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姑娘情事》 第一章 轰隆!轰隆! 又是连续几记震耳欲聋的雷声,倾盆大雨打得屋顶叮咚作响,好像一群人在屋顶上走动似的。 “啊——”陈七来不及捂住耳朵,只好惨叫一声,以示害怕。 “什么鬼天气嘛!”她又诅嘤了一声。一阵冷风灌进来,陈七将刚捡到的破蓑衣再往身上拉紧此,更往神案下最里头的角落缩去。 天际划过一道闪电,屋里也跟着出现了短暂的光明,而后又恢复了原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呜……老天爷,你一定要保佑阿七呀,你知道阿七很怕……‘那个’的,可千万别让我看见哦……”东七双手合十,非常虔诚地祷告着。事实上,她纤小的身子已经全缩在蓑衣底下了,只露出骨碌碌的大眼,小心翼翼地瞪视着眼前的黑暗。 这间年久失修、破旧荒发、到处布满蜘蛛网与尘垢的山神庙,正是她今夜的栖身之所。 “其实,‘那个’也没什么好怕的,爹和娘不也已经威了‘那个’吗?比起艳栖楼的嬷嬷,还有县令那婬秽,的大儿子,‘那个’应该算是可爱多了……”强压下下心中的恐惧,她自信自语以壮胆。 这样说似乎还不够,陈七又补充了:“不过话说回来,当然还是不要看‘那个”比较好,陈七的胆子……很小的……” 所谓的“那个”,就是妖魔鬼怪的总称,相信在天上看着她的爹和娘都非常明白。 “吱——吱一” 那个声音离她愈来愈近,想当然耳,耗子老兄也到桌子底下‘避难’来了。 “啊!有老鼠!”陈七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从桌底下窜出来。不知道何时会蹦出来的妖魔鬼怪已经不重要了,眼前货真价实的老鼠才是最可怕的威胁。 唉,人家明明只是“中过”而已,就见她从神案底下“逃窜”出来后还又叫又跳好好一阵子,尖叫声足以将这座破庙给震垮。 “我在做什么?”她冷静下来后,随即为自己过分夸张的举动感到好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寂静的黑暗又让刀的心头渐渐萌生惧意,打了个冷颤,她赶紧窝回神案底下。 就在同时,“砰”地一声巨响,原本就没有关紧的破旧门板被风堆了开来,远发出难听的吱声。 陈七吓了好大一大跳,以为那些对她图谋不轨的恶徒闯进来了。 幸好!什么也没有。 “呼!”喘口大气,她拍了拍心口,模黑走过去重新将门板关好。事实上,她吓得脚都软了,两只手也发着抖。 这儿又黑又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蹦出来妖魔鬼怪,还有老鼠……天!她开始后悔选择这个地方过夜了,只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孤儿,能由得她作主吗? 哎!陈七,你不能掉泪,掉泪就表示向命运低头了,往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坚韧的意志力一直支持着她。 “砰!” 不用看也知道,门又弹开来了。 唉!叹口气,他再度回头—— 一个沉重的人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压了下来,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失去了知觉…… “哎哟……”陈七申吟出声,痛苦来自背上那股沉甸甸的压力。 那是一个人,而且是个男人!那种气息、那种慑人的压力,毋庸置颖。 现在是什么时候?老天,她到底被这个男人压昏多久了?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陈七终于从那个男人的压力笼罩范围内抽身而出。 外头的风雨仍然无情地雪虐着大地,屋内依旧一片黑暗。 亮光,她需要亮光! 硬撵着被压疼的身子,陈七努力的黑暗中模索能制造出亮光的东西。 终于,她在积尘盈寸的神案上模到了一小截烛。 当屋里闪动着微弱的烛影时,她这才有机会将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翻过身来,看清他的面孔。 这一看,陈七险些大笑出声。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将蜡烛挪近后,这才确定,他的确是长得那个样子。 有着几处明显淤肿的白净面孔带着几分孩子气,微挑的剑眉漾着纯真,秀气的挺直鼻梁、加上厚薄适中的唇瓣。着非那不甚协调的伤痕及颀长的身躯,陈七几乎要认为他是下凡来的可爱金童哩。 湿答答的青色布衫皱乱不堪,梳起的发束也散落几绺淌水的发丝,昏迷的他看起来落魄狼狈,显然是被人打伤且还被下了迷药。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倒像是身家不错的公子,可这种天气,还有只身在外头晃荡的公子就很令人费解了。 悬壶济世!她心底响起小小的声音,告诉自己既然懂得医术,当然不能见“昏”不救,求人一命胜造七级浮澳进,算来也是为自己积德。 不经意一瞥,哇!不得了,蜡烛快烧完了!她得赶在完全阗黑之前为他上完药。 到桌底下拿出包袱,陈七取出几个小瓷瓶,从打开、倒药、搅匀,到替昏迷男子的手肘、脸敷完药,动作俐落,一气呵成。 接着,她又忙生起火让他取暖,还将破旧的大蓑衣让给了他。 烛光熄灭时,精疲力尽的陈七也蜷曲着身体,靠着桌脚沉沉睡去。 他看见那群持刀的蒙面恶徒正一步步翰他逼近,而他只能一步步向后退。脚下一滑,他听见石头的滚落声,回头一看,乖乖!万丈深渊只离他的脚后跟几寸远而已…… 再回头,亮熠熠的大刀已经朝他的面门砍了下来。 “啊!”岳正心大叫一声,身体不安地动了动。 这一动,被撕裂般的巨痛,一次又一次的侵袭着他的知觉。 “喂,你醒醒,你醒醒!” 恍惚中,好像有人在叫他,他还依稀靶觉到一只手拍着他的脸…… 岳正心终于睁开眼,一个黑黑的小脸首先映人眼帘。 “你没事吧?”阿七看着那茫然空洞的双眼,非常确定这名男子还没有回神。 那双骨碌的灵黠大眼引起了岳正心的注意,通常聪明的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神,但黑黑的皮肤无法突显出那张小脸的五官,只知道小巧的鼻不起眼,两片薄唇更是平凡,细瘦的身材看起来好像随时都会让风给吹走似的。 “好痛……”这是他目前所能表达的想法。 唉,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经不起一点小伤。望着他紧皱的眉,阿七心里泛起鄙夷。 “放心,死不了。”她没好气的咕哝。 喝,这小黑脸说起话来还真是不留口德,受伤的人不是他,他当然不能体会这其中滋味了,真是没同情心的家伙。 “是你——救了我吗?”岳正心眨眨眼,有点不太相信的样子。 “阁下不相信我的能耐?”阿七眼底逐渐燃起两簇火焰,语气有些危险。瞧他那不安分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不仅脑筋动得快,而且还油腔滑调得很。 “不不不,”岳正心连忙否认。“承蒙搭救,感激不尽。请原谅不才在下我有眼无珠,藐视了小兄弟的能力。现在我终于明白‘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了,我不该以小兄弟的年纪判断你的能力——” “停!”阿七大一声。阻止了这家伙的长篇大论,她非常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你的感谢我心领了,你不必再说一大串废话。”老天!她是不是救了个“长舌公”?瞧他全身动弹不得,但那张嘴一张一合;可灵活得很呢。 “这样啊?好吧,我闭嘴就是了。”岳正心孩子气的笑了笑,还有些不能尽兴的惋惜。 两个人安静了好半晌,阿七咬着唇,思索着该不该开口。若是问了,怕这长舌公又回答得没完没了;要是不问,心里对他受伤的来龙去脉又好奇得半死 “你是谁?”最后,阿七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 岳正心心几乎在同时开了日,“小兄弟,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的肤色比平常人黑吗?”自始至终,他好奇的眼光就一直没离开过阿七的脸。 阿七真是哭笑不得,好歹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居然不先问问她的姓名,反倒问起她的黑皮肤来了! 这一迟疑,又让这个长舌公逮着发表高见的机会了。 “不瞒你说,在下岳正心,是褚山县城里颇负盛名、贡俊萧洒的布商。听过‘名嘴公子’吧?嘿嘿,让小兄弟你见笑了,那正是在我我……”他喘口气,继续滔滔不绝。“对了,你一定很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在我身上的惊险事情吧。事情是这样的,话说昨儿个,我和往常一样,傍晚时分便关了布行,只不过昨日我没有直接返家,绕到别的地方去收货款,回到城郊的树林时天色已经暗了,而且又风雨交加。虽然天气不好,但是我很放心,因为这样恶劣的天气下,很少有人会在外头耽搁的,也就是盗贼会跟着减少,所以我就很放心的模黑赶路,谁知道……” 岳正心突然停住不讲话了。 “快说呀,然后呢?”阿七大眼瞅着他,催促他快点继续。方才他老兄说了半天,绝大部分都是废话。 “我口渴了,想喝水。”他理直气壮的要求。 阿七光火的望着他,真可恶!他又露出那种孩子气的纯真笑容了,害她把要骂出口的话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还梗在喉咙里,差点壹死。 为了听故事,她只好拿出水壶,给这位“名嘴公子”灌了几口水。 “喔,小兄弟你又救了我一命,这样一来,我就更有责任要让你明白事情的真相了。”口舌获得滋润后,岳正心又开始口沫横飞了。 “拜托,”阿七百般无聊地撑住下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岳兄,请你说重点好吗?” “遵命。话说我正要赶路回家,谁知道突然从四面八方蹦出了几个蒙面的彪形大汉,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亮晃晃的大刀,将我团团围住。那时我非常惶恐的想着:完了,完了,我一定会遭到谋财害命的噩运……这一想,也不知道哪里生来的力量,我突然用力推开了前面的恶徒,没命地往前逃跑。跑了几步,我回头一看,哇!真不得了,那些跟牛一样粗壮的大汉全都会轻功,跑得比我还快,眼看就要追上我了。光想起那一把把大刀,我的脚底都凉了……最后,你猜怎么着?” “不知道。”阿七打了个大呵欠。 “我灵机一动,拿起放银两的袋子,抓了一把碎银在手中,朝他们撒去。他们有的见到银子就停了下来,但有几个仍然穷追不舍,最后我被他们逮到,挨了几拳。然后我又趁他们分脏的时候逃跑,他们还对我撒了迷香粉……幸好我靠一股意志力坚强地撑着,才勉强摆月兑了那群强盗。最后,看到这座破庙,我就不支倒地,不省人事了……事情就是这样。怎样?很精采吧!现在该你了,我还不知道小兄弟尊姓大名哩!” 呼!阿七吐了口大气,长舌公终于闭上他的大嘴巴,真吓人,说了这么多的话,嘴巴不会干吗? “我是陈七,你叫我阿七就可以了。我是个四处为家的孤儿,会一点医术,就这样。” “就这样?”这样的说词显然没办法满足岳正心的好奇心。“阿七,你是从西域来的吗?不然为什么肤色比一般人黑了些?” “不是,我当然不是!我可是道道地地的中原人!”阿七乱摇,急忙否认。西域来的?多亏这长舌公想得出来。 “根据我爹娘的说法是,他们忙着种田而没有时间照顾我,所以一大早就把我放进竹篮,带到田里。甚至后来我渐渐长大了,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大大太阳底下度过的,久而久之,皮肤当然晒得比一般人还黑了。”陈七随便胡诌了个理由。 岳正心却相信了。 “阿七,你是何方人氏?后来呢?”他又发问了。 “我……那是江南一个穷乡僻壤,没有人为它取名字,所以我也不知道。后来我爹娘因为过于劳累而相继过世了,那种贫瘠的地方又不适合生存,所以我就拎着包袱到外头流通浪。”这个谎言真合理,连她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 “那也不对呀,既然你的双亲是农夫,那你怎么会医术?”岳正心笑得颇为得意,好像挖到天大的秘密似的。 “当然是出来外头后,跟着江湖郎中打杂时偷学的呀!”她可不是省油物灯,岂会轻易就露出马脚。 “喔”岳正心点点头,算是明白了。“对了,阿七,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流浪啊,还能有什么打算。”陈七无所谓的耸耸肩。 “那太好了!”岳正心突然伸手抓住陈七的手臂。 “做什么?”陈七吓了一大跳,连忙挣开,“别吓人好不好!”她可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家,连手都没有给男人碰过呢——虽然岳正心并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到我那儿帮忙呀!”岳正心双眼炯炯发亮,“我还要以供你吃住,这样一来,你就不必再四处流浪了。瞧你年纪轻,又生得这么瘦小,老过着居无定所的苦日子,身体会吃不消的。好不好?就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 “我十八岁了,别小看我的年纪。”阿七抗议。 “喏,这就对啦。看看你,都十八岁了,早该成亲了,可你瘦不拉叽的,又没半点成熟稳重的模样,哪个姑娘敢嫁给你呀?就算肯嫁,你养得活人家吗?所以,你的先安定下来,养壮身子,学个一技之长,等攒够了钱,就可以物色个好对象成亲了。哎,听我的话准没错,你就别再考虑了。”岳正心扯了扯她的袖子。 娶妻生子?!天哪,他是不是有毛病啊?唉!谁教她女扮男装呢!不过话说回来。她瘦不拉叽又关他什么事了?还有,谁规定瘦不拉叽就不能成亲的?谬论! 但无可否认的是,安定的生话对她来说的确是不敢奢求的幸福…… 就答应“长舌公”吧!反正到时候若双言不甚满意的话大不了拍拍尼股走人,没什么好牵挂的。而且以自己目前这副尊容,想来也不会引起他家人的注意,她顶多是个不起眼的仆人罢了。 “可是我对生意上的事一窃不通,一定会笨手笨脚碍事的……”陈七把丑话先说在前头。 “没关系,看久了自然就懂了,要真不行的话也可以留在家里帮忙。刚好我家正缺个仆人,你是农家出身,相信对洒扫的杂事不陌生才对。 “好吧,那就叨扰了。”陈七点点头,给岳正心一个开心的笑容,露出两排细致的贝齿,令人眼睛一亮。 “太好了!”岳正心高兴得眉飞色舞,“明天早上会有一辆马车从这儿经过,咱们就可以回‘忘尘居’。” 于是,他们又在这破庙里待了一晚,等着明日路过这儿的马车。 陈七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正对上从窗口斜射而进的阳光——天亮了。 她眼光一转,离她五步远的岳正心睡得正熟,还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让她不禁莞尔,他那张嘴恐怕只有睡觉的时候才是安静的吧! 昨晚,岳正心滔滔不绝、钜细靡遗的为她介绍“忘尘居”的种种……事实上她老早就梦周公去了,根本不记得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反正,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家还不错就是了。 陈七想了想,决定还是别叫醒他比较好,免得他一醒来,又开始叽叽呱呱讲个不停。说来好笑,她从没见过这么聒噪的男人,好像少说几句话就要了他的命似的。 如果他肯稍微“伪装”一下,把那三寸不烂之舌管好,保证是个风采迷人的佳公子。她可以想像,光凭他的面孔和那张嘴,就不晓得为布行赚进了多少财富。 不过,目前他脸上的伤恐怕要让他的魅力减少一阵子罗! 突然,一个笑嘻嘻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阿七,你有断袖之好吗?干嘛一直含情脉脉的盯着我看啊?”不知何时,岳正心已经醒了,好笑的发现陈七正看着他发呆。 “乱……乱讲!”陈七涨红了脸,一时慌了手脚。幸好她的脸黑,岳正心看不出她的窘样。“喂,拜手你不要突然出声好不好?我很胆小的。”她懊恼的瞪了他一眼。 “谁教你一直看着我!”岳正心摆出无辜的面孔。 “我……我哪有一直看着你,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了。”陈七结结巴巴的说。她是个姑娘家也,被一个男子说她一直盯着人家看,多难为情。 “好啦,我开玩笑的,你那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你真的……”他的口气暧昧极了,嘴角还挂着促狭的笑容。 “你……你再这么说我,我就马上离开。”阿七气呼呼的将脸一转,不理他了。 都十八岁了,开个玩笑也不行,还跟个孩子似的闹别扭。岳正心叹口气,看来这小子真的生气了。 “好好好,算我说错话可以吧,你就别生气了,我只是跟你闹着玩。”岳正心可怜兮兮的央求着。 阿七这才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就原谅你这次。记住,下不为例。” 大人不计小人过?谁是大人?谁是小人了?岳正心苦笑,这个快被风吹走的黑少年还挺霸道的。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慢慢朝破庙而来。 “来了!”岳正心欢呼一声,“阿七,快到外头支拦住马车,别让它跑了。”他实在是浑身酸痛,不然早冲出去了。 “喂——请停下来!停下来!” 远远的,车夫就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努力挥动着双手。 “福伯,出了什么事吗?” 布幔掀开,一个温文儒雅的书生探出头来,他也看到了那个挥动双手的黑少年。 “现在的叫化子真是愈来愈嚣张了,居然连马车也敢拦下来乞讨。”福伯生气的叨念着,不过从他渐渐放慢的速度可以得知,其实福伯是个刀子嘴豆府心肠的人。 “也许他有什么事也说不定。”书生微微一笑。 马车停了下来,福伯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碇碎银,二话不说就塞在陈七手里,才恶声恶气的开口:“小叫化子,你不要命了啊!哪有人这样子讨钱的,多危险!万一马儿受到惊吓停不下来,闹出人命怎么办?下次再让我遇到,可就没那么便宜了,我一定要把你抓到衙门去。快走,快走,别挡路!” 埃伯说话的当儿,那名书生也下了车,带着一脸笑意站在福伯身旁。 他笑,是因为看到福伯说得愈激动,那名少年愈不耐烦且带有鄙夷的神色,情况显然是牛头不对马嘴——黑少年的目的不在乞讨。 “谁希罕你的银子!”陈七终于有开口的机会。 她已经快被那一串不相干的废话烦死了,怎么最近净是遇上长舌头的男人? 埃伯一听,火气又提高了不少,马上要发作。书生连忙开口道:“福伯,我想你可能误会这位小兄弟的意思了,你没问清楚就硬是把这位小位小兄弟当成乞讨的叫化子,难怪他会生气 “总算有人说句公道话了。”陈七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好奇的大量着。 好个卓然出众的公子!陈七打心底发出惊叹。 他的面容让人想起玉雕的观音,宁静温和,眉宇间凝聚着书卷味,加上中等身材与洁净的打扮,使他看起来更是器宇非凡;一双眼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人心似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似乎颇为怡然自得,却又仿若对一切了若指掌。 