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情》 楔子 雨,气势磅礴地下着,不时还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和交错而下的闪电,然而就在这种视野不佳的气候里,郊区道路上一辆价值不斐的名贵轿车正以飞快的车速往前行驶。 如此恶劣的天候下实在不允许这种形同飙车般的速度,更别说车子还是以蛇行的方式往前横冲直撞,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在玩命,那根本是不要命了! 就在名贵轿车速度不减反增的时候,在反方向的同一条公路上,也正有一辆连结车不急不徐地往前行驶。 正当两辆车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之时,一道闪电伴随着轰隆雷响突地从空划下,不偏不倚地击中公路旁的树木,即使是在下着滂沱大雨的气候下,树木依然着火燃烧,且还截成两半地倒向路中央。 轿车驾驶人及时发现突如其来的剧变,方向盘下意识地猛朝左方直转,以惊险万分的距离闪躲过树木,但是却躲不过突然出现在车子前方的连结车,就在一阵震耳欲聋的喇叭鸣笛中,轿车和连结车迎面撞击在一起。 同时,一阵轰隆雷响再度划空而下,掩盖住车子的撞击声,也掩盖住轿车内那短暂的痛苦申吟声── 第一章 新加坡 在一幢篱笆围墙筑得比人还高的两层白色楼房里,此刻正传出阵阵吓人的争执声,同时,怒不可遏的吼声也随之响起。 “滚滚滚!你他xx的给我滚出去!我才不需要那种莫名其妙的狗屁复健!宾!通通给我滚出去!” “你──你这个顽固不灵的人──” “滚!” “滚就滚──不对!走就走,你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气冲冲的吼声才落,大门就在砰然一声中被使劲踹开。随之,就见一个脸上、身上皆散发着忿怒火焰的中年人,手上拎着一只皮箱气急败坏地走出,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看其模样还真不是普通的狼狈。 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形猛然一顿,霍然转身忿忿然地又走回门口,朝着屋内便是一吼:“展弄潮你有种就逃避一辈子吧,不要以为每个人都这么喜欢跑来受你的气,要不是看在萝伦夫人的面子上,鬼才会理你!” 悻悻然地骂完,回应他的却是一个迎面飞至的花瓶和一声粗暴怒吼:”滚!” 惊险地避过”凶器”,只见”凶器”砰的一声跌落地面摔成数片。见状中年人更加恼火了,还好没让它给砸到,要让这玩意给砸到了那还得了? “你──你这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我不相信你可以逃避到什么时候!如果你再一直如此下去,我相信到最后就连萝伦夫人都会懒得理你,到那个时候我就等着看你能还能嚣张到几时。” “滚!”吼声才落,又是一个烟灰缸飞了出来。 幸好这次早已有先见之明地在骂完后就立即躲到门边,中年男子不禁暗暗庆幸着。 听着屋子里头传来更多的咒骂声和铿锵清脆的破碎声,中年男子忽然觉得好生得意,平日总是受他的气,今天可把他给气回来了吧?反正老子他不干了,还管他心情好不好?要真能气死他,哼哼!那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一思及此,中年男子便带着一抹胜利的得意笑容,提起皮箱便昂首阔步而去。 法国 “又走掉一个了?” 位居郊外,占地三百余坪的展氏豪宅书房内,展氏目前的最高权威者萝伦,正因为秘书所传达的消息而皱起双眉,语气中丝毫没有任何讶异之色,似早已有心理准备一般,不过神情上却仍可略见一丝怒意。 “是的,夫人。”虽是回答得甚为尊敬,可是在那张历尽沧桑的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抹苦涩。 “真是可喜可贺啊,时间一个比一个还短,这是这一年来的第几个了?我该为他如此努力地更换复健师而感到无比的光荣是吗?”冷哼一声,却是越想越加气怒。 “夫人……” “真不知道他到底要耍性子耍到什么时候!是,他脚是跛了,所以他会感到失意,他会感到丧志,但是难道跛了就没有复原的机会了吗?不是老早就跟他说过了,只要他肯配合做复健,有谁敢说他不会再有站起来的一天?可是你看他这样见一个骂一个,看两个赶一双的牛脾气,不做复健也拒绝复诊,成天就只会躲在自己的天地里哀天怨地,他再这么下去到死永远都是个残废!” “夫人,我想大少爷是受到太大打击,毕竟乔瑟芬小姐也──”提及那个善良温婉的小姐,老人就不禁感伤。 也难怪大少爷会失意丧志了,在那场车祸中不止撞跛了大少爷的一条腿,更带走了大少爷的未婚妻──乔瑟芬.史密斯小姐的一条宝贵性命,一连遭逢两件重大打击,任谁都会承受不住的。 “我知道乔瑟芬的死对他的打击有多大,可是这就是他爱那孩子的表现吗?对人发脾气随意迁怒,那孩子就能再活过来吗?他的脚就会自动复原了吗?他那不是爱,他那是在害乔瑟芬,他在叫那孩子连死都不能安心啊!”越是说,萝伦就越加痛心。 “夫人……”张口叫了声,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因为萝伦的话一字不差地指出展弄潮那逃避不愿面对现实的举动,正确得让他无力再为他反驳。 终究是展氏的最高权威者,展氏的一家之主,发过牢骚之后,情绪反而冷静了下来,不禁叹息了声:”这可好,现在别说是英国,举凡是医学界的,大概已无人不知咱们展家大少的恶名了!如今你说,我该上哪儿去为他请个练有金刚不坏之身的复健师?” “这个……” 别说萝伦,就连老人也感到棘手不已。在医界里短短的不到一年内,展弄潮早已是出了名的恶病患了,哪家医院的黑名单里会没有他?上回那个要不是他千拜托万拜托才请动人家,只怕早已无人愿意点头去为展弄潮做复健了,哪里知道才不过短短几天光景,又给他阵亡了! 适时的一阵敲门声有规矩地响起,之后门开,走进一个全身布满书卷味的俊雅男子,只见他对着萝伦和老人露出了抹尔雅浅笑,语气温柔而有礼地问候:”女乃女乃,崔帕克叔叔日安。” “弄声少爷你也好。”面对眼前这个和展弄潮、展弄云同为展氏接班人人选的四少爷,崔帕克不禁暗暗赞赏在心中。 这四少爷说家教有家教,说仪态有仪态,说人才是人才,待人温和又不摆架子,哪一点不是下任总裁的绝佳人选?只可惜……唉!若是能撇开他身上那唯一的缺点不谈,下一任展氏总裁的位子绝对是非他莫属了。 “你怎么来了?”一看到展弄声的出现,萝伦也不禁暗叹一声。 怎么他展氏的下任总裁问题总是层出不穷呢? 原先属意的长孙无故地撞断一条腿,成了个愤世嫉俗的偏执狂,然后看中的第二位继承人却视这位子如魑魅魍魉,活似展氏总裁这把椅子是毒蛇猛兽一般,和他玩躲猫猫游戏长达十年,至今仍不见半点退让之意。 最后,这个他本来最放心的孙子,竟是第一个叫她吃惊梦醒的一个。没事留学日本回来还给她附带一个孙媳妇回来,不是她八股,认为什么男子未立业怎可成家,也不是他未先知会她这个做女乃女乃的,所以她生气了。问题的征结在她那位孙媳妇的身份却是非比寻常啊! 正也因为这一位孙媳妇, 所以让展弄声自此从展氏下任总裁的名单中正式除名了。 “我听说弄潮大哥又赶走他的复健师了?”展弄潮的坏脾气早已不是新闻了,只是这次这个时间也未免太短了,才四天?可又破记录了。 “别说他,一说到他我就气,现在我正在烦恼这世上还有哪个圣人愿意来担任他的复健师的。”能忍受那小子的脾气而不发火的,不是圣人大概就是神仙了。 对于萝伦孩子气的口吻,展弄声不禁为之失笑,看来弄潮大哥这次是真的惹火女乃女乃了。 “关于复健师弄声倒是有一个人选,虽然他并不是以骨科为主,但是他可也是领有骨科医生执照的,不过我相信以他的医术或许能对弄潮大哥的腿有所帮助。” “你指的是谁?”只要有希望,她决不会放弃。 “杜氏医院的院长,杜亚斯。” “展弄潮?” 不高不低,显得有些慵懒的声调出自一个全身陷在大沙发椅上的俊雅男子口中,不论是挑眉眨眼,无不透露出一丝丝的顽邪气韵。星眸中含着”你又在玩啥主意”的神色,直瞪着坐于眼前的中年俊逸男人,杜亚斯。 杜子昂神态表现得有些意兴阑珊地道:“没兴趣。” “没兴趣?”掏掏耳朵,眨眨眼睛,杜亚斯一脸饶富趣味地瞅睨着杜子昂。 “呃……我们可不可以借问一下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的帅哥医生,听说你好像是说你没兴趣,而不是我听错了喔?那又不知道能不能再借问一下,是什么理由会让你感到没兴趣呢?” “没兴趣就是没兴趣,听说它并不需要任何理由喔。”干爹何时智商降低了,怎么不通知他一声? “可是你前阵子不是才一直在喊无聊吗?你不是说最近医院的病患都太乖、太合作了,害得你觉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日子过得是既枯燥又乏味,所以为了我可爱的干儿子,你干爸我才会去答应人家展大总裁的请托,其目的就是想找些刺激的让你玩玩,打发打发一下时间,现在你怎么可以说没兴趣?” “那儿子我不就得还要感谢您的好心了?” “呵呵,自家人嘛,那倒是不用太客气,重要的是你到底是去或不去?” 开玩笑!他杜亚斯又不是今天才认识这个干儿子的,要以他那小气又爱记仇的个性来说,往常一旦让他很平常地说出要感谢你的话时,通常那个被感谢的人十成九都会死得很莫名其妙,而他,不巧,正好是那十成九之外的那个人。 “人家可是指名找你喔,要是展家人发现你玩移花接木的手段,你这杜大院长的名誉就不怕给毁了?” “这你放心,反正答应的又不是我。” 嘿!这句话可很有问题了,什么叫做答应的人又不是他? 微怔之余,杜子昂这才不得不正眼凝视此刻正笑得像只偷吃腥的贼猫似的干爸爸,”说清楚。” “唉!敝只怪在咱们父子实在是太没有默契了,我本来以为你一定会欣然接受而去修理修理那个脾气暴躁又不肖的展弄潮的,所以就自作主张地帮你答应了。” 帮他答应?闻言杜子昂先是愕然了会,笑容随即挂上那张半带慵懒的脸上,笑得异常灿烂。”言下之意是说答应展氏总裁的人是我喽?” “正是,正是,我儿真是聪明过人,一点就通啊。”什么叫装蒜扮傻子?眼前正有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谢谢赞美,不过这本来就是众所皆知的事实,有少了那么一点点的新鲜感。而这重点是你老人家何时变得这么自动自发了?怎么没事先知会你儿子我一声,好让儿子我多少也能事先做些心理准备?” 闭弯抹角地骂他鸡婆?向来就不轻易吃亏的个性,就算是在面对干儿子时也依旧回以反击。 “客气了,近来年老健忘一时疏忽了,说来也是你爸我太过自信了,自以为当了我儿子已有十二年的你,或许多多少少会注意到你干爸我的转变,谁知道你却丁点也没感受到,不过你放心,下回我一定会记得事先提醒的。” 间接的骂他不孝?笔直地凝视着眼前那张笑容可掬的脸,杜子昂唇角缓缓地往上扬起,说真的,既然有人愿意给机会,他是非常不介意陪他这位可爱(可怜没人爱)、又单纯(单细胞加愚蠢)的干爸爸,好好地联络联络一下亲子间感情的。 同时,心中也开始对那个早已恶名昭彰的展大少产生那么一点点的兴趣了,能让亚斯抛下乔而跑来找他”练口才”,这人倒挺是有办法的嘛。 拎着一只旅行箱,箱内只简便地放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和几本书,杜子昂就这么搭上飞机,直到目前站在这一幢有着篱笆当屏障的白色双层屋外。 星眸先是前后在屋子周围打量了下,眉头在看到墙角上的白色网状物后轻轻地挑起,然后,伸手按下了那墙壁上挂着展宅门牌的门铃。 真该感谢亚斯的是不?若不是因为他的“好意”,现在的他又何必非得在这个时候像个逃难灾民似的站在这儿?也不知道龙慕樊那家伙有没有顺利地将颖玥接回纽约,本来还想多玩一下那家伙的呢,结果他却得为了亚斯的先斩后奏,而来到新加坡这整年如夏的鬼地方。 谁不知道他杜子昂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那颗高高悬挂的太阳公公,难怪在看他答应之后亚斯会笑得那么诡诈了,他终也算是小赢他一次了不是? 手指并合成扇形在脸颊边扇了几下,眼光却停在那扇依旧紧闭,丝毫没有任何动静,想来也不会有任何动静的门板上。 从刚才他按铃到现在也过了不算短的时间了,就算要人从十楼走下来开门都绰绰有余了,更何况只是要一个只能在一楼活动的人前来应门?莫非屋里没有人?还是里面的人故意不来开门? 其实不用想他也猜得到,自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了。他才不会期望一个自卑心重的人会突然间想开了,独自一人离开自己的龟壳跑到外面和左邻右舍联络感情。 只不过他要是以为这样就能难倒他的话,那这展弄潮也未免太过天真了,虽说此行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可他也不好浪费了亚斯的”鸡婆”,再说他人既然已经来到这儿了,也没道理让他空手折返啊,正所谓入宝山岂有不挖矿的? 伸手自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抬于眼前轻轻晃了晃,晶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慧黠光采。 呵呵呵,他医生可不是当假的,要对付像展弄潮这种顽劣的病人,他早已是个中老手了,类似这种病人会玩什么花招他哪会不知道?早在他出发之前就已先向展家要了一副钥匙以备不时之需,而事实证明,他还真的挺有先见之明的呐。 兀自开锁推门而入,步过前院来到屋舍前,基于前车之鉴这会儿他连门都省得敲了,反正敲了也不会有人应门嘛,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滚出去!” 方才推开大门,迎耳而至的就是一声冷酷的斥喝,之后眼光所看到的是那坐在轮椅上,满脸未经整理而显得又长又乱的胡须,和那头披头散发,看不清楚原本面貌的男子,唯一明显的是他那双冰霜也似的慑人目光和那生人勿近般的气势。 吓!看到鬼!真真看到鬼!想那七月半的好兄弟长相大概也就不过如此了。 不动声色地,杜子昂将眼前的“鬼”迅速地打量了一番,随之耸肩而笑道:“哟,你还真的在家啊,我本来还期望自己猜错了,因为这代表着你还有得救,可是看这情形嘛──我大概可以理解你的恶名是从何而来的了。” 无视眼前的“鬼”所投射而至的慑人杀气,杜子昂自动地走进客厅,本来他是想月兑鞋子,但却在发现地板脏到比他的鞋底还要脏时而作罢,月兑了鞋子反而脏了他的袜子,这笔生意怎么算都不划算。 而在他目睹客厅里那惨不忍睹的现状后,更加忍不住地深叹了口气,那哪里是客厅啊?说是垃圾山可能还比较贴切一点。 随意乱丢的旧衣裤、墙角边破碎的玻璃片、揉成团或撕成半的旧报纸、桌上几碗食毕或小吃几口的微波食品,再加上一层足足有三公厘厚的尘埃──十足十的“鬼屋”一间! 眼光瞄了瞄大厅又转头看向轮椅上的”鬼先生”,终于了然地点了点头,果真是有什么样的屋主就会造就出什么的房子来,屋如其主可真是贴切极了,只是可惜了这么一间好房子。 “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敝姓杜,叫子昂,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直接叫我子昂就好。目前是龙氏附属医院副院长,主修内科。今天是应萝伦总裁的请托前来担任你的复健师,往后的日子里还请多多指教。” “滚出去!” 没有第二句话,展弄潮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名举止有些吊儿郎当的男子,这个气势不同以往那些蠢蛋的男人,让他头一次感觉受到威胁。 相对于展弄潮不友善的态度,杜子昂却是露出了抹顽皮笑容,不甚正经地伸出食指在眼前晃了晃,啧啧有声道:“哎哎哎,你这么说可就错了,要别人做任何事情之前你得先加个请字,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还有,本人好手好脚又四肢健全,就算要出去也会是用走的,可不像你说的还得用滚的,而且若真要说起来嘛……这句话似乎是用在你身上还比较恰当哦?” 语毕还以一副“你了解吗?”的神态斜睨着展弄潮看,像似故意要激怒他一般。 丙不其然,只见展弄潮铁青着一张脸,怒不可遏地低吼出声,就近便随手取饼一只花瓶就朝着杜子昂砸了出去。 杜子昂不惊不慌,还神态从容地伸手轻轻松松地就接住了被展弄潮随手抓来当临时凶器的花瓶,嘿嘿冷笑数声。 “想动粗?敢情你老大还没弄清楚事实喔?请你搞清楚,现在的你可是一个连站都无法自行站立的残废,平日别人是因为修养好不想和你计较,再不就是看在萝伦总裁的面子上,你还真以为只凭着你那跛了一条腿的模样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去吓吓三岁无知小孩或许还能吓到几个。” “你!” “我?我什么?我知道你非常不欢迎我的到来,不过我更希望你能搞清楚,那就是我杜子昂并非没你这件case就活不下去,要不是因为你本身的不自爱,得罪了一大堆复健师,导致没有人再愿意来为你做复健,萝伦总裁也不至于会在别无它法的情况下,病急乱投医地找上我老爸,要不是萝伦总裁找上我老爸,我老爸也不会有这个陷害我的机会。” “虽然我可以不理会我老爸那几近无聊的行为,可是我却无法漠视年迈的萝伦总裁还得为了你这个不思振作的不孝孙子东奔西走,几乎心力憔悴,你不心疼她我可替她感到不值。所以呢,对于我的出现你就当做是你自己自作自受下的成果,而我也会当它是件意外中的意外,既然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不对盘,那么为了你我着想,就请你好好地与我配合,你早一天能走咱们就能早一天说掰掰,反之咱们就得好好地切磋切磋了,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我不需要什么狗屁见鬼的复健,也不需要你,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冷眼凝视着一脸凶恶的展弄潮,杜子昂只是不语地再度理解到自己方才那番话──很显然是在对牛弹琴了。 “牛就是牛,牵到北京还是牛!”杜子昂煞有其事地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最后还以一个大呵欠做为结束。 “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不过那也没关系,反正本人我近来闲得很,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不过呢,现在我很累了,一切就等我补完睡眠后咱们再来好好地沟通、沟通。” 星眸灵黠地一转,朝着几欲喷火的展弄潮俏皮一笑道:“我的房间在哪?” 问毕,就在展弄潮深吸一口气,握拳瞪眼正准备拉开嗓门吼人时,他突地一笑道:“啊,你不用说了,我记得萝伦总裁说过,为了方便照顾你,复健师的房间就在你房间的隔壁,我记得你的房间是在一楼没错吧?看你没答话那是代表我说对了?呵,那么我就先去休息一下喽,掰掰,我们晚上见。” “该死的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不需要那该死的鬼复健,我叫你出去你听到了没有?滚!”展弄潮怒气冲天地朝着杜子昂背影狂吼着,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杜子昂不知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懊死的!自从这天杀的小子进门之后,从他口中所吐出来的话无一不夹刀带枪的,冷嘲热讽还摆出一副他很伟大、很委屈的嘴脸来,真是他xx的该死极了! “不是都说了,人是用走的,只有没脚又没志气的人才是用滚的,你就算是真的想重申自己的残缺也不需要时时提醒我啊,这实在是太污辱我这双雪亮的眼睛了,我又不像某个人脚跛连眼也盲了。” 身没回,头没转,杜子昂依旧朝着他的目标而去,可是他那讥讽似的字语却气得展弄潮险些没当场吐血,同时也叫他更加恼火,然后惹火他的下场是屋内的家具又成了他火焰下的牺牲品了。 第二章 “砰!” 撼动人心的震天大响吓得睡梦中的展弄潮猛然惊醒,还险些直接从床上滚到床下。 再紧接着,乒乒乓乓、大得直叫人神经衰弱的剧烈吵杂声,更是使他眉头皱得犹如挂了两条蚯蚓似的,未补足的睡眠因这一阵又一阵不堪入耳的吵闹而让他的情绪开始浮躁了起来。 拉过床边的轮椅,正想移动身子爬上去时,猛然又是一声“碰”“咚”大响,不只让未及防备的展弄潮着实吓了好大一跳,伸向轮椅的手也突地一滑,身子刹时失去平衡地向前倾倒,叫声未出下巴已经狠狠地撞上轮椅扶手,痛得他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 “该死的……姓杜的!你他xx的又在搞什么飞机啊?”心情恶劣到了极点,脸色更是难看到了顶点,对着房门就是一声霹雳大吼。 “你以为你现在是在拆房子吗?”痛!好痛!直是他xx的痛死了! “嘿!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在拆房子?” 带着顽皮的笑意,不甚正经的语调扬带着令人错愕的回答,如雷贯耳地窜进展弄潮耳中。 他——他听到什么了?不!不不不!他一定是听错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听到那个该死的浑帐王八蛋说,他正在拆房子? 他说他在拆房子?拆他的房子! 忍不住一阵恶寒掠过心头,再也顾不得疼痛的下巴,展弄潮七手八脚地爬上轮椅,生平第一次觉得力不从心的自己有多么可恨! 转动轮子,便急着出房去一窥究竟,这天杀的鬼不知道又想做什么了!打从三天前他不顾他这屋主的反对,硬是厚着连子弹都打不过的脸皮住进他的屋子之后,这三天来他根本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嫌他的屋子脏?那是他的房子,他要放着让他脏、让他烂,他管得着吗?成天鬼屋、鬼屋的叫,不爽他大可别住啊!吧吗他就得被他拉着去刷墙壁?刷得他肩酸、腰痛,磨破皮了不说,还得让他嫌他刷得不够干净! 不理他?他就开始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地表示他没有用,什么没路用、吃饱等死不如一个女人?叫他是恨得牙痒痒却又回他不得,回了不就代表他承认自己是他口中的那种人了吗? 出老招,火爆点的砸东西出气,可哪里知道那恶鬼竟然早就已经将周围他拿得到、模得着的可砸物全都给收起来了,放眼客厅就只剩下桌上那盒面纸,这样叫他还砸个屁啊! 整整三天却让他深深觉得好像过了三年一样,好不容易终于刷到他老兄心满生息足了,原也以为他终于可以在还没被操死之前,可以好好地喘上一口气了,谁知道恶梦竟然还持续延续着,这会儿竟然跟他说他在拆他的房子? 怎么?整完他不够现在连他的房子也碍到他的“恶眼”了吗?竟然敢拆他的房子? 才出房门,映入眼前的情景立即气白了展弄潮一张睑,怒气冲冲的就是一声霹雳大吼:“该死的混帐王八蛋,你他妈见鬼的杜子昂!你在给我搞什么东西啊?叫他们全部都给我住手!” 被吼者,正是那个正翘着二郎腿,怡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纸的杜子昂是也。只见他彷佛无视于眼前全身布满着忿怒之焰的展弄潮,更似未将他的漫天狂吼听入耳里—还一副恍若他那怒不可遏的吼声是蚊虫叫声一般地掏了掏耳朵,眼光一瞄窗外正在进行着改造工程的工人,之后对着展弄潮又是一记招牌笑容。 “哎呀呀,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累了三天的你今天会多睡一会儿呢。” 听似一番好意,入耳却是令人怒焰更炽三分的言语,叫展弄潮险些化身酷斯拉,气焰直逼火山,睑也更加铁青三分。 “你白痴啊?谁会在这种吵死人的噪音下还能安然入睡的?”没被吓死却险些被他给气死,一想到适才的惨状,下巴又是一阵痛。 “我问你,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你知不知道那竹篱笆是我故意要围成那样的?是谁让你多事,叫人将它们砍到一半的?” “慢慢慢,有话小小声的说我也听得到,既然你知道外头吵得很,就请你别再多加噪音了,反正你的声音也没多好听。再说回来,在我前来这儿之前,我就已经先向萝伦总裁报备过了,她老人家也允许我,只要是对你的复健有所帮助,不管我做任何事她一概不反对,也就是说我有动“竹”的绝对权力,而且并不需要事先知会你的。” 一番话听得展弄潮几乎气绝当场,横眉竖目地直瞪着依然笑盈盈的杜子昂,咬牙切齿地道:“我要你立即停止你那该死又愚蠢的行为!