面的喜好。” “怎么,不行吗?你不会想打我吧?”莫天赖皮地拨开岳中的剑柄,十分欣赏他的反应。 “那他呢?他怎么说?”岳中一想到凌玄明明喜欢他的爱妾梅姬,恢复了些许的冷静。 “嗯……”莫天十分认真的捏着下巴,一副在思量的模样,然后点点头答道:“我看我有九成的胜算。” “天啊!”岳中抚着额头,无法接受,“难不成你已经对他表白?” “那当然。”莫天一脸理所当然、理该如此的神气,“怎么样?被我抢先了,很不甘心吧?” “不甘心你的头!”岳中重重搥了一下莫天的肩,“要不是打小就认识你,知道你的性情,我真是……唉,算了!” 岳中已经完全放弃任何想说服莫天的念头,早知道这个死党目无礼法、任性妄为,却想不到他任性如斯,连男女性别都不放在眼里。既然本人都不在意了,那他又有什么可说的? 这就是岳中的优点,对他而言,只要是在乎的亲人跟朋友,无论对方是怎么样的人,他都能包容,即使自己并不赞同,却懂得尊重。 莫天很明白这一点,也确信开这样的玩笑不会影响他跟岳中的交情。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岳中一人能够一直当他的玩笑对手吧!反正岳中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他也不急着说破。莫天忍不住模模鼻子,偷偷暗笑两声。 “莫娘呢?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岳中叹口气,又回到座位来,“总不能一箭双雕吧?” 说起莫娘,莫天表情一敛,恢复严肃的态度。 “她自己的人生由她自己决定,我不想再插手,再说……” “你也没有插手的资格!”莫言山突然现身,打断莫天的话,让岳中跟莫天都大感讶异。 罢才两人净抬杠,以至于疏忽了监视。 岳中起身对莫言山抱拳一揖,算是行过见面礼。他注意到只有莫言山一个人前来,其他的随从并没有跟在他身后。 至于莫天,还大刺刺坐着,跷起二郎腿来。 “莫娘呢?” 见莫天不回答,莫言山改问道:“她还好吧?”他径自在莫天的对面坐下。 “爹,莫娘身上的伤是你下的手吗?” “我……那是意外。”莫言山的脸上闪过一抹歉疚。 莫天听了父亲的回答,既讶异又不敢置信,他不相信爹居然会下手伤莫娘,忍不住怒道:“爹!” “还不都是因为你!”莫言山双眼一瞪,绷着脸。 “我?” “算了!”莫言山挥了挥手,“只是小冲突,哄一哄就没事了。” 莫天长吁一口气,仰首闭目,“没事你的右肩会被她砍一刀?” 莫言山闻言直觉地右肩往后一缩,摆出左肩在前右肩在后的姿势。 “你知道了?” “若非如此,爹的刀是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我夺下的。”睁开眼睛,莫天的眼里充满怒意,“难道爹真的看上了别家姑娘,欺负莫娘无依无靠?要真是这样,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胡闹!什么别家姑娘?”莫言山先是不懂他乱七八糟的话,但是最后面那一句却是懂的,抓着儿子的衣襟怒问:“臭小子,你不放过我是想怎么样?” 自始至终在一旁不发一语的岳中,这时立即上前隔开父子两人,这就是他今天在这里的职责。 从他爹的反应看来,莫天可以判断并没有什么小妾的事,“你跟莫娘到底是怎么了?” 莫言山炯炯有神的眼盯着莫天,“你得先回答我,莫娘在你的心里是不是还跟六年前一样?你……还爱她吗?” 岳中翻了翻白眼,暗暗祈祷莫天不要把刚才的那一番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他的心脏够坚强,可不敢保证莫天的父亲心脏也一样强。 “爹,你终于问我了。”莫天淡淡一笑,“我爱她,她是我的家人,我又怎会不爱她呢?” “我说的不是这种爱。” “你问的是哪种爱?”莫天反问:“你允许我爱吗?” 莫言山深吸一口气,“儿子,我不想失去你。” 这句话在莫言山的脑中转了六年,现在终于说出口。 在一旁垂目抱胸的岳中听了也不禁动容,他知道这一句话意味着什么,那是一种低姿态,是一种身为父亲一辈子难得会说出来的话,但他怀疑莫天有没有听懂。 莫天顿了顿,“那得看你怎么对待莫娘了。你对她好,我就好;你对她不好,我头一个找你算帐!谁也不能欺负莫家人,就算是爹也不行。” 仔细解读莫天话中的意思,莫言山不敢确定他到底是爱还是不爱,但是再继续追问下去的话,似乎又显得他这个做爹的气量狭小了……也罢!莫言山摇摇头,相隔六年,这也算是个不太坏的开始。 “现在爹可以告诉我,你跟莫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莫天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他爹的脸颊居然红了红,还带有难以察觉的忸怩神态。 “等我见到莫娘,你自然就知道。”莫言山移开目光说道。 岳中与莫天不禁对看一眼,心里各自猜想、满月复狐疑。 ***独家制作***bbs.*** 一早,凌玄顶着黑眼圈、带着早饭来看莫娘。看着正在用稀饭的莫娘,凌玄心里实在有好多话想问她。 她还爱莫天吗?来洛城是要投奔莫天,还是有其他目的?当年为什么会离开莫天?这些话尽避在嘴边转,还是问不出口。 不先弄清楚莫娘的想法如何,她没有办法决定该给莫天什么答案。 “莫娘……妳觉得莫天这个人怎么样?”凌玄吞吞吐吐,试探性的问。 “很好啊!”莫娘回答得很干脆。 “妳……很爱他?” “很爱。”莫娘点点头。 “你们当初是怎么开始的?” “怎么开始?”莫娘看了凌玄一眼,低头想了想,“那时候我跟他爹刚认识,两个人在斗气,我死活不吃他爹给的食物,结果饿得头昏眼花,最后受不了只好三更半夜偷跑到厨房去,碰巧遇到也在偷吃的莫天。” 莫娘回想六年前的事,不禁笑了出来,“没想到这小子厨艺还不错,我靠他才能够继续跟山哥耗个十天不吃东西,山哥还一度以为我是妖怪呢!” 凌玄可以读到莫娘脸上的表情漾满幸福,一颗心更往下沉。 “莫天就是那时候爱上了妳,是不是?” “是啊,他对我很亲切、很照顾,像个哥哥一样,虽然他比我小两岁。我长这么大没碰过这样亲切的人,哪像他爹!老是跟我作对。” “对呀,他有一种跟他的外表不太搭调的细心,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个危险人物哩!”凌玄点着头,很赞同莫娘的话。 “想必他在洛城已经掳获不少姑娘的芳心吧?”莫娘的话里试探的意味很浓厚,“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意中人?” “这……我也不知道……”凌玄很心虚,不敢看莫娘的眼睛。 “真的?”莫娘有一种直觉,这位凌公子似乎知道什么事情,却不敢告诉她,“没关系,如果有的话我会祝福他们的。” 凌玄鼓起勇气,问出她真正想间的问题:“当初妳为什么要退缩呢?如果妳那时候有勇气一点,也许妳跟莫天现在会很幸福。” 莫娘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盯着凌玄,然后笑一笑,“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凌公子为什么问这一些呢?我总觉得如果凌公子是个女孩子,这些问题就好像在试探情敌似的,十分有趣。”莫娘似乎另有所指。 凌玄心里一惊,“没什么,我只是羡慕而已,所以想问一问。” “羡慕我?”莫娘突然一把握住凌玄的手,“凌公子,你喜欢莫天吗?” “咦?”凌玄这下更惊了,心也漏跳了好几拍。 “失礼了。”莫娘突然伸手探向凌玄的胸前,上下左右各模了一把。 凌玄的脸倏地通红,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莫娘长吁了一口气,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正想开口解释,这时一声怒喝却如雷响起。 “臭小子你想干什么!” 莫言山从门口一个箭步到她们俩身前,扬起左掌便往凌玄握着莫娘的右手腕一斩,右掌拍向凌玄的肩。 “山哥,不行!” “爹!” 第七章 这一切来得太迅速又没有征兆,莫天虽然离莫言山有四五步的距离,但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更来不及阻止他爹,凌玄已经结实地受了一掌,往后连退三步。 莫天扶住了她,满脸焦急地问:“玄弟,妳没事吧?” 凌玄只觉得自己骨头快散了一样,差点喘不过气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莫名其妙地揍。 莫言山看着自己的手掌,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古怪。当他一掌打在凌玄身上的时候,马上察觉到凌玄的身子骨似乎颇瘦弱,又不懂武功的样子,原本用了三成的力道,急急收住,剩下一成五。 让他觉得古怪的是手掌打在凌玄身上的触感,未免太……单薄了吧? “爹,玄弟她不懂武功,又救过莫娘,你为什么出手伤她?”莫天怪父亲的莽撞,心里很想马上扒开凌玄的衣服察看她的伤势,却又碍着莫言山跟岳中在这里。 凌玄调整呼吸,一抬头却看见岳中关怀地问自己:“凌少东,你没事吧?” 岳中怎么会在这里?这里谁都可以来,就是岳中不行! 凌玄整张脸快绿了,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莫天一眼,莫天却一愣,不知所以然,还以为凌玄是因为肩膀疼得厉害的关系。 “这小子心术不正,对莫娘心怀不轨。”莫言山上上下下打量着凌玄,满脸的怀疑,“牵着她的手还满脸通红,分明有鬼!” “老胡涂!”莫娘上前用力推了推莫言山的肩,责备他:“事情没搞清楚前,你怎么可以动手伤人?她是……”话还没说完却被凌玄一手捂住嘴。 凌玄强笑道:“没事!我没事了。” 莫娘虽然感到意外,但随即明白凌玄可能不想泄露身分。 “臭小子!傍我放手!”莫言山浓眉一竖,怒气又要发作。他最忌讳年轻的小伙子想打莫娘的主意。 凌玄赶紧抽回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般头低低的,退到莫天的身后避难。 “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莫天举起双手道:“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怎么回事了吧?”