陈七可以肯定,这位书生就是岳正心足足花了三个时辰来措述的私塾夫子——关越阳。这样的人,一定会无法避免的成为众多姑娘们争夺的目标,更何况他为人师表,注定要经常在外头“抛头露面”。真可怜,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日子的? 他的私塾里会不会都是女扮男装的学生?她几乎可以想像那一双双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痴慕眼神……陈七揣想着,几乎要为他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话说回来,这个男人的确比口无遮拦的岳正心沉稳。 “不知道小兄弟有何指教?”关越阳拱手作揖,唇角仍是怡然的笑容。 饱读诗书的人毕竟不一样,比那是非不分的老伯有礼貌多了。 “公子言重了,指教倒且不敢。”看在他应对合宜的份上,陈七也恢复该有的优雅谈吐,“阁下可是关越阳公子?” “当然!褚山县城里大名鼎鼎的关夫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福伯自豪的抢白。 居然拐弯抹角骂我我孤陋寡闻?陈七立刻不甘示弱的回了句:“话是没错,可我总要先确定一下,以免有些人以为关夫子之名,做些沽名钓誉之事。”眉毛挑得老高。 “你说什么?!”福伯又气鼓了双颊。 “好了,福伯,这位小兄弟年轻气盛,你就别计较了。”关越阳拍拍福伯的肩头,又转向陈七,“小兄弟,福伯心直口快,你就尊重他老人家一些吧,别和他闹别扭了。” “福伯,失礼了,是我太莽撞,我知道您是位好心肠的人。”好歹她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姑娘家,道德良心早已告诉她这么顶拦长辈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当然要先赔罪才行。 唉,自从她扮了男装之后,就常常做出许多不合宜的举止,愈来愈不像以前乡里间人人称赞的标致姑娘了。 埃伯是个不记恨的人,这一番恭维马上让他笑咧了嘴,只见他搔了搔头,很不好意思的说:“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是我搞不清楚状况才闹了笑话。” “好了,扯平了。”必越阳的笑容逐渐扩大。“小兄弟,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地方吗?” “有,当然有。”一个男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三个人循声望去,就见到鼻青脸肿的岳正心按住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慢慢跑过来。 “小正儿!”关越阳一见到他那副尊容,马上变了脸色。 噗!陈七差点爆笑出声,小正儿?他叫他小正儿?!这种亲昵的话语出自一个器宇不凡的夫子口中?而且还是对一个男人,这…… 他俩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她惊讶得连嘴巴都无法合上! 岳正心跑到关越阳面前,昂藏的身躯竟然像个姑娘般,“扑”向关越阳。 他头软绵绵的靠在关越阳肩膀上,有气无力的说道:“小阳儿……我……我快不行了。” 陈七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幕情景让她第一个联想到的是——他们有断袖之癖! 是的,一定是这样没错!再看到福伯一福司空见惯的模样,就让陈七更害怕了,难不成他们全是……那她跟他们回去的话,不就…… “哇!”陈七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喂,阿七,你怎么啦?”岳正心及时拉住了她。 “放开我!我不要跟你们回去,你们……你们有……断袖之癖”陈七又打又踢,拚命的挣扎。 “你少胡言乱语,谁有断袖之癖啦?”岳正心心一脸的疑惑,这小子在说什么? “阿正,咱们的举动吓坏这位小兄弟了。”关越阳笑吟吟的开口,顺便改了称呼。 “唉,阿七你也真是的。”岳正心又好气又好笑。“昨晚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我们就是这个样子,习惯称呼对方的小名,瞧你大惊小敝的模样,就知道你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这……”陈七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哎呀,我昨晚很累就睡着了嘛,哪记得你说过什么。” 岳正心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惊讶的笑道:“那你可真厉害,睡着了还能附和我说话。在下实在佩服。”说完已经笑弯了腰。 陈七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一定红透了,她居然闹出如此夸张的笑话!再看见岳正心那可恶的笑容,真恨不得有个地洞能让她马上钻进去。 “阿正少爷,你就别再笑他了。”一旁福伯先打抱不平。 “对嘛!不知者无罪,有什么好笑的?”阿七窘着脸附和,还给福伯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 “我们家又添了口小壮丁吗?”关越阳问岳正心。 “是呀。阿七这么聪明伶俐可爱,当然不能让他四处流浪罗。也算是‘忘尘居’对他的报答。”岳正心懒懒的说着。 “你还没告诉我这一身伤是怎么弄来的?”关越阳关心的口气里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唉约……”岳正心赶紧哀叫一声。“咱们快上车吧,路上我再慢慢告诉你。唉约,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无病申吟”关越阳瞪了他一眼。 于是众人齐上马车,朝忘尘居的方向驶去。 第二章 “忘尘居”一座依褚山山垫而建的宅院,经年云雾缥缈,四周为蓊郁的山林环绕,成为最佳天然屏障,仿若世个桃源。 蜿蜒的小径自忘尘居的大门起,顾着坡势延伸至平地,由于坡势较陡且路径不宽,不利马车通行,因此马车通常停在山脚下,人们再自行徒步上坡。 褚山县城距此约莫十里,进城相当方便,居住在此,既能避开尘嚣且方便补充日常所需,确实是绝佳之地。 “早呀,阿七。”关越阳笑吟吟的望着那忙上忙下的伶俐身影。 相处几天下来,他发现阿七果然聪明伶俐,帮二娘把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做起事来干净俐落。二娘每天都要称赞他两、三次才肯罢体。 “早,关夫子,要到学堂去啦?”停下手边的工作,她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这是他们每天的见面方式。 “好啦,阿七,其实没什么灰尘,桌椅两、三天擦一次就行了,不必天天擦。你帮了这么多忙,二娘一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是,那主遵照夫子的指示了。今天福伯来得早,已经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 “真的?那真是不好意思。阿七,那我去学堂了,记得别把自己累坏了。”关越阳挥了挥手,潇洒的离开大厅。 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公子,善体人意,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高贵优雅的气质,就不知道哪家的闺女有这个好福气,能成为他的妻子。 目送关越阳的背影离去,陈七又继续手边的工作。 “哎哟!”她的头突然被敲了一记。 “阿正,你以为我的头是石头啊!”陈七痛得哇哇大叫,立刻加以还击,眼明手快的将抹布朝他净朗的脸上一抹,跳到一旁去大笑。 “哇!”岳正心抚着脸,嘴上也没闲着。“你把我弄丑了,看我饶不饶你!” 陈七拔腿就要溜走时,岳正心已经扑了过来,双手紧紧圈住了她。 哇!阿正怎么可以这样?她是个姑娘家也!陈七一颗心如擂鼓般咚咚作响。 “阿正,快放手啊!”她在两条手臂圈出的有限范围内剧烈挣扎,一张俏脸红得快烧起来了。 晤,阿七虽然瘦小,但身子却柔软得不可思议,他竟强烈的感觉到一种莫名的舒服感正流过他的四肢百骸…… “不放,不放,快点向我道歉。”岳正心淘气的笑着,“阿七,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没半点肉,又像女人一样软趴趴的……” 陈七因为耳边那股热乎乎的男性气息而羞臊不已,天!阿正发现它似女儿身了吗?还有,他还说她软趴趴?! “你再这么说我,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我说话算话。”陈七收起笑脸,冷冷的警告。 “哟,生气啦。”岳正心看到一张严肃的小脸。真奇怪,阿七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他还真有女人的特质哩。“我是开玩笑的,阿七小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次吧。”岳正心了手,端着一张谄媚的笑脸。 “好了啦,瞧你那油腔滑调的样子,我鸡皮疙瘩豆掉了一地。”阿七被他给逗笑了,而赶快到布行去,那些慕名而采的姑娘们恐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知道啦。那我走了。” “早点回来吃饭。”陈七边擦桌子边叮咛。 “好。对了,阿七,别太想我啊!”走到门边,岳正心又不怕死的丢了句。 “少恶心了!”陈七朝他扮了个大鬼脸。 