还有,限你在三天内给我滚回你的地方去……该死的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这天杀的王八蛋,他竟敢无视于他存在般翘起二郎腿,一派悠闲地继续看他的报纸! “姓杜的!” “有有有,你的吼声大到连这方圆百里内的人都听得见了,我又怎么会例外?” 依旧是副恼煞人的痞子样。 “那你还坐在那里干什么?”气呼呼的又是一声大吼。 “喝茶、看报纸啊,怎么你看不出来吗?” 微窒,因他那似乎本就应该这样的口吻,下一秒,怒火更炽热三分。“废话!你……” “知道是废话你还问?想证明自己的智商挂零你也未免表现得太清楚了吧,展大少爷?”无动于衷的表情吐出的却是一字比一字还要犀利的言词,听得展弄潮脸上又是青白阵阵,生动非常。 “我警告你……” “还有!”清朗的声音再度截去他未完的恐吓。“砍除篱笆的工程在今天夕阳西下之前会完工,我想我们也可以开始你的复健治疗了” “我不……” “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一些简单但却是绝对必要的按摩,那能促进血液循环,对于细胞的再生也会有很大的帮助,我也看过你在医院里最新的医疗状况了,虽然你的确是个很不合作的病人,但是在萝伦总裁不屈不饶,未曾中断地为你聘请各界闻名复健师之下,使你脚的细胞并未完全坏死,神经也未完全断裂,要想重新再度站立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只是…” 原本一直注视在报纸上的眼光,突然移到僵着脸的展弄潮身上,清灵的眸子中闪烁着慑人心弦的冷冽寒芒,异于平时顽邪雅痞的寒霜表情,竟叫展弄潮不禁没由来的心生一股寒意,从不知,一个人的眼神也可以如此骇人。 “其实你也很明白你的脚能够恢复的可能性有多少,但是因为你自己故意拖延,才会导致恢复率的降低,因此对你的复健坦白来说,我也只抱五成把握,所以你最好得先有个心理准备,能走或不能走和你付出的努力是成正比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要我陪你做那也可能会失败没成果的鬼复健了?”阴郁的表情带着几分嘲讽,展弄潮冷然哼着。 “话要听清楚讲明白,别为了想刁难我就故意专挑些坏处听,虽然我说你的脚有五成失败的可能,但是我也说了,成功的机率相等的同样占了五成,生死各半就看你赌不赌。” “但是你也无法保证我能赢得成功的那五成。” “只要是人就没人敢说出绝对这两个字,想重新站起来除了医生的专业之外,泰半还是得靠你自己的努力,做,或许还有一半的机会,不做,你连那一半的机会都没有。” “哼!我似乎是听到有人已经在替他自己的无能辩解了,嘴上说得是富丽堂皇、头头是道,可真正要验收时又推得一干二净。” 虽然心中清楚杜子昂说的全是事实,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去挖苦他,他就是想看在那张总是洋洋得意、跩得二五八万似的痞子脸孔下,又会是怎样的一张脸。 “是啊,是啊,我也好像听到一只缩头乌龟“底爹浩”(在哭)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哦?那哭声可直是既难听又恐怖是不?”皮笑肉不笑地,报仇从不落于人后的杜子昂立即礼尚往来地回以更毒的字眼。 沉下睑来,尖酸刻薄的话让展弄潮再度气结,周身更开始酝酿起一股浓烈的不满之气。 “你到底是来帮我做复健的还是想来气死我的?”他才不相信复健师和病患相处恶劣,会对往后的复健能有多大的帮助。 “彼此、彼此。敬人者,人恒敬之!别忘了真正不友善的人到底是谁,你我非亲非故,最多也只有医生和病患的关系,没道理要我拿热睑去贴你的冷吧?”就算是他的监护人亚斯和乔都不会这么对待又要求他了,他又凭什么得让他忍受这个? “据我所知,从医的人不是应该都会存有南丁榜尔牺牲、奉献的精神吗?” “南丁榜尔?”瞠目结舌地,杜子昂一脸被吓到的夸张表情让展弄潮立即明白,自己方才说的话有多么愚蠢。 “呵呵,是啊,从医的人是该有着南丁榜尔牺牲、奉献的精神,最好还要有天使般的心肠和外表那就更加美好了是不?呵呵……呵呵呵。”杜子昂兀自点头笑着,一点都没注意到展弄潮那因为懊恼而青白阵阵的表情有多么难看。 等笑够了,心满意足了,杜子昂以轻咳了几下作为结束,然后神色自若地道:“对了!我做了早点,也顺道帮你做了一份,搁在保温锅里,你可以去拿。” “不吃!”气都气饱了还吃? “不吃?那你还真是浪费食物,真该让你去难民窟待看看,这样你才会知道食物的可贵,才会明白当你还有食物可吃的时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要你管!”那么爱说教,怎么不去当老师算了?展弄潮气呼呼地转动轮椅,决定回房去也不愿和他再同处一地,吸一样的空气! “我也不想管啊,只是我想还是得让你知道一下;我这个人平时没有外食的习惯,所以除非有其它因素,要不然三餐我都会自己准备,因此萝伦总裁也顺道将你的三餐委托给我了,就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能按照正餐时间出现,要不然若是超过时间或是像你现在这样赌性子不吃,那你可别指望我会特地再为你开伙,到时你若喝白开水可别怪我没事先通知你。” “我警告你,不要妄想命令我任何事!” 这是告知可不是命令,还是说你有迟到的嗜好,总得比别人晚上二、三个钟头?这样的生活作息可不正常哦,今后为了复健能够顺利,我建议你还是将作息时间调整一下比较好。” “谁答应你要做复健了?”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 “那是你说的,可并不代表我同意!” “可是你同意与否对我来说也并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啊,因为我的雇主是萝伦总裁不是你耶。” 看着表情越加铁青的展弄潮,杜子昂笑得好不开心、好不得意,也让某人感到好生刺眼,巴不得眼光能化成羽箭,能够立即将杜子昂射死在目光下。 “总之我绝不会去做那鬼复健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忿忿不平地丢下坚定的回绝后,展弄潮马上转动轮椅回房间去,房门还在他忿恨难消的火气下,砰然一声的被使劲甩上。 看着展弄潮离去的身影,直到房门阖起的声音传入耳里后,杜子昂才眉头一挑、偏头一笑,喃喃自语了起来:“要我死心?那很难耶。嗯……看来亚斯是真帮我找了件刺激的case来打发打发这无聊的日子了,呵呵,真该感谢他的是不?呵呵呵!” 接下的日子真的可以说是多采多姿、精彩绝伦的杜子昂,每天可以说是笑口常开地和展弄潮斗法,这一斗下去之后他才深深了解到展弄潮何以会如此地恶名远播了,还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自从他懂事以来,所见过的病人己不下千万个,其中当然不乏有那种性情骄纵、脾气火爆的病患,可是能将这个中精华运用得如此彻底,一点也不浪费的男人,他倒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遇到。 难怪他能在短短的四天里结束一名复健师,一年内将全国医院终结……不是!应该是说被全国医院给终结起来。 只是,所谓孙悟空终究是难逃如来怫的五指山,他杜子昂从还没懂得走,还没懂得叫爹地、妈咪的时候就已经是医院常客了,更别说他的童年几乎是在医院里长大的,什么样的病人他会没遇见过? 如果展弄潮真要玩,他还会玩输他不成吗?反正也只是玩玩嘛,还能增添一点点的生活情趣,他何乐不为呢? 就这样,他一面忙着和展弄潮斗法,面观察展弄潮脚的复原状况,另一面还得费尽心思地帮一个摆明着和他唱反调的病人做穴道按摩,忙得他几乎忘了今夕是何夕。 这天,又是新的”天的开始,向来就早起的杜子昂一如往常先将环境整理一番后,又到厨房做好两份香味四溢的西式早餐,一份放到保温锅里一份端到餐桌上,之后又为自己泡了杯咖啡,然后便安安静静地享受起自己主大味又宁静的早餐时光。 偶尔抬头看了下壁上挂钟—七点五十七分……嗯,看来那家伙也该要起床了。 铃——铃——才暗自想着,一阵震天也似的刺耳尖锐铃声突如其来地敲得又急又响,纵使心中早已有所准备的杜子昂,仍不免心头一凛的被吓了跳,可是尾随而至的漫骂诅咒声,听得他不禁爆笑出声,久久无法停止。 赖床嘛,你再赖嘛,这样你展弄潮如果还睡得下去的话,我杜子昂就跟你姓! 就在杜子昂笑声一声比一声还高时,铃声止,诅咒声却一句比一句还凶还狠,接着轮椅声转,门开又被碰的猛力用上,最后出现在餐厅门前面的人是一脸铁青、满头乱发,全身恍若经历过一次世纪大战过后,极度凄惨状态的展弄潮。 乍然看到展弄潮那副狼狈的模样和表情后—杜子昂更加难以遏止地伏案狂笑,全然无视于展弄潮那难看到了极点,青筋隐隐浮现的凶恶表情。 “杜.子.昂!”气煞般的怒吼,展弄潮面目狰狞地瞪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本来睡得好好的,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刺耳铃声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回过神才看到主凶正是大剌剌地摆放在桌上,会发出超高分贝、尖锐铃声的大闹钟,百且还是那种两旁皆铁片,中央一根铁棒两头敲的那种大闹钟! 而他可是敢确定自己并没有这样子的闹钟,也不需要有,如今他房间里面会突然出现这闹钟,其始作俑者是谁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到! “哈……什、什么哈哈……什么……是什么意思?哈……”唉唷……不行了,不行了,要笑死人了。 苞他装疯一买傻? “还什么?这个!”怒然地将事先搁置在膝盖上的“证物”往餐桌上一放,同时吼道:“你什么时候将这鬼东西放在我房间里面的?难道你不知道我险些就被它给吓死吗?” 一面大口大口地吸进空气来抑止难以平息的狂笑感,一面又频频拭去眼角迸出的泪水,杜子昂这才有些支支吾吾困难地道:“呵呵:….因、因为是你自己说你早上爬不起来,所以我才、我才哈………”一想到方才的情形,忍不住又是一阵狂笑。 “就算我说过我早上爬不起来,你也无需用这种东西来整我啊!”真该死,往常都只有他整人的份,现在他竟然也沦落到让人整、受人气的地步了?真是可恶的该死极了! “整你?我没有啊!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想叫你起床而已嘛。” “叫我起床?”怪叫了声,展弄潮脸色并未因为杜子昂的解释而好转,反倒是更加地难看几分。 “你见鬼的用那是哪门子的浑帐叫法?有谁会和你一样用这种方式叫人起床的?”怎么不干脆说他想叫魂? “怎么没有?闹钟的功能用途不就是为了拿来叫人起床的?因此我在你房间里面摆放闹钟也没什么不对啊。”眨眨眼上睑的无辜样,无辜到让展弄潮几乎气绝当场。 “你……你……”恶狠狠地怒瞪着,却不知是因为气胡涂了还是词穷了,指了老半天却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观杜子昂却是举杯喝了口咖啡,终于顺过了气,恢复往昔的雅痞样,好整以暇地道:“好好好,反正这目的是达成了,就别太在意它的过程了,喏,看看你那活像经过越战似的狼狈样,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又是一声霹雳大吼。 “是是,就勉为其难当做是闹钟害的行不行?快回房间去梳洗一下再来吃早餐吧。” 就勉为其难……当做是闹钟害的?那他这个始作俑者咧?推得可一干二净怎样? 不行,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他早晚有天会爆血管,他真的会爆血管! 冷凝着睑,紧抿着唇,展弄潮决定不再多费唇舌和他辩解下去上这人是心存故意要激怒他的,他才不让他得逞。 “对了,我们今天就可以开始试着进行站立的复健了。”再喝了口咖啡,对着转着轮椅准备离去的背影说着。 站立的——复健? “我前天有说过今天就要开始进行站立的复健了,你忘记了吗?”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今天就要开始进行?哼哼哼!! 表.才.理.你! 第三章 “杜子昂!” 不陌生的怒吼声再度响起,咬牙切齿的声音让人不难联想起一张怒发冲冠、青面撩牙的恐怖表情来。 这浑帐——这该死的家伙,他——他竟然敢这么对待他展弄潮? 他——他竟然真的敢对他做出这种事情来?他……他怎么能这么做? 他.怎.么.能!? 炙熟的艳阳下,被杜子昂天在前院草地上的展弄潮就这么一面朝着坐在屋檐下的那个人大声怒吼着,一面不忘将充满怨恨的眼神射向那涸此刻正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躺靠在躺椅上听着音乐,看著书的杜子昂。 偏偏,对于他的怒吼,杜子昂却仍然一副不为所动般的继续听着他的音乐,看着他的书,完全没当他一回事似的。 “杜子昂!” “嗯?”难得的,他终于响应他了。 “还嗯什么嗯?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东西什么意思?”彷佛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杜子昂眼不抬眉不挑的,看得展弄潮更加恼火。 “你再继续给我装傻嘛,难道你眼睛瞎了不成?还是你突然变白痴了?不知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可恶至极的事情了吗?”眼前这铁证如山的证据难道他还直一敢说他不知道? 终于,他抬起了眼,精灵眸子一扫他狼狈的模样,继而闲散地道:“我有对你做出什么可恶至极的事情来吗?应该是没有吧?”语落,还不忘附上一记迷人的笑容。 “你……你……”展弄潮可说直一被他的能心度气得额冒青筋、睑色涨红,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以目杀大法极尽所能地瞪。 “我说你也别动气了,太阳那么大,生那么大的气小心身体会负荷不了喔。” “这又是谁害的?”怒不可遏地又是一句回吼。“要不是你该死的将我丢在这里,我会待在这里遭烈日曝晒吗?” “钦,先生,你这么说可就真的冤屈我了,要知道我完全是出自一片好意耶。” “好意?”展弄潮一副像被雷击到般的模样,冷冷地哈哈两声不屑道:“你会有好意?天下就没有好人了。” “自古以来都是忠言逆耳,你会这么相心也是无可厚非啦,不过没有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我很介意!”谁管你介不介意啊?“杜子昂我要你立刻、马上过来将我推到屋子里去!” “你不会自己进来吗?” “废话!你以为我可以自己进去吗?” “当然可以!” “我说不行!” “但是我觉得你可以!只要你能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我就过去帮你。” “你休想!我要你现在过来帮我!”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迫他就范?门都没有! “恕难照办。”很阿沙力的,杜子昂想都没想一口就回绝了他。 不例外的,他的回答让展弄潮再度发狂。“你你你……你被fire了,你听到了吗?theremoteprocedurecallfailed!” “很抱歉,我并不受雇于你,怎么这件事实你总是搞不清楚呢?”十分感慨地叹了口气,杜子昂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我管你今天受雇于谁,总之我不要用你了,你听到了吗?我.不.要.用.你.了!你马上给我滚!” 杜子昂低头沉默了会,再抬起头时脸上好像下了什么决心般。“好!你说的喔,是你要我滚的喔?” “没错!我就是要你滚,滚得越远越好!”没有注意到杜子昂脸上诡谲的笑意,展弄潮只是一味地吼着。 “好,这是你说的,我就如你所愿的滚给你看二十分豪爽的,杜子昂不再多说第二句,关音乐、合上书,再从躺椅上站了起,然后转身就走进了屋子里,潇洒而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可说是一气呵成。 但是就在展弄潮暗自庆幸终于如愿以偿地赶走杜子昂时,时间已经在不快不慢之间工过了数十分,可是,那个杜子昂进到屋内之后就迟迟没有出现。 待察觉到那个应该拎着行李出现在他眼前的人没有出现时,展弄潮开始感到整件事的不对劲,随之脸上得意的笑容逐渐僵硬,神色更是由疑惑渐转阴暗,等时间又过了十分钟却依然不见杜子昂的身影后,他终于笑不出来了,而熊熊烈火也再度重现江湖、成长茁壮。 “杜.子.昂!”他进去都快要半小时了,难道他是死在里面了不成? “你叫我吗?”该死的身影终于出现了,然而身上的衣服还是之前那件,手上也没有应该出现的行李箱。 “你还有听到我叫你啊?我还当你死在里面了呢。”悻悻然地冷笑了声,还好嘛,没死在里头,真是可惜了。 “有事?” “你不是要滚了吗?” “我是滚了啊。” 又是那种算计人的邪恶笑容,叫人看了就不爽到了极点。展弄潮暗自咒骂了声,不友善地道:“你滚到哪里去了?”竟然进去那么久?他就不信他的行李有多到必须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整理。 “我滚到屋子里面来啊。坦白说,你还算是挺有良心的嘛,知道屋外太阳大、热气重,所以要我进屋子吹冷气,真是太感谢你了。” 轰隆!轰隆隆! 目瞪口呆地,展弄潮完全一副痴呆样地只能瞠目结舌的直瞪着笑盈盈的杜子昂。 他…他说什么了?他是说了什么了?他到底是该死的说了什么了? 太阳是又大又圆又热的,而绵绵不绝的诅咒声是又响又亮又难听的,坐在草坪上的人是又狼狈又凄惨,更叫人忍不住要为他掬上一把同情眼泪。 终于,事实证明就算不做任何动作,单单就是出一张嘴来骂人也是会感到累的,尤其在他单一方面的怒骂而得不到任何响应之时,那真的会叫人更加感到难受而且空虚。 最后,声哑了,口也干了,而那个躲进屋子里纳凉的浑帐王八蛋却也孬种的到现在连个鬼影子也没看到,真的是存心和他耗上了。 大太阳底下,忍着被烈日曝晒过久而逐渐晕眩的脑袋瓜子,展弄潮原先气到充血而涨红的睑色,此刻也已变得苍白,紧抿的唇瓣也因为缺水而干裂斑斑,整体而言,此时的他真的只能以惨字来形容了。 晕眩渐渐引带起一股昏昏欲睡之感,促使原本端坐的他正以缓慢的速度朝着前方倾倒,唯一不认输的是那双恶狠狠夹带着忿怒不妥协的利眸,仍旧刀也似地直瞪着门口不放,彷佛那儿正站着一个世纪大仇人似的。 真是龙困浅滩遭鱼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展弄潮纵横医界将近四百余日,打败的复健师更不计其数,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被一个半途杀出来的冒失鬼给搞到如此不堪的下场,当真是正义沦亡、小人当道啊! 说什么是看在女乃女乃的份上,说什么是要来帮他的脚做复健,全部都是他xx的屁话一堆!在他看来,那该死的王八蛋不过只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庸医,他根本就是打着医师之名行凌虐之举嘛! 他就不相信这天底下有哪一个复健师,会恶意将病患丢弃在屋外承受着烈日曝晒、热风荼毒,而自己却舒舒服服地躲在屋内喝茶吹冷气的。 生平长眼睛发眉毛更是没看过像他这种嚣张跋扈的人,而这种人竟然还能当上医生?这世上还有天理吗?在他看来,那该死的家伙肯定是医术不精,外加欠缺医德,而且八成是医死人了,所以才会急巴巴的答允了女乃女乃的请托。 不过俗话说的好,直一金不怕火炼,三脚猫又怎能一手遮天,所以为了掩示他自己的无能,现在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恶整他,然后再去向女乃女乃说不是医术不好,而是他展弄潮不愿配合的缘故,反正天下乌鸦一般黑,他才不会相信会有哪个是例外的。 包别说这王八蛋竟然还将他的竹篱笆围墙给砍了一半有余,摆明了存心就是要叫他展弄潮丢脸给大家看,让邻居路人都能看到他展弄潮不堪、落拓、狼狈的一面。 哼哼!他以为他这么对待他,他展弄潮就会向他的恶行妥协了吗? 他休想! 他以为他这么逼迫他,他展弄潮就会向他低头请求帮助了吗? 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就算他展弄潮今天会变成人干、被太阳晒死、渴死,他也绝不会向他低头的,绝对不会,绝.对! 嘴硬、斗气,惨遭烈日摧残的后果就是中暑、月兑水,外加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三夜。那叫他咬牙切齿几乎要干脆一头撞死也好省得丢人现眼,宛如地狱般的三天三夜! 瞪着身前那张奸诈狡猾的嘴睑、展弄潮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又暗暗记上一笔,这家伙原来就是打着这种主意! 他明知他不会轻易认输的个性,所以他就故意将他丢在屋外,让他因为日晒而中暑,然后趁着他全身虚软无力反击之际对他为所欲为,包括替他做按摩、做针灸治疗,当然还包括为他清洁全身,甚至是……解决他的生理需求。 除了刚出车祸断了脚让他动弹不得,只能躺在病床上靠那个令他厌恶痛绝的尿桶之外,他就算是再急也一定要上厕所解决,可是这这这……这个杀千刀的竟然又让他再度尝到这样的耻辱! 真是杀千刀的————杀千刀的! “小心眼睛凸出来了,脚都断了可别又成了个凸眼盲,那萝伦总裁可真的要感到欲哭无泪了。”眼不抬,脸不变的,本来专心于按摩中的杜子昂,彷佛感受到展弄潮利寒的瞪视,而突地迸出句让人听了不禁要气冲牛斗,只差没魂归九重天的话来。 “你以为这是谁造成的?”真是恶人先告状,十足小人行径! “舍你其谁?”更恶毒的淡笑一闪,似乎不气死他不甘心。 “我再蠢也不会蠢到没事将自己丢到温度高达三十六度的屋外一整个下午!要不是你这天杀的庸医干出来的好事,我又怎么会落得如今的下场?”竟然将原因全推到他的身上来?早说了他是小人一个! “我若是设陷阱的猎人,那么你就是那只明知道前方有陷阱,仍一昧往前横冲直撞、自投罗网的傻兔笨鸟了,明明就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偏偏就甘愿如我所愿。我说展先生、展大少爷,我可没有拿刀逼你,也没有拿枪要挟你喔。”真是搞不清楚状况啊? “你……”一时气结,展弄潮只能脸红脖子粗地怒眼相向,额上青筋更是明显可见,足见他目前有多么气愤难当。 “你给我滚出去!”早晚,早晚他一定要叫他好看,他以展弄潮的名义发誓! “不劳你费心,做完该做的工作之后,我自然会出去。”双手利落地在展弄潮右脚上推推按按、拍拍打打的,杜子昂纵使知道脚的主人又生气了,却仍旧不影响他手上的动作。 “不用你的鸡婆,我自己会做!”让他碰到,他的皮肤会烂掉。 “怎么展大少爷何时学会说谎了?”早先通知他一声嘛。 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展弄潮几乎是竖起毛发斥声反驳地吼着:“谁说谎了?我说我会做就会做,你……”怒斥声在瞄见那张得意的笑容时,嘎然而止。 “我什么呢?”浅笑,杜子昂一脸正中下怀得意的笑着。 “你……你……”该死的!他又上当了!他竟然又该死的上这个鬼的当了? 笨啊!蠢啊!!展弄潮,你这个该死的没脑袋啊! “哈罗?” 可恶!死就死,怕个鸟啊!?展弄潮气呼呼地暗暗自忖着,随即再度怒眼以对地硬声道:“本少爷说会做就会做,怎么?你有意见吗?” “当然是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呢?呵呵呵…… “没有就别用那种眼光朝着我看!”那会让他看了更加火大。 明知道展弄潮指的是什么,杜子昂却依然雅痞地一笑,眨了眨眸子道:“我用哪种眼光打量着你看了?有吗?可是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发现到呢?” “废话!眼睛长在你脸上,没照镜子你又怎么会知道?总之我不准你再用那种让人看了会感到讨厌,可以说是厌恶到极点的眼神冲着我直看就对了。” “你可以不要看啊。” “我又不是瞎子!” “说的也是喔。”