他这是赶快引入正题,免得横生枝节。 “他划了我一刀。”莫娘双臂交迭在胸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妳也砍我一剑呀!”莫言山指了指自己的右肩。 莫天翻了翻眼,这对夫妻怎么动起真刀实剑来了,“然后呢?为了什么?” “你爹怪我,因为我的关系,他唯一的儿子不把他当爹,六年来连家都没回一趟。”莫娘又是一脸楚楚可怜,不过谁都看得出来,她绝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小媳妇。 莫言山觑一眼儿子的反应,辩道:“我没有怪妳。” “还说没有?最近老是摆个孤独老人的脸色给我看,陪我练武的时候心不在焉,就划了我这么一刀,我知道这一刀其实你心里已经想很久了。” 即使莫言山肤色黝黑,大家却仍看得出他现在满脸通红。 “谁是孤独老人!我只是不小心力道拿捏错了。” “连在梦里也唠叨,还不像老人?”莫娘随口又补了一句。 莫天抓抓头,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这一次莫娘的来意,说到底,他为人子女却让父亲这样挂念,其实是他不该。 既然这样,那昨天在书馆前,父亲又为何对他那么严厉不讲理呢?他实在有点不理解。 一旁岳中的表情有些僵,似乎忍笑忍得颇为辛苦;凌玄则老实不客气地躲在莫天身后偷偷微笑。 “莫天,我知道你不怪我们了,对不对?”莫娘走上前,一手挽着莫天、另一手挽着莫言山,让他们都坐下来。 她知道莫言山不懂怎么跟儿子相处,总是一见面就不知不觉摆出严厉的面孔,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却还是会说出不好听的话来,说到底是拉不下脸,这父子两人之间相处的模式真教人受不了。 那天她跟莫言山因练武吵了架,心里一直不痛快,索性就一个人来洛城找莫天,希望能制造一些机会让他们父子讲和。 解铃还需系铃人,六年前是她的不成熟造成这对父子的裂痕,现在该是弥补的时候。 不过因为她没有留下任何只字片语,莫言山一发现她失踪,还以为她为了练武的事对他动了气,急忙率领手下寻迹而至。一直追到了洛城,他才明白,莫娘的目的是莫天。 莫言山不确定她来找莫天做什么,又气她不该不告而别,也气自己为何这么粗心,又怪莫天这些年来不通音讯,总之,当时他心里一团混乱,才会在书馆前这样对待莫天。 “爹,有空我会回去,而且会带着我喜欢的人一起回去。”莫天反手拉过凌玄,全不管岳中跟莫言山的脸色有多古怪。 凌玄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就得面见对方家长,更别说岳中还在场,这实在是一个诡谲的场面。她想甩掉莫天的手,却徒劳无功,只好把头垂得更低。 “你说什么?”莫言山很讶异。 “我说,你可以放心了,我对眉儿的感情已经跟六年前不一样,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人。” 莫言山脸上可没有半点高兴的表情,两眼盯着凌玄许久。昨天他派去监视莫天的人来回报,说起在河边见到的事,他原本不相信,一笑置之,现在看来事情并不单纯。 “臭小子,你是故意在气我是不是?”莫言山按捺住情绪,“我当年在沙场上是杀了不少人,但也还不到要受绝子绝孙的报应。” “绝子绝孙?你怕就快跟莫娘生一个弟弟呀,反正你们都还年轻嘛!”莫天刻意忽视父亲的反应,还有心情说笑。 “我不要。我们有你这个『大儿子』就够了,不生。”莫天的揶揄,莫娘心知肚明,她不甘平白被莫天取笑,当下在辈分上讨回了莫天的便宜。毕竟按照辈分莫天可是应该要称呼她一声娘。 莫天没料到六年不见,莫娘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几乎让他难以招架,只得干笑一声。对莫娘,打死他也喊不出一声娘! “你不能因为想报复我,就跑去喜欢一个男人呀!”莫言山苦口婆心,想劝儿子回头。 站在一旁的岳中背负着双手,也轻轻点头赞成莫言山的话。 “谁想报复你呀?都喜欢上了我也没有办法。”莫天耸耸肩,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我反对!”莫言山一掌往桌上拍去。 “爹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反对吧!” 凌玄伸手拉拉莫天的衣袖,觉得他再这么捉弄自己的父亲实在太残酷了,可是她又没有什么立场说话。她真希望这时候岳中不在场,她就可以说出事实真相,至少,不会让他们父子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再生嫌隙。 凌玄的父亲早逝,在世的时候又大多在沙场上驰骋,她对他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先前莫言山与莫天的一番对话,勾起她满怀孺慕的情感,因而更觉莫天不该。 莫天理解她的意思,心想气也出够了,再下去大家都不好看,也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莫娘,妳跟爹就安心回家等着,我保证回去的时候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莫天收拾起玩笑的神情,认真说道。 “我们小俩口忙得很,谁有闲工夫等你?”莫娘起身,同时挽起莫言山的手,“我们走了。” 其实她也看得出凡事急不来,与其让他们父子继续为此抬杠,还不如让莫天自己去解决这件事情。 反正她已经亲手确认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莫言山还想说什么,莫娘却向他使了使眼色。 “凌公子,要不是妳,前天夜里我可就饿昏在街上了,下一次妳来莫庄换我好好招待妳。”临行前,莫娘拉着凌玄的手,亲切地说道。 “哼!不欢迎。”莫言山在一旁冷冷地说道。 ***独家制作***bbs.*** 莫娘跟莫言山终于走了,岳中也很识相的离开,这间屋子就剩凌玄跟莫天两人。 凌玄坐在桌前,左手撑着下巴,不断的在反刍刚刚的一切。 “哎哟!”凌玄换手的时候不禁哀叫出声,先前手腕被莫言山的手刀斩了一下,右肩又挨了一掌,现在才发现右手根本抬不起来。 “怎么了?”莫天送完客一进门就听见凌玄的哀叫声,连忙坐到她身边,“我帮妳看看。” 凌玄点点头,从怀中拿出那瓶药酒放在桌上。 莫天替她卷起袖子,拿起药酒拔开木塞,突然觉得这药酒有些眼熟。“咦?这药酒?” “岳中送的。” 莫天点点头没有多想,开始替她推拿手腕。 “莫娘跟你爹看起来好恩爱,也很登对。”凌玄想到他们两人临去时相偕的身影,看得出莫娘是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 “是吗?我以前倒不觉得。以前我总认为眉儿要是跟我在一起,一定更幸福,做儿子的怎么可能输给老爹。” “那现在呢?”凌玄试探地问。 “现在?被他们重伤的自尊跟自信,过了六年也已经好得差不多啦。”莫天笑得很豪爽。 “重伤?他们?” 原本莫天不想对她重提旧事,但他发现凌玄心里一直很在意莫娘的存在,自从昨天凌玄想撮合他们两人,他就决定要找个机会跟她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不想凌玄的心里有疙瘩。 “六年前,我跟我爹为了眉儿起了严重的冲突之后,眉儿却突然告诉我,她一点也不爱我。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态度转变得那么快,我做了很多努力,却只有让自己更加难堪。 于是我决定离开,当我要走的时候,她来送我并向我道歉。原来她跟我爹进行了某种竞赛,为了扳回一城她才表现出爱我的样子,目的就是要让我爹伤心、痛苦。可是在这个过程中,她却也因此发现自己真的爱上我爹。” 莫天顿了顿,又道:“当她发现自己这样的作法同时伤害了三个人时,想补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那时候她也才是个二十岁的姑娘。” 凌玄屈起手指算了算,“那时候你十八岁?” “是啊!还女敕得要命。”莫天回忆起当年的情境,“那时我听到那些话,既震惊、愤恨又痛苦,莫娘选择了我爹,那个年纪足以当她父亲的人,而我不但输始了自己的父亲,还被她当作伤害父亲的工具,真是情何以堪。” 一般人若是情场失意,要是能够一心一意的怪罪情敌、挞伐情敌:心里多少能够好过些。但是那时的莫天,既没有办法怪爹,也不能怪莫娘不爱自己,深受情伤的他只好反过来折磨自己。 这一次莫娘搞的出走戏码,其实让莫天内心松了一口气。因为随着时间的治疗,他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过去,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跟父亲之间的僵局。 “那么你现在对莫娘……” “只要眉儿能够幸福,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不是吗?” 饼了一会儿,莫天问道:“我现在要帮妳看肩上的伤,可以吗?” 凌玄点点头,也没有多想,松开衣带,将外衣从中间开襟处往右边拉,露出微微发肿的右肩。 莫天深吸一口气,倒一些药酒在手掌上,站在她的右侧,用适当的力道推拿、缓施暗劲。还好他爹只用了一、两成的力道,她才不至于受重伤。 药酒的效力慢慢渗入发挥,凌玄感觉自己的右肩跟手腕都热了起来,甚至可以感受到里面的血液在奔流。她闭上眼睛舒服地轻叹一声。 突然,凌玄感觉到右肩的推拿停止了,还以为是莫天想休息一下,也没特别在意,但是她却感觉有什么轻触了一下她颈间的敏感地带,她霍地睁开眼睛往旁边一闪。 “怎么了?”莫天的声音有些沙哑。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凌玄感觉自己的心不晓得为什么突然怦怦乱跳。 莫天的表情有些古怪,“莫娘已经不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而妳欠我的答案也差不多该给我了吧?” “我……” “我可以喜欢妳吗?