捶捶发酸的背,陈七提着木桶往后院走去。 现在忘尘居只剩下她、二娘和久病在床的阿雪姑娘,少了关夫子和长舌公阿正的笑闹声,偌大的宅院的确显得冷清许多。 阿雪姑娘芳名关越雪,是关夫子的胞妹,看关夫子冠玉般的相貌,相必阿雪姑娘也是沉鱼落雁之姿。 但二娘说她怕生,所以陈七来几天了,一直无法一睹这位病美人的芳容,想想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因此每当她提者水桶路过阿雪姑娘的闺房时,总不免要望着那两扇紧闭的门扉,发怔好一会儿。 二娘天天按三餐亲自服侍阿雪姑娘进食、服药,但阿雪姑娘常顽强抵抗着食物与药——这也是陈七为什么会常望着门扉发怔的原因之一。 当然,最后阿雪姑娘还是会将食物跟药全吃了,只是折腾了二娘。陈七心想,阿雪姑娘一定很渴望闺房外的世界,一个常年与疾病为伍的人,已经很难再有所谓的“正常脾气”了。 这样子的情形,她以前跟在爹爹身旁行医时就见多了,不知道阿雪姑娘得的是什么病症?有机会的话定要好好帮她诊断一番才行。 “哐啷!”里头传来瓷器的碎裂声,在这空旷的宅院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唉,你这孩子,怎么老是闹脾气呢?要按时吃饭和吃药,身体才会好得快呀!”是二娘的叹气块。 “走开,统统走开!我不要吃饭,我不要吃药!走开!”一个娇女敕却又倔强的声音接着响起。 “好了,阿雪,乖乖的把粥吃完,否则二娘要告诉你大哥哦!这粥可是今早二娘花了好些时辰才熬出来的哩,你不吃,二娘会很伤心的……”二娘开始采取哀兵政策。 显然二娘早就有备而来,带来的粥不只一碗。阿七发出会心的微笑,不过这位阿雪姑娘实在伤脑筋,这样的戏码要每天演上三回,恐怕再过不久,忘尘居的人就没有碗可以吃饭罗! “来,嘴巴张开……” “不要,你不要管我,走开!” 显然哀兵政策还是无效,这回阿七听到的声音是闷闷的一阿雪姑娘恐怕把头埋进被子里了。天哪,照这样情况,吃完一碗粥要折腾多久?连粥都喂不进去了,更何况是药……阿七摇摇头,她宁愿做一整天累死人的家事,也不要伺候这个足以考验人类忍耐极限的病小姐。 “阿雪……” 二娘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莫可奈何,还带着些微的哭音。也真难为二娘了,面对阿雪姑娘每天不同方式的顽强抵抗,想必已让她身心俱疲了吧。 其实,忘尘居里除了关夫子与阿雪姑娘是兄妹外,二娘、阿正他们全都没有半点关系,这也让陈七感到相当好奇又纳闷,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共同组成一个家庭? 她也问过那个“长舌公”这个问题,阿正只告诉她,反正他们就是偶然的相逢,然后就自然而然的住在一起了。 二娘是个年近四旬、温婉秀静的妇人,姣好细致的瓜子脸上有着世故与沧桑,但看得出她年轻的时候也是闭月羞花之貌。她说话永远是温温柔柔的,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在忘尘居里扮演着不可或缺的慈母角色。 思绪绕过一周回来后,陈七发现二娘和那位气死人不偿命的阿雪姑娘之间的僵局还没有进展。 这下子陈七可火大了,她不是体弱多病吗?还能对个健康的人无理取闹那么久,真是精力旺盛。 怒气一来,阿七再也克制不了自己,丢下水桶,怒焰冲天的直接闯进阿雪姑娘的闺房。 陈七一把抢过二娘手的的碗,处于极度惊愕中的二娘和阿雪姑娘未回过神来,她又老实不客气的赏了阿雪姑娘两个耳刮子。 对峙良久的僵局,终于因为阿七的突然出现而打破,二娘张大口叫不出声来,阿更是两眼睁得圆大。 无视那柔女敕得可以掐出水来的月兑俗容颜已浮现淡淡的五指痕,怒火攻心的陈七吼出了生平最大的声量:“不吃是吧,很好,那就不必吃了,干脆病死算了!你不是体弱多病吗?怎么还有那么多闲功夫折腾人?!照我看来,你根本就是穷极无聊,专门浪费别人的时间!” 说完,她大刺刺地一坐上椅子来,开始一口口把热腾腾的粥往嘴里送。 突然冲进来的黑脸陌生人已经把阿雪吓坏了,而那个黑脸竟然还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了她,又骂她穷极无聊! 包重要的是,他正在吃二娘特地为她熬的粥! “哇……二娘,他打我!还我……我的粥……呜……” 青葱玉手按住略微红肿的脸颊,阿雪的眼泪立刻像爆发的山洪般决堤而出,抽抽噎噎又语无伦次地控告着离她五步远、正大快朵颐的“黑脸”。 “哼!这么好吃的粥我不吃完,还等着让你打翻啊?暴殄天物,小心天打雷劈。”同样是姑娘家,阿七才懒得理会她梨花带泪的姿容是多么楚楚动人,更别谈什么怜香惜玉了。 哼,骄纵又不懂得爱惜自己的病美人,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 二娘也呆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阿雪是忘尘居里人人捧在掌心呵护的宝贝,她的闺房更是从不曾让外人踏进一步,现在阿七突然闯进来已经犯了大忌,更遑论是动手打了她了。 一抬眼,阿七一双狡黠的大眼正朝她眨呀眨的,似乎在暗示什么。 脑海里灵光乍现,二娘顿时明白了阿七的用意。敢情他是看不惯阿雪的无理取闹……也许聪明伶俐的他已经有了主意。 让他试试也好,阿雪那孩子是该有人制止她了,而且阿雪也需要一个不能老让她称心如意的“朋友”。 二娘唇边泛起淡淡笑意,对阿七轻轻颔首,表示明白了他的暗示。 接到二娘的默许,阿七双眼眯笑成两条细缝,给她一个“你放心,有我就搞定了”的表情。 “阿七,你怎么可以随便闯入阿雪的房间,还打了阿雪!这你作何解释?”二娘不怎么严厉地质问阿七,一边将泣不成声的阿雪搂进怀里,“乖,别哭了。疼不疼?来,二娘看看……” “二娘,呃……对不起。”阿七一日粥还在嘴里嚼着,说起话来有点含糊。终于,她把粥吞了下去。“我并不是有意要冒犯阿雪姑娘,只是忍无可忍。我常想,只要阿雪姑娘按时吃药,安静的休息,很快就能像平常的姑娘家一样,在园子里赏花嬉戏了。可是她根本不按时吃药,又喜欢闹脾气,难怪她的病无法好起来,必须永远躺在床上,不能踏出门房一步。也许这正是罪有应得吧。” 阿七暗暗吐了吐舌头,这么说会不会太毒了点?算了,久病就是要下重药医,为了彻底改掉阿雪的坏习惯,她牺牲点口德又有什么关系呢。 谤据她方才约略观察过阿雪气色的结果,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大病,而是先天体质较为虚弱,再加上她长期关在房里气色自然愈来愈差。 其实除了服用滋补身体的药材之外,清新的空气与和煦的阳光,才是最上等的良方。 阿七又补充道:“阿雪姑娘生得如此花容月貌,要是再加上温婉的性情和健康的身子,肯定是君子好求的窈窕淑女。但你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的话……小心没有人要哦!” 嘿,还真是不留口德,瞧瞧她从头到尾所说的话,没有一句不是骂阿雪的,真可谓把这位娇滴滴的病美人给骂到“狗血淋头”的地步。 一转眼,碗里的粥已经解决了。阿七站到桌前,准备再盛第二碗。 “好了,阿七,你少说两句……”二娘挥挥手。 “不行,我就是要说,你就是把阿雪姑娘给宠坏了,她才会不明白且不珍惜你的苦心。”阿七嚷嚷得可起劲了。 这一连串话骂下来,阿雪怎么会听不懂?她心头一紧、鼻头一酸,眼泪又啪答地掉下来。阿雪深吸了口气,她怎么能让这黑炭脸得了便宜还卖乖?虽然他的话已经成功的让她心里萌生了对二娘的歉疚感但这并不代表他还能继续嚣张下去! “住手,不准吃,那是我的!”阿雪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一只手遥指着阿七,如凝脂般的脸蛋因为挨打和极度的羞怒而明显涨红。 不可否认,这样的阿雪看起来健康多了,也有生气多了。二娘欣喜若狂的看着她。 阿七扬起得意的笑容,很好,这正是她所希望的。“哼,谁理你,你饿死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抓起木瓢,她又给自己添了一碗。 这真是太可恶了!阿雪气得浑身发抖。“黑炭脸你停下来,那是我的”两个眼睛睁得圆圆的,恶狠狠的瞪着他。 “黑炭脸?你敢叫我黑炭脸?!”阿七怪叫一声,佯装受伤的表情——得让阿雪尝点甜头,戏才能继续唱下去。 “别吵了,阿七,快干活儿去。”二娘也颇有做戏的天分,就见她黛眉微蹙,一副伤透脑筋的模样。 哼,她陈七是何等聪明,早就想好继续留下来“为非作歹”的借口了。“不!除非她向我道歉,不然我不走。二娘,你倒是来评评理,她居然叫我黑炭脸,这实在太过分了。” “我哪里说错了,你本来就是黑炭脸。”阿雪理直气壮的反驳。“也不想想从你进门以后做了多少过分的事,该道歉的是你。黑炭脸、黑炭脸……”她吐吐小舌头。 陈七没理她,将一大口粥往嘴里送去,阿雪竟然没命似的嚎啕大哭起来,“二娘我的粥……那是我的粥……” 哇,真可怕!陈七难以置信的望着跟前这个年纪与她相仿的病人儿。为了一碗粥可以哭成那样……唉,喜欢吃早说嘛,她就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了。 “好了,好了,二娘不准阿七再吃就是了。”二娘平常虽然是温柔惯了,此刻的她却有放声大笑的冲动。 阿雪这个经年累月考验她耐心的小丫头,今天居然被刚进忘尘居的毛小子轻轻松松给摆平了!呵呵,阿七这小子真有意思。 二娘轻吁口气,看来好日子离她不远了。 粥一端到阿雪面前,不知道她是饿了还是想报复阿七,立刻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全然忘了该有的仪范。阿七暗笑不已,激将法成功罗! 吃完半碗粥,阿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搜寻着陈七的身影。 “怎么了?”二娘好奇的问她。 当阿雪看见那人人倒胃的黑炭脸还好整以暇的杵在那儿时,她气急败坏的喊道:“黑炭脸,你怎么还没走?” 阿七笑咧了嘴,露出两排整齐的贝齿。