了然一笑,兀自点了点头又道:“那真是委屈你了,不过,我想我得诚实地对你坦承一件事,那就是,要我改掉这让你感到很讨厌的眼神是可以啦,不过也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后天养成,但是能让我毫无知觉足可证明我也很习惯了,人嘛,对于习惯了的事情说要改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改得掉的,所以喽,如果这双眼真的十分碍着你大少爷的眼,那请你多加忍耐,只要静待到我改掉这不良的习惯之前就好了,而在这之前嘛,也请你多多包涵,毕竟我也爱莫能助,只有在这之前先委屈你稍微忍一下子了。” “我有权利不忍。” “除非你瞎了。”这道理他不是知道吗? “你若是能马上推掉这件case,我就算没瞎也可以不必忍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他打退堂鼓就是了? “抱歉,本人没有开刀矫正的兴趣,更没有未打先认输的癖好。” “打了再输那才真的要为自己的自不量力感到难看。” “可惜我这人挺耐打的,截至目前为止我还没输过呢。”当然啦,这之中还必须除却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才算。 “这你大可放心,因为我绝对不会是你不败记录中的其中一个。”所以你可以快点滚蛋了。 “谢谢你的好意,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想尝试看看哩。”眨眨眼,末了还送上一记令展弄潮“变脸”的甜笑。 “你…我绝对会让你说出认输这句话的!”铁青着脸,展弄潮咬牙齿,立誓般说着。 “呵呵,我会期待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接战帖了,所以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宣示他早老就习以为常了。 看得出杜子昂脸上的不在乎,展弄潮也聪明地不再多说,他心知自己在口头上是绝对赢不了善辩的杜子昂,他只需在行动上表明就行了。 于是乎,在一个笑容满面,一个冷酷慑人的表情下,一场龙争虎斗正式上演。 要逼人退缩认输,最大最便利的方式就是让对方气到失去理智,就像——前些天的自己一样,所以自从对杜子昂丢下战书之后,重拾信心的展弄潮决定要改变政策,绝不让自己总是处在挨打的位子上,他要主动出击! 之前是他总是受杜子昂的挑衅而失去理智,才会让自己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掉入杜子昂的陷阱里,所以这回他决定由自己主动挑衅回去! 那么,既然决定了要主动痛击对手,他就该拟定作战计划,其实这计划说来也简单得很,那便是坚守三不政策! 不配合、不反驳、不接受! 不配合,尽其所能地抵抗杜子昂的复健计划,让他成天去伤脑筋该怎么让他这个病人乖乖做复健,消耗他的精神。 不反驳,他知道杜子昂除了敢做外,最毒的就是他那张嘴了,所以只要他不去理会杜子昂每一句尖锐、刺人的话,不管他再怎么出言讥讽他,只要他稳住脾气就不会有失去理智而再度误中他奸计的机会。 不接受,在这将近二个礼拜的相处下来,他多少也发现了杜子昂的那么一点点的洁癖,所以杜子昂越是要他整理环境,他就越是故意要弄乱屋里屋外的每”处,让他时时刻刻都得去整理打扫,如此一来杜子昂越忙就会越没有时间去想东想西的来设计他、恶整他。 而事实证明,他这决定果然是下对药方了。 短短一个月下来,杜子昂的脸上不再时常带着那令他看了都想抓狂的邪笑,虽然他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反应来让他得意,不过他却可以看出来杜子昂真的开始因为他的举动而感到棘手了,这点可以从他明显削瘦下去的脸颊看得出来。 哼哼!我就不相信我会拿你没辨法! 洋洋得意地,展弄潮逐渐觉得日子过得依然是那么美好啊。 驾着电动轮椅:心情愉悦的展弄潮一如平常的朝着餐厅而去,今天当他清醒时又突然地让他想到了一项不配合的念头了。那就是不配合吃杜子昂每天烹调的食物! 因为他发现杜子昂似乎非常不喜欢看到有人暴殄天物,所以他决定从今天起要每天在他面前将他所准备的饭菜倒入垃圾桶里,他期待当他在杜子昂面前这么做的时候,他是否还能对他的举动继续忍耐得下去呢?呵呵呵—— “早安。” 一进到饭厅,迎耳而至的是杜子昂依然不变的早晨问安,只是他今天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太对劲,鼻音重不打紧就连声音也有点沙哑,这一发现才让他想到这几天彷佛一直听到他有一声没一声地咳嗽着。 “你——”到了嘴边的话在猛然惊觉是种不该有的关心行为后,硬是吞回月复内。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以去关心一个敌人?若是能够趁这个机会让他就此打退堂鼓,他就能再度回到他先前单独没有人打扰的日子了,他管他做什么? 没有理会展弄潮欲言又止的模样,只是在他到达座位后,一如往常的将热腾腾的西式餐点放置在轮椅的小几上,可是下一秒却让他看到叫他不禁愕然的事。 他竟然看到展弄潮只是打量着餐点好一会,然后二话不说的转动轮椅到了流理台边,再将小几上的精致餐点一盘一盘的慢条斯理地往里面倒,而那不直视着他的双眼中却是明显地写着等待—— 等待他发火,也等待他拂袖而去,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屐弄潮心中在打着什么主意呢?好一个幼稚的行为啊!杜子昂心中暗自冷笑着。 不可否认的,对于展弄潮的举止他的确是很看不过去,若是平时,他绝对会出言制止他,但是今天的他却感到有点力不从心,因为此时他头晕目眩得彷佛刚坐了趟云霄飞车似的,而方才突然掠过的一阵黑暗更让他不得不紧忙抓住椅套,不然只怕现在的他已经因为方才的昏眩而重心不稳地跌落地了。 出乎意外的没有得到计划中的斥责,展弄潮不由好奇地停下手上动作,而将轮椅掉过头看向杜子昂道:“怎么你不阻止我吗?” “……阻止你……你就会停上你那愚不可及的举动吗?”缓慢而稍嫌无力的语气仍旧透着一股强烈不悦,说明了他此刻的情绪并不如外表上来得冷静。 “当然不会!” “那我又何必浪费唇舌?” “呵!我还以为你会想一施你那高贵的情操,指责我又暴殄天物了咧。”平常不是见他老爱装伟大吗?哈! “明知不可为而故意为之是谓幼稚!既然你这么想表现你自己无知的一面,那么纵使我再怎么指责,对你来说都不过是废话一堆而已。” “是极,是极,说得真是太好、太准确了!我就明白地跟你说了吧,从今天起,只要你煮出来的东西不合我的胃口的话,那么像今天的这种情形就依然会再度上演一次,如果你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形,就最好能煮出点象样的东西来让我接受,也或者你干脆就认输回美国去?” 不是他多心吧?他真的觉得杜子昂的脸色很苍白——呔!展弄潮,你别忘了先前你是怎么决定的,在这个时候你绝对不可以心软,一定!一定要坚持到底! “你昨晚没睡吗?不然怎么一大清早就在做白日梦?”别跟他说他现在是在梦游哦。 “你——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一来就忘了先前的动摇,展弄潮故态复萌地吆喝着:“现在本少爷我感到饿了,如果你要我待会儿配合你做复健的话,就最好让我能够有体力,要不然咱们可以再拿一天来继续耗,这我是不会介意的。” 丙真是吃定他了是不?杜子昂冷然一笑。尽避心里感到不满,可却又不打算就此妥协,他可不愿意让亚斯在往后的十年内,总是拿这事当笑柄讲。 既然不愿认输就只有认命的份,心中如此想的杜子昂不发一语地从椅上站起,哪里知道这一站竟引发另一波更加强烈的昏眩和抽痛,黑暗也跟随着笼罩了他所有的知觉和视线,依稀中好像听到展弄潮的大叫,可是叫了什么、在叫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清楚了。 “杜子昂!” 错愕地看着杜子昂毫无预警地在他面前软倒了下去,什么坚持、什么决定也在刹那间跟着那倾倒的身子而消声匿迹,本能的想赶上前去救人,可是行动不便的他却只能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地看着倒卧在地已失去意识的杜子昂扯声吼着。 “子昂乖,爹地和妈咪要去上班喽,所以子昂要乖乖的在床上睡觉知道吗,等子昂睡完觉之后,妈咪再来陪子昂好不好?” 温柔的手掌轻轻抚触着微微泛着高温的额头,记忆中早已不再清晰却叫人感到熟悉的嗓音,好脾气地哄着躺在床上的小男孩。 “妈咪,子昂可不可以不睡觉?子昂想跟妈咪去好不好?” “不可以喔,子昂感冒了啊,感冒的病人要多多休息才会好对不对?要不然啊爹地可要带子昂去打针了喔。” “不要!子昂不要打针,痛痛。”一听到要打针,小子昂吓得紧忙躲进被子里。 “好,子昂不要打针,可是子昂要答应妈咪乖乖睡觉哦。” “好。”只要能不打针当然什么都好,小子昂乖巧地马上闭上了双眼。 有着温暖手掌和柔柔嗓音的女人见状不禁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宠溺的浅笑,然后小心翼翼地为小子昂整了整被子后,才站直身子转身离开病房;而原本只是想假装睡着的小子昂却就这么真的睡着了,一直到他被一声剧烈的爆破声和随之而来的骚动吵嚷之声给吵醒为止。 小小年纪的他还来不及从疑惑中得到答案,又被突然闯进的护士阿姨给吓了好大一跳,不及细问,护士阿姨已一脸惊慌地抱起他就往外面冲。 小子昂不懂护士阿姨为什么要抱着他跑,只知道空气中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恶心味道和微闷的灼热感;同时,他也看到了许多叔叔阿姨、爷爷女乃女乃也抱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和他们一起向前跑着,耳朵里听见的是尖锐得叫人神经不由得紧绷的警笛铃声,一声接着一声的吆喝,带领着他们寻着楼梯往下移动。 终于,他们跑出了医院,可是触及院外的情景时,更叫小子昂不禁瞠目结舌。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跑出来了? 小子昂好奇地看着眼前这群聚集在医院外面的人群。在人群中有人相拥啜泣着,人群中有裹着石膏的、也有裹着纱布的!包有人还是拿着点滴架的,而不论是哪一种人,全部都是一脸匆忙余悸犹存的狼狈模样。在这之中,除了忙着救人的医生伯伯和护士阿姨之外,他们的眼光也全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个正燃着熊熊火焰、冒着阵阵浓烟的白色大楼。 那幢白色大楼小子昂是知道的,因为小子昂的爹地和妈咪就在那儿当医生,偶尔小子昂没生病时就会去那儿找爹地和妈咪的,可是现在那儿却着了火。 “琼丝阿姨,爹地和妈咪的医院着火了,那爹地和妈咪呢?”不曾见过这等混战的小子昂有点不安地问着还抱着自己的护士阿姨。 琼丝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一张早已哭花的脸更是不停地在他脸颊上磨蹭着,弄痛了他也使得他的脸湿了一大半,暗哑的哽咽声也一声又一声地叫着他爹地和妈咪的名字。 “琼丝阿姨,爹地和妈咪呢?子昂要去找爹地、妈咪好不好?” “子昂!子昂……我可怜的子昂……”琼丝泣不成声地一直哭着。 “琼丝阿姨你为什么一直哭?”为什么不回答他?他要去找爹地和妈咪啊。 看着偶尔还有气爆声响,完全被火焰吞噬的白色大楼,小子昂突然感到害怕了起来。为什么爹地妈咪没有来找他?为什么爹地妈咪没有来找子昂呢?是不是人太多了所以找不到子昂? 许久不见双亲出现,又一直听着周围的痛吟哭喊声,视线所及之处又皆是让人越加惧怕的情景,逐渐的,小子昂开始显得焦急了起来,皱起眉头,眼眶已渐渐泛红。 突然地!他看到了!他看到爹地和妈咪了!爹地和妈咪要来找他了! “爹地!妈咪!子昂在这里,在这里!”无比喜悦地叫着,小子昂一旁舞动着双手想吸引双亲的注意,一旁又想从琼丝怀里挣月兑。 “子昂?子昂你做什么?” “爹地,妈咪!琼丝阿姨,子昂要去爹地妈咪那里,子昂要去找爹地妈咪。” “不可以!那里很危险,子昂不可以过去!琼丝一听更加用力地抱着小子昂。 “可是爹地和妈咪在那里啊,子昂为什么不可以过去?琼丝阿姨你不要抓着我嘛!”小子昂急得快哭了。 “子昂乖,子昂听话,那里着火了,好危险,所以子昂不可以过去,知道吗?” 好友在那里?她怎么不知道好友就在那幢白色大楼里?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不能让子昂过去。 “可是——可是爹地妈咪在那里,爹地和妈咪在那里啊!琼丝阿姨你看、你看,爹地妈咪就在那里啊!”一面用力地挣扎着,小子昂一面抬头看着那两道站在火焰里的双亲身影努力地想说服钳制着自己的人。 闻言,琼丝真的抬头看向小子昂所指之处,但是她并没有看见小子昂口中的好友踪影,正待疑惑时,却彷佛像是想到什么而神色霍然大变,无比惊恐地道:“别胡说,爹地妈咪哪有在那儿?子昂看错了。” 错了?可是爹地妈咪明明就在那里嘛!小子昂不懂为什么他明明就有看到,可是琼丝阿姨却没有看到? “子昂没有胡说,爹地妈咪真的在那里——啊啊!妈咪!琼丝阿姨,爹地妈咪看到子昂了!”小子昂因为看到双亲对自己笑着,以为双亲就要来找他而眉开眼笑,可却不知,他的反应让琼丝更加白了一张脸。 琼丝的担心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小子昂接下来的举动已经让她忘了惊惶是什么了。就见本来破涕为笑的小子昂突地呆住,随即慌张地叫了起来。 “爹地?妈咪?你们要去哪里?爹地?妈咪!”为什么要走进去?爹地妈咪为什么不来找子昂?小子昂又惊又急地哭了起来,也开始没命地挣扎。 “子昂?子昂怎么了?” “琼丝阿姨,你放开——放开啦!。三番两次被抓着而无法去找爹地和妈咪的小子昂气了、急了,也开始放声尖叫着挣扎。一只小手不是推挤,就是用小小身子左摆右晃企图挣月兑,可是看着双亲身影逐渐没入、消失在火焰里,小子昂急怒交织地哭号了起来。 他会再也见不到爹地和妈咪!如果现在他不过去,他就再也见不到爹地和妈咪了啊! “爹地…!妈咪!子昂在这里…子昂在这里啊!…不要走…!不要丢下子昂嘛…妈咪!” 不见了……爹地……妈咪……不见了…… “不要丢下子昂……妈咪……子昂以后会乖乖听话……子昂以后会乖乖吃药……爹地……不要啦……” 爹地……妈咪不要子昂了……不要子昂了! “……不……不要……” 第四章 痛苦的呓语声,引来一直守在床边人的注意,误以为他即将清醒而靠近了身子,却又因为轮椅的阻碍而只能就固定的距离看着依然紧闭双眼的他。 床上的他已经昏迷了一整晚了.一整晚他除了退了烧、烧了又退之外,也曾经醒过几次,只是每一次的清醒都是迷迷糊糊的,每一次清醒,他就会端着一张茫然失措的表情。 那有别于他清醒时总是一副叫人气绝,邪恶又目空一切、叫人憎恨的表情,竟是异常脆弱得让人心生一股莫名的怜惜想呵护的心,可是这样的感觉却又每每在随后而至的因素中,被展弄潮解释为不过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这个人每次一清醒就会很白痴地问一次他是谁?一股彻头彻尾被忽略的不悦感,让展弄潮本来就不怎么和善的睑变得更加难看了。 看到杜子昂再度陷入昏迷的状态,原本已经准备就绪的怨言也再度提前阵亡在喉咙里。呔!还以为他这次是真的醒过来了咧,结果还是没有,不过嘛——低头看了眼搁置在腿上,今天才打印出来的珍贵数据,倒是有些意外这个嚣张到几近出神入化的人,竟然也有过一段不怎么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凄怆的童年啊,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看来应该也没几个人知道,这个众所周知的龙氏医院副院长竟然是个孤儿,而且更叫人惊讶的是收养他的人,竟然是当今医术界的权威杜亚斯,也就是他的亲叔叔。 但是杜亚斯可是第一个对外宣布自己是拥有同性家庭的同性恋者,他如此不敢让别人知道杜亚斯是自己监护人的原因何在——白痴都猜想得到啊! 如果让那些急欲想和他攀亲带戚的社会名流知道了,不晓得他们还会不会认为这个空有名声却无家世的大医师,还有没有那资格成为他们口中的乘龙快婿呢?再如果他们也知道了杜子昂是在一个同性家庭中长大的话,还有没有哪一家的千金会敢再奢望嫁给他呢?呵呵呵,他真的很想知道呢。 不怀好意的眼光,紧紧锁在床上那张溢着痛苦之色的脸上,展弄潮缓缓地露出了一缕隐含深意的浅笑。 杜子昂啊杜子昂,总不能老是让你占着上风看别人笑话是不?我说过,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和我斗绝对是你今生所做下的第一件蠢事的。 “只有笨蛋才会在能让人热到中暑的夏季里得了重感冒,也只有蠢到无药可救的白痴,才会空有医师资格却不管自己的死活,而那种只知道约束别人却不会管理自己健康的人,更是愚蠢到让人想同情都懒!所以劳烦你,下回要管我状况之前请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之后再来要求,别到时候明明是死在自己没脑袋的行为下,我却还得背负害死人的罪名!阿弥陀佛,施主,你可别害到我这个善良又无辜的老百姓。” 人才刚清醒神智还没完全回笼,一阵劈头痛骂就像没有关上的水龙头一样洒得他一身湿。听展弄潮霹哩叭啦的念了一堆,中途换气的次数却不超过三次,杜子昂实在是忍不住想大呼一声神乎奇技,以表心中的佩服和崇拜。 “是啊,这位“师父”说的实在是贴切极了,字字句句无不深深地刻印在本人心头上,让我不禁是感到茅塞顿开之外,前途更是感到光芒万丈、犹如海中孤船遇到指路灯塔一般,让人不敢联想今日对我开悟解惑的“师父”,先前才和我闹了一阵不算小的脾气,举凡捣蛋、破坏、恶作剧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向我宣告那无聊到连三岁小孩都不屑玩的战争,让我在忙得不可开交而无暇管理自己健康的时候,又想以浪费食物的方式来证明自己那与猪无异的智商,这极端的转变让我感到好生钦佩和感动,原来天才与白痴真的只有一线之隔啊,果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冷嘲热讽只差没指名带姓的话,听得本想趁机报仇的展弄潮俊脸上青白阵阵,千变万化足可媲美舞台上的七彩霓虹灯。若是要依他平常的个性,两人只怕早已斗起来了,可是他却又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着,忍耐!展弄潮,为了往后的胜利,在这个时候你一定要忍耐! 如此反复地对自己说了两三遍后,展弄潮才以一记深呼吸好让自己有冷却下来的空间后道:“我并不相心和你吵架,经过这次你病倒之后我也想过了,今天你会晕倒我的确是难辞其咎,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你也时常在口头上占我的便宜,我相信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在被人讽刺之后,还可以和对方和颜悦色谈笑生风的,神都有脾气了,更何况还是身为凡人的我,你说是吗?” 有些讶异展弄潮竟然会忍下,杜子昂不禁挑眉而问:“所以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们可以不用过得这么针锋相对,斗得两人伤痕累累、体无完肤才行是不?” “所以?”不可否认的,展弄潮的态度引起他的兴趣了。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可以找到一个共通点,让我们之间的相处能够安祥、和平、快乐一点你说是吗?” “赞同。”不加思索地点了点头,杜子昂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道:“我们之间的确是有一个共通点可寻,而这共通点也正是促成我今天会待在这里的原因,我想不需要我说明,你也该想得到是什么吧?” 知道!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他的脚嘛! “我可以答应你做复健,也可以答应你先前所说的要求,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够口下留情,不要老是巴不得用字眼将我杀死一样,只要你能够改一改你说话的方式,我就愿意接受你的复健。” 有这么好?听他答得爽快的态度来看,若以他从医多年的经验来说,这其中没有鬼也必有诈,只不过如果真的可以让他接受复健的话,那又何尝不是一件值得赌上一赌的好事呢? 所以接受————或是不接受—— 想想,就算展弄潮直一的心怀不轨,只要他平日多加注意一点、小心一点,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才是,两相权衡之下,哪一种选择对他来说比较有利,答案似乎早已显现了。 “好,只要你愿意接受并且配合效复健,我也愿意为我先前的态度向你道歉,对不起!也希望往后真的可以如你所说的,我们和平相处直到你复原的那一天为止。” “我也为我先前不成熟的举止向你说声对不起,希望我们在往后的日子里能真的可以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 “但愿。” “但愿。那么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对了!床头上的感冒药要记得吃,医生说你是太过劳累加上感冒又没有得到适度的休息,所以才会病一发就不可收拾,他除了交待要你充份的休息之外还得按时吃药,不过我想这道理身为医生的你,应该会比我还要清楚才对。” 没有答话,杜子昂只是转头看了眼放置在床头柜上的药包一眼后,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动作,而展弄潮也没再多说什么,房间内在刹那间沉寂了下来,安静得彷佛房间里面没有人似的。 好半晌杜子昂才缓缓抬起头,迎向那道一直盯着他看的眼光问着:“你不是要出去了?”刚刚不是才说要他多休息的吗?他这么盯着他看叫他怎么休得下去? “我也说了,你得将床头上的感冒药吃了。” “我等一下就吃。” “等多久?” “不用太久。” “不用太久是多久?” 不会真的要监视他将药吞下去为止吧? “不会太久,我现在就吃。”奇怪了,这情况怎么一下子倒反过来了?他是医生耶!怎么反而是他被患者给逼着吃药了?这其中的变化真是太叫人玩味了。 看着杜子昂倒了杯开水,拿过床头上的药依序取出药九和着水吞下时,展弄潮不着痕迹地笑了,手掌按了按搁置在脚上的打印纸——吃软不吃硬是吗?呵呵……还真是半点不差呢! 第五章 当一个人很闲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似乎是特别的慢,甚至于会让人有种度日如年的错觉;然而相对的,当一个人每天都过得很忙碌的时候,就会觉得时光飞逝如箭,大叹岁月如梭一去不再回。而这种情绪变化正好可以用在杜子昂身上。 意外得到展弄潮配合的复健堡作,可以说是进行的十分顺利,虽然起初那一而再再而三的挫败,曾让耐心不够的展弄潮又发了不下数十次的脾气,但是两人总也会在斗完嘴、闹完脾气的隔天又不约而同地做起复健。不知不觉间,这份难得的和谐竟也度过了二个月有余。 其间杜子昂也曾在七分强迫、三分刺激的努力之下,将不爱——应该说是因为身上的残缺而造成自卑心重,所以变得提不起勇气出门的展弄潮,带到新加坡一间颇具规模的公立医院做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大检查。 长达一星期的复健和观察生活,让展弄潮不悦的情绪逐渐沸腾到顶点,甚至在最后的三天里还会不时的摆出一副高傲姿态的脸色来面对他。 这个人——老早就跟他解释过了,之所以会到医院做这次检查的原因是什么,主要也是想多了解一下怎样的复健饼程对他双脚的复原机率比较大,怎么他老是搞不懂什么是该努力坚持的,而什么又应该努力配合的? 只是值得庆幸的是,展弄潮心中虽然有着百般的不愉快,可是他还是配合地做完他所安排的所有检查,看来这个脾气恶劣又耐心不够的男人,的确是有努力地在遵守他们之间的和平约定,也许他真的得重新评估一下自己先前对他所下的评价了。 敲门的同时,顺道推门而入。 “shit!你就不能晚一点来,就非得都这么准时吗?”不悦的抱怨声随着他走进而响起。 杜子昂含笑走进卧房,看到的是睡眼惺忪的展弄潮还躺在床上,侧过脸瞪着自己看。 虽然老早就知道他有严重的“起床气”,可是却仍是在见着他那充满怨对的表情时,不禁一阵莞尔。 “我们约定好今天要去看检查报告的,难道你给忘了?”笑声中人已走到床边,举止轻柔地协助他顺利坐起身,顺道好心地提醒他关于昨天的约定。 