我可以爱妳吗?”莫天的嘴角扬起。 凌玄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她不像莫天可以把那些话说得这么顺畅自然。 莫天一步一步靠近凌玄,而凌玄也没有躲避的意思。莫天由后抱住她,俯来欲亲吻她,而凌玄则仰起头迎上他的唇,两唇交迭,那勾魂摄魄的吻让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莫天的吻一路蔓延下来,轻啄着凌玄的颈项之间,灼热得彷佛迸出片片的火花,一点一点地点燃凌玄的身体,慢慢在她体内酝酿一股惊涛骇浪。 莫天的手掌渐渐大胆,由凌玄背后伸至身前,一只手隔着衣物抚模她腰月复的曲线,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游移向上,更加放肆。 凌玄整个人被莫天由后紧紧环抱,被安全感跟另一种陌生的感觉填满。 在层层的衣服下,莫天模索到肚兜的系带,轻柔地往下一拉,凌玄感觉到身上的束缚都解开了。 凌玄从未经人事,微微感到害怕。莫天轻轻放她躺在床上,灼热的吻随着被月兑下的衣服,落在凌玄的皮肤上,直到完整的香肩果裎。 他轻轻的咬住凌玄的肚兜,准备扯去横阻在两人之间的小障碍。 凌玄这时却恢复了一点理智,大叫:“等一下!” 莫天充耳不闻,还以为那是害臊、欲拒还迎的意思;但是凌玄却紧紧抓住自己的肚兜,跟莫天的牙齿相互角力。 “我说等一下!”凌玄用另一只手遮住莫天的眼睛,再一次喊道。 莫天这才知道凌玄的喊停是认真的,而凌玄已经把身上的服装整理得差不多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莫天一脸愕然。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凌玄抓了抓头发,方才热情的红潮仍残留在脸上,更添一份可爱。 莫天叹口气,早预料到她总会有对他坦白过去的时候,可是没想到她竟会挑这个时间。 “等到我离开了夫家,我们才可以……那样……”凌玄绞着手指,有些不安。 以为自己听错了,莫天再问一次:“等妳离开什么?” “夫家。”凌玄的声音小如蚊蚋。 “妳这又是在捉弄我吗?”莫天不禁吞了吞口水,怀疑是自己耳朵坏了,或是脑袋坏了。 凌玄缓缓摇了摇头,表情十分认真。 莫天转过脸对空苦笑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头一字一字地问:“谁?妳的夫家是谁?” “秘密……”凌玄头低低的,不敢拾眼看他,“我不能告诉你。总之我快解决了,所以,现在不行,我们要冷静一下。”凌玄边说边捡起莫天的衣物塞进他手里,把他往门外推。 “解决?妳要怎么解决?”莫天还想问,但是凌玄却不给他机会。 “反正这一两天我就会离开他了,他也不知道我是他的夫人,就这样,再见!”凌玄把莫天推出去,关上房门。 莫天嘴张得大大的,一个人在外面愣了好久。 难道是老天爷在开他玩笑?还是他上辈子造了孽、少烧两百炷香?怎么他总是特别对有丈夫的女人有兴趣? 冷风飕飕的吹过,莫天头一次不满自己老处在被动的位置。他不知道凌玄的真名,因为她说以前的名字不重要;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因为这里简陋到摆明了以前没有人住饼;他不知道她除了丈夫还有没有其他的家人,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他们两个才不需要再“冷静”! 莫天实在很想再冲进去,却克制自己这么做,因为那于事无补,他只能对着合上的门喊:“好吧,如果妳想自己摆平,我可以等!” 但他心里同时也决定,绝对要好好调查凌玄的身家,以免再有这样让他手足无措的情况发生。 一个人衣衫不整地吹夜风,这滋味可不是人受的。 ***独家制作***bbs.*** 凌玄的背脊抵着门,耳朵高竖着侧听莫天离去的脚步声,不知是放心还是失落,她轻叹了一口气,自己也无法分辨。 方才莫天留在她身上的温存气息,久久萦绕不去。她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心里自问:为什么还是放不开呢? 明明已经心意相通,却还是不敢放胆去爱。 坐倒在床上,凌玄望着一室的空洞,生平第一次感到深切的寂寞与孤独。 这难道是自由的代价? ***独家制作***bbs.*** 凌玄回到留月轩,整理地板上的书。 看来只消再两趟就能完事,离她自由的日子真的不远了。 “少夫人,妳的书也快搬完了,妳最近到底在计画什么,可以告诉我了吧?”小雀儿早察觉少夫人有异,平时一天也离不开这些书的人,哪可能说搬走就全搬走? 凌玄迟疑了一会儿,放下手边的整理工作,跟小雀儿面对面坐下,把自己想离开岳府的打算告诉了她。 “我反对!”小雀儿大声说道。 “咦?为什么?”凌玄颇感意外,她以为小雀儿会喜欢她这个计画,乐意摆月兑偷偷模模钻狗洞的日子。 “少夫人,妳想离开是因为那个啰唆的家伙吧?”小雀儿一想到在食馆里莫天欺负她的事就生气,她的神情、语气带着责备道:“妳已经不能喜欢别人了,妳是少爷的妻子啊!” “我等了六年已经很够道义了。”凌玄不喜欢小雀儿的表情,好像她正要做的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败德坏事。 “少夫人,少爷他冷落妳,不来看妳,那是因为他不了解妳。”小雀儿还继续耽溺在自己编织的大团圆美梦中,“只要他了解妳,妳一定可以轻易打败梅夫人,成为真正的大夫人!” “我不喜欢跟人家抢。”凌玄嘴翘得高高的,连连跺脚。 “是人家来跟妳抢,不是妳抢人家!” “那就让给她,我不希罕。”这一次换鼻尖翘得高高的,凌玄连装高傲都装得不像。 “少夫人!” “小雀儿!”凌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大声对小雀儿说话。“我是认真的。” 小雀儿不说话了,她知道每当少夫人这么说的时候,她怎么反对都是没用的。 ***独家制作***bbs.*** 岳中这几天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闷闷不乐,一会儿窝在太师椅里,一会儿又起身走过来、走过去,一股烦躁的情绪让他坐立不安。 桌上烛台中心的红色火焰里,居然出现了莫天跟凌玄在一起的亲密画面!岳中猛摇头,好驱除自己脑中的幻想。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凌玄那日在船头对月清吟的词句犹在他耳边回荡,这几句话说得极轻,却字字打在他的心坎,引他不断地回想玩味。 他怎样也不相信凌玄会跟莫天这小子在一起呀! 岳中突然想起,凌玄曾经提过,想跟他借岳家那本传家手稿一观。 虽说是传家之宝,其实是包含岳中的父亲岳纲将军在内,由开国四将军凌,莫、韩、岳联合手书的一本兵法手稿,因为朝廷近年偃武修文的政策,一直不能付梓刊印,外界很少人知道,传到岳中手里不过才第二代而已。 那日岳中一方面心里生凌玄的气,另一方面又觉得凌玄不懂行军打仗,于是当场便婉拒了凌玄的要求。 凌玄也没有很坚持,只是笑说因为其中一位将军跟他同宗姓凌,所以才想拜读一下。不过岳中看得出他有些失望。 既然这样,也许可以藉这个理由去拜访他,顺便探一探究竟吧! 打定了主意,岳中心情也平静了些,拿出一向放置手稿的锦盒,但是锦盒的重量马上让他感觉有异,摇了摇盒子,里面显然空无一物,岳中脸色登时大变。 ***独家制作***bbs.*** 这夜,岳府出了大事,闹得上下皆不安宁。 岳中发现家传手稿失窃,勃然大怒,整个岳府人心惶惶,下人们议论纷纷说从来没见少爷发这么大的脾气。 家仆们翻遍府里每个角落、讯问每一个家丁婢女,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只有一个家仆的说法最为可疑。 “小的那夜看到一个生面孔的婢女出入书房,问了她要干什么,她说是梅夫人的丫头,受少爷的差遣来书房拿东西。” 岳中让那名家仆在梅姬那里一个一个指认。这件事出在二房里,梅姬的面色十分难看,等全部的人都指认过确认不是,她才松了一口气。 “想必是贼人随口报的。”梅姬试着缓和现场的气氛。 岳中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三分,“如果是这样,手稿恐怕已经流出府外了。”没想到岳府都遭贼了还没有人知道,要不是今天他动了将手稿借给凌玄的念头,只怕三年五年还没有察觉这件事。 一想起凌玄,岳中不自觉地抬眼看了梅姬两眼,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浮上来,他居然有种感觉,说不定手稿是梅姬偷去给了凌玄。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岳中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不仅心绪不定还老是胡思乱想! 梅姬看出岳中眼神之中似乎对她有几分怀疑,连忙说道:“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地方,谁都没有查……” “不可能!”岳中斩钉截铁地打断梅姬的话,他知道梅姬指的是留月轩。 “为什么不可能?贼人分明清楚你每晚都在我这儿。”梅姬的声音提高了两分,其实她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但留月轩的存在对她而言宛如一根刺。 岳中陡然站起,“如果是那边拿去,也不算贼了。”留下这么一句话,走了。 梅姬绞着手帕,一颗委屈的泪水掉下。 为什么岳中总是这样,只要一提到跟留月轩有关的事,就会一改平常态度,所以她总是提心吊胆,总是害怕着有一天自己会失去岳中。 这是一种属于女人的直觉跟预感,就像她从不曾觉得自己真正完全拥有过岳中一样! ***独家制作***bbs.*** 岳中背负着双手,一个人踱步来到留月轩前。 梅姬的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只是,他拿什么脸去搜查里面的人有没有拿走传家手稿?