“我还等着吃粥哩。” “不!”阿雪捧紧了手中的碗。“你作梦!我会吃得一滴不剩,绝对不会留给你。” “没关系,我可以吃药,那种药一点也不苦,还好香哪。”阿七指了指桌上热气腾腾的瓷壶。 “出去!我讨厌你,讨厌你……你出去!”阿雪拔尖了声音,眼看又要哭了。 “这么凶。”阿七退了一步,露出惊讶又有点害怕的样子。“我吃东西又哪里碍着你了?而且还把你最痛恨的药解决了。哎哟,真是不识好人心哪。” “出去!你这个讨厌的黑炭脸,你不必假好心!我要把东西全部吃完,不会让你的诡计各逞。”阿雪这下可真的是咬牙切齿了。 什么跟什么呀?陈七忍不住翻着白眼,她哪里逞什么诡计了?也不看看最后的受益者是谁,还不是阿雪这个病人儿。 “那最好不过了,快点吃一吃,我待会儿过来收碗。二娘,我浇花去啦。” “唉,胡闹够了吧,你这孩子。”表面上是斥责,实际上二娘还是忍不住偷偷对陈七露出满意的笑容。 “陈雪姑娘,如果粥没吃完,你就得洗碗,而且以后你所吃的东西一半都得归我。怎样?现在求我帮你吃还来得及。”带上门前,陈七仍不忘冷嘲热讽一番,露出讥诮又可恶的笑容。 “不关你的事,黑炭脸,没有人答应跟你打赌。”阿雪丢给他一记大白眼。 陈七关上门,得意的笑声透地门板传来。 阿雪舀起粥,一口口狠狠的往嘴里送,一改先前病奄奄的模样…… 陈七暗自叹口气,关夫子旁边那张桧木椅还是空的,那就表示她今天又见不到那个大忙人——褚山县衙总搏头木怀沙的庐山真面目了。打从她进忘尘居起,就没见过这个人。 也难怪,最近盗贼猖獗得很,就算这位大捕头一个月没在饭桌上出现,大家也会视为理所当然。 不过,她已经习惯那个位置空着了,要突然多出个人来,她还真的不习惯哩。 可是今天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怎么大家全低头头扒饭,没人吭声? 尤其是阿正,除了睡觉以外,就没见他安静过。他那两道小山眉正高高的挑起,还不时的盯着她,害她有点毛骨悚然。 “喂,”她朝阿正招了招手,“吃饭的时候请别用凶狠的眼光一直看我行不行?我会吃不下饭的。” “你今天打了阿雪?”说到这件事,岳正心的眼睛简直快喷出火来。 是二娘说的吗?陈七的眼光转向二娘。 二娘眼波滴溜一转,转到门外去。 她明白了,原来是受害者自行“申冤”。不过就算阿雪不提,泛着五指印痕的小脸是骗不了人。 耙情阿正这小了中意那个病美人?哈哈,有趣、有趣,她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拿她如何? “是啊。”回答的同时,陈七顺便偷偷瞄了一眼阿正身旁的关越阳。 目光正好对上他的,阿七心跳猛的漏了一拍,关越阳那种事不关已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她甚至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的眼底的笑意。阿雪是他妹妹也,好歹他也该挂点怒气在脸上。 “喂,‘关夫子’!”岳正心手肘碰了碰关越阳。“你倒是说话呀。” “说什么?”关越阳嘴里塞了块肉,含糊虚应道。“你不都已经说了?” “阿七那小子……”岳正心眯起眼,杀人的眼光再度睨向陈七。“他竟然敢打阿雪,阿雪病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了?而且他还是堂而皇之的闯到阿雪闺房里去!你说,这不是胆大妄为是什么?” “关夫子”阿七细声细气的开口,充满疑惑。“你们到底谁才是阿雪的哥哥呀?我都湖涂了。” 好强烈的暗示!必越阳忍不住放声大笑,岳正心更是刹那间涨红了脸。这伶牙俐嘴的阿七骂起人来真是一点也不含糊。 呀!必越阳的笑容真迷人!阿七当场看傻了眼,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个姑娘家了。 “谁……谁是阿雪的哥哥都一样!呃……不不不,我才不当哥哥。我……我是说阿雪是我们最疼爱的宝贝,谁欺负她就是不对!” 岳正心还没说完,阿七老早捧着肚子笑倒寺旁。她敢发誓,恐怕没有人见识过“名嘴公子”这副结巴的拙样。 陈七这不知愧疚的表现更激怒了岳正心。“给我住嘴,住嘴!阿七,别像疯子似的在那边该死的笑个不停。关夫子!”岳正心这次不是“碰”关越阳的手肘,而是改用“撞”了。 必越阳清了清喉咙,附在阿正耳边低语。“基本上,我是赞成阿七那小子……而且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是要赶走他的话……嘿嘿,那你可能下辈子才娶得到我们家阿雪了。自己看着办吧!再把我扯进来,小心吃不完兜着走。” “但是他打了你妹妹!”岳正心大叫。 “就是因为咱们把她宠得无法无天,才需要有人挫挫阿雪的骄气。而且阿七是个大夫,相信他自有分寸。”关越阳仍是不慢不火,一派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那浑小子却采取了最卑劣的手段,他竟然打阿雪!我刚刚去看阿雪的时候,她的脸还是红肿的!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姑娘,这算什么”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咆哮了。 “是呀,只要是病弱女子,不论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都是值得原谅的。这么说来,二娘所付出的心力似乎比你们脚下践踏的泥土还不如?”陈七冷冷的讥讽。叹口气,她继续说道:“我承认,一时冲动打了阿雪姑娘是我不对,但你却不先去思考为什么我会打她只会一味地袒护她。难道她天天不吃药、闹脾气、打翻二娘细心熬制的汤、折腾二娘这么轻易被原谅?那二娘算什么?” 难得岳正心也会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她淡淡地道:“我要早知道你这个‘名嘴公子’是个不辨是非的大混蛋,当初就会很慎重的考虑该不该救你……算了,我再怎么解释都是枉然,反正你已经认定我不可原谅了。这样吧,就当我是个过路人,再让我留一宿一晚好了,明天我就不会再哪扰诸位了。好啦,饭菜都凉了,各位专心吃饭吧,可别让我这个外人坏了自家人的感情。” 前一刻她还振振有词,下一刻她已经温驯的像只小猫低头扒着饭,财才的剑拔弩张已经消失殆尽,仿佛没发生过似的。 “我——”岳正心还想再说什么。 “你这个人很罗嗦也!”阿七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我已经被你骂得耳朵都快长茧了,让我好好吃顿饭行不行?” 一干人就这么默默的吃着饭,二娘始终一言不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关越阳闲适自得的从容中还夹杂着一丝兴味盎然,而陈七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最难过的人恐怕是岳正心了,就见他闷闷的扒着饭,根本是食不知味。 出乎意料之外的,今儿个大家竟然同时吃饱。 阿七盯着桌上的杯盘,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一起收走、同时洗净,多么省时又省事。 照惯例沏来一壶热茶,她替一伙人斟上,“你们聊,我洗碗去了。” 露出纡的笑容,阿七端着木盆,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堂的布幔后,未察觉到餐桌旁那若有所思的三双眼…… 第三章 “他是个有个性的好孩子,而且,那精灵狡黠、大而无畏的眼神透露出他绝非普通人家出身。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这孩子很得我的缘。”二娘缓缓啜了一口茶。 岳正心抿起嘴,孩子气的脸庞更添几分稚气。“是吗?那小子嘴巴毒得很,我差点没被他的话给活活毒死。” 必越阳扬起一抹笑。“瞧你,都几岁的人了,还跟这个小伙子逞口舌之快。现在可好了,不仅吃了亏,还给自己蒙上忘恩负义之嫌。幸好那小家伙不爱嚼舌根,否则你这名嘴公子可就要贻笑大方了。” “你闭嘴!瞧你从头到尾都是幸灾乐祸的嘴脸,也不帮忙想想办法,多亏你还是个饱读诗书的‘文状元’,我真该教怀怀把你丢到牢里去。” “哦,是吗?别忘了文科榜眼可是被你这不成才的家伙给拿走的。”关越阳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对了,说起怀怀”二娘沉吟。“那小子打算自立门户了吗?我好像半辈子没见着他了。 “没办法,前有捕不完的盗贼,后有纠缠不尽的姑娘。那家伙巴不得皇上把他流放到边疆充军哩。”岳正心耸耸肩。 二娘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就光会耍嘴皮子,难怪布行天天门庭若市。”关越阳懒懒的接口。 岳正心用手肘顶了顶关越阳。“喂喂,搞清楚,我可是为了咱们家的生计,不惜天天牺牲色相也。哪像你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咬文嚼字一番,银子就跟着滚进来了,还有福伯的马车接送。” “你不也是天天坐福伯的马车?” “是啊,我是天天坐福伯的马车,不过我这个相貌堂堂的名嘴公子只是顺道接送了。哦……我的心好疼,我是如此地倍受冷落、不被重视。”岳正心捧着心口哀哀怪叫起来。 “好了,别闹啦。正儿,无论如何一定要让阿七继续留下来,知道吗?”二娘睇着岳正心。 “要走也是他自个儿说的,又没有人说要赶他走。”岳正心没好气地说道。 “咦,你不怪他了?我记得半个时辰前你还想宰了他哩。”关越阳极力忍着笑,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你那是什么口气?好好好,算我一时冲动行不行?不过阿雪真有他说的这样吗?