他当然没有忘记,可是一想到今天的行程,展弄潮就心情就愈加的郁闷三分,尤其是那个检查报告! “那也不需要起得这么早吧?” 之前耍脾气、耍个性时说得是豪气万分,说什么不管脚好不好,说什么就算一辈子不能走也不会死人,可是现在直一的要去面对恢复机率有几成时,却又莫名其妙地感到有点退缩,如果复原的机会不到五成怎么办?如果根本就连复原的机会都没有,他又该怎么办? 担心、焦虑、急躁和慌乱,在脑海中不停地作祟,恼得他整晚睡不着,一直到清晨时才好不容易睡着,睡眠不足加上一昊名的烦躁感,让他实在好想发脾气。 一早?会吗?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我很好,谢谢你。” “说什么谢,怎么会想到打电话给我?” “我……我是想告诉你……我和龙结婚了。 支支吾吾的口吻和逐渐虚软的声调,不难让人猜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此时应该已经是面红如涩、羞赧不已了。 “我有看到报导,只是没来得及赶回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你不会怪我吧?”当初要不是为了专心和展弄潮周旋,他本来是预计出席的。 “怎么会!你也是因公出差才会赶不及,况且……况且当初你还帮了我这么多,对你我只有心存感激,怎么还会怪你?” 听那语气可真急了呢!可是却也听得杜子昂更加开怀。 懂得高舆、懂得着急才是身为一个正常人类应有的情绪反应,他可不要再见到初次见面时,颖那怯生生又极度压抑自我的模样,就算是神也有喜怒哀乐之分,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 “别急别急,和你说说笑嘛,可别吓壤了在你身边的龙大老板,回去我是会被砍头的。” “子——子昂……” 那就叫早!懊死的,难道他不知道在他还没来到这里之前,他向来是不到中午不起床、不睁眼、不出房门的吗? 沉着脸,语气也不甚好的:“给我半小时。” “没问题。”爽快地”笑后,杜子昂潇洒地转身走出房去。 这可不是他没有责任感不帮展弄潮盥洗、穿衣物、甚至坐上轮椅,不帮他让他自己动手,是当初两人约定中的条约之一,这列出的原因还不就是因为有人想维持他那点仅存的高傲自尊心,既然人家坚持,他又何必反对? 才走出房间,想到餐厅将早点端出时,客厅的电话铃声却适时地响起。杜子昂不加思索地走过接起电话。 “哈罗?” “请问杜子昂先生在吗?” 无比怀念的声立就算是透过电话依然熟悉得让杜子昂感到愕然。“颖?”怎么会是他打来? “子昂?是你吗?” “是我,一段时间没见了,你好吗?”想起那个有着恬静气质也惹人怜爱的人儿时,向来带着三分顽邪恶意的脸上出现一丝难得的柔情。 出奇的反常行为叫杜子昂一时也理不出个原因来,只能努力地推敲着今日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又有哪儿不小心去踩到他大少爷那‘易碎’的‘玻璃心’了。 可在他反反复覆的想了一遍后,他还是想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哪里又犯到他了。 “我说展先生——”本想好好一施”毒门舌功”的,可这到了嘴边的话又再度消音在展弄潮突然睁眼瞪过来的寒光下,顿时间立竟叫他不知应做何反应地呆在当场。 “你干嘛?”展弄潮疑惑地问着。怎么突然摆出一副呆子样给他看? 虽然……虽然那有别于平日洋洋得意的可恨表情,出乎意料的让他感到有此些可爱……可爱?不禁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蹩眉。 “我才要问你在斡嘛咧。” “我哪有干嘛?是你没事突然装出一脸傻子样的瞪着我看好不好?” 傻子?杜子昂也跟着蹙眉,说他一脸傻子样?白眼一翻,没好气地道:“要不是你少爷神游太虚,谁喜欢没事瞪着你?”末了还被他吓了一大跳。 “我哪有神游太虚?”冤枉啊大人! “你是没有神游大虚,只是有黠心不在焉而已是不是?要不然咱们请问一下,刚才我说了些什么了?” “说什么?”僵了好一会儿“你刚才……说什么了?” 困窘地低叫了声,却是引来杜子昂笑得愈加开怀。“行了,行了,不闹你就是了。” 深吸几口气,这才克制住自己仍想哈哈大笑的冲动,然而眼神中、神情上那一抹罕见的宠爱却叫甫出房门的展弄潮不禁傻了眼。 眼前那个一睑温柔神情的人,直的是他所认识的毒舌杜子昂吗?那个老是尖酸刻薄、伶牙俐齿,老爱一句话就将他杀到倒地不起的杜子昂? 没想到他竟然也会有这样子的表情出现,而他——却一次也不曾见过! “所以我的建议是最好再动一次手术,你的意思如——”‘何’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就断在看到一刖方那张明显已经神游太虚,证明他方才的解释只是一场废话的表情下。 “弄潮?”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带着疑惑,杜子昂伸起手在展弄潮面前试探性地挥了挥,而那不为所动的人依旧继续保持着,就连那呈现“痴呆”样的双眼也一样动也不动。 “展弄潮?”怎么脸色变来变去、换来换去就是不说一句话? “开刀后是你来看顾我?” “理论上是,不过若你希望找个年轻貌美的女看护,我也没意见。” “谁要年轻貌美的女看护了?”中看不中用!要一个花瓶来看护他?就不知道到底是谁要看护谁了。 “那就没有人了。”摊了摊手,笑容可掬的脸上部夹杂着“真不懂适有什么好在意”的含意,看得展弄潮是瞪眼又气恼,却又偏偏无法将心中的顾忌说出口,以至于只能兀自暗生闷气。 “若是不介意,可否容许我的毛遂自荐?温文柔和的嗓音突然从门口传进,随之一道颀长人影也跟着出现。 “弄声?你怎么来了?”展弄潮难掩讶异之色地瞪大眼。 “来得也算是恰当好外是不?”斯文的脸上带着一股和善安抚的轻笑,全身充满书卷味般的气质更令人增添三分好意,能让人头一次见面就留下完美的印象。 真有那么巧?展弄潮摆明了不信。 “杜医师吗?你好,我是展弄声,初次见面往后还请多多指教。”没有理会展弄潮的怀疑表情,展弄声对站在一旁的杜子昂打招呼。 “你不是有听到吗?”皮笑肉不笑的,杜子昂开始有想杀人的念头。 “呃?这个!我……我没有听清楚。”这理由可够正当了吧? 没有听清楚?没.有.听.清.楚?好!好啊!好你个展弄潮—— 深吸口气,藉此举动缓下心中涨的怒涛,眯起俊眸,用异常的轻缓口吻道:“我刚才说,为了不让骨头碎片产生接合不良的情况发生,所以有必要做复位手术,其目的就是为了让碎片回复到原本的位置和长度,不知道你的意见如何?” “还要再动一次手术?!”眉头不禁皱了起。 倒也不是说他害怕开刀或是怕痛什么的,而是想到一旦再动手术,他就誓必会有好一阵的日子得在床上过,而那种凡事都得一罪别人、任人宰割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好受,也可以说是他最痛恶深绝的,可是他偏又说了是为.了.他.的.脚! 一定要动吗? “如果你想早点靠双脚走路的话。”不过就是开刀嘛,又不是要他的命! 他当然是希望能够早一日月兑离那张轮椅,更期望能够在不依赖任何人的情况下,靠自己的力量来去自如,只是前提是他必须得再一次忍受在病床上躺上个十天半个月,而在这近半个月里,他得过着吃在床上、睡在床上、连解决生理上的需要也是得在床上,而且还是靠着别人的手来解决的尴尬日子! “久仰大名,也请多多指教。”杜子昂也同样回以一记笑容。 对于展弄声突然出现的理由他大约可以猜得到七八分。不过就是想来看看他这个没让展弄潮赶走,反而还能说服性情顽固的展弄潮点头做复健的人,生得是怎样的三头六臂,然后再顺道看看展弄潮的复原状况验收成果。 只是没料到的是展家人竟会来得这么快,而且出面的还是向来甚少干预展家事业的展四少,如果明天展氏最大权威萝伦夫人也出现,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感到惊讶了。 一旦决定了要开刀,依杜子昂的作风和展弄潮的性情,两人一致认为手术日期当然是能早一天进行就不要晚一天才做。 因此在透过龙氏附属医院的牵引,和本身就具备国际医师联盟其中一员身份的情况下,杜子昂很顺利的在得到院方的同意后,即刻在院中为展弄潮安排了一场手术,而且还是在决定开刀后的第二天。 由于天数离得近,为图让展弄潮先熟悉院中环境,和加强对他做开刀前的心理辅导,于是展弄潮便在杜子昂的建议下和展弄声的附和下,直接住进单人病房里。 其间展弄潮当然是有抗议了两三声,可却都在杜子昂的一句“你不是答应要配合了吗?”之下,全又宣告阵亡,只能暗吃闷亏的依人之意了。 “你心情似乎不错?” 突兀的一句上让原本专心在帮展弄潮做按摩的展弄声微怔地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抿嘴瞪眼的臭睑,不由莞尔道:“你的心情却是不怎么好。” “废话!你看我这情况:心情怎么可能好得了?” 没在意展弄潮的冷言冷语,展弄声依旧端着一张笑脸道:“我相信在不久之后,弄潮大哥的心情就不会是这样了。” “哈!你相信?凭什么?就凭我现在这只连使力都难的脚?” “不,我相信弄潮大哥的毅力和杜医师的医术。” “你倒是很信任他,”该说是杜子昂做人太成功了,还是哪里对了他的味了?这世上能让弄声真正信任的人可不怎么多呐。 “不信任我又怎么会向女乃女乃推荐他呢?.”笑了笑,只是当初他真正推荐的人原本是杜亚斯,只是没想到答应的人却是杜子昂。 “原来是你向女乃女乃推荐的?”这下子可找到凶手了吧量展弄潮睑色难看地瞪眼。 像是没有看到展弄潮那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展弄声好生无辜地道:“是我没错啊,弄潮大哥请放心,社医师的医术可是人尽皆知的,只要弄潮大哥愿立认真配合杜医师,弄潮大哥想再度站起来必是指日可待。” “怎么我现在还不够配合吗?”老是口口声声要他配合配合,好像问题全出在他身上似的! “只有嘴巴说配合可是不够的。” “我什么时候只有嘴巴说配合了?”没看到现在他是在什么地方吗? “不就是现在?!嘴上说要配合,可是一旦真要你做的时候却又满口抱怨,这样子哪能叫配合?” 说那是什么话啊?“怎么我连情绪反应都不能有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专制了?怎么不早通知他一声? “当然是可以,毕竟弄潮大哥也是个人嘛,会有情绪上的不安这是一定的——” “谁跟你说我不安了?我又干嘛不安?”展弄潮活像让人踩着痛处般的出声反驳着。 “是是,你没有不安,是我说错了。”展弄声好脾气地安抚着,随即又道:“可是你也不能否认从决定住进医院后,弄潮大哥的脸色就从来没有好过吧?而且对社医生的态度也不是很好,虽然没有恶言相向,可却有恶脸相向喔。”想想,还真是有点同情杜子昂呐。 “谁要你们私自决定住院!”到底要开刀的人是谁啊?到底病人是谁啊?真是一点也不尊重他。 “是弄潮大哥自己答应要配合,也是弄潮大哥自己答应要动手术的,不是吗?” “配合和动手术是我自己答应的没错,可是至少这都是要出自于自愿,自愿你懂不懂?但是要住院事先你和他可有先知会我一声?要我配合好歹也该让我知道你们的下一个举动是什么,别让我已经有种自己像只待宰的牛羊般的感觉之后,再来责问我的表情不好、口气不好。” “这的确是我的疏忽,由于事情决定的突然,所以才会在忙着为你安排手术时间之余而忘了先询问你的意见,这点我向你道歉,很抱歉!” 突如其来的接话和道歉,让展弄潮出现短暂的失神,而随着声音而出现的人影,更是叫展弄潮有一种在说人背后话又让人捉到的羞愧感,登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而呆在当场。 “一般来说,医生和病人之间的沟通是不能少的,但是这次我却因为求好心切而疏忽向你解释,你会生气也是必然的,在这里我很慎重也很诚心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见谅。” 呃?!展弄潮再次被杜子昂的低头吓傻。怎么说人坏话的他没道歉,反而是被说坏话的人道歉了? 这下经他这么先认错,他如果再抓着这当话题,不是反而显示出他展弄潮的没有肚量吗? “杜医生这怎么能怪你,你也是为了弄潮大哥着想才会一时疏忽了先询问弄潮大哥的意见,若要怪才真要怪我这做亲人的没有告知,不能怪你的。”一旁,展弄声也不急不徐地说着。 “就是说嘛,你这样子先向我道歉,反而变成错的人是我似的,算了,算了!反正都答应要配合你了,就随便你们了。” “弄潮大哥”展弄声脸上露出一丝不赞同的表情看着展弄潮,怎么突然耍起脾气来了? “干嘛?我现在不计较了也不可以吗?” “弄潮大哥——”说什么计较不计较的,人家杜医生本来就没有错啊。 “噗哧!”一直站在一旁的杜子昂突然笑了出声,在引来展弄潮两人的注视后才见他缓声道:”抱歉,不是故意的,只是有点忍不住请别介意,只是这次的确是我的疏忽才会造成弄潮的不愉快,让他抱怨个几句也是理所当然,四少就别再为了我和令兄辩驳了。” “就是说嘛,人家都承认是他的错了,你干嘛就非得和我吵这个?”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谁的亲人?怎么老是护卫别人? 就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吵了?展弄声只是无奈地朝着杜子昂一笑,却也聪明地不再多做辩解,再辩解下去只有加深展弄潮心中的不满,绝对不会有任何助益的。 “抱歉,让你见笑了,想必这阵子一定让你很伤脑筋吧?”早见识过弄潮大哥的顽固了,亲人都会受不了了更何况还是个外人? “还好,复健患者的情绪起伏本来就会比一般病人还大,习惯就觉得没什么了。”耸了耸肩,杜子昂依然维持百年不变的笑容。 “我明白。”只是要习惯可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那是要经历多少次的挫折和承受多少次患者焦躁的情绪,才能够真正说习惯的?为此,展弄声不禁眼露赞赏之色。 这两个人是真当他不存在是吗?二个说见笑一个说习惯,当他听不懂话中的意思啊? 展弄潮不满地瞪了老是胳臂往外弯的展弄声一眼,随之朝着杜子昂道:“你到哪里去了?就算现在有弄声毛遂自荐来看顾我,但是你这身为主治医生的却趁机跑得不见人影,这未免也太不负主贝任吧?” “谁说我跑得不见人影了?” “不然你说,自从我住进病房后,你来探望过我几次?还敢否认?” “弄潮大哥—杜医师是在院内为人看诊——” “看诊?”疑惑地截断展弄声未尽的话,展弄潮瞪起眼道:“你在这里看诊?” 将他丢在这间鬼病房里,然后自己却在这间鬼医院里当起医生来了? 看睑色听声音,杜子昂哪会看不出来展弄潮误会了?只见他神色从容地道:“这是为了方便日后为你进行复健,才会做这样的决定;话再说回来,开刀后必须等伤口愈合才能进行复健,但是要等你伤口愈合也得经过一段日子,在这些日子里我若不找点事情做,好像就只能和你在病房里大眼瞪小眼,这样的日子别说要等伤口愈合,我想连一天你都会受不了!正巧院方有向我提出是否愿意暂时担任他们的特约内科医师,我也就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你可想得周到怎样?一方面要为我做复健,一方面又要担任院内的特约医师,你忙得来吗你?” “这请你放心,真当到了该辞掉这份兼差的时候,我绝不会有半点迟疑的,毕竟我的目的还是在帮你做复健,不会忘本的。” “最好你是能言行如一”哼了哼,却无法反驳杜子昂的话。诚如他所说的,与其要在他天天待在病房里互看两相厌,倒不如互给对方一点自由的空间,最少一定能减少俩人之间可能会有的摩擦,何乐不为? “那么你是不反对了?” “你要早点跟我讲清楚我又怎么会反对?”瞪过一记白眼,就算明知不该怪杜子昂,展弄潮还是不认输地哼着。 “下回我会记得的。”杜子昂出奇好脾气地以笑回应。 第六章 “根据检查报告伤口复原得十分完美,而且神经再造也没有出现排斥的现象,也就是说这次的手术成功得让人感到很满意。“诊疗室里,杜子昂弹了弹手上的病例报告笑着道。 “所以呢?” “所以说,近日内我们就可以开始进行复健了” “真的吗?弄潮大哥那真是太好了。”一旁展弄声难掩喜悦地说着。 相对于展弄声喜悦的模样,展弄潮却只是半带嘲弄地轻哼了声,丝毫不掩饰他那不以为然的心态。 “怎么弄潮大哥不高兴吗?” “不过就是伤日复原得好,又不是说我马上就可以站了,有什么好值得一高兴的?”无聊! “当然值得高兴了,想想,也许在今年的家族聚会上,弄潮大哥就能骄傲地以自己的力量走在众人眼一刖,这哪能不叫人感到一局兴呢?” “等我真能走的那一天你再来高兴吧。” “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眼光一瞄那始终带着浅浅笑意的脸,展弄声斯文的俊容上溢满对杜子昂的信任。 对他还真具有相当的信心怎样?依旧只冷淡地投过一记白眼。 “那么我可不可以出院了?”就算是单人病房,却还是充斥着医院专属的药水味,而偏偏他对这味道又有着无法解释的厌亚心,如果能早一天出院绝不想多拖延一小时。 “住在医院里不是比较方便复健吗?”微蹙眉,展弄声斯文的脸上有着不赞同。 “所以我才问可不可以”没听他是用询问的吗?什么表情啊? “要出院也不是不行——”抚着下巴,杜子昂沉吟着。 “江医师———” “你闭嘴!”展弄潮恶狠狠地截断展弄声未尽话语,生怕的就是杜子昂会因此而改变让他出院的念头。 “若你坚持要出院我是不反对,因为要等组织细胞和肌肉再生到达稳健状态前,是不需要用到复健器材的,所以出院回家可以多腾出一间病房来上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这么一来你不就得医院、家里两头跑了?这样你不是太累了?”展弄声不赞同地拧起眉头。 “那倒也不会。”杜子昂笑着回应展弄声的担心。“目前我只有在每星期的一、三、五日才有门诊,而且门诊时间又大多是排在上午,所以要身兼两职应该还不是问题。” 人家都不怕累了,那么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展弄声只能莫可奈何地打消阻止展弄潮出院的念头了。 初步复健做的不过就是抬腿、曲膝,其中再配合按摩的基本动作,只是不论是哪一种都会一让展弄潮痛到咬牙切齿之余,不免又是一连串的咒骂出口,不过叫人感到欣慰的是,他平常骂虽骂,可还是咬紧牙关的配合着效抬腿、曲膝的动作。 不过有努力就一定会有代价,三个月过后他已经从每次抬腿就一定会痛到哇哇叫的情况下,改善到能够悬空双腿一局达二十秒,而且是在不靠他人的帮助,也不靠自己的扶助之下。 这也更代表着他已经可以开始进行站立的复健阶段了,如此明显的进步成果总算让硬嘴巴的展弄潮露出难得的笑容,虽然只是那短暂又轻浅的笑,却也足够让杜子昂感到满足了,至少这证明了他先一刖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也代表他回美国的日子更近了。 只是老人家说得好,千算万算不值得天一笔!原本应该复健得很顺利的计划,却因为一个国际报导而不得不稍做一点点的更改。 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反正不相干就不会有太大的感觉,至少对展家文一他族员而言是这样的;但是对于展弄声而言,那事可比天要塌下来还要来得严重许多,因为日本发生大地震了!而他的至爱,他的老婆就住在日本。 着了急的他在联络不上妻子后,当下决定一刖往日本以确认妻子的安危—可是这样的决定势必将影响到展弄潮的复健,毕竟在杜子昂待在医院看诊的那段时间里,是展弄声在一芳协助展弄潮复健,所以一旦展弄声离开,在杜子昂不在家的时候,要展弄潮自己做复健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杜子昂也的确如他在医院里说的,真当到了该辞掉这份兼差的时候,他是绝不会有半点迟疑的,所以就在展弄声说出他的决定之后的隔天,他直的就去医院辞了特约医生一职;于是再隔天展弄声拎着行李飞向日本找老婆,而杜子昂就全心的待在家中成为展弄潮名符其实的专属复健师了。 “最多再给你十分钟,十分钟过后希望你能够停止所有动作,多一秒都不行。” 闻言原本攀附在双杆上奋力使劲想将身体撑起的动作倏地一顿,也因为这一个分神使得力道一失,人又跌坐了回去。 懊死!好不容易才终于有点进展让离地了,现在又得重来一遍了! 心中暗骂着,同时白眼一翻的转头瞪向身旁的‘凶手’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奇怪?之前到底是谁要我配合做复健的?现在我都下定决心要努力了,你却老是处处妨碍我!”—— “我知道你现在很配合,可是也不能太操之过急,复健要适可而止才不会适得其反。” “是是是,你对,你说的都对。”悻悻然地接过递过来的毛巾擦汗,展弄潮半带嘲讽的目光随着杜子昂而跑。 “很高兴你明白了。”回以一记淡笑,似乎是没看到展弄潮那明显的不悦表情。 本来以为一直充当他和屐弄潮之间的缓冲器,兼沟通桥梁的展弄声离开后,和展弄潮的相处又会回到先前那种朋友以下、敌人未满的情况,可是对于他所安排的复健饼程他却又可以说是全程配合,虽然在口头上他仍然会抱怨个不停——就像现在这样子! 瞪着杜子昂将轮椅推到身边,展弄潮也主动地撑起两手,缓慢地移动坐到脚踏板上,右手撑地左手放到轮椅扶手上,右肘完全伸直后的同一时间左手用力将身体撑起,再弯右肘,头向前屈,再将身体缓缓推向轮椅直到坐到椅垫上。而杜子昂就待在一旁准备随时给予帮助。 “喂,今天你还是要去餐厅吃饭啊?” “不只我,还有你。” 还有他?挑起头,这下他可有意见了“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这话中意思?” “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所以才问你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去餐厅吃饭了?”明知道他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还要他去餐厅吃饭?故意整他吗? “可是你答应过要全力配合我的,莫非你忘了不成?” “我当然没有忘,但是我指的是复健,那和去餐厅吃饭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这也是在做复健。” “这也是在做复健?”展弄潮似乎是怪叫了声,眉头皱得也更深。“你这是在骗三岁小孩啊?到餐厅吃饭和做复健会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复健不是只有靠患者本身的毅力和院方的协助就可以的,要知道复健中的情绪也是很重要的,心情好做起复健才能更加得心应手,你说是不是?” “所以你如果若直一要我心情好的话,就别叫我跟你去餐厅吃饭!你明知道我讨厌人多吵杂的地方,去那种地方只会让我情绪变得更加焦躁之外,绝对不会有任何助益。” “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助益?” “我就是知道!”展弄潮气恼地说着。 “你这是主观的说法,请原谅我无法认同。” “狗屁!”这下火不上来都不行了。“我管你认不认同,总之我不去餐厅用餐就对了,如果你直一要勉强我,下午的复健你就看我会不会去做!”展弄潮气呼呼的威胁着。 杜子昂先是一阵沉默,随即只听他轻喔了声,之后轮椅在原地转了个弯,朝着另一走道而去,虽然不知道走道通往哪里,可是展弄潮最少知道这条路不是去餐厅的。 “你喔什么?”终于得偿所愿理应是该感到得意的,可是杜子昂方才那声轻喔却如跳针的唱盘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在耳边回荡,他就是觉得杜子昂那声轻喔声中夹带着很明显的耻笑,叫他愈想愈不爽。 “没什么” “没什么你会喔那一声?什么时候艺高胆大的杜大医师变得那么胆小了?连话也不敢坦白说出来?” “激将法用在我身上是没有用的,其实说穿了也直一的没什么,只是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了解你了,哪里知道我了解得还是不够透彻,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你其实是满自卑的!” “谁自卑了!我干嘛自卑?展弄潮像支火烫到般地截杜子昂的话吼着。 “你啊,因为你觉得自己无法走路,必须依靠轮椅活动是件很丢脸的事情—所以才不愿意和人来往,甚至是害怕出现在公共场所,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错?哪里有错?简直是正中红心了!可是因为他是展弄潮,所以就算被说中心声也绝对不会承认,更何况还是这么懦弱的心声! “谁……谁说我害怕来着?