他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还是选择离开。 这时小雀儿恰巧追着小橘子经过轩门附近,一低头就从门缝看见岳中的身影,吓了一大跳,连忙伏来。 “是少爷?果然……”小雀儿暗自咧嘴笑了笑,像是想到什么…… 第八章 凌玄一早便来到中天书馆想找莫天。两天没看见他,心里觉得怪怪的,她猜想,该不会他还在记恨那天晚上的事吧?因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还是过来看看。 “你们老板呢?”凌玄在门口问了一个掌柜。 掌柜朝里头指指,低头仍做自己的事。 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凌玄往里面看了两眼,没见到人,心想他或许在哪个书柜之问吧! 她一边沿着书柜找人,一边在自己心里面思量见了面该说些什么。 凌玄噘着嘴,敲敲自己脑袋,又叹了一口气,烦恼不已。 由于处在半失神状态,她没注意到转角处也有一个人走过来,一头撞在他身上,相撞的力道让她一个没站稳,往旁边倒去,肩膀碰撞到书架,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凌少东!你没事吧?” 凌玄听这声音很熟悉,一看竟是岳中,想逃跑已经来不及。 “岳……岳兄,真巧!”她脸部僵硬地牵动。 “凌少东的肩膀……”岳中扶起凌玄,神色十分关心。 凌玄却打断他的话,“不要紧。” “我记得莫天曾经提过,你似乎不太懂得照顾自己。”岳中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凌玄伤痕累累的样子,“不然我帮你看看如何?” “不不不!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受伤好得特别快。”凌玄慌乱地摇手拒绝。 又是这种感觉!凌玄的拒绝让岳中有点不是滋味,两人陷入一阵沉默的尴尬。 凌玄想乘机溜走,岳中却在这时发问:“你跟莫天,你们两人……感情进展得很快?” 凌玄不怎么明白岳中的意思,忽地思绪回到了几天前,想起她才下决心要跟莫天交朋友,可是不知道怎么搞得已经变成这样,那些亲密的画面在凌玄的脑中快转,越想她的脸就越红。“果然连你也觉得太快……” “不,我只是……”岳中本想解释一下,但是凌玄的表情透露出的暧昧让他打住话头,心里真的开始相信莫天跟凌玄的关系不寻常。 “啧……我的见面礼他还没收到,说起来我跟他其实不算『正式』的朋友,可是我们又已经超过……”凌玄忽然回神,发现自己竟在岳中的面前碎碎念起来,一时愣住了,后面要说的话也全忘了。 “已经什么?”岳中已经准备好要听惊天动地的答案。 “没什么!”凌玄用力摇摇头,头垂得低低的,心里频频埋怨自己真是白痴,那种事情怎么可以跟他说呢! 岳中跟凌玄又僵持的当儿,莫天来了,“什么没什么?”他觉得两个人的神情都古里古怪的。 岳中看凌玄这么尴尬,只好先出声替彼此解围,“我们在谈论交朋友的过程。” 一看到莫天来了,凌玄忍不住又想躲到他背后。跟岳中面对面实在太可怕了! 而凌玄的企图看在岳中眼里,心上不太好受,只好自嘲地说道:“看来对凌少东而言,我离朋友的阶段还很遥远呢!” 莫天当然也看出来了,“我玄弟对于交朋友特别啰唆,你别太介意,我倒有一条捷径可以告诉你。” “捷径?”岳中显然不怎么相信。 莫天把身后的凌玄拉向前,推往岳中的方向,“爱情的第一条守则:结交爱人的死党,最好是化为心月复!” “咦?” “嗄?”岳中跟凌玄同时教莫天给唬住。 “既然妳已经答应要成为我的人,我最要好的朋友当然也要好好的结识一下,快想个见面礼送给他吧!” “等一下……”岳中想说话,却又被凌玄打断。 “这是规定吗?”凌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是规定。”莫天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凌玄看看莫天,又看看岳中,似乎有点生气,“我办不到!” “为什么?”发问的人不是莫天,却是岳中。 凌玄从衣袋里拿出那瓶药酒递给岳中,岳中不解他的用意,并没有接过。 “还给你。”凌玄又往前一送。 “玄弟,妳真的这么不给面子啊?”莫天没料到场面会搞得这么僵,他原本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到底是怎么弄巧成拙的他竟一点也弄不明白。 凌玄皱着眉,觉得自己很委屈,偏偏又没办法跟莫天解释,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只是把岳中曾经送给她的药酒塞进岳中手里。 对她而言,那确实就像一个见面礼,是岳中当面亲手送给她的第一件东西。她觉得自己如果收下这份心意,就好像会跟岳中没完没了似的,不能断得干净。 可是莫天不懂她的想法、她的苦心,居然还反过来逼她。 凌玄的心好难过,这种难过的感觉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心头闷得紧。 “算了。”岳中出来打圆场,颇觉啼笑皆非,内心深处还有某种失落感正在累积,“既然你不需要,我就收回来吧。”说完把药酒放进自己的衣袋中。 “还有,谢谢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帮我疗伤包扎。”这样她就没有欠他什么了,凌玄心想。 “那不是我,是莫天,我只是提供药酒而已。”岳中淡淡地回答。 这个答案却让凌玄讶异,原来那一次还是莫天! “妳跟我来!”莫天把凌玄拉出去,他要弄清楚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凌玄若即若离的态度,总是教他弄不懂,像刚刚她出人意料的强硬态度,就给他很不祥的预感。 他不认为问题出在岳中,那么问题就应该在他身上,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必须知道原因。 ***独家制作***bbs.*** 两人离开中天书馆有一段距离后,凌玄突然甩开莫天拉住她的手。 她知道莫天要说什么,抢先道:“我告诉你,这世上很多时候是不能两全其美的,以后你就会明白!”她说完随即转身跑开。 “我……”莫天被她教训一顿,满脸迷惘。 看着凌玄低头疾走的背影,这一次,莫天决定要跟在她身后,搞清楚所有的事! 莫天一路跟着凌玄,看来她今天的心情不太好,马行街、西大街各个热闹的瓦子场都逛遍了,晚上还上升月班听了四折戏,她不累莫天双腿都觉得有些酸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打道回府?有丈夫的人可以这样整天在外流连不返吗?难不成她是个孀居的寡妇? 莫天伸展着筋骨,一整个下午他不知已经胡猜了多少种可能性。这会儿已二更天,她总该回家了吧? 忽然看见凌玄钻进草丛,莫天原本半睁半合、有些疲惫的眼睛瞬问一亮,“钻狗洞?那就是这里了!”他倒要看个清楚究竟是哪高门大户。 “咦……这里?”快步沿着围墙绕到前门,莫天证实了自己心里的怀疑:“岳府……” 他顿时脸色陡变,“不可能!” 莫天先是否定这个可能性,但想到岳中的正妻似乎也姓凌,又觉得十分可能;不过一转念又想到,岳中明明不认识凌玄,“世上哪有当了六年的夫妻还对面不相识的?对,一定是巧合!应该是管事或总管的妻子!” 尽避如此安慰自己,莫天还是绕回凌玄钻进去的地方。狗洞当然不必钻,他飞身一跃,翻墙轻落至院子。 ***独家制作***bbs.*** 书房里,岳中从衣袋里拿出那瓶凌玄还他的药酒,在手中把玩,拔开木塞,一阵药香味扑鼻。他摇了摇瓶子,似乎已经用掉不少。 看来多多少少有帮了他,岳中轻声一叹:心里总算感到安慰。 忽觉门外有些风吹草动,岳中将药酒放入怀中,这时有一个人闯进他的书房,顺手关上房门。 “妳是?”来人十分眼生,岳中在烛光下辨认出是个年轻小泵娘。 “少爷没见过我,我是留月轩服侍少夫人的丫头小雀儿。”来人正是小雀儿。 “留月轩?有事吗?”岳中一脸怀疑,甚至疑心这个人就是家仆所说的偷书贼,上次说自己是梅姬的丫头,这次换说是留月轩的。 “少爷,你一定要阻止少夫人。”小雀儿哪想得到岳中正在怀疑自己,只是着急的说出自己的来意:“少夫人今天就要离开了!” ***独家制作***bbs.*** “这是什么鬼地方?”莫天进到留月轩堆满落叶的庭院第一个感想就是,怎么玄弟住的地方都一个样?莫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朝有灯火的地方靠近。 “小雀儿?”屋内的凌玄听到一些声响,以为小雀儿回来了,探头出来看看,邵没见到半个人。 莫天在暗处看个分明,确定这里就是凌玄居住的地方。等凌玄进屋,他才躲到窗下,在纸窗上戳个洞观察屋里的情形。 匡里,凌玄躺在地上,枕着双手想心事。莫天瞧了半天瞧不出任何端倪,再也埯捺不住,推开窗户一个鲤鱼打滚跳进屋里。 凌玄吓一大跳,“贼呀!”还没看清楚来人她便连滚带爬地躲进床底。她刚才听到院子里有声响,果然不是幻觉! 莫天被凌玄的反应逗得想笑,但胸口的一股苦涩却让他笑不出来。“玄弟,难道妳真是岳中的夫人,我的嫂子?” 床底下的凌玄一听是莫天的声音,全身一贯,探出头来,“莫天?” 莫天来到床前,伸手扶她出来,望着她的眼里还存着一丝希望,“告诉我妳不是。” 凌玄的心剧烈的跳动,因临头的绝望而不安。“对不起……”她不敢看莫天的脸,害怕去猜想他接下来会说的话。 莫天的手一紧,一把将她拥进怀中。“天呀!我简直是个笨蛋!大驴头!” “是很驴……”被闷在莫天的胸膛,凌玄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碎碎念。谁教他要强迫她跟岳中交朋友,根本是驴到底! 尽避凌玄的声音很小,莫天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轻轻敲一下她的脑袋以示薄惩。“是妳什么都瞒着我,哪能怪我?妳自己以前不也是驴得想撮合我跟莫娘?咱们是驴蛋配驴头,绝配!” 凌玄想想莫天的话也满有道理的,“那好吧,我们一人一次,打平了!” “不过……”莫天的语气一变,“还好那一日妳阻止我,要不然我可能已经犯了大错。” 凌玄的脸色陡变,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庆幸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吗?