原先我只是以为——” “没错,起初阿雪的情况就是你所想的样子,但日子一久,情况逐渐改变,你的印象却是停留在最初的阶段,所以当阿七那么说时,你根本无法相信。” “不过说真的,我还是难以相信阿雪已经变成阿七所说的模样。” “想看吗?建议你明天晚点出门了。” “你早知道了是吗?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你听得进去吗?” “什么意思?你话中有话哦。”虽是玩笑口吻,但岳正心眼中确实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 “你这孩子就是这么死心眼。”二娘倒是先掩着嘴呵呵笑了起来。“咱们一家人相处这么久了,阳儿又是阿雪的兄长,你这傻小子还有什么好难以启齿的?” “二娘。你就别逗他了,瞧他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关越阳迳自再斟了杯茶,定定看着岳正心,慢条斯理地说道:“阿正他自有打算,不是吗?” 岳正心故作惊讶道:“喝,比我本人还清楚。阿阳你倒是说来听听,不才在下我愿闻其详。” “好家伙,居然赖到我这儿来了。无妨无妨,既然你自愿放弃叫我‘大舅子’的机会,我还乐得很哩。老实说,和你这油腔滑调的臭小子结成亲家,还真有损我的形象与气质。” “什么?关越阳,你……”岳正心受伤的哇哇大叫。 “好了,少说两句行不行,都几岁人了,还拌嘴拌个不停。你们刚刚所讲的话,恐怕让怀怀说上两、三个月还绰绰有余。”二娘忍不住笑骂。 岳正心挥了挥手。“别提那位‘神捕大人’了,那家伙根本就是哑巴转世的,多说句话好像会要了他的命似的。每次咱们聊天,怀怀就像个木头杵在那儿,半天也没听见他吭一声。我倒宁愿相信县令千金看上的是怀怀手中那把烟罗剑,而不是怀怀。” 必越阳朗声大笑。“阿正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竟然敢这么批评怀怀……小心哪天半夜里被怀怀大卸八块丢到林子里喂狼去。”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岳正心又咕哝了句。 “哎呀!”二娘突然叫了声。“今天阿正带了几块料子回来要给阿雪添几件衣裳,我得赶快拿去让阿雪挑挑,不然等阿雪熄了灯,又得留到明晚了。阿正,赶快去留留阿七那孩子,别让他真的离开了,否则二娘就罚你当他的小厮,跟着他四处流浪,‘忘尘居’也别回来了,知道吗?” “这么严重啊”岳正心咋舌不已。 “听见没有?” “知……知道了啦。”他的语气无辜的像个小孩。 “知道就好。”说完,二娘抓住开布幔盈步进内堂去。 “闯祸了吧!”关越阳顺手敲了他一记。 “怎么办?”岳正心摊了摊手。“阿七正在气头上,只怕他那拗脾气一时是不会原谅我的。” “怕什么?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还会说不过他吗?万一真的失败了,到时候我再帮你出面好了,我也挺舍不得那个小娃儿走掉的。” “我认为你先去比较妥当。阿七他……呃……他应该比较信任你。你也知道,平常和他吵吵闹闹惯了,他不见得肯听我的,而且刚刚你也看到了,那小家伙根本就倔得像头牛,却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不想坏了咱们自家人的感情。”岳正心还真有点急了。 “那……”关越阳仔细思索,觉得岳正心的话也不无道理。“好吧,我先去劝劝他,要再不行,你这浑小子就等着‘负荆请罪’吧。” “也只好这样了。谁教他比咱们得宠…… 必越阳踱到后院时就发现了蹲在天井旁的瘦小身影,阿七正在那儿聚精会神的洗碗……唔,说发呆比较恰当些,就见他从头到尾洗着同样一只碗,那只碗恐怕快给他洗破了。 “需要帮忙吗?”关越阳的声音很轻很轻,但还是吓到了阿七。 “呃……”月光下,阿七愣愣地抬起黑黑的小脸,一看见是关越阳,立刻大惊失色,连忙将手浸到木盆里去。“关……关夫子,你……你怎么在这儿?” 完了!阿七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看见了吗? 在这儿,她天天得碰水做家事,日子一久,抹在手上的易容染料就格外容易月兑落,所以只要仔细看,不难发现她的手其实比其他地方的皮肤都要来得莹白。 都怪自己太大意了!她一直以为蹲在天井旁洗碗就不会有人过来,现在可好了,不来则已,一来竟是心细如针的关越阳。瞒得过他吗?她实在没有把握。 “不想让你离开。”关越阳笑了笑,蹲到她身旁直接说明来意。 “我……我……”阿七紧张得简直快透法这气来了。 “别生气好吗?”关越阳轻轻模了模阿七的头,把他的失措误以为是还在跟阿正呕气。 “我……我没有。”她急忙否认。这么近的距离,她的心头又开始怦怦作响了。早知道这种“危险人物”是亲近不得的。 “那就留下来别走,好吗?” 在朦胧的月色下,关越阳的眼眸是一片澄澈,比天上的星子还来得明亮,其中还隐隐约约闪烁着一种足以令她心慌意乱的灼热。那是什么? 他那样看着她是什么意思?阿七着实模不着头绪,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这么接近过,而且这个男人似乎随时会看穿她似的。 她只知道被他这么一看,浑身都不对劲,心跳也处于不规律的状态……更要命的是,她无法抗拒那双眼眸所提出的要求。 “呃……我……什么?……”该死!她在胡说些什么? “我们都舍不得你走,阿雪好不容易才稍稍有了点改变,你这么离开,岂不前功尽弃?阿正那家伙就是心直口快,你就别和他计较了。事实上那家伙正担心你还在生气,不敢来向你道歉。” 说着说着,关越阳心头一怔…… 他一向抱持凡事随缘的态度,并非消极,只是觉得万事万物自有其运行轨道与安排,强求不来的,就连隐居在这儿,也是顺随自己淡泊的心志而悠然自得。 而今,他却不自觉的极力挽留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家伙……可笑的是,他这个饱读诗书的文状元,竟无法给自己一个具体的答案。 为什么会舍不得阿七走?为什么想保护阿七?为什么想和阿七说话?为什么想了解阿七多些? 这些问题连日来已经结成无形的网,若有似无的侵扰着他,一点一滴攻垮他的自制力…… 于是。他在心底非常慎重的再告诉自己一次:阿七是孤儿,也是阿正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他再浪迹天涯。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阿七惊魂甫定的声音飘入关越阳耳里—— “但不可否认的,我的存在已经很明显的搅乱了你们原本的生活,我无权让你们为我改变什么,而我的道德良知也不允许。” “没有,你没有。”关越阳突然抓住阿七的手臂。 必越阳正抓着她的手!压迫感与震撼力迅速笼罩了她,比上次被阿正环住身子时更为强烈。 阿七惊骇地重重朝地上跌去…… 当她发现自己竟跌进关越阳怀里的时候,惊愕和差点没昏死过去。老天,情况似乎愈来愈复杂了。 可是,他的胸怀好温暖、好舒服……她满足的低叹了声,瞬间有种无事一身轻的解月兑感,好像把所有烦忧全塞给那个胸膛了……塞给他?!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那胸膛的确给人很安全、很可靠的感觉…… 呃——怎么有种软玉在抱的感觉?阿七瘦小的身子竟软得不可思议。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体内那蛰伏的开始窜动!必越阳暗暗发誓自己的鼻子铁定有问题,因为他闻到女性专有的淡淡清香…… 只不过接住了个少年郎阿七,他竟然产生了旖旎幻想!必越阳呀关越阳,你已经欲求不满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你根本就有断袖之癖? 哦,该死!他是来留住阿七的,怎么可以满脑子胡思乱想,不行不行! “谢……谢……”阿七像受惊的小鹿般连忙跳开。她相信热流已奔窜至全身了。 “幸好来得及,否则你就跌疼了。”习惯性地笑笑,关越阳突然不敢正视阿七,他的良知正挞着自己的逾越的思想。 阿七又被关越阳吓得张大了嘴巴,他竞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对他,她是愈来愈胡涂了。 必越阳神色一正,又开口道:“对了,从今天起,你晚上忙完后到书房里来,我教你读书。你这么聪明,不多念些书太可惜了。就这么说定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什么?教她读书识字?他在说什么?她明天就要离开了呀! “关……关夫子,我……”她想说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了,可是一想起关越阳方才的央求眼神,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必越阳已经知道她腰说什么,拍了拍她肩头,露出促狭的笑容,“你已经答应留下来了,可别反悔哟。”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地着急地喊出声。 “唉,你这小脑袋爪还真是装不住东西。刚才问你,你没说不好,当然就是答应罗。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赶快把事情做完到书房来读书习字才要紧。” 说完,他竟然一溜烟的跳掉了,这分明就是耍赖嘛! “哎呀!怎么会这样!”阿七心头乱七八糟的。 其实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必四处流浪,而且大家还当她像自家人般疼爱……光这一点就够她恋恋不舍了! 经历这场小风波之后,她还得继续在忘尘居待多久呢?这样一来,解开脖子上这支关于她身世的玉笛之迷恐怕又得延后了。离开和留下的念头在心里头交战,让她犹豫不已。 唉!既来之,则安之吧!会贪恋于眼前的安定,说穿了还不是害怕身上的玉笛有着不好的谜底。 