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到人多吵杂的地方而已,这和我能不能走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干嘛为了不能走就不愿音心和人来往?就算是坐在轮椅上,我还是我,展弄潮还是展弄潮,才不会因为这双脚就不是!” “是吗?” “就是!” “可是在我眼中看起来似乎并非如此耶。” 微窒,随之强声辩道:“那……那是你不够了解我!” “是吗?” “就是!” “那可以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吗?” “呃?” “可以吧?既然你说我不够了解你,那么你就给我一个了解的机会如何?” 如何?当然不好!如果可以,他直一的很想这么吼出去,可是……可是该死的他知道这句根本吼不出去,一日一吼了出去,那就等于戳破他方才的话了。 “展弄潮?” “随便你,随便你!通通随便你了,看是要我到餐厅用餐还是逛大街都随便你了。烦到最高点就干脆自暴自弃,典型展大少爷的专属风格。 然而展弄潮的自暴自弃,对杜子昂来说却是正中下怀。于是在展弄潮看不到的情况下他不免露出了抹得意的浅笑,然后手一使劲,轮椅拐了个弯,朝着他本来就打算一刖前往的方向——餐厅而去。 “我说弄潮少爷……” “干嘛?” “你刚才说的话可真算数?”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废话!” “所以也包含你说的逛大街?” 呃? 这……这个…… “你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喔。” 唔!中伤吐血啊! 在矢口说出随便人家的话眨眼间,展弄潮立刻就感到后悔了,只是在一局傲的自尊心作祟下,促使他无法开口收回那句话,造成他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恼万分,为什么他就这么笨?笨到老是跳进杜子昂设好的陷阱里面? 不过说来也奇怪,从那天在医院得到他没脑筋的‘允许’之后,要依照某人的脾气和习性而言,这某人应该是不会轻易放过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的。谁知道他这等了又等,一等再等,却还是等不到某人应有的行动出现,就这样天天准备要和某人斗法,却又天天带着失望的心情而回,搞得他自己成天神经兮兮几乎要疯了。 一面搀扶着展弄潮沉重的身躯试图靠着双杆站立,一面看着他脸上千变万化的神色,杜子昂突噗哧笑出声。 “那你又在想什么?” “我哪有在想什么?” “没有吗?可是你的表情却不是没有的样子呢。” 展弄潮恶狠狠地瞪过一眼。“说没有就是没有,你是想怎样?”哪能跟他说他天天等着和他斗法..这不被他笑死才怪。 “是是,你说没有那就没有了。” 什么叫他说没有就没有?他可以吗?我要慢慢放手了?”看他上身重于,随时都有可能跌趴在地的模样,要他松手放任他自己站立还是点不放心。 “可……可以……你放手没关系……”一听杜子昂的问话,展弄潮这才想到自己现在还在进行站立的复健,不专心点随时有可以能让自己跌得四脚朝天。 “那我放手喽” “嗯。精神全投注在站六上而随日虚应了声,全然不知放手的人有多么的胆战心惊,眼光更是连移都不敢移地直视着他,生怕的就是一个疏忽而造成更大的伤害。 丙不其然他手才一故松,不到五秒展弄潮身躯一晃后猛然向前倾倒幸亏他早已有所准备的立即搀扶住屐弄潮身躯。 “还可以吗?” “可以”虽然额上那渗出的汗水早已说明他站得有多辛苦,可展弄潮依旧不死心地逞强回应。 早已明白他脾气的杜子昂也没再多说一句,待确定他已站稳后才又缓缓松开支撑的双手,然后也不意外地再度伸手扶住那又再一次倾倒的身躯,如此周而复始地一遍又一遍,直到半小时后展弄潮连一秒也支撑不到就跌落后,杜子昂不再伸手扶住他,反而让他倚着墙壁缓缓坐落在地,而展弄潮早已累得气喘嘘嘘,汗流浃背了。 杜子昂递过湿毛巾和茶水后上如往常地坐到展弄潮身边,扶直他双脚然后按摩着,说是为了舒缓太过紧缩的肌肉。 擦干汗水又喝了日茶后,展弄潮一如往常一样地只能乖乖坐着任人‘处置’,不过也拜这道按摩手续所赐,从进行复健开始到目前为止,他的双腿从不曾因为肌肉过度使力而产生抽筋,关于这点他是应该要感谢杜子昂的细心照顾的。 其实坦白来说,杜子昂对他的照顾直一的算是很尽心尽力了,虽然起初他们也曾经处得相当的不愉快,但是在他答应做复健的过程中,他却未曾做出借机报仇的下流事情来,这和先一刖他所遇过的复健师是不”样的。 注视着那张专注的脸庞好一会,展弄潮突然发现原来杜子昂竟然有着一张称得上是俊美的脸蛋。 隐藏在镜片下的晶亮眸子清澈如水,活灵灵地隐含慧黠神采,挺直的鼻梁下是张厚薄适中的唇瓣,唇角还微微扬起勾勒出”抹轻浅的顽皮淡笑;以男人的定义来说,他的肌肤算是白析了,可这并不代表他长得很女性,其实以他平日的举动和堪称尖酸刻薄的口吻来看,也没几个人有那个胆将他当成女人看待吧。 而在这将近半年的相处里,也才多少了解杜子昂的处事作风,就是不论他对你印象好不好,也不管你是不是他的三世大仇人,一旦成了他的病人,那么在他的字典里就只有治疗没有恩怨。 于公,该做的他绝对会将事情做到尽善尽美的地步,于私——那就是私底下的事。情了,只是他也是属于那种有仇必报、有恨不放隔夜的人,有人踩到他的天他就会去踩烂别人的地,有人甩了他一巴掌,他会回以别人等倍的代价,丁点也不会对你太客气。 但那都会在当日就解决完毕,除非真是什么无法排解的世纪大冤仇,要不,在他身上是找不到所谓的隔夜仇的,典型一个恩怨分明又有点洁癖的人。 愈相处就愈能感觉出他是一个优点多于缺点的人,若是能排除掉他那有点得理不饶人的嘴巴的话——其实他算得上是一个明理又负责任的人了。 咦?等等上”么一比起来,怎么好像又有点不太对劲的感觉?杜子昂若是个明理的人,那么他又算什么? 一件恩怨的事件之所以会形成就一定会有一个主谋和”个被害人,假若杜子昂是个明理的人就不会是事件的主谋,所以反观来说他展弄潮才是事件的主谋了? 什么话嘛!事情哪能这么说的? 呵呵呵,怎么恶脸孔又摆出来了?就不知道这会儿又是什么事让他大少爷感到不顺眼了?杜子昂饶富趣味的看着展弄潮那张又是皱脸又是扬眉,最后以忿忿不平收场的表情。 其实经过这近半年的相处下来,多少也改变不少他对展弄潮的初步印象。坦白来说好了,展弄潮是一个会依个人喜好而去评论”个人的人,也是”个对喜恶分得很明的人。针对他喜欢的人就算是要他掏心掏肺他绝无第二句话,而且是甘之如饴地付出,但若是针对他讨厌的人,那么他也会极尽所能地去讨厌你,甚至是故意反其道而行,就只是为了激怒对方,就例如他的任性妄为、脾气火爆、不讲道理外加无理取闹都只是为了要气走让他感到厌恶的人一样。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成熟的成年男子应有的作风,更不应该是成为一个集团未来总裁人选之一的作为,要和人在商场上竞争生存,除了眼界和智慧外上父际也是一项不可排除的重要因素,而若要以展弄潮如此喜恶分明的脾气,在商场上将会是一大阻力,他想或许萝伦总裁就是碍于这项因素,才会迟迟未将下任总裁的位置传让给他吧! 但是这也不代表展弄潮就没有优点,至少有一项是促使他对他印象改观的绝佳优点,那即是重守承诺。 对展弄潮来说,他不会轻易对人许下承诺,但是只要一旦他答允了,即使是要他拚了命也会努力达到他所答应的,就像他答应做复健一样! 尤其是手术过后的复健,每日都能让他痛到脸色翻白、眼泪几乎都要飘出来了,可是不论再怎么痛再怎么难受,他还是咬紧牙关、硬着头皮撑完每一次的复健,虽然每一次的复健都是在他一句又一句的咒骂中所完成的。 一想到之一刖复健时的种种状况,杜子昂不禁微勾唇瓣,扬起一抹浅笑。 “又在笑什么了?” 咦?杜子昂怔了下,随后立即摇头道:“没事。” 没事会莫名其妙露出笑容?“你刚才也说没事。” “呃?刚才?喔,没什么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而已。” “是哦。”展弄潮扬眉模棱两可的虚应了声,他当然不会傻到再继续问下去。既然人家都回答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而已,当然就已经代表了他不想说,既然人家都不想说了他再问不是只有讨骂挨的份吗? 第七章 “抱歉,打扰一下杜医师。” 杜子昂虽然对女护士的出现感到有丝惊讶,但是他更讶异于女护士脸上那极力想隐藏的惊惶,在女护士的暗示下,仍略感疑惑地迎了上去。 女护士怪里一的举动不止杜子昂觉得奇怪,就连展弄潮都感受到不对劲,所以在杜子昂走过去时他的眼光紧跟着瞄了过去。 只见女护土难掩焦灼之色的不知对杜子昂说了什么,然后杜子昂脸上那惯性的顽邪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难以置信,随之他也同样地对女护士不知道说了什么,接着女护士点头转身而去,而他却走到一旁将轮椅推到他身边,之后就不发一语的靠近他,看来是想将他扶到轮椅上。 “出了什么事了?”平常除非是他亲日要求,要不然杜子昂大多是让他靠自己的力量坐到轮椅上,而现在他却一反常态地扶他,这不是说明有事情发生不然是什么? 而且更别说复健的时间根本就还没到。 将展弄潮扶到轮椅上坐好,杜子昂只是淡然地瞄了他”眼,“没什么。” 没什么会让他提一刖结束复健?骗鬼啊?一个瞪眼,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杜子昂又早他一步道:“真的没什么,一场小火灾而已。” 一……一场小火灾而已? 没等展弄潮再说什么,杜子昂已推动轮椅朝复健室外而去。 一出复健室展弄潮立即察觉到所谓的小火灾似乎并不如杜子昂口中所说的那般简单,虽说医院发生火灾撤离病患是寻常之事,但是那浓烈的焦臭味和灼热感可绝对不是一场小火灾所会造成的,味道虽然会随风飘散可热气就不会了,除非火灾现场离他所在场所不远,再不就是那根本就是场大火灾。 一出复健大楼展弄潮不需再多说什么,因为事实也的确证明了他的猜测无误,微微窜出的火光和浓厚的黑烟,以及眼前慌乱的人群——这辈子不是没看过火灾,可是像现在这样几乎可说是近距离的看,倒还是破天荒头一遭,一时之间叫他难免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就连杜子昂将他推离火灾现场直到不妨碍救灾的地方后他才猛然回神。 “这就是你说的小火灾?”定过神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偏过身的朝着杜子昂怪叫着。 而随着他的怪叫,杜子昂也从他身后缓步走到他面前,脸上那股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神色让展弄潮纵使有满月复的话也不得不全吞了回去。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我请人送你回去,二、我叫辆出租车送你回去?” “我还有第三个选择,就是待在这里等你回来” 听到展弄潮的回答杜子昂不禁皱起眉头,才刚想说展弄潮却已抢先道,“要嘛我等你,要嘛我搭原车回来,你说呢?” 他说呢?要他说的话,他想直接将他打晕然后快递丢回他的小标洞去!杜子昂心中暗暗嘀咕着。 随后一个人扬眉,一个人睁眼,在相互瞪眼半分钟后,认输的却是扬眉的那个。 杜子昂无奈地道:“你等我回来。” 展弄潮也跟着裂嘴一笑爽快道:“那有什么问题。” 杜子昂点了点头,转身就待离去,可脚才踏出一步又突地一顿,转过身道:“除非必要。然请别乱跑。” 拍了拍双腿,不语,却是一脸你在说哪一国天方夜谭的表情,见状杜子昂才放心一笑地转身迅速离去。 看着那道欣长背影快步跑离最后投入人群中协助救灾的身影,展弄潮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想追上去的冲动,只是那股冲动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快得让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想什么。 火灾在三小时后便获得控制,据鉴识人员的初步勘查起火点是在复健大楼的五楼餐厅室里,判断大概是厨房人员引火不慎所造成的,不过这都还是要经过鉴识人员再进”步的调查才会知晓。 当然,不论是何种原因所造成的,对展弄潮来说那都只是一件突如其来的意外而已,人生中会遇到音一外本来就是在所难免—而且他也没受什么伤,那他当然就不会有太多的感触了,更何况眼一刖还有别的因素让他觉得比这次的火灾还要严重许多。 因为火灾的起火点是在复健大楼的五楼,虽然没有延烧到三楼去,但是为了扑灭火源的关系,三楼的器材仍难免因为救灾而遭到些许破坏,再加上为了保持完整的火灾现场以便勘查,院方只有先暂时封闭复健大楼,以免一些好奇心生的人闯入破坏现场而影响鉴识人员的鉴别,所以在勘查报告出来和院方重整灾楼之前,想必他都无法再到医院做复健了。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的复健堡作将因为这场火灾而中断,只不过是将复健场所从医院改到家里了,正确来说是改到屋子前面的草地上了。 当然,如果只是单纯的复健而已是不会有什么不对劲的,反正一样是复健,在医院或自家庭院里都可以做,所以既然医院的火灾不关他的事,火灾过后又没妨碍到他的复健,照常理来说应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不是?然而事情却非如此,至少现在就有一个人出现了明显的火灾后遗症了。 而他展弄潮又是何许人也,什么样的后遗症可以难得到他?不是没有,就是有那么一个的出现,而且还是来势汹汹大有将他生吞而剥的可能性。话说开来也没什么,不就有一个人想起了不该想起的誓言,然后抓着某个笨蛋在糊里胡涂间所下的承诺开始进行起他那伟大的‘改建工程’了吗? 千思万想的就是没有料到杜子昂口中的心理治疗,竟然是拉着他开始挨家挨户的做起拜访的举动。不管他有多么排斥和不愿意,只简单明了地丢出一句:“你不是答应我要配合我吗? 就能让他将满日的抱怨硬生生的给吞回肚子里去,然后百般不情愿的他就这么陪着他做起所谓的敦亲睦邻。 就在这种今天是往左边方向拜访,明天是往右边方向打扰,后天又要往对面去的情况下,不知不觉的当他在庭院里做复健时,在那片被杜子昂砍去将近一半高度的竹篱笆外,竟然还开始传来几声偶发性的打气声。 起初是随口的一两声,再是有些间接性的,一直到他察觉到次数的频率太过密集的时候,他才惊诧的发现就在他专心试着站立的时候、他无意识响应打气加油声的嘴巴好像也一直没停过。 而那此一不论是他见过或是没见过的脸庞,也因为在偶尔的目光接触中从陌生到自然而然的记在脑海,尽避他依然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尽避平日他们只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可是至少他已经知道走过他眼前对他招手的人住在哪间房子里、至少他更知道那个老对着杜某人大送秋波的女人是住在他家的隔壁的隔壁。 然而就在这又要做好敦亲睦邻的远大志向,又要努力不懈地做复健的忙碌生活中,难得和谐的日子也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溜过,转眼间,一个月又过去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有心人更能在一个月内创造出许多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迹,这之中当然还包含了那个在微醺的和风中,在众人的见证下不一罪任何辅助、任何人扶持下独自站一止高达三分钟以上。 显著的恢复进度虽然让展弄潮几乎是乐翻了天,只是就算是处于欣喜若狂的状态下,他可没忽略掉某人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喜悦之色。为什么?他的成功不也是他的成就,不也让他在医学史上再度留下一笔成功的案例?那么他睑上那似有若无的愁思又是怎么回事? 有了疑问,注音一力也在不知不觉间多了些。一旦注意力多了,发现某人不对劲的地方也就更多了。 例如有人半夜不睡觉会独自一人跑到客厅呆坐到天亮;例如有人看书的时间会延长,延长到只看一页就能够看一个上午;又例如有人会莫名且一妙地神游太虚,浑身更是会散发出平常他根本就不可能展现出的脆弱感,而他就是因为在那时偶然间看到了那样的他后,心就一直莫名的悸动。 回想着,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向来不畏任何事情的他露出这种宛若孩童般无助的姿态?说是烦恼他的复健?再无知的人都会说不可能!原因?看他那恢复显著的成绩不就可以了解吗?他的脚不会是让社子昂失常的原因。那么,又是为了什么? 再仔细回想,这些日子以来他和他的相处可以说是相安无事、和平共存,纵然有时会为了复健时所造成的疼痛而忍不住咒骂个一两声,可往常都是他骂杜子昂听。 有时不得不承认,杜子昂那张嘴平日虽然挺得理不饶人,可他算得上是个好医生了,至少他会站在一个病人会有的心态上去看识整件事,然后在合理又能容忍的范围内尽量忍受病人的情绪发泄,所以不可能是因为他的秽语而失常,再说他会骂也是在起初的时候,现在他根本就很少这么骂人了,若要依杜子昂的个性也不该会到这时候才发作,更不该会是这样的表达方式。 将不可能的因素一一剔除后,一个月前医院的那场火灾突地在脑中闪过!看了看远处熊熊燃烧的营火,再看向那个瞪着营火却不知道已经问神到几重天的杜子昂,猛然一记的深呼吸——看来他是找到原因了。 “琼丝阿姨,爹地和妈咪的医院着火了,那爹地和妈咪呢?” 看着偶尔还有气爆声响,完全被火焰吞噬的白色大楼,小子昂突然感到害怕了起来。为什么爹地妈味没有来找他?为什么爹地妈咪没有来找子昂呢?是不是人太多了所以找不到子昂? 爹地?妈咪?你们要去哪里?爹地?妈咪!。为什么要走进去?爹地妈咪为什么不来找子昂?小子昂又惊又急地哭了起来,也开始没命地挣扎。 他会再也见不到手地和妈咪!如果现在他不过去,他就再也见不到爹地和妈咪了啊! “不……别走……别……” “爹地……咪!子昂在这里……子昂在这里啊!不要走……不要丢下子昂嘛……妈咪!” “不要!” 辗转反侧于床上的人突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如墨般的黑以及那双一局一局举起的双手—— 呆滞了好半晌,发现眼前的黑是因为他又如同往常的在宁静的清晨被恶梦惊醒,那双手是他想抓住梦里双亲的渴望—迷蒙的视线是因为梦里梦外失声哭嚎泪流满面所造成的。 又梦到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早忘了,不是已经将近二十年不再梦到了吗?不是……早就已经走出那场火灾所留下的阴影了吗?那么为什么又要让他梦到?为什么要让他一再地看着双亲被火舌吞噬的情景……为什么? 缓缓地收回手,坐起了身半靠躺在床头,杜子昂展开双臂紧紧抱住曲起的双脚,止不住体内每一个抖颤的细胞,止不住由心逐渐拓展开的冷意,强烈的酸楚直逼脑海,冲击着每一条神经,杜子昂只觉得头好痛,痛到他无法思考、痛到他无法应付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不敢承认事实的杜子昂,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不愿面对事实真相的杜子昂,在慈祥的爷爷女乃女乃怀抱中他已经重新得到了温暖,在亚斯耐心的开导和乔温柔的照顾下,他已经重新得到了父母的亲情,在杜家所有人的接纳下他已经不再缺乏什么了,所以他才能走出失去父母的创伤,所以他才能再度活了过来,所以他不该再被往事所影响不是吗? 坚强点,杜子昂!你答应过亚斯,你答应过乔,你更在爸爸妈妈的坟前发过誓! 所以你要坚强,你不能输在这一次,不能! 杜子昂就像只驼鸟般的将自己紧紧地抱住,心更不断地对自己说着要加油、不能输的话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说着,直到剧烈跳动的心逐渐缓和,直到不再急遽地喘息,直到他又恢复成原来正常模样的他。 从惊醒到恢复,杜子昂不知道之间是过了多久,只知道,他又和前些天一样的迸出了一身汗,而且这次嘴唇还有些生痛,口中也尝到了些许的腥味,重拾理智的他唇角不禁泛出一抹苦涩笑意,明天……他该怎么向展弄潮解释嘴唇因为太过沈淀在克服梦魇所带来的冲击,而在不自觉间咬破了? 苦笑中,缓缓地松开因为太过使力而已显得有些麻痹的四肢,相心起身到浴室冲洗掉”身冷汗,手却在掀开棉被刹那蓦然地停住! 卧室里并不只有他一人! 后来的惊警觉让杜子昂暗自惊颤,熟悉的气自心让他几乎斥喝出口的话硬是哽在嘴边,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地伸手打开床头灯,然后他看到了离他不远处的——展弄潮! 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而他又怎么会在他卧室里? 意识到展弄潮根本是不请而入的事实让杜子昂觉得不被尊重而沉下了脸!不悦的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还有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里?不请自来是没知识的人才会做的举动,堂堂的展家大少爷不懂得这道理吗?”重点是他是不是看到他方才失态的模样了? 人在生气的时候说话最是不留情的,但是对于杜子昂那可以说是指责的话,展弄潮却闷声不响地承受了,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杜子昂,眼中带着杜子昂所不能理解的意思,默默地看着。 但是他的态度却让杜子昂越是恼火。“展弄潮!” “多久了?”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杜子昂顿时呆住。 “什么?” “我问你这情形有多久了?”不拖泥带水,展弄潮直接就将话题带入重点。但也因为太过直接,所以让早已有自己领域被入侵而不快的杜子昂更加地反弹、不悦。 “这不关你的事,现在请你出去!”不检讨口口己那像个小偷般的行径,还敢大剌刺地质问他? “我问你这情形有多久了?”展弄潮执拗个性在这时算是表现得最淋漓尽致。 “我说了这不关你的事!我困了,请你立刻出去!” “你若不说,我马上打电话给女乃女乃,请她马上将你解聘!我想她也不愿意让一个精神状能一不是很好的复健师来为我复健。所以,你的意思?” 威胁的话让原本已躺回床上的杜子昂气得坐起。“你小人!”怎么可以让他打这通电话?不是怕被解聘,怕的是解聘的原因若传回杜家任何人耳中,将会出现为他担心忧虑的人,而他最不愿的是再看到他们脸上的愁思,尤其是亚斯和乔! “谢谢,我这是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展弄潮脸上没半点愧疚之色地扬了扬眉,说他小人?哈!听说他这招还是学某人的咧。“你的意思?” 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要不要趁着目前四下无人方便毁尸灭迹之时—干脆将某人做掉也还较快一点!“就算你知道又能怎样?挖人隐私很有趣吗?” “能不能怎样或有不有趣都视你的坦白而决定,眼一刖重要的是你的意思?说清楚或我打电话?”坦然迎上杜子昂的怒目相向,展弄潮却突然觉得眼一刖的立场有些好笑,平常都是他呈现出弱势的一面,没相心到今天他立见然可以反弱为攻,或许他还直该感谢心中的那个猜测。 他不想说更不想让他打这通电话!头一遭被一个外人逼到如此不堪的地步,杜子昂心中的不平可想而知。自从他十二岁开始就没有人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他,就连亚斯或龙慕樊都不能,没相心到在二十七岁的今天他竟然遇上了,而且对方还是他的病患! “还是让我猜猜?”就算有拐杖支撑,站久了对尚未完全痊愈的双脚来说仍是一大负担,于是在没过问杜子昂的情况下,展弄潮自动自发地往床上一坐,之后朝着正瞪着自己的杜子昂笑有所指地道:“你会开始做恶梦是从医院的那场大火开始?” “!!” 虽然杜子昂没有出声反驳,可是从那声轻微的抽气声和那猛然紧握又松开的双手来看,展弄潮知道他是猜对了。 “我猜对了是不是?因为那场火灾才让你开始夜不成眠,甚至平日还出现反常的行为而不自知,但是为什么?别说你是被那场小火灾给吓到了,这种理由拿来骗三岁小娃还差不多,对我那是污辱你自己的智慧了。