她使劲把莫天推开。 “怎么了?”看清楚她的表情,莫天忍不住笑了出来。“妳生气了?舍不得我?” 莫天的表情语气惹得凌玄真的生气了。“我不想跟大驴头说话!”她转身想走开,却被他从背后拉住。 “别想跑!妳说过这几天就会解决,到底准备怎么做?” 凌玄赏莫天一脚,“不怎么做,东西搬完走人。” “只是拎着家当钻洞逃跑?”莫天扯住她的腰带,不让她走,凌玄一脚踢往莫天的右脸,两个人在地板上歪七扭八的纠缠。 “不然还能怎样?”凌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我们直接找岳中说去!”莫天最终略占上风。 “我不去!” 莫天放开凌玄,问道:“为什么?” “他……他很凶!”凌玄随便想个理由搪塞。 “他不凶,他不敢凶妳的,妳不用怕他。”他知道岳中心里一直对正妻有愧,所以他相信岳中应该不至于对凌玄怎么样,至于岳中会不会跟他翻脸,他可就没把握了。 “他……他古板!” “他连我爱上男人都可以接受,还算不上古板。”莫天笑了笑。 “你爱男人?”她这是第一次听说,好奇地睁大眼睛。 莫天瞪了她一眼,凌玄才喔的一声,了解自己正是始作俑者。 “他……你很啰唆,总之我不要见他!”她已经想不出其他借口,心里只觉得一走了之就是个好办法,何必还要横生枝节? “妳为什么这么怕他?” “他不会这么简单放我走的,要不然六年前他就会跟我说清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占着茅坑不拉屎!把我关在这里还自以为很有道义。哼!”莫天的话又惹起她心中埋藏的怨怒,如果说岳中认为把她养着不闻不问算是尽了道义,那么她不声不响的离开也不过是回敬他的十分之一而已! “妳把自己比作茅坑?” 凌玄白了莫天一眼,真怀疑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怎么老是吐她的槽呢?“总之,我是不会去见他的。” “可是,我终究必须对他坦白……”莫天叹一口气,神情终于恢复了严肃与认真。“否则我没有办法面对妳。” 凌玄闻言一凛,这就是莫天坚持要告知岳中的原因?她还以为他不过是为了劳啥子的朋友义气,而要陷她于不贞的境地。因为这毕竟是不容于社会道德的,如果让岳中知道,那么她与莫天能不能在一起,就只能取决于岳中的态度。 这一点凌玄绝对不服,凭什么她的人生得要经过岳中“恩准”,才能过她想要的生活?她才不欠他任何东西! 她原来还以为莫天自私,把她的自由拿来赌岳中的友情,但她现在真正明白了,他是为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才要那么做的。 “即使他会不答应,你还是要告诉他?”她问。 “他答不答应是他的事,至少我亲口告诉了他。” “那好吧……不过,今天晚上我还是要搬完最后一车东西,离开这个地方。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情义可言。” 凌玄依偎着莫天,莫天轻抚着她的脸庞,“为什么会是妳呢?这是上天在惩罚我呢,还是在开我玩笑?” “你可以放弃啊!现在还来得及。”凌玄不喜欢被别人当成麻烦,嘟着嘴道。 “我也想。”莫天一本正经地回答,让凌玄听了差点跳起来,但他语气随即一变,轻松笑道:“可是做不到!” “哼!那你走吧。”凌玄挣月兑他的怀抱,也回敬他一记。“在你对岳中说之前也别来见我了!” ***独家制作***bbs.*** 凌玄婉拒了莫天帮忙搬东西的建议,因为她希望离开岳家的每一步,都是靠自己踏出去。 送莫天到墙外,两人依依不舍。莫天轻抬起她的下巴,蜻蜓点水似的在她的唇上留下道别的印记,现在他只能得到这么多。 两个人紧紧相拥,莫天决定要尽快向岳中坦白,然后开始他与凌玄的全新生活。 从狗洞钻进来,小雀儿就站在洞前让她颇为诧异。“小雀儿妳跑哪去了?”她还以为小雀儿出去了,否则刚才怎么都不见她呢? “少夫人,我不走。”小雀儿鼓起勇气说道。 凌玄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决定并不特别惊讶。“既然妳想留下来,我也不勉强,那我走了。” 进房拎起最后一包细软背在肩上,环顾一室的空旷,想起过去六年的日子,她不免感触良多;但她已经不再留恋了。 走到庭院,小雀儿一个伸手挡在她面前,“等一下!妳真的走啊?” “不然呢?妳以为我在说故事吗?” “那小雀儿也要去可不可以?”小雀儿亮出藏在身后的包袱,一脸难为情。其实她早就收拾好了。 “我早知道啦!”凌玄先前就看见小雀儿在整理包袱,她们两个像姊妹一样亲,她才不相信小雀儿舍得丢下她。 小雀儿抱着猫,跟在凌玄身后,还不时回头张望。 “怎么了?忘了东西?”凌玄擦了擦汗,问道。 “没有!只是有点舍不得,多看几眼而已。”小雀儿连忙解释。“对了,少夫人……” “以后别叫我少夫人了。”凌玄打断她的话。 “那叫什么?总不能叫姑娘吧?”小雀儿扁扁嘴。 “嗯……还是叫我少爷吧!” “我看妳都忘记自己到底是男还是女了……” “妳说什么?” “没有啊……少爷,我是说真期待新生活呢!”小雀儿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表情似乎充满期待。 ***独家制作***bbs.*** 岳中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跟踪凌玄和小雀儿。方才凌玄和莫天在留月轩的谈话,他也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黑暗之中他只觉得全身妒火中烧,不可遏制。 尤其看见莫天舆凌玄在房里卿卿我我,更让他无法忍耐,若非莫天的一句必须对他坦白,他恐怕当时就会冲进房里。 当他在书房听小雀儿说凌玄就是凌素玄,也就是他的妻子时,他压根儿不信。可是怀中被凌玄退回的药酒让他改变了主意,如果小雀儿说的是实话,那么或许就能解释凌玄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种种态度。 只是,凌素玄不是一个成天念佛的女子吗?那夜他明明看得真切,小雀儿的答案却更令他感到惊奇,那全是演戏,专做给他看的! 他告诉自己,冲着这一点,他也要来把凌素玄这个人看仔细。而这一点儿也不为过,不是吗? 苞在她们后面,岳中自问:“为什么不阻止她?她是你的妻子啊!世上哪有让妻子逃跑、偷人的丈夫呢?” 岳中是一个深受仁义道德教养与束缚的人,所以在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了权势在背地里做了不少坏事后,他鄙视父亲。 凌素玄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不断的在提醒他:曾经崇拜、尊敬的父亲不过是个假仁假义、贪婪之辈!这对刚毅的岳中而言,不啻是万分难堪的事实。 所以他刻意忽视她。 就如同莫天曾经说的,他并不赞同莫天爱上他二娘这件事,因为这违反了他所秉持的仁义道德。所以在他的心里是绝不能接受属于自己的女人,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离开、甚至是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岳中此时的内心极度气愤,他气为什么凌玄今天在莫天的面前让他这么下不了台。 他气她让他误以为她爱上了梅姬,还为此做了那么多可笑的事、说了那么可笑的话!当时凌玄一定在心里暗中嘲笑他吧? 不甘、愤恨的情绪在岳中心里滋长,没有办法消除。 而前头的凌玄还不知道她一直害怕的人,已经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了! ***独家制作***bbs.*** 提着灯笼绕了新住所一圈,小雀儿觉得这里还算差强人意,“少爷,地方那么大,打扫起来很费力耶!” 大概除了凌玄以外,小雀儿是唯一不觉得这里像个鬼地方的人。 凌玄留在她自己专属的书斋,开始将地上成堆的书上架。这一直是她的梦想,现在终于实现了。 小雀儿提着灯笼四处参观,一回身却被一道黑影吓了一大跳。 岳中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看了小雀儿一眼后走进书房。 小雀儿没有阻止他,反而识相的走开,她只是觉得应该给岳少爷一个机会,少夫人或许就会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喜欢谁。 ***独家制作***bbs.*** “夫人。”关上书房门,岳中沉声说了这两个字。 “咦?”凌玄还以为是小雀儿进来了,却听到陌生的声音,还叫自己夫人? 凌玄感到奇怪,回过头去,不看还好,一看简直是惊吓过度。“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夫人戏耍我也够了吧?” “啊?”岳中的面无表情让凌玄看得心惊肉跳,“我没有戏耍你啊!” 岳中一步一步逼近她,“妳唱了一出念佛的好戏、演了一幕对梅姬一见钟情的戏码、还在江船上指桑骂槐的责备我,这些还不够吗?现在妳还勾搭上我最要好的朋友!” “不是!那只是巧合……”凌玄嗅到了危险的气味,一步步后退。 “为什么不是别人,偏是他?妳想让我难受、报复我?妳确实做到了。” “我不是想报复你!” “那么是想激怒我?” “不是!我只想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我想离开你!”凌玄的脚让堆在地上的书绊了一下,往后跌了几步,“你说过只要我决定走,你就会让我走的。” “妳真是深谋远虑呀,原来早就预先为自己铺路。” “你已经有枕边人了,不是吗?那就放我走吧!我们的心都不在彼此身上了!” “也包括身体?”岳中挑挑眉。 “对!”凌玄只想让他快点死心,即使她跟莫天只差一点点就有了真正的肌肤之亲,却也差不多了,这么说并不为过。 岳中眼中燃烧着妒火,他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除去莫天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他要检查他妻子的身体!