可是,那个在打闹而肌肤相触的“名嘴公子”,又有常常弄得她心慌意乱的关越阳,她该如何面对他们? “爹、娘,保佑阿七吧……” 伤透脑筋之余,她只能这么祈求了。 阿七作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和阿雪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那次打了阿雪之后,为了彻底改掉阿雪拒药拒食的习惯,她自告奋勇地向二娘提出为阿雪送药送饭的要求。 二娘乍听见时欣然答应,后来才想起男女有别,阿七毕竟是个少年郎,天天往未出阁的姑娘闺房里跑确实有违礼教。 但在阿七信誓旦旦的保证,加上关越阳和岳正心的人格“抵押”下,她终于得以自由进出阿雪的闺房。 这件事一度使阿七产生恢复女儿身的冲动,但在一思及随时有离开忘尘居的可能,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和关越阳之间的感觉已经有点不一样了,恢复女儿身只会徒增更多的纷乱而已,还是别轻易尝试比较好。 阿雪在她的细心照料下,身体有了显著转好的迹象,光是那泛出些微红润色泽的脸庞,就够大伙雀跃个好半天。当然,这也是消弭阿正那大醋桶妒意的最佳利器。 最令阿七惊喜的是,阿雪由最初的排斥她,渐渐的肯向她吐露心事了。 被信任的感觉真好,她发觉自己愈来愈离不开这儿,且不能遏止的对这个“家”投注更多的情感。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迟迟未能目睹那位“神捕大人”木怀沙的风采了。不过根据阿正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形容,她知道那位木怀少是个沉默得几近哑巴的人。 那家伙到底在哪里?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她已经好奇得快生出病来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有了这样的习惯:在半夜里取下脖子上的玉笛项链,放在掌心里细细端详,喃喃自语,“怎么办?好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我到底是谁。我也放不下这个家,二娘就好像我的亲娘,美丽纯真的阿雪、阿正是好哥儿们。至于关大哥……总觉得自己对他有点不一样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 念着念着,最后她会抓着玉笛进入梦乡。 日子就这么继续流转着。 今天对阿雪来说是个意义非凡的日子,因为她终于可以踏出房门,去面对并体会门外另一片遇然不同的天地了。 她的心正因为兴奋而急促地跳跃着,细致的脸蛋上浮现出红润的色泽。 “准备好了吗?要开门罗。”阿七扶着她站在门板前。 她笑吟吟的望着阿雪,是时候了,到外头去晒晒太阳、吹吹和煦的风、呼吸群山众壑间肆动的气息……都是治愈阿雪的灵丹妙药。 阿雪在园子里踩着盈盈步伐赏花、与翩翩蝴蝶追逐嬉戏的梦想终于得以实现了。 我……我好紧张。”阿雪收紧了阿七的衣袖。 “别担心,有我陪着你呢。不过你可记得,先别让二娘他们知道。”阿七豪气干云却又有些气短的拍的拍胸口。 确切的说,她们应该是“偷溜”出来的才对。 为了给她们俩再添些新装,二娘一早就随着阿正到布行去了,这也给了她们绝佳的机会。 其实早在前些日子,阿七就向二娘提过这档事儿,当时二娘并没有反对,只是嘱咐她等阿雪身子骨更硬朗时再说。不过,有些事就是要瞒着大人们才显得好玩哪!就连阿雪也直嚷着别让他们知道才新鲜刺激。 “嘎——”阿七拉开了门。 阿雪深吸口气,迎接阔别已久的大地。 “哇——”她忘我的发出欢呼。 她终于可以亲手抚触那五颜六色的花朵了,而旁边那不时飞溅出水花的池子更让她不由得看痴了——想必鱼儿此时是悠然自得的吧! 一对翩翩起舞的蝶儿示好的向她飞近,让她兴奋地瞪大眼,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阿七被她那娇憨的模样逗得咯咯叶笑。 阿七伸出手,企图让蝴蝶停驻在掌心,开心地笑道:“看!它们很欢迎你哪!” “真的吗?”此时此刻,阿雪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门外的世界是如此美好!她告诉自己,一定要赶快将身体养好,不要再在孤单冷硬的床板上消耗大好的生命。她甚至开始幻想着有一天能跟着阿正哥哥一块进城去…… “那是当然罗!这两只‘重色轻友’的小家伙平时可是连理都懒得理我哩!今天你一出来,它们就立刻靠过来献殷勤,这不就表明了它们的心意?” 阿雪一副爱宠若惊的模样。“那……我该怎么谢谢它们呢?” “呃,这……”阿七差点大笑出声。“不必了、不必了,它们会知道你的心意的。不过,你要是快点好起来,它们会更高兴哦!” “它们真的会知道吗?阿!阿七,它们飞走了。”阿雪望着翩然离去的蝶影,有些怅然。 “没关系,它们天天都会来看你的。啊!阿雪,那儿,快看!”阿七指着天际大嚷。“一朵云,一朵好大的云朝咱们这儿飘过来了。” 阿雪一抬头,果然看见苍翠起伏的山恋间缓缓飘着一簇雪白,即使伸手不可及,她却可以肯定那朵浮云和她最喜爱的白色滚边棉袄一样柔软。 “啊……”她喃喃惊呼着,眼底尽是惊喜与感动。 脚儿忽然一软,阿雪踉跄一退,阿七也跟着紧张起来。她着急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回房休息去。”说着,刻不容缓地扶着阿雪朝房门走去。 阿雪也急了,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她还没玩够哪!怎么可以就这么进房去?连忙努力摇头否认,“不,阿七你别着急,我没事的,我很好。” “还说没事,刚才明明脚就使不上力了。” 阿雪小嘴噘得老高。“哪有?人家只是抬抬脚,是你不对也!” “咦,干我啥事啊?我哪里不对了?”这丫头分明就是在耍赖嘛!” “你没有把我扶好,害我差点跌倒,又很乌鸦嘴的说我的病发作了,这本来就是你的错。” “我……”阿七无辜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怎样,我说得没错吧?没关系,你若是稍微补偿一下的话,我这个人是不太会记恨的。”说真的,她实在站得有些累了,只好借阿七的肩膀靠一下。 “补偿?怎么个补偿法?”这丫头,明明就累了还逞强。 “我想要坐在那儿。”阿雪小手指着大榕树下的秋迁。“在那里休息一下,好不好?我保证我会乖乖的。我可以会在那儿看你打水、浇花,哎呀,反正绝对不会吵到你的。” “万一二娘回来看见怎么办?” “你不是说了,二娘要午时过后才会回来,我只是坐一下秋千而已呀,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拜托嘛,人家已经盼了很久呢!”阿雪笑得好甜。 “唉!”真是拿她没辙,阿七认命地叹口气。 “你答应了?”阿雪的眸子瞬间变得晶亮。“我就知道阿七最疼我、对我最好了!”说着,赢弱的身子撒娇似地更偎紧了阿七。 这……阿七不由得愣住了,她现在是“男”的,而阿雪是道道地地的姑娘,就这么靠着她,不太好吧?唉,阿’雪到底有没有“男女有别”的概念啊? 她赶紧四下瞄了瞄,没办法,每当和阿雪很接近时,她就会很习惯性地看阿正有没有正好撞见,或者露出杀人的眼光,好像自己真的是作贼心虚哩! 阿雪坐在秋千上,双手抓住扶链,和着口中哼出的小曲儿,秋迁也轻轻摇晃。 云很淡,风很轻。 窗外月色皎洁,伴着百早争鸣的天赖。 读书习字完回房后,阿七在床板上翻来又覆去,明明打了好些个呵欠,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百般无聊的情况下,她居然莫名其妙点了火折子,举着油灯去端详那放置了好几套新衣的檀木柜。 “唉。全是清一色的男装。”阿七摇摇头。 这也怪不得别人,谁教她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呢。想起上次,阿正居然问她要不要一起到河边去游泳顺便洗澡,把她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哩! 平常她洗澡时候总是提心吊胆,深怕阿正或关越阳会突然跑进来,所以在洗澡前,她一定要检查门板是不是栓紧了,才敢慢慢卸下伪装。 呼!她喘口大气,可能因为绑平胸部的关系,近来胸口常闷得难爱,就连说话也提不起力气。 只有在回房就寝时,她才敢把布条拆下来,睡觉的时候才会舒服些。 看了看床板,她知道自己还是睡不着,遂取出一只精巧的小红袋,将玉笛小心翼翼地放入后,塞到枕头底下。 又在屋里来回踱了两遍,最后她关了房门,决定投身到外头的莹白世界里…… 第四章 不知不觉中,陈七跨出了后门,慢慢走进那围绕着整座宅院的树林里。 一株株高大挺直的枫木,犹如天梯伸至夜空,脚下踏着柔软的草皮与落叶,夏虫唧唧,十分热闹。一抬头,难以数计的星子挂在天空中闪闪发亮,夜明珠似的光芒穿过树梢、透过叶缝筛落下来…… “太可惜了!我竟然现在才发现这儿!”阿七背靠着树干,沉醉在这如梦似比的情境中。 她最喜欢倘佯在大自然怀抱里,不管是潺潺小溪、或者云雾的远山、甚至每日的晨羲,都能唤起她心灵深处最真的感动。比起那亭台楼阁、周梁书栋,她倒宁愿静静躺在草皮上,与星月共眠。 “呀!”她看见萤火虫了! 萤火虫也!先是少数几只不确定似地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像在仔细端详她,后来又呼朋引伴来了许多。阿七屏着气,一动也不动,眼珠子兴奋的随着围绕她的光点骨碌置碌地转动着。 随着银铃般的笑声,她伸开双臂迎接它们,与他们在树丛间嬉戏…… 突然,耳际传人与周遭不协调的悉索声响,渐渐地由远而近。 有人?!阿七背脊突然一阵发凉,急忙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并四下寻找掩蔽的地点。这么晚了,谁会到这儿来?