而且我相信一个可以临危不乱地投入抢救工作的人,是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一场小小的火灾给打败,至少就我所认识的杜子昂不是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人,你说是吗?” “若我说不是,你还是会逼到我说是才甘心吧?”杜子昂冷然”笑,然而那颤抖的语音却出一买了他故作的坚强。 “我不用逼你,是与不是你比谁都清楚。我知道我这么威胁你是卑鄙了点,但是你何不从另一角度去看我为什么要这么逼你?又为什么不去相心我的出发点其实是因为关心你才不得不使出这种下下策?” 必心?彷佛像是听到什么骇人之语般,杜子昂看向展弄潮的眼光着实透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古怪。“你关心我?” “关心你不可以啊?”什么眼神嘛!展弄潮觉得自己的一片善心受到污蔑了。 “可是你明明是讨厌我的不是?”不然先前恶意和他唱反调是唱假的啊? “我也没说现在不讨厌你啊,”展弄潮扬眉上脸的理所当然。“只是讨厌是一回事,关心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就好比你不也对我没啥好印象?可是你还不是为了相心拓展我的人际关系而拉着我四处去做敦亲睦邻的事?这样的行为可不是每一个复健师会做的吧?那你敢说你这不也是一种关心吗?” 听他说得一派义正词严的模样,杜子昂却反而露出呆愣不敢置信的神情,“原来你知道我的用意啊?” “废话”不知道会那么容易地让你拉着四处当男公关吗?怒眼一瞪,干嘛说得他好像没脑筋不会田心考一样?这回是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污辱了! “就算我平日的性情再怎么不好,但是知恩图报这道理至少我还懂,你施惠于我在先,我回报给你在后,关心你又有什么不对?” 必心他又有什么不对?不能否认的,杜子昂的确被屐弄潮这种正直而真切的话所打动了,轻笑中才察觉自己原先的防备立见然在不知觉中消除了?难得的真心交谈没想到可以是这般的和谐?刹那间的念头竟是觉得就算让展弄潮知道一切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也或许是事情深藏在内心深处久了,需要一个不是当事人的。外人。来为他分担一些吧。总之现在杜子昂是真的想尽吐心中积郁已久的往事,他想获得一丝毫无负担的空气,哪怕是只有短暂的时间也可以,只要目前有人能够让他尽量倾吐。 深吸了口气,杜子昂才缓声道:“你知道我叫杜子昂,也知道我是个孤儿,监护人是自己的叔叔是不是?” 他怎么知道? “你不会以为我没想过你会私下调查我的来历吧?”迎上展弄潮的愕然,杜子昂一脸你别小看我的表情。 就是这种表情就是这种奸臣般邪里邪气又有些欠人扁的坏坏表情才是他所认识的杜子昂!虽然很满立心可以再次看到这样的表情,但展弄潮仍不免为了自己的行为被猜中而怏怏不乐—他起初那以为握住对方把柄而暗自沾沾自喜的筹码,原来竟早已在人家的算计之中?真是……真是耻辱啊! 无限懊悔的表情叫杜子昂不禁失笑而安慰道:“你放心,是人都会这么做的,今天如果换成了我是你,我也会暗中调查敌人的底细的。” 他就没想到在他调查别人的同时,别人是不是也早有心理准备被人查了?投过一记无限哀怨又沮丧的眼神,“你别再安慰我了,我已经确切地明白妄想和直一实的差距是什么了,你的安慰只会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噗!炳哈……”怨妇般的表情惹得杜子昂又是一阵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人一坦白起来立见是可以这么的——可爱!不过这想法当然是不可以让展弄潮知道,要不然目前这种难得的和乐大概会马上变得很尴尬。 而原本正觉得羞耻的展弄潮在看到杜子昂笑得一刖俯后仰的模样后,不禁也失笑出声。想想,自己还真是蠢得可以,难怪他老是在舌战中会输给杜子昂,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会没有相心到?蠢!直一是蠢啊! 没了心中芥蒂的俩人就这么笑了好一阵子,就连他们也没察觉到的似友似敌的关系借着这么”笑而消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化敌为友的友谊暗自滋长。 第八章 “既然你查过我,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而变成孤儿的吧?”笑闹过后,杜子昂率先自动接下主题。 看展弄潮点了点头—杜子昂才又道:“那你也知道在我成为我叔叔杜亚斯的养子之前,我曾经因病而在医院住了将近两年吧?” 展弄潮再度点头。 “那么你知道我住院的病因是什么吗?” 这次展弄潮摇头了。征信社在这方面并没有调查得太过仔细只是简单带过,不过对于他养父母的身份倒是加了点就是。 “自闭!” 自闭?听闻答案的展弄潮着实怔住了。自闭?你?怎么可能?一个自闭儿会变成眼前这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差太多了吧? “不相信?”杜子昂浅浅一笑又道:“不过这确实就是我住院的主要原因。你既然知道我的养父母是杜亚斯,那么你也该知道我那养父母是不同于一般的夫妻吧?” “嗯。”的确是不同于一般的夫妻,别人家的是爸爸、妈妈,他家的却是爸爸和爹地上对同性恋者所组成的家庭。 “虽然杜家所有人不管老老少少都能接受乔——也就是我叔叔的情人。”在看到展弄潮睑上的疑惑表情时,杜子昂主动地加上一句解释。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杜家并不适合让一对较与众不同的情侣在一起,这全该归咎于杜家在医学界占有太大的存在性,虽然处事低调但是想捕捉一些八卦的好事者也不是没有,所以为了让俩人的生活能够像一般人那样,亚斯才决定和乔搬离旧金山到纽约定居。” “我记得那是在我五岁的时候吧,因为一场靶冒并发支气管炎,所以我住进了父母所任职的医院,本来因为父母职务的关系,我和父母能相聚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在那时我其实是为了能够住院而感到无比开心,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和父母有更多见面的机会了。” 想到自己的年少无知,杜子昂不禁又是一笑。可是他却不知道他脸上那近似哀伤的回忆笑容,正如丝线般牵动着展弄潮那名为疼惜的心,凝望着他笑容的眼更是未曾转移半分,专注得连自己都没发现。 “而事实上在我住院的那几天父母的确常拨空去看我,所以那时我还曾想过如果可以一直住院其实也是不错呢,当然了,如果……如果没有那件意外的话,一切就会更加美满了……” 垂下眼帘,杜子昂轻声呢喃,双手更因为再度剖开心中那深藏多年不愿再触及的伤口而难以自己地颤抖。而眼光一直没移开过的展弄潮自然也查觉到他的变化,因而也更加注意。 “虽然那时我才五岁,但是……但是就在我被护士抱着逃出医院大楼时,我还是看得出来父母任职的医院失火了,那火不停地燃烧着,烟雾迷漫了整个天空……还有刺鼻的烧焦味灼烫的热度……和一群惊慌失措、惊魂未定的家属、病患——” 顿了下,随着回忆加深杜子昂的眼神也逐渐迷离“我熟悉的人不多,除了平日照顾我的护士阿姨之外就只有双亲了。你也知道,人在害怕的时候最想依赖的人就是亲人,所以那时我也不例外地只想找寻父母;我问抱着我的琼丝阿姨,她不回答我只是一直哭……当然,若我当时是个成年人,我会猜出琼丝哭的原因是什么,但可惜的是那时的我不过才五岁,才五岁的我怎会知道什么叫死亡?所以见不到双亲的我就更加感到害怕了,我不停地问着琼丝更不停地用眼光想在人群中找寻双亲……” 杜子昂蓦然地僵直身子握紧双掌,异常的变化不难让展弄潮感受出情终正处于激昂状况。还来不及反应,杜子昂猛然看向他,激动的神情几乎看傻了展弄潮。 “然后,你知道吗?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双亲的身影了,我看到了!所以开心的我就想马上冲到父母身边,但是琼丝那时却死命地抱着我,还对我说她没有看到我双亲,是我看错了……我怎么会看错呢?那是我的父母,别人有可能看错,父母怎么可能看错?” “所以我气了、急了,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哭着,尤其在看到双亲转身离去时的背影让我更加失去理智地尖叫,我打着琼丝阿姨……不停……不停地打着,一次又一次地打着……我就是没想过,那时父母为什么会站在火场里……我就是没想过那时父母为什么不逃反而走进失火的医院……因为……因为那时我根本就没想过我看到的不是人……” 激动的语气渐缓,一刖一秒还显得激动万分的杜子昂突又哀伤莫名地垂下脸续道:“什么都没有想到的我只知道父母不要我了,他们不要我了,所以才不管我怎么哭怎么叫都还是转身走回火场里,我只记得我一直哭……一直哭,之后的记忆就不怎么分明了,能相心起的都是一些片断景象。好像有很多人在跟我说话,又好像有很多张睑在我眼前晃动,直到我真正看清楚眼前的人的时候,是在我感受到痛的时候,一股剧烈的疼痛将我浑噩的神志给痛了回来,那时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乔……是他一睑痛苦又苍白地倒卧在地上的模样—而我就躺在他身侧……” 喃喃诉说的声音顿了下,杜子昂再度抬头凝视展弄潮。就在抬头的刹那,展弄潮彷佛觉得心中的某一个角落被猛力地撕扯着,因为杜子昂脸上那异常的苍白,异样的笑容。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病房的窗户跳了下去!” “你!”展弄潮惊愕地失声叫出,却发现之后他什么也说不出。 “吓到你了?”自嘲地一笑,杜子昂这才缓缓地拨起左额上的头发,在近身望视下,展弄潮可以看到在发丝下隐约有一道伤疤。 “这伤口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而乔也有。虽然那时他在惊险万分之下接住了我,可是也因为这样他为我承受了大部份的冲击,在重力加速度下乔不止折断了右手,右胸肋骨也断了三支,右脚也骨折……之后虽痊愈了可是也留下了后遗症,每逢雨季来临时,乔的右手、右脚就会酸疼,而这此一一都是为了要救我……” “在那时我终于清楚地知道我是多么的愚不可及,端着小孩子的身份我还要如何的任性才甘心?所以在乔清醒后问我是不是愿意让他当我爹地的时候,我没有犹豫答应了,更在出院后找到我父母的坟前跟父母发誓要忘了他们,我要好好地活着,不为谁,就为了险些因我而死的乔,二十年来我也的确努力地学会忘记,本来……本来我以为我已经成功地做到了,谁知道……谁知道我仍然败在一场火灾之中……那时我才知道我只是在自己骗自己,我忘不了……不管我怎么做怎么想……我就是忘不了……” 哽咽一声,杜子昂仍是忍不住地哭了,只是在他还意识到展弄潮的存在而想努力控制过度激昂的情绪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拉力将他拉进了一具散发着热度的胸膛里。 想推拒的手在发现背后紧搂的力道不是自己可以轻易推开的时候,杜子昂推挤的力道顿时加剧,每推挤一次就发现自己和展弄潮的距离更近,眼泪也掉得更凶,那挣扎不开的挫折竟在刹那间使他产生了些许的记记忆错乱,彷佛间,他像回到了五岁时的一脸苍白疼昨扭曲的脸孔更在他眼前晃动闪过…… 杜子昂紧绷的精神终于爆发了,从那场再度唤起他记忆的那场火灾开始,那彷佛历史重现叫他几乎崩溃的场景在忍了多日,终于在此刻完全因为展弄潮的刻意逼问下展露,活生生……血淋淋的…… 挣扎的手反推为抓,被紧搂在展弄潮怀中的杜子昂像个小孩般的嚎啕大哭。哭声响遍整间卧房,也深深地撼动了展弄潮。 如果是在十个月前,有人跟他说他和杜子昂有朝一日终会和平共处,那他一定会在哈哈大笑后再奉送一句‘疯子!’回去。 如果是在半年前,有人跟他说在半年后他和杜子昂不止可以和平共处,他还有看到杜子昂崩溃哭泣的机会,那他一定会在哈哈大笑之余,外加用力的掌声鼓励鼓励再送上一句哭得好! 如果是在半年前,有人跟他说在半年后他不止能够和杜子昂相处甚欢,看见他恍若孩子般的嚎啕大哭外,还会和他同床共枕,那他一定会连想都不用想地给予对方一顿拳打脚踢,外加吐两三口口水以表他的不屑! 只可惜,这些可能性都得是在半年前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发生,半年后,他不止和杜子昂争执冰释,不止目睹杜子昂隐藏在内心不为人知的悲怆过往,不止和他同床共枕,他们还相拥而眠一觉到隔天下午呢。 实在是不能怪他们太会睡,想想,一个是哭得太累外加长期神经处于紧绷状态,再加上多日的夜不成眠,于是一次尽情地大哭宣泄后,隔天哪还有精力爬起来?而另一个却是抱人抱到精疲力尽,外加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揪心不舍,使得自己反而抱着早已哭到睡着的杜子昂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所以在这长时间的不良睡姿之下,清醒后那个趴在人家身上的人是胸口闷、脖子酸,苦了一张俊秀脸。另一个就更惨,全身几近麻痹了三分之二,躺在人家床上更是动不了。 而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后又不约而同地互指对方放声大笑,一个直说对方是只红眼兔子一个直说对方是现代僵尸,值得庆幸的是现场没第三者,要不然铁定会有人说————两个疯子! “人要你一定要亡心得一干二净吗?说你为什么亡心不了?那不是废话吗?他们是生你养你和你有血亲关系的父母,有血缘的牵绊哪是你轻易的说想忘就能够忘的?既然忘不了,那何不将它、水远的在心里,当是另一种回忆也没什么不好啊。” 笑着转身为那个躺在床上唉唉叫的展弄潮准备餐点时,在关上门的同时拭去了眼角迸出的泪,虽然伤感仍在杜子昂却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会再被过往的恶梦所困,因为他知道他会试着去做,试着将痛苦转变成能够回忆的记忆,抿唇扬起一缕笑地朝着厨房方向而去。 (然后?)稳健的声音带着抹近乎冷漠的语气,若不是太过熟悉他性情的人,才能听出那隐藏的关心,要不然纵使有再多的热情,一听到那起伏不明显的单音调时想不降温都不行。 “什么然后?”被问者一面翻阅着手上文件,一面答应着。 (都睡了人家大少爷一晚了,你想就这么算了?这似乎不是一个堂堂男子汉应有的负主贝态度。) 耶?!会和他开玩笑了呐?有些诧异自己所听到的,杜子昂翻阅的手不禁为之一顿,随即没好气地道:“我说一个人平时若是不习惯说笑话就干脆别说。很冷耶,龙大总裁。” 这世上能让人暗讽还可以笑的大概也没几个,只是怎么说都不应该有一个叫龙慕樊的人,偏偏——看来有了爱情的滋润就是不一样。听着耳机那头所传来低哑笑声,杜子昂不禁暗自嘀咕。 (我是和你说真的,除了杜叔叔和冷叔叔外,能让你敞开心胸畅怀过往的屈指可数,难得遇上一个不会心动吗?) “你这是一人幸福就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跟着一起幸福吗?就算我向他坦承过往也并不因此表示我该心动。”感情哪是这么简单就能发生的?当是路边石头随地可捡?更别说是爱情了。 (这么说就伤感情了,不过基于好兄弟要同甘苦共患难的义理上,期望你能幸福应该不是件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说得好听!不知道是谁将公司丢给下属,自己却和亲亲老婆离群索居安渡两人世界的?”同甘苦共患难?真是笑话! (这么说又错了,我并不是只带颖月走,还带了蜜娜一沙太太。再说,让颖慢慢习惯和陌生人相处这主意可是你出的,我不过是全心全意地配合颖的主治大夫副院长的建议,可怪不得我。) 理由到是十分充裕怎样?福自己享,过却三两句的全推到他身上来了?这要让羽听见了,他岂不是没好日子过了?蓦然地邪气一笑道:“亲亲小月在不在身边?” “不在!” 回答得那么快说没鬼还没人愿意信,“不在?龙大先生你当我现在才认识你吗? 我赌上我的智慧和财产,亲亲小月现在就在你身边,所以我说什么他一定也有听到是不是呀?亲爱的颖月?” 突如其来的呼唤果然引起耳机那边的另一声响应,当然,他只来得及听到那声响应而已,随后这通透过网络连络的通话就这么截止在某个名叫龙慕樊的小气家伙手上。 看着屏幕上显示对方离线的字眼,杜子昂再度狂笑在计算机前! 耙陷害他?不要命了! ‘难得遇上一个不会心动吗?’ 心动?哈!从没相心过的问题呐。 “喏,我就站在这,你自己走过来。” “我说伟大的杜大医生,你可不可以别摆出那姿势?你当我现在是二岁小娃在学走路,还得你站在前面等着我?要不要再拿点甜点饼干啊?” “你需要吗?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拿没关系,只是你也知道我没吃零食的习惯,所以屋内是没有,不然你等一下,我去找佛莱迪太太拿。”说走说走,干脆又不拖泥带水,却是吓白了另一人的脸。 “等一下”忙不迭地扯声大吼,成功的让杜子昂往外走的步伐停了下来。转身脸上所带的你又中计的表情让展弄潮看入眼里是恨得牙痒痒。“你,给我站在那,不准动!我,现在就走过去!” “呵呵,好,我就站在这儿恭候你的大驾。”杜子昂虽是一副看似无关紧要的模样,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注意着展弄潮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跨出每一步,注意着他随时有可能软倒的身子,他可比谁都要来得紧张。 相对于杜子昂面色从容下的紧张,展弄潮的表情可就明显多了。每一步都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却又暗自期盼了许久的渴望,没人愿意在人生最得意的时期变成残废,更没有人愿意在后半生靠着轮椅渡过一生,他当然也不例外。 只是先前不论是哪一个复健师,每一个出现在他面一刖的人都是一开始就带着有色眼光来看他,他也知道他们的心态,不外乎是指他罪有应得,不外乎是说他咎由自取,再后是带着想藉由医好他好向外界证明自己是多么的厉害,不只让他这出了名的任性公子乖乖做复健,还医好了他的双脚,看他们那虚伪的脸孔就叫他想吐! 而杜子昂的出现一开始就叫他连连吃败仗,他想过若不是因为这样,或许杜子昂也会成为那些失败者的其中一个;他想过若不是因为这样,他今天也不会有再度站起的机会;他更想过,面对这样的杜子昂他该感激还是记恨他之前那先入为主的做法? 想着想着,却发现他无法恨。他恨不了杜子昂的激将法,也恨不了杜子昂的毒辣恶语,尤其在目睹他因儿时创伤而悲怆痛哭的模样后,他更加找不出名目来恨他了。 既然是恨不了当下心中就决定不恨了,做人嘛不是敌人就是朋友,话说开了,心结也解了,不再是敌人了,那何妨做做朋友?反正这阵子以来他两人间的相处模式也挺是和乐的,利多于弊也没什么不好不是? 跨出的脚步一步比一步大,距离杜子昂所站之处也越渐缩短,情绪更加兴奋得难以抑止,若可以,他想狂叫,若能够,他想狂呼! 手在碰到杜子昂的刹那证明了他真的可以走了,他的脚真的恢复了!他又可以回到靠自己双脚靠自己的力量走路了!! “我可以走了!我真的可以走了!炳哈哈!天……老天!我终于又可以走了!!”狂喜、兴奋都不足以形容,展弄潮激动忘情地抱着杜子昂又叫又笑,而高兴程度并不下于他的杜子昂也同样笑哈哈地陪他像个疯子般的叫叫笑笑。 一切的举动就是那么的自然,发生就只在眨眼间,就在杜子昂思想未及之时,温热的唇就这么印上他的一个吻让原本喧嚷的客厅顿时鸦雀无声。 惊动两人回神的是屋外过往车子的喇叭声,猛然分开的两人因突如宜一来的变化而不知该如何表示,只能呆怔地站着。 “我……我先回房里休息会!”出声的是主动吻人、面红耳赤的展弄潮,匆匆地丢下一句后率先逃离这叫两人不知所措的音心外。 听着身后门关上的碰响,一样面泛红潮的杜子昂只是以着手指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嘴——他……被吻了? 有人说感情得来不易,破坏却可以是一下子,这拿来形容展弄潮和杜子昂两人正好是再适合不过了。 自从那个意外的吻后,两人之间原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好气氛顿时被一股诡谲的尴尬所取代,而叫杜子昂最感棘手的是展弄潮似乎又回到他们方相遇时的模样,易怒、任性又无理取闹,搞得他是一个头两个大! 奇怪了,他这个被吻的人都没生气骂人了,他那个吻人的主凶跟他这个被害人生什么气?照理来说该生气的人是他才对吧? 不就是一个吻嘛,又不是上床了!可以当它从没发生过啊? 反正他老兄现在脚好了,虽然还不能长时间的走路,可是想恢复到正常人的模样也只需日子来静养,那他这复健师也算是可以功成身退,但是他不想在他回去时是在这种情况下分离。 想找他谈,偏偏他老兄就是一股脑地躲他,连给他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这时候就难免责怪自己干嘛要拉着他殷勤地做敦亲睦邻的事,要不然以他大少爷先前的人际关系,哪有那么多的机会借口让他躲? 而展弄潮双脚复原的事展氏总裁知道了,展氏全员也知道了,当然不例外的,他降伏了展氏火山又医好人家双脚的事也在各大医院传了开,这一传开的同时也传来龙氏附属医院的召集令,眼见离开的日子一天天的接近,他还无法和展弄潮有时间谈谈。 他就不信堵不到他展弄潮!今天他就偏等他了。赌了性子的杜子昂就这么打定了主意的坐在客厅等着某只缩头乌龟,从天亮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夜晚,等到他心中也开始暗自着火了,才听到屋外一阵的嘻笑,而且听声音似乎不只展弄潮一人。 才疑惑着,就看到他等了一整天的展弄潮拥着一个妙龄女郎出现在眼前。似乎有些讶里一会看到杜子昂似的,展弄潮挑了挑眉道:“你怎么还没睡?” 同样也有些愕然地看着全身几乎是挂在女郎身上的展弄潮,杜子昂突然觉得一股气硬是哽在胸口,没时间思考是什么因素,他已先听到自己冰冷的声立:“我有事和你谈。” “我和你会有什么事好谈?倒是我和艾琳有很多事要说,你何不识趣点?” 看到展弄潮和艾琳甚为亲昵的模样,杜子昂不自觉地握紧双拳道:“我后天就回纽约。” “后天?”怔了下,随之一笑道:“喔!很好啊,一路好走,我不去送机了。” “你!——”怒眉”挑,却在顾及一一芳的艾琳时又硬生生地忍住:“回去之前我有事得跟你谈谈。” “不是说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吗?喔”展弄潮恍如想到什么般地喔了声:好是再适合不过了。 自从那个意外的吻后,两人之间原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好气氛顿时被一股诡谲的尴尬所取代,而叫杜子昂最感棘手的是展弄潮似乎又回到他们方相遇时的模样,易怒、任性又无理取闹,搞得他是一个头两个大! 奇怪了,他这个被吻的人都没生气骂人了,他那个吻人的主凶跟他这个被害人生什么气?照理来说该生气的人是他才对吧? 不就是一个吻嘛,又不是上床了!可以当它从没发生过啊? 反正他老兄现在脚好了,虽然还不能长时间的走路,可是想恢复到正常人的模样也只需日子来静养,那他这复健师也算是可以功成身退,但是他不想在他回去时是在这种情况下分离。 想找他谈,偏偏他老兄就是一股脑地躲他,连给他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这时候就难免责怪自己干嘛要拉着他殷勤地做敦亲睦邻的事,要不然以他大少爷先前人际关系,哪有那么多的机会借口让他躲? 而展弄潮双脚复原的事展氏总裁知道了,展氏全员也知道了,当然不例外的,他降伏了展氏火山又医好人家双脚的事也在各大医院传了开,这一传开的同时也传来龙氏附属医院的召集令,眼见离开的日子一天天的接近,他还无法和展弄潮有时间谈谈。 他就不信堵不到他展弄潮!今天他就偏等他了。赌了性子的杜子昂就这么打定了主意的坐在客厅等着某只缩头乌龟,从天亮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夜晚,等到他心中也开始暗自着火了,才听到屋外一阵的嘻笑,而且听声音似乎不只展弄潮一人。 才疑惑着,就看到他等了一整天的展弄潮拥着一个妙龄女郎出现在眼前。似乎有些讶里一会看到杜子昂似的,展弄潮挑了挑眉道:“你怎么还没睡?” 