岳中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 “不要!放开我!” “妳是我三媒六聘的妻子,这么做是再正常不过。” “我不是!”凌玄被岳中紧紧的压制在地上,两个人之间没有丝毫的空隙,连呼吸都觉得十分困难,她从齿缝间迸出这几句话:“那个没用的凌素玄已经不在世上,我叫凌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凌玄从没有被人如此野蛮的对待,心中被实实在在的恐惧给填满。 岳中一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反制在她身后,另一手拆卸她的发束,不久,凌玄的长发披肩,显现出她属于女人的一面。 凌玄不停地在岳中身下扭动挣扎,然而岳中只是更加重箝制她的力道,她越挣扎就越感到痛苦,而她的扭动所造成的摩擦却更像是一种催情药,让岳中更加心旌摇曳。 他抚模着她柔软的头发,扳起她的下巴,品尝她的唇。 当他的舌头强硬的进入凌玄的口中热烈的探索,凌玄连呼吸也被他夺走,她换不过气来,只觉得自己快窒息,这样的痛苦让她的身体强烈的颤抖,最后失去了力气。 凌玄唯一的亲密经验是来自于莫天,但莫天对她既尊重又温柔,两人甚至还没有完全的果裎相对过,面对岳中强硬的需索掠夺,她根本连反抗的方法都不知道,只能用自己的直觉挣扎,却反而让自己陷入无力的境况。 岳中感受到凌玄的乏力,还以为这是她欲拒还迎的招数,他已经失去平常的理智与判断能力。 他的吻渐渐转为轻柔,一只手解开凌玄的衣带,褪下她身上一件又一件的衣物。 凌玄轻轻的喘着气,失去的神智一点一滴的回来。 她首先发觉自己的双手终于可以自由活动,接着感受到手腕的疼痛。 她的长发覆盖着身躯,略微蜷曲的娇弱体态勾勒出撩人的曲线。 他不能放开,岳中知道只要他现在一放开,凌玄从此不再属于他,永远不可能再属于他!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她走! 他的强硬来自于嫉妒,他嫉妒莫天可能在她身上留下印记、他嫉妒属于他的妻子可能曾经在别的男人身下无力,尤其那个男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莫天比我更好吗?我会证明那是错误的……”岳中的声音沙哑。 “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凌玄轻声啜泣,“你到底要什么?不就是你六年来从不要的?拿去吧,我不反抗,如果你这样就可以满足的话。” 她那晶莹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战栗着,岳中像被下了蛊似的,身体靠过去,庞大的身躯覆盖住她,手指在她的背脊游移摩挲,凌玄身体的敏感反应让他渐渐不能自己的狂野起来。 扯去自己身上的所有衣裳,岳中与凌玄果裎相对,肢体的紧密相迭让他迷乱不可自拔。 但迷乱的只有他自己,凌玄在颤抖,她紧闭着双眼,像在忍受什么酷刑一样。 岳中没有办法忽视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挑起凌玄的一丝热情,只有浑身的疲惫与伤痕累累,他没有办法让自己忽视,身下的躯体是多么冰凉。 他低声诅咒,最终还是离开了凌玄诱人的躯体,穿上自己的衣服。 凌玄仍然没有睁开眼睛,她让自己麻木,好承受岳中将要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 当岳中拿起开襟长褂覆盖在她身躯上,她瑟缩的反应让他心如刀割,他清楚明白唯一能帮她的,就是自己离开。 “我终究还是……伤了妳……”岳中转身快步离去。 他实在不能原谅自己!他的父亲害死了她的父亲;而他,忍了六年,却还是伤了她…… 整个书房空荡荡的,凌玄躺在地上,泪眼模糊。 小雀儿看见岳中铁青着脸离去,不放心地进书房探个究竟。 她看到眼前的情景吓了好大一跳,扶起狼狈的凌玄,替她穿上衣服。 “少夫人……对不起!对不起!”小雀儿抱着凌玄痛哭,她现在才明白,她的自以为是让凌玄承受多大的痛苦。 小雀儿流着泪,抽抽噎噎的烧着热水,替凌玄梳洗。 凌玄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也不是呆滞,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只有在小雀儿碰触到她、替她淋水的时候,她的身体才忍不住颤抖。 “小雀儿……”她的声音既沙哑又空洞。 小雀儿战战兢兢地应道:“是!” “妳说,人是不是很奇怪?很可怕?” 第九章 一早,莫天就来到岳府,想找岳中。没想到在大门口就被门房挡下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以前他来岳府既不需要通报也不用别人带路,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少爷特别交代,不见莫少爷。” “有没有说为什么?” 门房并不清楚,只知道岳中今早回来交代了这件事。 莫天站在岳府的大门前,既奇怪又疑惑,还有一丝不悦。 难道岳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这又不太可能。还是岳中还在介意凌玄给他难看的事,迁怒到他身上? 莫天想想觉得还满有可能的。岳中为人身段向来端得极高,还没有被人这么不给面子的对待过。看来,只有等明天他气消了再来吧。 莫天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粗心大意的转身欲走。 小雀儿在岳府附近躲着,神情焦急,一看到莫天马上跑上去拉住他,“啰唆鬼,不好了,少爷不见了!” “妳说岳中不见了?” “不是岳少爷,是凌少爷!”小雀儿白了莫天一眼:心想这个啰唆鬼还是又烦又啰唆,他给小雀儿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差了。 “怎么回事?”一听凌玄不见了,这可非同小可,莫天赶紧追问。 “我今天醒来,发现少爷留了一张字条,人却不见了。”小雀儿把字条递给莫天,莫天接过字条,上面写着-- 此去疗伤避风头,勿念。 “疗伤?她又受伤了?受了什么伤?严重吗?”莫天抓着小雀儿急问。 一提到这个,小雀儿真不知道该怎么答,心里好自责,眼眶一红,豆大的眼泪掉下来。“都是我的错!” 小雀儿的表情让莫天心感不妙,原本他还以为凌玄可能又像以往一样,受了跌倒之类的伤,看来显然不只如此。 莫天抓着小雀儿的衣领,“到底怎么回事?妳说清楚!要不然我……” “我说、我说!”小雀儿被他可怕的表情譬一跳,想起以前在食馆被他欺负的事,哪敢不说!可是,她又不敢说得太详细,只是模模糊糊提到岳中前天晚上来到凌玄的新居,两个人在屋里谈了很久,然后岳中就走了。 “妳是说岳中他都知道了?”莫天一个拍掌,终于明白岳中为什么拒绝见他。“岳中伤害她了?” “都怪我……”小雀儿不敢看他的眼睛,抽抽噎噎的道:“要不是我跑去告诉岳少爷,自以为可以撮合他们,也不会发生那种事……” “发生什么事?”莫天紧抓着小雀儿,小雀儿却不再说了。 他的心凉了半截,岳中跟凌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是小雀儿不敢提的事,他要找岳中问个清楚! 莫天再也顾不得门房的拦阻,直闯岳府。 小雀儿跟在后头对着莫天的背影大喊:“喂!你不帮我找少爷啊?” ***独家制作***bbs.*** 岳中独自一人在留月轩,一直坐在凌玄过往居住的房间里沉思着。这里空空洞洞,她只在房间的中央留下一只箱子,以及那本家传的手稿。 原来手稿真是她拿走的。岳中翻动着手稿,心里却在想象凌玄是如何在半夜里,一个人乔装为婢女,通过家仆的盘问而拿到这本手稿。 她又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在读它呢? 对于她的一切一切,他全然不知,而那晚在船上的指责,原来正是她心中对他责备。 放下手稿,打开箱子,一条绣上“岳”字的手帕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不是那天他送月例来,包在银票上的帕子吗?他检视箱子,居然是成迭的银票!算一算数目,差不多是这六年来的总和。 也就是说,这六年来凌玄没有欠他一分一毫,他这个做丈夫的是彻彻底底的有名无实,他居然还大言不惭的对凌玄说她是他的妻子! 岳中狠狠捏着这些银票,恨不得此刻把它们都撕碎。 “你对她做了什么?”莫天突然出现在岳中身旁,语气十分严峻。 岳中慢慢把手中的银票放入银箱中,缓缓的说:“我说过不见你。” “她失踪了,留下字条说要去疗伤避风头。”莫天把字条放在岳中眼前,“难道你真的伤害她?” 岳中先是诧异,继而自嘲:“我是一个失败的丈夫,是不?” “你……” “你不是有话要亲口告诉我吗?”岳中淡淡的问,“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莫天登时明白,那天晚上他舆凌玄在留月轩的让话岳中也听见了,并且目睹了一切。 “我爱上你的妻子,我决定要跟她在一起。” “我不认为你真的爱她,那只是你的劣根性在作祟。” “我的劣根性?” “你先是爱上你二娘,现在又爱上我的妻子,以前我以为你只是年少冲动,现在才发现那是你的嗜好!” 岳中字字讥讽,莫天也不甘示弱,“哪里,你太客气了!我怎么比得上你,满口的尊重包容,其实自己不爱、不珍惜却也不准别人去爱,你的包容也不过是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施舍!” 岳中感到阵阵心痛,因为莫天说的没错,他总是在理上站得住脚,在情上却不堪一击。 “那晚在船上你曾经说过,只要你的夫人决定走,你就会让她走。”莫天语气转为平和,“自己说过的话不能食言。” “我所指的是梅姬。” “梅姬是你的夫人,凌玄难道不是吗?” “哼!亏你还记得她们都是我的夫人!”岳中怒极反笑。“那么无论我对她做过什么,你还是依然爱她吗?” 莫天听了全身一紧,岳中是在暗示那晚他对凌玄做了什么吗?那么她所谓的疗伤就绝不是一件小事了。 莫天好恨自己,要不是他莫名其妙的鬼坚持,他就能够保护他的玄弟;他明明知道她是女人,还放她孤身一个人在外。 他一记重拳揍在岳中的下颚,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坚定地回答道:“我依然爱!” 岳中擦去嘴角的血,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一拳。“那你就去吧!” 岳中的这一拳其实包含着允诺的意思,因为他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也因为他不容许自己再继续自私的占有凌玄。 君子有成人之美,他虽然观念不像莫天这般开放,这道理却是懂得的。 莫天其实也懂他的意思,却无法说出一个谢字。岳中这样伤害凌玄实在让他太愤怒了! “其实你也喜欢她,是不是?”临走前,背对着岳中,莫天终于还是问了。 “这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岳中闭上双眼,“难道因为这样你就会放弃?” “不会。”莫天老实回答。 “那你还在这里啰唆什么!”岳中森然不悦,难道他三番两次被自己的妻子拒绝还不够可悲?还要最好的朋友兼情敌来怜悯?他还没走到这种地步! ***独家制作***bbs.*** 莫天还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够找到凌玄,现在才发现除了玄英书铺、升月班,还有一些说书的茶馆外,他根本不知道她还会去哪里。 这两天他去了升月班,缠着红娘子旁敲侧击,晚上还拦住打烊后的樊英,灌了他不少老酒,可惜两头全都徒劳无功,别说不知道凌玄的住处,就连她的性别他们也阴阳倒错呢! 尤其是红娘子,心里似乎颇为恋慕凌玄这个纯情佳公子。 人找不着,故事倒是听了不少。一天晚上,樊英说起三年前他遇见凌玄的故事。 三年前他经营的书铺周转出了问题,被人追讨债务,但是利滚利下来就算他倾家荡产也还不清。 那天夜晚,他在暗巷被人团团围住,眼看就要一命归西,凌玄却在这时候突然出现,对那些凶神恶煞表示要替他还债,救了他一命。 不但如此,凌玄还拿出自己最后的身家财产,说要樊英帮她开一间跟以前一样、甚至更好的书铺。 “我问过少东,为什么愿意这样帮我,你知道她怎么回答?”樊英模模胡子,微笑问莫天。 “你不开书铺我就没地方去?”莫天反问。 “咦?你怎么知道?”樊英十分惊奇,没想到莫天这样也能猜得到,难道凌少东曾告诉过他? “因为她也是这么对红娘子说的。”莫天想起自己在升月班也听了一个大同小异的故事。 凌玄以前常常窝一整天的地方就是这两处,所以当她得知樊英的书铺快关门时,她义不容辞地解囊相助,因为她最喜欢樊英的书铺那种幽暗却又优闲的感觉,反而不喜欢像中天那种大书铺的明亮感。 所以那晚樊英遇见凌玄也不是偶然,是凌玄到处打听的结果。 升月班也差不多,而这两个地方因为她的加入、提供意见,生意渐渐变好,升月班也是在这一年间才成为城里的第一戏班。 听了越多她的事,莫天的心里越急。好好一个人怎么会平空消失呢?她到底是在躲岳中,还是在躲他? 这点才是莫天最担心的。他怕凌玄想不开,怕她因为自卑而不见他。他只想赶快找到他的玄弟,然后告诉她他一点也不在意。 这天,莫天又来到玄英书铺枯坐,他不相信凌玄都不必回来关照自己赖以维生的书铺。 “莫少东,这个是以前我家少东交代要交给你的。”樊英把一本印好的样本书交给莫天,题名“代夫申冤孟丽君”。 莫天接过来,心中苦涩万分。这是凌玄以前答应过要给他的见面礼,是他们两人情感突破的见证。但是现在他的玄弟却不见人影,怎不教他睹物思人? 这段时日他找遍大小客栈,甚至回到凌玄的娘家旧址,但是那里早已经转卖他人了。连日奔波让莫天的脸上长满了胡渣,看起来满脸沧桑。 突然,他注意到一阵争吵的声音,引起他注意的是争论声里不断的提及孟丽君三个字。莫天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樊英跟范老夫子在争论。 不,说正确一点是范老夫子焦急地向樊英确认。他已经听说凌玄失踪,很怕红娘子演他的戏这件事也会有变,樊英连声向他保证一切都没问题,戏已经开始排演,绝对会如期演出。 莫天再也受不了,他受不了当凌玄不在,而一切的一切却还是一样如期的在进行,好像本来就没她这个人、也不需要她这个人存在似的。 莫天紧紧抓着凌玄送给他的见面礼,跌跌撞撞的离开。 ***独家制作***bbs.*** 莫天把自己关在凌玄的书房,不吃不喝不洗澡,就像六年前那样跌入深渊,甚至比六年前更加严重。他唯一做的事就是读那本孟丽君的小说,也不知道读过多少回,不知白天或是黑夜。 要不是小雀儿怕他死在里面,不时强灌他一些稀饭米浆,恐怕他早就撑不下去。 小雀儿这回总算相信,这个在她眼里的啰唆鬼,是真的喜欢她的少夫人。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样排斥他。 以前她总是觉得莫天好像会抢走她的少夫人,认为自己应该站在岳少爷那边,把少夫人拉住,但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因为她永远无法忘记那天少夫人全身颤抖的模样。 问题是,莫天一身难闻的味道实在教她受不了,她每次总是要捏着鼻子去灌他食物,再赶快逃出来把门关上,隔绝那恐怖的味道! 这天,红娘子一早来看她,还交代她一件事。小雀儿细细的揣摩红娘子的话,决定无论书房再臭她还是得进去,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喂!啰唆鬼!”小雀儿用脚踢了踢莫天,莫天没有反应。 “不是死了吧?”小雀儿捏着鼻子蹲下来,探探莫天的鼻息,还好尚有气息。 她摊开一张纸放在莫天的脸上。“喂!你看看这个。” 莫天依然没有反应。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这可是刚刚红娘子千交代万交代,要你一定要看的东西,不看包准你后侮一辈子,是一辈子喔!” 莫天终于有一点反应了,慢慢的抬起一只手拿开脸上的纸张,举到自己可以看清楚的距离。那是一张升月班公演“孟丽君”的告示。 莫天并没有被勾起兴趣,手一放告示便飘落到地上,他又闭上了眼睛。 “亏红娘子在公演的当天还特地跑这一趟,真是白搭!”小雀儿既明显又夸张的叹一口好长的气。 这时莫天突然整个人跳起,夺门而出。 小雀儿在后面追着,喊道:“喂!你就这样臭烘烘的去呀?” ***独家制作***bbs.*** 升月班的后台十分忙碌,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演“孟丽君”的戏码,大家格外紧张。戏台下,范老夫子抓着胡须团团转,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红娘子不时掀开布幕的一角往观众席搜寻,戏马上就要开锣,莫天还是没到。 戏台下热闹得很,兜售花生、栗子、瓜子的小贩叫卖着,谈天说笑声不绝于耳。 锣声起,台下依然热热闹闹。莫天急急忙忙的跑进场,而他一身的臭味熏得众人捏超鼻子议论纷纷,但是他却只顾着搜寻他心中的人。 眼看观众们分了心,范老夫子在台下急得跳脚,想把这个比乞丐还臭的人请出去,却又不敢。 莫天的目光最后落在戏台上,一个脸画丑角的身影。他越看越怀疑,越看越心喜,忽然纵身上台捉住那名丑角,像拎行李般把人拎进后台。 台上台下除了红娘子外,众人都为这突然的变化惊呼连连。 “好臭,救命啊!”丑角的手张牙舞爪地在半空中挥舞,却起不了任何作用。 台上的红娘子一样十分镇定,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演出。 ***独家制作***bbs.*** “你快点放我下来!”凌玄捏着鼻子,用力搥莫天的背。她快要被熏死了! 莫天直到后院才放下她,她一落地立刻连退三步,“好臭啊!你不要再过来!” “玄弟,妳这么冷淡实在太伤我的心了。” “咦?怎么是你?”凌玄这才认出莫天来,这世上会叫她玄弟的也只有一个人。 “天呀!你怎么变得这么臭?”凌玄二话不说,急急拉着莫天的手,带他到自己的房间--洗澡。 莫天看凌玄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闻了闻自己的衣袖,老实说,他的嗅觉到这地步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只好就着从井里提上来的冷水洗澡、洗头,凌玄手里拿着借来的衣服,蹲在屏风后面跟他聊天。 “你身上的味道好可怕,好像当年我嫁进岳家的路上闻到的味道一样,是个坏兆头,我就因为这样倒楣了六年。” 莫天将洗完的头发绾在头上,整个人神清气爽了不少,爽朗地笑道:“原来我六年前就知道要来抢亲了。” “咦?”凌玄不明白。 “六年前妳闻到的味道,正是我的杰作!”莫天还记得自己六年前确实也是这样一身狼狈地赶去见岳中,只是没想到途中遇见的花轿,里头的新娘会跟自己结下这么深的缘分。 莫天月兑上的衣服,用皂荚搓洗掉身上层层的顽垢,流下的水几乎是灰黑的,连他自己看了都颇诧异。 “玄弟,妳送我的见面礼我看了,这些日子我全靠它活下去。” “喔?有什么感想?”凌玄捏捏自己的腿,蹲久了有些酸麻。 “有一点我不大满意。”莫天拿了一柄剃刀,刮掉脸上杂乱不堪的胡子,“我觉得真正赏识孟丽君能力的人是皇上,是他让她当上科举的主考官,而她的未婚夫却是把她当一般的女子来对待,与其最后跟自己的好姊妹一同嫁了他,还不如不嫁。” “你也这么认为?”凌玄一个高兴,差点冲进屏风,不过一看见莫天的果背,她赶紧摀着眼睛退出来,“可是选择了皇上也是一样,后宫佳丽没有三千也不下两百呀!” “所以啰,要我说,她应该谁都不要选,选我!”莫天淋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你是第一个跟我有相同想法的人!我也这样认为呢!”凌玄真的很高兴终于有人跟她的看法一样。 她问过戏班子里所有人,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孟丽君应该选未婚夫,少数人认为孟丽君应该飞上枝头当凤凰,选择皇上,红娘子就是这么认为。 可是她不懂,为什么非要在这两个人之中选择一个呢?为什么要屈就自己呢?世界那么大,以孟丽君的才情品行为什么会想不通这一点? 