同样也有些愕然地看着全身几乎是挂在女郎身上的展弄潮,杜子昂突然觉得一股气硬是哽在胸口,没时间思考是什么因素,他已先听到自己冰冷的声立:“我有事和你谈。” “我和你会有什么事好谈?倒是我和艾琳有很多事要说,你何不识趣点?” 看到展弄潮和艾琳甚为亲昵的模样,杜子昂不自觉地握紧双拳道:“我后天就回纽约。” “后天?”怔了下,随之一笑道:“喔!很好啊,一路好走,我不去送机了。” “你!——”怒眉”挑,却在顾及一一芳的艾琳时又硬生生地忍住:“回去之前我有事得跟你谈谈。” “不是说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吗?喔”展弄潮恍如想到什么般地喔了声:“对了,对了!瞧了我怎么给忘了,女乃女乃聘请你的酬劳还没给你是不是?也对啦,你这千里迢迢的从纽约跑来这儿为我做复健除了名也还有利是不?这名…我想你已经到外界传闻了,收服我这任性大少爷的大名医呢,这利当然也不能少是不?” 惊愕地瞠大眼,杜子昂不敢置信地瞪着展弄潮,他竟然这么说他?“为名?为利?你竟然这么说我?” “不然该怎么说你?你不是为了这个你图的是什么?唉唉,可别跟我说你图的是我这人?我可不像你养父有那种癖好。” 倒抽了口凉气,杜子昂俊秀的睑上顿时变得苍白,眼神却在刹那间冰冷三分。 “你说什么?” “怎么?真要我说明白?不会吧?不过其实也对啦,反正你养父的癖好在外面也不是什么新新闻了,你还怕我说明?只是就算外人知道你养父有那种癖好,可没人知道你也有啊,你就不怕被人说什么样的人就会养出什么的儿子——” “啪!” “啊!!” 巴掌声伴随着一声惊叫,不堪的话止在睑颊上那明显的红印上。 杜子昂气得脸色发白、目露寒光地狠瞪着展弄潮,眼中有熊熊怒火还有一丝叫人难以察觉的伤痛,“明显的伤好治,无心的人却是无药可救!这一巴掌就当是我收的酬劳,你也大可去对任何人说我失误了,因为我虽然医好了你的脚却错看了你的心!” 忍着想在出手的冲动,更忍着即将夺眶而出不甘心的泪水,杜子昂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在合上门的同时全身力道也彷佛在刹那间被抽离似的,让他背一罪着门板趺坐在地,一坐地,杜子昂便将用力的自己紧紧地抱住,头更是枕在曲起的膝盖上,肩微微……微微地颤抖着…… 第九章 “我忘不了……不管我怎么做怎么想……我就是忘不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病房的窗户跳了下去!” “你也大可去对任何人说我失误了,因为我虽然医好了你的脚却错看了你的心!” “碰!一手用力地击在桌上,情绪烦躁到最顶点的展弄潮被没由来的怒火搞到只想好好地发泄。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忘不了杜子昂?!该死的为什么就是忘不了?! 而更该死的是——他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吻了杜子昂?他竟然吻了和自己一样性别的人,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在躲回房间后的他内心所受的冲击让他无法静心田心考一切,拥吻同性的事实彻底地打乱了他的理智,在还没想出为什么会去吻一个男人的时候,同性恋这名词却更快一步的摧毁了他的世界。 不是!他不是同性恋!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被自己骇人念头所吓到的展弄潮不停地对着自己催眠,只想证明自己性向正常的他开始躲避着杜子昂;但是就像现在的情况一样,在看到人的时候他害怕的只想躲,可是在见不到人时,脑中眼一刖又总是不由自主的会想起杜子昂的一颦一笑。 越想心中越怕,越想胸口那股徘徊不去的郁闷越加扩展开来,叫他无法呼吸,叫他难以成眠! 最后他将一切归咎于杜子昂的存在!而要让自己可以恢复到正常状态的方法就是将主要的问题人物永远的隔离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所以他选择了以最残忍的方式将杜子昂逼走—从他那天的自白中,他听得出杜子昂最敬重的人就是他的养父,也最是无法忍受因为自己的因素而让养父成了别人口中的八卦话题,那可说是他唯一的致命伤。 而他就是看在这点朝着杜子昂无情地攻击,然后他成功地让杜子昂离开了——用最难堪的言语做为复健的最后结束,在痛彻心脾的眼神中两人就此分别。 但是就算杜子昂离开了,就算屋子里再也见不着杜子昂出入的身影,他却还是忘不了杜子昂曾经出现过的情景。 忘不了每天会为他准备三餐的身影,忘不了每天会为他按摩针灸的双手,忘不了那个时常为了支撑他而汗流浃背的模样,忘不了那张带着邪气坏心般的笑容,更忘了分离前的那一晚,被他的一一一一口语深深伤害到的苍白脸庞。 待在客厅会想到他每天都会抽空看报的模样,待在房里会想到和他相拥而眠的温暖,待在院子会想到他为他做复健的景象,就像被下了诅咒般的,不论他走到哪就是逃不开屋里曾经住饼一个名叫杜子昂的事实。 想念,他疯狂地想念和杜子昂相处的日子,同时也拚命地抗拒他思念的心,就在这即相心又抵抗的心理拉锯战中,展弄潮的性情也越加显得暴躁易怒,不到一个月,好不容易和邻居建立起的友谊又迅速地冷冻了起来,而这样的改变叫展弄潮更加烦闷。 就在烦到最高点时,展家的一个家族聚会的通知让他找到了逃离这幢和杜子昂有关的屋子。 于是在离家族聚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他已迫不及待地先行回到了位于法国的展氏豪宅。 展家人都收到展弄潮的双脚已痊愈的消息,可到底是痊愈到何种程度,知道的人却少之又少—看过的人更是除了杜子昂和新加坡的邻居外,展家没任何人见过。 因此当展弄潮脸色不佳又是靠着拐杖回到展家时,众人都以为所谓的痊愈并不如他们所想顺利—会走和能走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要不然展弄潮不会仍像是刚出车祸时的性情和表情。 为了不刺激到展弄潮上自己成了莫名其妙的出气筒,因此展家老老少少除了萝伦外,没人敢在展弄潮面前多说一句,怕的是在无心之余说了句让展大少爷感到被羞辱的废话,那到时惨的还是他们。 而以为离开了新加坡就可以确实地将杜子昂从心底甩开的展弄潮,再度体会了异想天开和愚不可及的意思。 他怎会天真到以为离开了就可以忘怀?他怎么会愚蠢到以为记忆可以像垃圾一像说丢就丢,家里没人敢接近也烦躁到不想理任何人的他,平时除了生闷气外只更多了想起某人的时间,越想心中越加毛躁,因此展家脾气暴躁的大少爷恶名也更加远播了。 苞着带路的女仆,越是向着目标而去,杜子昂心中就越加感到矛盾,不免开始怀疑自己此刻的行径是否妥当.虽然知道自己的感情去向,可是他真的该这么做吗? 甭注一掷的作法实在不是他杜子昂的作风,根本一点也不理智!可是若不来,那该死的身影总是如鬼魅魍魉般地在他眼前晃来荡去,害得他心神不宁烦躁不已,非但无法专心为病人看诊,更惨的是他已经因为每日的心不在焉而连输了好几次和亚斯的斗法了。 越见亚斯那好不得意的神态,实在是越觉刺眼,在惊觉自己的生活步调全因那个人而乱成一团之时,于是便有了他今日的法国行了,他必须来和他做个了结才成,要不然早晚他终会有神经错乱的一天! “杜医师前面就是大少爷的房间了。”指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门板,女仆有礼又恭敬地回头说着。对于眼前这位能让残缺的大少爷再度站起来的俊秀医生,女仆心中有着无限的崇拜。 “谢谢你” 温和地道了声谢,人也来到了门前,抬手正欲敲门之时,门却在同一时间被打了开,一张略显苍白失色的脸庞立即出现在杜子昂面前。 没料到门外早已有人,在乍见杜子昂的时候他有着短暂的失神,然而那也只是短短的霎那间,旋即便回过神的他马上为自己的行为轻声道歉,“对不起!” 话一落,立即垂下了头,虽是只有短暂一瞥,杜子昂仍清楚看见那张俊雅的睑上除了苍白之外,还多了份浓烈的哀伤和失望,甚至,由那副紧绷的身躯夹带着强烈的激动,看得出他正努力地在克制自己的睥气。 “没关系—我也有——”声未毕,房内已传出一声他所熟悉的吼声。 “展弄云你若是执意要和那变态在一起,踏出这扇门后我展弄潮就不承认你这个弟弟!” 展弄云?!杜子昂微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心中甚感讶异,他就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展家三少?那个用计救了羽的“贞操”且将龙慕樊那小子玩于股掌之间的展弄云? 未曾理会杜子昂讶然的注视,在听闻弄潮的“恐吓”之后,身躯猛然一震,霍然转过身,神色刹白的秀眉怒扬,张口正欲反驳,却在话到了嘴边时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只是深深地做了次深呼吸,闭了闭眼,之后才冷声回道。 “我知道不论我怎么说你都不能接受,我也很遗憾你是这么看待我和狄恩的,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是变态也好,是同性恋也罢,都随便你了,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爱狄恩,无关性别,我就是爱上他了,这样的我你愿意接受,我感激,不能接受—— 我也不强求,怎么做任你选择,此刻我已不想再和你争论下去了。” 沉重地说完想说的话,所接着的又是一声声不堪入耳的叱骂,这回展弄云不再多做表示地转身,迎上杜子昂关怀的神情,歉然地一笑。 “很抱歉,让你见笑了。” “不,我很了解他的个性,你不也如此?”这死展弄潮讲话就非得这么尖锐不留情面?难道他不知道他让自己的弟弟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吗? 微怔,因杜子昂的善解人意,随之,笑了,是啊,我怎会不明白呢,”不就是因为太明白才会忍下满月复的委屈吗,身后漫骂声不曾间断,虽是不愿理会,但听多了就算明知大哥脾气,总是让人感到难受而皱眉。 似是知道弄云的感受,杜子昂柔声道,“不介意我与令兄私下谈谈吧?” “不,你请。”明白杜子昂的用心,展弄云颇为感动,他的确是有些承受不住了,此刻他只想一人静一静。 踏出了房门数步,又停住转身,对着杜子昂露出了个真诚的笑,“谢谢你,杜医师。” 他认识他?对着一开口就明确叫出自己姓氏的展弄云,杜子昂先是愕怔了下,旋即想到他既能在龙慕樊的追查之下,成功的隐藏羽和秋恩之间的秘密长达六年之久,想当然他也不会是位泛泛之辈,会知道他该也没什么好让人惊讶的,只是心中对他的好奇心在无形中又增添一分。 “不客气,但愿我们能有促膝长谈的机会。” “会有的。”丢下了这个模棱两可的话,展弄云不再迟疑地转身离去,而他,杜子昂也阔步踏进房里。 他知道有人在和弄云交谈,但他不知道那个人竟会是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人,他没想到竟然会在展家再次与他相见,而且还是在那种情况之下,在他斥责过弄云之后—— “我早知道你这人既虚伪又顽固不灵,只是我没想到你连自己的弟弟竟也如此对待”一进门,杜子昂便给了愕然中的展弄潮这么一句。 他既虚伪又顽固不灵?展弄潮前气未消,此刻又经杜子昂一激,怒火立即高涨三分,粗声怒道,“我虚伪?我顽固不灵?杜子昂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虚伪,因为你在新加坡时所做的事。”无视展弄潮张牙虎爪的表情,杜子昂一面关上了门,一面道,“你顽固不灵,因为你对自己亲弟弟的态度,那不是顽固不灵是什么?” 没有发现杜子昂暗中将门上了锁,展弄潮正为了杜子昂的话想放声狂笑,“我顽固?你说我对展弄云那样叫顽固?哈哈!你疯了是不是?” “至少比你还正常。”慢条斯理地月兑去外套,直接迎上他的眼光。 “我看你是神经有问题,你知不知道那浑蛋做了什么好事?同性恋!同性恋你知不知道?他谁不爱,谁不找,他竟然给我跑去爱一个男人,一个男人!那个变态!” “只有疯子才会骂别人也是疯子,因为在他的思想里除了自己之外,全部的人都是不正常的。”停在他面前,杜子昂一睑正经。 “你在指什么?”他不是笨蛋,自然听得出杜子昂含沙射影什么,他根本就是间接指他也是个变态。 “他跟个男人相爱” “那又如何?” “什么?” “我说那又如何?爱上一个男人又如何?他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了?是同性恋又如何?他们杀人了还是抢了你的钱了?是同性恋又如何?” 一时被杜子昂的气势所慑,展弄潮张日结舌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有瞪着一对震惊的星眸迎上杜子昂的注视。 莫约过了盏茶余间,他才恍然回神,一睑不可思议地叫着,“是同性恋又如何? 你竟能说得好像——好像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般?天!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问我那又如何?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你们——你们全都疯了!都疯了!” “疯了吗?”眼中飞快地闪过异样神采,扬起了抹让展弄潮感到诡异至极的笑容,“或许吧,或许是疯了吧,可是逼人发疯的人又是谁呢?是你喔,是你展弄潮哦。”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谁逼你了?” “你想否认?展弄潮难道你又想逃避了?” “我逃避?”像似被人踩到痛处,展弄潮立即僵起了脸,我什么时候逃避了?” “刚才,现在,此时此刻!” “见鬼了,我何需逃避了?” “你当然要逃避。因为你不愿承认自己的真正想法,所以你选择逃避,选择了让自己的弟弟当代罪羔羊,因为你的懦弱,所以你将自己不敢面对的真实化成怒气出在自己的弟弟身上,展弄潮你真的好自私。” “你到底在说————” 叱声未落,已被杜子昂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截断,虽然他已能短暂地站立,但仍旧无法承受杜子昂飞扑而至的身子。随着冲力,重心一失,不禁向后倒去,和杜子昂一同跌倒在地。 “好————痛————”抚着撞痛的后脑,忍着晕眩不禁为着杜子昂突来的举动而恼火,“杜子昂你到底想做什————” “我爱上你了。” 截口的是突如其来的告白,而展弄潮却完全地被吓住了,他——他说了什么了? 他刚才听到什么了?,他,他说他——爱上他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爱————” 吼声消失在两片接触在一起的唇瓣里,毫无预警的,杜子昂自动吻住了弄潮喋喋不休的嘴巴。 刹那间,似乎有粒炸弹在脑海里炸了开来,轰的一声,震得他刹时分不清东南西北,思考、理智全部停止运作,只能睁大双眼迎上那双离他甚近,也正在审视他反应的深邃灵眸。 他——他——他在吻他?他此刻正在吻他!?——他,他现在正在吻他耶?他耶? 展弄潮耶!?和他一样同为男性之身的展弄潮耶!而他,而他竟然——吻他? “我是在吻你,可不是在咬你,别一副见鬼的表情好不好?”皱皱眉,就在展弄潮意识到自己是男人时,杜子昂结束了和他的吻。 “你、你、你———”又羞、又气、又怒地指着笑吟吟的杜子昂,展弄潮涨红了一张脸,久久不成语。 “我?我什么?我在吻你啊。”话落,又再次凑近脸,又不是没吻过干嘛一脸见鬼的表情?再说两人最起初的吻还是这人先主动的。 “等——等一下——杜子昂你疯了吗?我是男人你知不知道?”推开那张凑近的俊容,展弄潮惊惧地大叫着。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你全身上下根本找不出哪一点像女人的。” “那,那你还吻我?” “吻你还要把你当成女人才可以?”奇怪的嗜好! “不是——”不禁为之气结,“杜子昂你别故意曲解我的话,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 “呃?”早知道他喜恶表情转变得飞快,但还是是被他突然的正经给唬住。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也知道你多么鄙弃同性之间的恋情,更知道你是一个多么不诚实又自私的人,可是爱能说不爱就不爱吗?如果可以选择我决不会选你。” 这、这、这是什么话?他是在向他表白不是吗?可话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在贬低他? “我自私?我哪一点自私了?” “你本来就自私,不然你也不会每天像个鬼似的神出鬼没老在我面前晃,我明明就决定不去想你的,是你该死的总是出现在我眼前,害我越是想忘却反而记得越牢固,这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怪叫一声,展弄潮为自己感到无辜,“见鬼了,这也算是我的错? 是你自己老爱想我,又不是我逼你的。”再说平日会想的人也不是只有他,干吗什么事都要往他身上推? “可是让我爱上你的是你呀,你不觉得被人爱上的自己也该负点责任吗?” “我没叫你爱上我,你明知我不可能爱上男人的。”不管怎样,男人和男人就是不正常,他展弄潮可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才不会去爱上一个和他一样的男人,绝不可能! “所以,我才决定来和你做个结束。”手缓缓地环绕上他的颈项,泛起了抹苦涩的笑。 “结束?什么结束?”虽不知道杜子昂想做什么,可是他脸上那抹苦涩、无奈的笑容却莫名地揪住他的心,让他一时忘了要推开他。 “或许你是真的不懂,但我可不,我十分明白自己要的,你不也说过我一向是非常理智的,就算是面对感情的时候也是。” 不错,他的确是这么说过,就算是现在他也是这么觉得,所以他此刻才会让他的举动给吓到。 “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不会强迫你也非得爱上我不可,可问题是我又无法忘记你,所以——你得帮我,帮我让我能够彻底地对你死心,这是你的义务,因为——是你让我爱上你的,你得负责。” 毫不保留的告白着实地震撼住展弄潮,在他心中扬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让杜子昂如此深爱着,他根本就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让一个人爱到这般的地步,纵使对方是个男人! “那那你要我怎么帮你?让你打到开心高兴为止?” “我若要扁你又何必在这与你磨蹭这么久?”天才!真是天才!这种想法也想得出来。 “那——那————” “我要你抱我!” “你——你在说什么鬼话,男人怎么抱男人?那……那是不正常的!是逆天悖理的————” “再来你是不是又要说那是变态的、是肮脏的、是不容于世的?就像你对待自己的亲弟弟那样?”嘴角噙着一抹讥讽似的冷笑,手却不安份地滑向展弄潮胸膛。 “我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同性之间的恋情,而要他们去承认同性之间的爱情更是艰难,但是又有谁有资格去判断他们的爱是种不可饶恕的罪?同性之间的真爱并不亚于一般男女的情感,甚至更因为同性伴侣不好找,所以在到时他们反而会更加重视对方、更珍惜双方,不明白也不愿去明白的人凭什么说他们的存在就是一种错?” “那不过是你的强词夺理!若不是自认自己的性取向是违反常理,怎会不敢大声的说出自己只能爱同性?那是因为他们自己心中早就有鬼!” “而那个鬼也如千年树根般的深植在你心中,所以在极度的想证明自己是正常人的情况下,你再次选择了以伤害别人的方式来说服自己,用攻击别人的理由来奠定自己动摇的念头,就如同你在新加坡用我养父来攻击我一样,展弄潮,事实上,你比任何人都还要来得卑鄙又肮脏!” “你胡说!我…我只是说出众人的想法,我…” “那怎么不说你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要说众人的?任性妄为胆大包天的展家大少爷什么时候那么重视别人的看法了?你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我没有!”展弄潮几乎是大吼着,怒气腾腾的他却不敢凝视着杜子昂,他害怕,害怕杜子昂那彷佛能看穿他心思的眼睛…… “你有!你就是有!”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活生生的杜子昂?所以在明知展弄潮想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却又一副抵死不承认的模样下,心中早已隐忍多时的脾气也在展弄潮的吼声下跟着爆发。 “若没有你为什么会吻我?就因为那时太过激动?只是单纯的激动就可以让你拥吻一个同性?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你那急欲撇清的举动又代表什么?如果你不是因为心动了,那么你为什么要以那种最坏最不堪的方式来逼我走?而这些都是你这正常人所会做的正常举动吗?展弄潮!你究竟想逼人到何种地步才甘心?” 双手紧紧地揪住展弄潮前襟,一想到原先对他的信任,一想到那天所遭受的屈辱,再想到自己那明知爱不得却仍挂念的感情,杜子昂就觉得满月复酸楚。 他为什么就得忍受这些?他为什么就得因为这个自私的男人承受没由来的烦闷之苦?他为什么就得像个女人般地待在这儿,请求一个不敢承认自己心意的男人抱他? 他是谁?他是杜子昂啊!他是不轻易求人不轻易妥协的杜子昂啊?!为什么他会落入今天这种凄然的困境中? 越想越不平,越想越不甘心,越想情绪就越加无法平缓这将近二个月来的独自所忍受的怒火和委屈,越是在哽咽出声的同时就随即咬唇隐忍,却无法抑止来得突然的泪水。迷蒙的视线在触及展弄潮错愕的表情时,心中怒涛让他在刹那间生起放弃的念头。 不承认?可以!不爱他?可以!不抱他!?可以!没有关系!在这世界上不是只有他展弄潮一个人,全球兆亿人口还怕找不到一个敢爱他的人吗?他何必自我作贱的来求一个唾弃他的男人?何必!? 他要走了!?从看到杜子昂突然泪如雨下的震惊错愕,再察觉到压在身上的身躯而离去时,展弄潮莫名的惊慌了起来,在比脑力还要快的是自己下意识的反射动作。 霍然跃起的身子反将杜子昂压倒在地,双手捧着那泪流满面不再从容的脸,在杜子昂忿怒的拳头扬起之时,用力地吻上了他。 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激情是短暂而甜美的,然而伴随着本能的发泄过后,懊恼悔恨的情绪却是如一把钝刀凌迟碎剐着展弄潮。 室内飘扬着一股纵情时的情色气息,地上有着欢爱过后的痕迹,但却只剩一人独坐在地。 “……你可以放心,从今天起,我不再爱你……不会……再爱你了……” 放心?他真的可以放得下心吗? 无神的眼在不经意地看向地板某处时突而怔住,倾身上前将之捡回,细眼端视着掌中物好一会,缓缓,缓缓地合起手掌紧紧握住。 第十章 距离杜子昂的离去已是第四天的早晨了,也是自那天被他怒骂过后旋即就不告而别的弟弟失去连络的第四天。 这四天里展氏上下莫不为了展弄云的失踪而着急万分,怕的是展弄云会在想不开的情况下做出什么无法挽救的事情来。 只是在这些人之中展弄潮却发现,自己的心并没有放在那个可以说因为他才不告而别的手足上,四天来—他想的全是那天杜子昂的脸,他的告白、他在他怀中因激情而落泪的表情…… 连同这次,他已经是第二次见到他哭泣的模样了,而每一次的泪水就像水银般的钻入他的身体,钻入心底。每想一次就多了一份怜惜,每想一次就多了一份牵挂,多想一次就更多一股想再次拥抱着那个总喜欢在人前强装坚强的人儿。 他想,无限的想,渴望般的想!可是想归想,实际上他就是提不出勇气飞到纽约找人;想归想,想了四天后的他还是只能呆坐在房内继续他无止尽的遐想。 适然,一阵力道适中的敲门声惊回了他沉淀思绪中的神智。 “弄潮大哥,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响应同时,将紧握手中的东西往口袋一放。 门开,走进的竟然是展弄声。“我打扰你了吗?” “如果你没有正事的话,那算。”展弄潮皱起眉头,总觉得展弄声似乎是明知故问! “这就有点麻烦了,不知道我所以为的正事弄潮大哥认不认同……”迟疑的语音在展弄潮不耐地扬起眉锋时缓而沉声道:“不知道杜子昂医师的事算不算是正事呢?” 子昂? “说!” “嗯,听说杜医师目前人在加护病房” “加护病房!?”心头一跳,展弄潮脸色骤失而吼。 “他怎么会在加护病房?他生了什么病?上回离开时他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在加护病——”迫不及待的逼问在瞧见展弄声睑上的笑容时嘎然而止,理智回笼的他突想。 到什么般的瞠目怒吼。“你敢骗我!?”竟然用杜子昂病危的假消息来欺骗他!? “我有吗?”对于展弄潮的指控展弄声笑得从容道:“我只说杜医师目前人在加护病房还有说什么吗?是弄潮大哥自己不听我说完就急急呼呼的。”所以不能怪他。 “你——”展弄潮猛然一窒,因为展弄声说得没错,他的确什么都没说,只是起了头让他自己接尾!“是你误导我!” “我不否认我是故意误导你,只是人家说事不关己,不知道弄潮大哥和杜医师是什么样的关系,竟然让你到了关己则乱的地步?就连听到弄云失踪时都不见你这么着急。” 眉头因为展弄声意有所指的话而蹙起。话中不只明说他和杜子昂间的关系暧昧,甚至还暗指他不关心弄云。 “有什么话你干脆明白的说了,别和外面那些势利眼的一样说话夹枪带棍。” “既然弄潮大哥这么说了,那弄声就更干脆了。”话落原本还笑吟吟的脸顿时一整,正经的竟隐含某种威严道:“我不知道弄潮大哥还想任性到什么时候,不过我想告诉弄潮大哥的是,世事多变化,今天的安好不代表明天的存在,弄潮大哥难道真要等到方才那句戏言成真时,才肯面对自己对杜医师的真正感情吗!” 展弄潮霍然一颤。“你在胡说什么!什么真正的感情?我……我对子昂不过是怀着一份感恩,什么……什么真正的感情!我……我是……” 看着展弄潮那急切地想澄清,却是越急越口吃的心虚模样,展弄声缓声截口道:“自欺欺人多数仍逃不过悔恨下场!弄潮大哥,我知道你一直不能认同我和遥之间的感情,所以就算在得知日本发生地震时你仍没一丝为遥担心的表情,但是你又怎会知道在我和遥决定携手终生之前,我和他是否也经过了重重的考验和内心的挣扎?” “当时的我也和你一样害怕自己的性向,我也曾痛苦过自己竟然会爱上同性,我也曾和现在的你一样选择了逃避,可是就在我以为我将永远的失去遥的刹那我后悔了,在我以为我再也见不着遥温柔的笑容时,那锥心蚀骨的痛楚就像剜心剐肉般不断地侵袭我的良心,在那时我才知道遥的性别早已不是问题,唯一的问题是出在我自己的真心上!弄潮大哥别犯下和我一样的错,那后果谁也无法预料的。” 展弄潮哑口无语,甚至可说是被展弄声的一番话给震慑住了。他从没想过一直文静内敛的弄声原来也曾经历过如此沉重的挣扎,他从没想过他和遥之间竟也是经过无数考验后才决定厮守终生,他从没想过在弄声心目中的他竟会是那么自私—— 手猛然紧握—触及一直握于掌心的东西后,一个笑中带泪的俊秀脸庞就这么在脑海深处浮起。深深地吸了口气,展弄潮眼神无比坚定地的望着展弄声:“我不会像你! 我会追回属于我自己的真情!” 纽约,龙氏附属医院里,今天仍旧是人满为患的情景。院内可见的是忙得不可开交的白袍医生和白衣护士,可见的是有悲伤或欣喜若狂神情的家属。有悲有喜,有生有死,今世的分离是来世相聚的开端,而医院只是一道送往迎来的门罢了。 “下一位。”内科门诊内,一声清澈的招呼从门诊室内传出。 “呃…副院长,已经是最后一位了。” “最后一位了?”翻阅的手微顿了顿,“今天看诊的人那么少?” “不是少,是已经到休息时间了。” “院长。”看到龙氏附属医院的院长突然出现,一旁的护士难免出现些许的紧张。 “已经到休息时间了?”杜子昂再度怔住,随即看瞧见杜亚斯那明显写着我有话要说的表情后,对着一旁的护士道:“你先去休息吧,这儿我待会再收就可以了。” “那就麻烦副院长,我先出去了。”看得出今天院长亲自出马不是没有原因的护士,聪明的没和杜子昂多加客气的转身离去,顺手还带上了门。 这聪明的女孩,真是难得啊!杜亚斯赞许地看着女护士的贴心举动,而后才重新将眼光移回正专心整理着病患资料的杜子昂身上。 “我说儿子啊这时候就别再和我装傻了。” 突如其来的话让杜子昂忙碌的手顿时停格了三秒,随后才一派闲适的口吻道:“你不是就只为了跟我说这句话才来找我的吧?”没头没尾的,谁听得懂? “唔,我想我来找你应该会好过乔亲自来要好得多是吧?”自动地拉过椅子坐到杜子昂身边,然后伸手握住杜子昂坐着的椅子手把,微微施力让椅子转了半圈,也让杜子昂和他成了面对面的模样。 “你做什么?”扬眉却不带半点怒气地望着杜亚斯,杜子昂问得平静——异常的平静。 “找你聊聊天并不过分吧?”他们父子俩平日除了会暗斗外,可难得好好聊聊呢。 “不过分,不过若你能让我先将这些资料整理好,我想我会更有精神陪你好好的聊一聊。”淡淡地丢出一记软钉子。 “整理数据费神又耗时间,不如先陪陪我如何?”杜亚斯无关痛痒地依旧扬着笑容道,语中含意不难让杜子昂听出他的坚持。 看来这会儿不陪是不行了?凝视着里一常正经的亲叔叔兼养父的杜亚斯,神色依然不见多大变化的杜子昂只是淡然耸肩道:“是,不知道院长大人有何指教啊?” “指教是没有,不过想来和我儿子好好培养一下父子间的亲情,免得在难得的休假日子里,偶尔在家中遇上时互指着对方问先生是谁?那可就真的伤感情了。” 瞧他说得是感慨又叹息,彷佛确有其事似的只差没做出捧心嚎啕的模样,原本成熟的斯文气息在这时全消失得无影无踪,说搞笑又偏偏带着让人听得出的哀怨,叫杜子昂不禁嘴角微扯的失笑出声。 “你这是在指控我的不孝顺喽?也不想想我的忙碌来自何人的因素,怎么丁点也没考虑到我远在异乡辛苦地渡过十个月,某人却幸福又美满的在家里抱老婆?”还敢来他面前抱怨和他们聚少离多?有没有天良啊? “诶,在你出发前我也说明了嘛?老爹我是体谅吾儿平日一脸闲不住表情,以为你觉得日子过得太无聊,又正逢某家大少爷的恶名实在是太过响亮,非常值得我那杰出的乖儿子去治治他,所以老爹我才不得不忍着思念的痛苦推荐你,怎么现在又说得这么伤感情了。” “好哀怨呐大院长,那你就可以恣意任凭自己天天在家抱老婆?”自己幸福却将他推向万恶之首?公不公平啊? “冤枉喔,杜青天!”杜亚斯瞪大双眼。“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你想想,少了你这远近驰名的华陀坐镇,老爹我哪能闲得下来?要知道在你远离他乡时你的病人可是我一肩担起,忙得连回家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了,哪有空暇抱抱亲亲老婆?你老爹我在你吃苦之时可也没自私地独享清福的。” 嘴上说得可怜兮兮,表情也一副我好无辜,我也是出自一片善意,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的指控表情,惹得杜子昂再也忍不住而哈哈大笑。 “这么说来还真是儿子我冤枉你了?” “本来就是!” 还真的咧!杜子昂忍笑扬眉道:“还本来就是,我想你是急着想挖坑让我跳,而没想过临危受命的我不在医院时的后果是什么,如果你有想到的话,那么就不会是我到新加坡,而会是展弄潮硬被绑到医院来是不是?”真以为他不知道他算计着什么样的主意吗?太小看他了吧? “咦?说得还直一是正确得没半点误差耶!我就知道我儿聪敏过人,不会不知道他老爹我的真正想法。”就算被戳破阴谋,杜亚斯依然不改其色地打蛇随棍上,从容自在的反应让杜子昂也不得不臣服在他那厚有三尺的睑皮下。 “你儿子我的聪敏不是只有你知道,不新鲜了。是说,你就只为了来向我抱怨我的忙碌而已吗?应该是不只吧?”哈啦够了,也该说说正事了吧?要不然他舍弃整理病患数据的宝也贝时间和他尽说些没建设的事,这会让他觉得是浪费了。 “当然不止,老爹我今日可是身负重任的。” “啊?是吗?”回以一睑的不以为然。在他身上还能找得到重任? “就是就是,信我者得永生。” 我还天堂就离你不远了咧!翻了记白眼,杜子昂忍住想要踹人的冲动道:“那么可以请你为我一解心中疑惑了吗?” “可以,可以,自然是可以了。只不过请容许我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送还,我聪颖又睿智的乖儿,依你那凡事不成功便成仁,处事绝对从一而终的个性来说,这次怎么不到完全复原就包袱款款的回家了?” 没料到杜亚斯竟是提出这事,毫无心理准备的杜子昂暗自一凛道:“萝伦总裁打电话给你的?” “不是,只不过外头传得风风雨雨就连展氏上下也同样说得是绘声绘影,你也知道口耳相传下必无好话,这流言八卦的传播率又是比任何电报邮件都还要快速,今天上午传开下午就可以传到世界各地,免不了,你乔爹地身旁那些八卦集中地都也收到消息了,所以我想装做不知道都不成了。” 双手在杜子昂没察觉时早已握上了他,因此纵然杜子昂脸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淡笑容,但微微颤抖的手可是骗不了人的,为此杜亚斯更加可以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率高达几分。 “当然,你乔爹地老爹我并不采信那些流言,只是会有流言出现必是有所征兆才能生话,这征兆就是今天老爹我临危受命的主因。子昂乖儿,愿意和我说说这征兆的发生吗?” “既然不采信又那么相信我,那么彼此心照不宣如何?”淡然一笑,摆明了不愿多说。 这回杜亚斯没有更进一步的逼问,他只是笔直地凝视着杜子昂不语,平日嘻嘻哈哈惯了的眼神正经起来可也气势十足得让人不敢回视,就连杜子昂也不例外,所以就算明知不能逃避的眼神仍然在心虚下做出了逃离的举动。 杜子昂的态度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最佳证明,他心中的确有事,只是不愿向他说明,有了这项认知的杜亚斯不怒,反而深叹了口气,之后在杜子昂讶异的注视中伸起双臂将坐在眼前的杜子昂拥入怀中。 完全没料到杜亚斯会是这种反应的杜子昂着实怔住,但同时,一股强烈的酸楚伴随着暖流由心升起,叫他在刹那间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有些事需要靠你自己去想通去克服,旁人是帮不上忙的,所以我不逼你说;但是在今天上午,我接到了一通来自法国的越洋电话,对方希望你能继续这项复健直到病患可以行动自如,我想你明白我指的是谁。只是不论发生什么样的事,也不论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爹地都希望你明白,在这世上还是有人可以让你依靠,还是有人乐意为你筑起憩息的港口,更有人愿意随时聆听你心中的闷、心中的苦,不然我和乔这父亲的身份可就真是当假的了,你真愿意有朝一日不得不将我和乔裱框起来当模特儿吗?” 最后的一句话让靠枕在厚实胸腔的人噗嗤一声的破涕为笑,原本还被他的话而感动到乱七八糟的伤感,顿时就炸开的气球“砰”的一声化整为零,消声匿迹! 真是别出心裁、独树一帜的安慰方式啊! 伤感去了一大半,回笼的理智让他暗暗蹙起了眉头,展家希望他继续为展弄潮做复健?坦白说,依展弄潮的情况根本就已经不需要他这个复健师了,那么展氏今天再打这通电话究竟意义何在? 依靠在温暖的胸膛里,闻的是令他安心的熟悉气息,听着头顶上方不见停歇的吱喳声,杜子昂唇角一扬的笑了。 冲着外界不实的传言八卦,也为了自己的名誉,杜子昂答应了展氏提出的续聘要求,只不过这次他多了个条件——要依展弄潮目前的恢复情况,后续的医疗过程算得上是简单,需要的不过是一段不算短的日子,所以他并不必再像先前那般的只当他专属的复健师,因此他可以在不影响自己院内工作的情况下勉强为展弄潮腾出时段来,所以这回不是他出差,而是展弄潮得移驾到龙氏附属医院。 只是叫杜子昂感到意外的是,他本以为条件会让展弄潮为之跳脚的,毕竟在经过那件事后,他该是巴不得不再见到自己的,谁知道条件才说出口,对方竟是连想都没想的就一口答应了,而且还用一副迫不及待的口吻和他定下了日期,彷佛怕他变卦似的。与其要怕他变卦,还不如去担心他们那任性妄为、口是心非的大少爷还比较实际吧? 不过这毕竟都已经不关他的事了不是吗?既然决定要忘了,那就做好他身为医者应尽的本份和责任,其它的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因此在排下了展弄潮的case之后,杜子昂依然过着他早上门诊,下午治疗,晚上应某人要求回家进行“亲子同乐”的忙碌生活。 所以当他在结束门诊回到自己专属的办公室里,看到那个站立在办公桌前的身影时,着实的怔住了,而门开启的声音同样也惊动了人影,在回身的同时也同样的看到了站在门前愕然望着自己的杜子昂,然后就在杜子昂更加讶异的表情中,他缓缓地笑了。 “一个月不见了,你好吗?” 没有之前的怒目相向,没有记忆中急欲撇清的嫌恶表情,更没有心虚毒辣的斥责怒骂,明朗而开怀的笑容和成熟稳重的表现,让杜子昂一度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和展弄潮生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 惊讶未过,却在察觉到那个在他的认知里应该还需要靠着拐杖的人,此刻却不靠任何辅助就可以站得笔直的事实时,藏在眼镜下的双眼不禁微微地眯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转身不动声色地关上门。 “十一点。”一双手臂就在他转身的同时,骤然地穿过耳鬓两旁抵在门板上,随着距离的拉近杜子昂甚至可以闻到来自展弄潮身上那微淡的香味。 “可以请你恢复一下正常说话的姿势吗?”纵使面对展弄潮突如其来的举动,杜子昂仍只是挑了挑眉。 “我好想你。”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杜子昂又是一怔,还搞不清楚自己是否耳误听错,展弄潮接下来的行为更让他顿时忘了反应。他:竟然在他失神之时吻了他! 由于事出突然让杜子昂一点防备也没有,因此让展弄潮的舌尖轻易地闯入他微启的口中,任由他席卷、挑逗着自己。 不能说自己没被展弄潮突然的转变和热情吓到,就算是再聪颖的脑袋也搞不清楚展弄潮到底是在想什么了。在新加坡他没命般地想证明自己的性向,在展家他鄙视的字眼不断,但是现在他竟然亲自主动吻他?这算什么? 被吻的事实没有让杜子昂跟着迷乱,取而代之的反是一股被戏谑的忿怒,情绪难以平覆的他想也未想地,狠狠地反咬回去。 突来的剧痛让展弄潮吃痛而终止索吻,腥味让他知道唇瓣被咬出伤口了,看着杜子昂怒目相向的眼神,展弄潮苦笑了。“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 “不敢,只是希望你可以自爱一点,堂堂展氏未来的接班人之一若是被告上法庭,罪名是性骚扰那可就难看了。” “不,只怕到时候性骚扰丑闻变成了家喻户晓供人在茶余饭后的八卦话题,苦恼的可就不会只有我一人了,毕竟同性情侣间的吵架演变成骚扰案,应该算得上是奇闻吧?” 同性情侣?杜子昂微微仲怔了半晌:“谁跟你是同性情侣?” “不就是此时站我面前,名字叫杜子昂的你吗?” 他?杜子昂难掩错愕地眨了眨眼,他说他们两个是同性情侣?他们两个?!”不否认 的,这笑话实在很好笑,所以杜子昂也不客气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同性情侣?我和你?”好笑,好笑!这真是他听过的笑话中最好笑的了。 开怀的笑应该是快乐的,但是杜子昂此时的笑却如利刃般一声声地割着展弄潮的肉,那笑声好苦,而他当然知道杜子昂的苦从何而来,不就是因为他这个始作俑者吗? “子昂……”将他轻轻地揽向自己抱着。”想到自己先前对杜子昂所做的伤害,展弄潮就更加自责。”我知道你很气我,也知道我先前的作为有多么的自私,可是现在我后悔了,在你离开踏出我房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后悔了,天知道我多么想追出去,天知道我多么想留下你,可是……可是我就是该死的提不起勇气……” “……” “之后的日子里,我还是想你,撕心裂肺般的想你,直到弄声跟我说你人在加护病房时,你不会知道那时我听到时心中有多么不敢置信,有多么的震惊难过,虽然在事后我知道是弄声骗我,可是也在那时候我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的重要,你的笑容、你的声音、你恶意讥讽想激起我斗志的表情,甚至是你温暖的身躯…我无法想象,我实在是无法想象失去这么教我想念的你时,我会是怎样……” “我错了,子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敢奢求你原谅,可是我恳求你再给我一次的机会,再给我们之间一次的机会好吗?” “我记得在展家时我说的已经够明白了。” “不!我不明白!”想到在展家杜子昂所说的话,展弄潮害怕的加深了拥抱的力道,“这样子不公平,子昂你不能在我还没完全察觉到你在我心目中的重要性之前就擅自决定了一切,你不能在我终于看清自己对你的感情时才否定我!这不公平,不公平的。” “公平?你在伤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对我公不公平?你在用亚斯和乔来打击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这对我公不公平?而在我被你伤得满目疮痍的此刻,在我终于可以忘了你的此刻你才来对我说我不公平?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知道我对你的所做所为有多么的恶劣不可原谅,但是…但是那是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我心目中不只是单纯的爱恋对象的而己;可是,可是现在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我知道我没有你的聪明没有你的理智,不以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所以我才会深深地伤害了你的一片真心……所以我来了,我带着满心的愧疚来了,不论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只求你……只求你不要就此将我摒除在心门外,只求你再给我一次的机会,一次能够向你赎罪爱你的机会。” 耳边听着展弄潮带着哭腔的声声要求,杜子昂无法否认自己的心早已原谅他了。 其实他也明白,在爱情的世界里没有谁对谁错,在爱情的世界里不是我爱谁,谁就一定要响应的,所以他不怪展弄潮的逃避,他不怪展弄潮的否认,真正让他无法释怀的是他竟然以他所敬爱的人来攻击他,就这点他无法也不能忍受。 “我可以原谅你对我的种种伤害。”冷静的话燃起了展弄潮一股希望,可这希望在下一秒又立即被杜子昂打破。“但是我无法再爱你,至少目前我对你的感情已不如一个月前去找你时的深厚,你知道时光是可以冲淡一切的。” “那就换我来追你!只要你肯给我机会,就换我来追你!”只要有机会,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换你来追我?”仲怔了下,随之扬眉一笑道:“想追我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不怕!”展弄潮就怕杜子昂会突然变卦迫不及待地说着。 倒是很有自信怎样?“即然你不怕,何妨就试看看?” 闻言展弄潮几乎想放声狂呼,他终于得到子昂的允诺了。 “但是在这之前有件事我得搞清楚。”这事可是从刚才忍到现在了,不问太对不起自己了。 “什么事?”处于兴奋中的展弄潮一点也没注意到杜子昂的模样。 “你——能够自由行走了?” “是可以。”不然撑着拐杖怎么追人? 眼再度危险地眯起。“那么外面的传闻是怎么来的?” “呃?”兴高采烈的脸色一僵,这才发现怀中人的眼神不太正常。 “而这次的复健要求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汗,心虚地直冒,支吾其词却说不出什么来。“我……我怕你不愿意见我……所以……所以……” “所以就向萝伦总裁说我医人医到一半?” “呃……我知道这么做很卑鄙,但是……但是我也是出于无奈……”垂着眉,展弄潮一脸的忏悔,然后在杜子昂寒霜般的眼神下,大有壮士断腕般的气势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看你要怎么罚我我都欣然接受,绝对没有第二句话!” “哦?是吗?” “就是!” “那好,你准备好了。” “准备什——唔!!”疑问顿时化成一声痛闷,本能下的反应让展弄潮松开了杜子昂,抱着被正面一击的月复部疼到不得不半弯腰。 痛……痛啊!! 瞪着展弄潮,杜子昂不带任何愧疚地冷哼,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在经过展弄潮身旁时丢下了句:“你该感谢我用的是右手。”甚少人知道他杜子昂其实是个左撇子。 生平不是没追过人,也不是没谈过恋情,只是追一个同性他算是大姑娘上花轿是头一遭,而和个男人谈恋爱也是第一次尝试,所以纵使在出车祸前猎爱经验无数,在真正要他追起男人来才知道——不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而且对像还是个理智又聪慧的人,所以遇到的状况和挫折也更多了。 不过展弄潮可没因为这样就退缩,反而还越挫越勇追得更勤。更何况他还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合,靠着杜子昂必须为他“复健”之便亲近他,靠着他趁着杜子昂忙碌时在院中当起免费义工赚来的人气,再靠射将先射马的道理之下,他还自动去向杜子昂的养父负荆请罪,虽然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但是最少他得到了两个最佳助力,两个对杜子昂有绝佳影响力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相信他会成功的。 所以今天吃了闭门羹没关系,明日碰了个软钉子更算不了什么,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成功就在不远处向他招手,拥抱情人在怀的念头将不会是他的遐想而已! 日子就在他信心满满努力不懈的追求中又过了将近两个月,而就在子昂终于点头将下个星期日借给他时,一场来自台湾的空难报导让他不敢置信地险些痛哭。 他的手足,他的血亲,他那个无辜的承受他在心绪烦乱下所说出的难堪恶言,而出走的弟弟展弄云竟然死了!? 因为身为展氏继承人之一的展三少的不幸罹难,不论是新闻还是报章杂志,都争相报导有关展弄云生前的相关事件,尤其在罹难现场狄恩.卡尔和展弄潮的那番争执和险些大打出手的模样,更是让狄恩和展弄云之间的恋情曝光! 商业巨子和展氏下任总裁人选之一竟是对爱人同志的事情,似乎比飞机为何爆炸还要来得严重似的,连日来,所看得到的新闻几乎全围绕在同性恋人的话题上,有人说天妒英才,有人说英天早逝,但也有人说这是神的处罚! 而这些沸沸扬扬的流言八卦就在事件后的第三天完全的消声匿迹,至于是谁有那般大的力量能够影响到向来崇尚新闻自由的媒体闭嘴,却是没人知道,而知道的也多数非常识时务没敢讲,于是从第四天起,空难新闻的后续报导仍断断续续着,只是不再带有任何一丝不应该有的色彩了。 开门的刹那,杜子昂怔住了,他没料到竟然会在这时候看到他,他这时不是应该在台湾才对吗? 心中虽对展弄潮的出现产生疑问,然而叫他揪心的是展弄潮脸上的那抹黯然,叫他的心阵阵生疼的是展弄潮眼中的痛苦。 数日难眠而带着血丝的眼凝望着杜子昂,刹那间酸涩直逼鼻梁,忍不住热泪盈眶的哑着声道:“我从没想过逼死他……我从没这么想过……” 如果他知道他不会那么说他……如果他知道结果是这样,他不会这般无情地怒骂逼走他……如果……如果…… 搂抱着嘶哑哭泣的展弄潮,明白眼前这人心中带着许多的苦楚和自责,更知道眼前这人的良心必定是从事件发生后就时时不停地苛责自己,那股对于自己逼走血亲手足的悔恨如荆棘般不停地鞭打他的良知。 只是这世上有太多的如果,谁又能料想到日后会是怎样的变化?意外又会在何时发生?说如果已经太迟了不是吗? 一声轻叹,只能将悲痛非常的展弄潮搂得更紧,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吻去他悔不当初的泪水。 “别离开我……陪着我……哪怕是失去继承人的身份也好,哪怕是死后上不了天堂也行……别离开我,子昂……别离开我……” 一次又一次地吻着,展弄潮渴求的声音也一次高过一次。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那真的好痛……好痛…… 而回应他的是杜子昂温柔又深邃的吻。 上不了天堂又如何?早在发现爱上他时他就知道天堂——只在自己心中! 同系列小说阅读: 残爱·藏爱:追情 残爱·藏爱:逃情 残爱·藏爱:游园·梦 残爱·藏爱套书:暗色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