其实不是书中人想不通,而是创造书中角色的人--范老,想不通罢了! “那么,为了奖励我,妳是不是应该过来帮我刷刷背呢?” “不要,你太臭了!”凌玄一口拒绝。 “妳不过来闻一闻,怎么会知道我现在还臭不臭?” 凌玄在屏风后听见他跨出水面的声音,心里忍不住好奇莫天是不是真的变香了,想偷偷转头看一下,才发现莫天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边。 他的头发、身体都湿涤涤的,还夹杂着皂香,腰上围一块布巾,突然单膝跪下把凌玄抱起放在长椅上,拿起干净的手巾替她擦脸。 “妳呀,怎么老是扮丑角呢?” “因为红娘子说我手脚不灵活,呆呆的样子最适合丑角了,我自己也这么觉得。”凌玄闭上眼睛,很自然的让莫天为她服务,就好像这是他俩之间的默契跟习惯一样。 “可是我一看到妳的脸就想笑,什么兴致都没了。” “什么兴致?”凌玄睁开一只眼睛问道。 “吃掉妳的兴致。”莫天张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你气我气到想吃掉我?” “因为我想让妳马上成为我的,再也跑不走!我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思念着妳。”莫天低下头来轻啄她的红唇。 凌玄感到害怕,肩膀缩了缩,转过头去。“不要!” “妳为什么避不见面?”莫天将凌玄的头转过来面对自己。 “我……因为我怕!”凌玄不敢看他的眼睛。 “妳怕我?” “我怕男人,男人好可怕。” “我会让妳忘记不愉快的事,从今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妳!妳不要怕我,好不好?” “你不会那样粗鲁的对我?”凌玄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从妳我相识开始,我有粗鲁的待妳吗?” “没有……”凌玄绞着手指,回答得很小声。 “那么交给我,相信我一次,好不好?”莫天抓着她的双臂,力道沉稳而坚定。 “你不在乎岳中他对我……”她低着头,声音更小。 “我不在乎,重要的是留在妳心里的那个人,是我!” 闻言,凌玄鼓起勇气,抬头看着莫天,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怜惜、真挚,没有半点的虚伪与玩笑,于是她点点头。 莫天拉她站起,十指灵巧地除去她身上的戏服,让它们直落到地面。然后放下她的头发,让它们自然披肩。 现在他们一个身上只剩下肚兜单衣,一个只在腰月复间围着布巾,两人彼此对望凝视。 凌玄的眼底闪过一丝害怕,莫天于是把她深深拥在怀里,给她一个既安全又温柔的拥抱,而凌玄的双手也自然而然地回抱他。此刻两人第一次感觉彼此之间是那么贴近,一股暖流在他们之间流窜。 凌玄的心渐渐平静,而后慢慢地有一股欣喜涌上。 莫天轻轻抱起她,将她放在床上。凌玄的手仍勾着他的脖子,在莫天灼热的注视下,她感觉浑身彷佛有一股热潮。 他的身体轻轻覆盖住她,摩挲着她的肌肤,解开她衣上细致的系结,然后轻轻把那两件小巧衣物褪下,衣物轻微摩擦所带来的刺激感让凌玄忍不住敏感的一颤,吐出一声微弱的申吟。 这一声申吟听在莫天耳里十分自然,但听在她自己的耳中,却教她羞红了脸。她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于是一手滑过莫天的背脊,直来到他的腰月复处,轻轻一拉。 布巾滑落,莫天不由得一震,两人肌肤相贴,这一次换作莫天逸出申吟。 凌玄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勾着莫天的双臂将他按向自己,直到两唇相合。 火已经点燃,接下来的一切将不可避免。 以往所保守的生活被他闯入,开启更大的视野,而她也选择去承接新的一切。 他们的汗水交融,手指紧紧交错,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次又一次,喘息地攀向情感的巅峰…… 尾声 小雀儿一手摀着耳朵,一手拿香,脚呈弓箭步,点起长串的喜炮。 今天是凌玄跟莫天成亲的日子,虽然婚礼只能私底下偷偷办,但是小雀儿坚持喜炮这一项绝对不能省略。 她猛一回头,发现有一个人捧着礼盒站在大门前,小雀儿跟来人打个照面,互相打量了许久,彼此都觉得对方有些面熟。 这不是……李总管吗?小雀儿在岳府虽然层级卑微,但至少也见过李总管四、五次。她连忙低下头,心中有些害怕自己被认出来,不知道李总管今天来有什么目的? 心里头还在七上八下,眼光却瞥见李总管的袖子臂膀处别着丧家才会别的麻布。 “忌中?” “呃……是……”李总管心下嘀咕,暗自埋怨少爷,这种送礼的小事干嘛一定要他亲自送来? “是哪一位?”毕竟在岳府待了六年,总是有些感情,小雀儿抬头关心地问道。 “是敝府夫人。” “呃,夫人?”难道是梅夫人?怎么会这么好死不死,少夫人要嫁别人的时候才死?岳少爷该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想来要求复合吧?那可不行! “我们家今天办喜事,你存心来触我们霉头是不是?”小雀儿很不高兴,扬起拐子就想揍人。 “不是!在下受主人之命,特地送来贺礼,失礼的地方还请见谅。”李总管看苗头不对,赶紧将贺礼交给小雀儿后转身告辞。 小雀儿哪曾看过李总管对她这么好声好气,以前她一看见李总管总是立刻躲得远远的,生怕他又逮着自己,算起不认真打扫的帐。 丙然搬出来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她可以两手扠腰直接跟李总管杠上,也不怕有人要惩罚她。 ***独家制作***bbs.*** “少爷,有给妳的贺礼,快打开来看一看!” 凌玄穿上红色新娘嫁衣在大厅正准备行礼,莫天站在她身旁,观礼的人只有红娘子、樊英跟猫儿橘子,全是女方亲友。闻言,诧异地接过小雀儿手中的礼盒。 “谁送的?” “岳中少爷。”小雀儿照实回答,却隐瞒梅夫人的事。她已经害少爷一次,绝不能重蹈覆辙。 “喔?”莫天与凌玄对看一眼。 凌玄打开礼盒,只见里面有两样东西,一纸讣文跟一本手稿。 小雀儿见了生气的道:“岳少爷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大喜的日子居然差人送白帖子来,不是存心触妳霉头吗?梅夫人死了又怎么样!不表示他就能够跟妳破镜重圆。” “梅夫人死了?”凌玄急急打开讣文,只见上面写着-- 郡主孙女暨岳府正夫人因急病骤逝。 莫天见了内文,略微思忖后微笑说道:“岳中真是用心良苦。” “是啊……”凌玄也笑了笑。“是讣文而不是休书,可见得他用心良苦,心胸宽大,或许可以好好结交结交!” “咦?不是梅夫人!”其他人也凑过来看,却都不明白莫天跟凌玄的意思。 “他这不是在诅咒妳吗?”红娘子疑惑的道。 凌玄摇摇头,再看另一项贺礼,正是那本有她父亲亲笔手稿的兵书。 收到这两样东西,凌玄非但不生气,还非常地高兴。这两项东西全是她心里想要、而只有岳中才能送的礼物。 凹文表示岳中给了她新的人生,以前的凌素玄以及这个名字所背负的名分,从今以后与凌玄无关,她跟莫天也不必承受世人的指指点点。 于人情、于礼法,她再也不是岳中的妻子了,而她跟莫天也可以拥有正式的夫妻名分。 身旁的莫天取笑道:“难道妳又想送什么『见面礼』,跟岳中成为『正式的朋友』?” 凌玄笑答:“这提议不错!你不是说过『结交爱人的死党,化为心月复,是爱情的第一条守则』吗?现在开始我要好好想一想。” 之后,凌玄跟莫天拜了天地,交换一生的盟誓。 ***独家制作***bbs.*** 另一边,岳府的庭园中,岳中与梅姬相拥,欣赏明亮纯净的月色。 “你最近似乎心不在焉?”梅姬偎在岳中的怀里,心中猜测原因会不会是凌素玄的骤逝。 这位她素未谋面的“姊姊”,在府中的存在就像传说一样,就连逝去,对她来说也只是一纸讣文,片面到没有任何存在感,这也是岳中对她的爱与保护吧!梅姬这样想着。很少贰妻能像她这样,从没受过正妻的羞辱与打压。 虽然她为凌素玄这个可怜的女子感到些许哀伤与歉意,但是能够拥有岳中的全部,还是让她暗自欣喜。 “没什么,以后不会这样了。”岳中举杯对月,遥祝莫天与凌玄新婚快乐,仰首一饮而尽。 “对了,我听说莫天娶了媳妇儿,怎么不帮我引见引见?” “等过一阵子吧,他们两个现在正如胶似漆呢!我是不太敢见她,不过……一岳中看着梅姬,取笑道:“至于妳,到时候见到她可别要羞死才好。” “我为什么会羞死?”梅姬这下子可不服气了,“难道她长得很美吗?” “也不是。”岳中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我认识她吗?” “等妳见到她,自然会明白的。”岳中决定卖个关子,让梅姬自己亲眼去看个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开始有那么一点点期待这一天快一点到来。 梅姬被这么一个大迷团困扰了很久,一个月后,当她见到凌玄,终于明白岳中的意思,她没有办法挖个地洞钻进去,只好将通红的脸蛋埋进岳中的胸膛,羞到不敢见人。 ***独家制作***bbs.*** 巷弄间,一户大门打开,两个年轻人手拉手走出来,举止十分亲昵。 “玄弟,你们玄英又抢了我们中天的作家,妳下手怎么一点都不留情呀!” “莫兄,这你可就误会深了!实在是贵书馆封皮的制作太过呆板,那个写书人受不了,自愿跳槽过来的,你可怨不得我。” “都由得妳说!” 两个年轻人手牵着手走远了,身后却围了四、五个街坊的三姑六婆,指着他们的背影议论纷纷。 “那个男人真是不伦又败德!我听说他以前跟自己的亲爹抢女人,现在居然喜欢男人!” “他喜欢男人?可是我明明听说他已经成亲了。” “成亲?妳有见过他的夫人吗?那不过是个幌子!” “听妳这么一说,倒是从来没看过。” “可是……晚上有时候会听到女人的声音呀……” 三姑六婆们各自脸红起来。 “妳也听见啦?我还以为只有我听到呢!” “我们也都听见了。” “真好……那年轻人看起来是还满威猛的……讨厌啦!” 三姑六婆们又各自害羞起来,互相推了推对方。 “不过……那个女人的声音到底是谁发出的呀?难不成是狐精?还是幽灵?”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将门1:幽灵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