而且这方圆十里内全属忘尘居的领地,想来不会有外人敢轻易闯入才对。 来了!来了!那悉悉索索的声音……阿七藏在一株较大的枫木后,又惊又慌又好奇地偷偷朝声音来源处张望着。 万一是人,而且是个武功很厉害的坏人怎么办?她心里正七上八下,紧张得想不出全身而退的办法—— “那是什么?” 一个闪神,陈七只来得及看见掠过的小白影,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她连忙从树后冲出来,眯起眼直勾勾望着那道白影的前进方向。在前面不远的草从前,那道白影忽然停了下来,并且回头对她一望。 兔子!是一只兔子! 见那只兔子钻进草丛里,她不假思索的尾随着它的踪迹,三步并作两步进追了过去。 尽避心里有些儿毛毛的,陈七还是鼓起勇气,奋力拨开半人高的长草,满脑子想的,全是找到那个小东西。 因为自从发现那小东西是只兔子起,她的脑海里就不断浮现阿雪手中捧着那小东西时的笑靥,她一定得抓住它,带回去给阿雪瞧瞧。 “哎哟——好痛……”尖锐的营芒趁她不备时,轻轻地在她指尖划了道血痕。 陈七忍着痛,将手指放进嘴里吸吮着,不一会儿,她已经走过了草丛。 前面看似一片平台,不过上头却铺满了七棱八角的石块,一直向前延伸大约十尺左右,她听见淙淙的流水声…… 藉着星光,陈七踏着石块,扦着水声,一步步走向平台边缘。 喝!原来这平台其实是一座悬崖,往崖下望去,是一片迷蒙的灰暗,依稀可由那影影绰绰中猜知四周必然全是绵叠的危峰。 悬崖旁接着是嶙峋的山壁,抬头望去,黑压压的不见顶,想必是很高很高了。 同时,陈七也发现一个浑然天成、隐约透出光亮的山洞,脚步立刻跟着移了过去。 山洞口为拱形,很宽,走进去,周围全是石壁,直延伸到头顶上,却在最顶端开了细长的大缝,倒像是两片大山壁接合起来似的。 星光从大裂缝里洒落下来,照耀得整个山洞恍若白昼,一股山泉从面前的石壁冷冷而下,落入高高拱起的清潭里。 山壁边还有块像床般的能白大石,石面洁净光滑,阿七兴奋地想,若能在那上面坐卧,一定是相当惬意的事。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人仙境了?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却又确确实实摆在眼前。 她慢慢走近那池清潭。 找到了!水潭边两块突起的岩石夹成了凹沿,兔子一家四口全窝在那儿。这会儿四唑红通通的圆跟正盯着她猛瞧。 “你们好啊!”阿七伏在潭边,笑嘻嘻地打量着它们,看样子是不能抱回去了,怎么好意思拆散人家呢! 小手朝这一家子模了又模,简直爱不释手,也许是感受到了阿七得忧伤吧,长长的白耳朵也顽皮的垂了又直、直了又垂,可爱的模样把阿七逗得娇笑不已,在洞里扬起清脆的回音。 等她发现得时候,袖口已经被潭水溅湿大半了。 那一汪潭水清澈见底,水也没有生苔泛臭,潭水甚至比外头潺潺而流的溪水还要来得干净,令陈七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潭水竟然是热的!陈七欢呼一声随手高高举起一只兔儿直转圈。 她梦想着一座华清池般的大浴池已经很久很久了,在那样的大浴池里,她能像鱼般瓷意地随着水波载沉,爱待多久就待多久。 陈七又到洞口去望了望,其实在这三更半夜里是绝不会有人来了。 捧起潭水,她朝脸上抹了抹,在反覆几次同样的步骤后,陈七恢复了原来的绝美姿容。 松开发髻,黑瀑般的长发立即倾泻而下直达腰际,接着她把身上衣物一一摊到岩石上,避免弄湿了。 红艳艳的肚兜衬着凝脂般的肌肤,配上玲珑有致的曲线与姣好的面容,停立在潭边的陈七,宛如上天遣派下来蛊凡人的小妖精。 她慢慢将身子浸入里,适度的水温并没有花去她太多的时间适应,一会儿,她已经悠自在地在水里轻轻摆动着雪女敕修长的玉腿,倚着潭边的石头让身体慢慢浮起。已经濡湿的肚兜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她浑圆饱满的双峰,随着呼吸在水波中起伏。 头发也湿了,阿七随手掬起一一绺发丝轻轻揉搓着,感到无限满足。 潭水随着她的掬水、拨动而荡漾,她的心也随着平静下来。倚着潭边,她闭着眼,沉醉在暖热舒适的愉悦中。 不知不觉,阿七甜甜的进入了梦乡,错过了那双睡见她时的惊猛黑眼眸…… 她作了个很美、很美的梦,梦见自己化身成七彩斑蝶,飞舞在繁花绿丛间,一眨眼,她的小玉笛竟化成了一朵轻飘飘的浮云,缓缓将她送往澄蓝的天空,在褚山山顶俯瞰着脚下的重峦叠翠。 忽然,浮云又滚作一团棉絮、化作长长的绫罗,凉风从无处徐吹而来,她就在这云缠雾绕的重重山峰里飘而而来,又悠然地朝另一处山峰飘忽而去。 陈七陶醉在腾云驾雾的梦境里不愿意醒来,便接连两、三个喷嚏却让她的神智清晰。 一睁睛,她发现那大裂缝透进来的亮光愈发刺眼,又隐隐约约听见鸡鸣声,老天!她就这么睡着了!竟一觉到天亮! “啊!” 随着黑色大披风的滑落,陈七尖叫一声,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吓得三魂七魄全飞了。 她发现自己正一丝不挂的躺在大白石上,身上只盖着黑色的大披风,她那鲜红的肚兜正大刺刺地晾在潭边的岩石上。 是谁?是谁来过了?她紧紧抓着披风覆住扁果的身子。浑身颤抖得犹如秋风里的黄叶。右臂上的守宫砂还在,证明没有被夺去清白,可她的身子已经被瞧光了,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靶受到泛着阳铡气息的披风……完了,她知道自己的名节已经彻底毁了,她让陌生男子看光了身子!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她从潭中“捞”出来?为什么不直接叫醒她?为什么? 突然,她的目光停滞在眼前那一小片光滑的山壁上。 那几个剑刻的苍劲字体像把利刃,一刀刀镌镂进她的心坎里—— 等我回来,别走,我的女人 木怀沙?!木怀沙来过了?!陈七曾想过他踏进忘尘居大门的情景,也假设过他的容貌,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见。她连他的脸都没有见到,他竟自以为是的宣告好是他的女人?! 愤怒之情油然而生,陈七开始讨厌那几个苍劲的字,它们看起来霸道又自以为是!就因为他看光了她的身子,她就得无条件地成为他的女人?不,不要!她绝不接受这种不尊重的占有,她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愿成为她的女人! 但心底却又浮起一个不容忽略的声音:“他算得上是君子了,至少没有趁人之危玷污了我的身子,或许,他是真的喜欢我……” 不!木怀沙不可能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她的,他一定是为了保全她的名节,才要她成为他的女人。真可恶!木怀沙看见她在池子里睡着时,为什么不掉头就走?这样就不会出现如此纷乱的情况,而且他竟然还……当肚兜再度映入眼帘时,陈七的脸更是难以克制的烧红起来。 不管了,先离开这儿要紧。 主意既定,陈七立刻跌跌撞撞的下了大白石,仓皇地走到潭边迅速穿上衣服,取出小瓷瓶涂黑了脸,然后逃命似的奔出山洞。 她得赶快回去把这身衣服换掉并且藏起来,绝不能让木怀沙认出她。 看来她得离开忘尘居了,经过这件事后,她不以为自已还有足够的胆量与木怀沙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木怀沙是有名的神捕,凭他那一身卓绝的本领和观察力,迟早会看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她可别在回去的途中碰上木怀沙才好!爹、娘,这次你们可真的要保女儿了…… 陈七拚命地跑着,一路奔回忘尘居的后院,幸好此时才破晓时分,他们都还没醒。 确定四下无人后,她一溜烟闪进房里,靠在门板上重重喘气,急剧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低下头一看,陈七登时傻了眼,老天!她怎么会连木怀沙的披风也抓回来了?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她到底把这东西带回来干什么呀?难道想提早东窗事发吗?陈七的小黑脸因为心情烦乱而皱成一团。 眼不见为净!她把披风搁在床上,赶紧打开衣箱换上深蓝色的布衫,同时胡乱找了条大布巾裹住换下来的衣服鞋子,连同木怀沙的披风,整个藏到床底下去。 她告诉自己,不能惊慌,不能露出马脚。她得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尽快找理由离开忘尘居。 “阿七,起床了,阿七!” 朦朦胧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拍打着门并且呼唤她的名字。 “啊!”阿七从床上惊跳起来。 她记得不久前还很认真地想着解决办法的,居然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来了!” 她慌慌张张地整理好衣服,急忙跑去开门。 门外是张笑吟吟的面。 “阿正……”陈七百般无奈地叫着。这家伙一大早吵什么呀! 岳正心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咦,没有发烧呀!”说完又模了一次。 阿七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胸膛。“喂,你在干什么呀?我好得不得了,是谁说我发烧了?少咒我。” “一大早没看见你人影,房门也一直着着,大伙以为你不舒服,兄弟,保重啊!” “现在什么时候了?” “不会很晚,日上三竿而已。” “什么!日上三竿了?我的老天!”阿七大叫。 “拜托,你别跟个娘们似的尖叫行不行!”岳正心痛苦的掏了掏耳朵。“日上三竿就日上三竿嘛,你偷懒一天大家又不会少块肉。” “对不起,你们没有早饭可以吃了……”她低下头。 “嘿嘿,没关系,先欠着好了。我明天要吃稀饭和馒头。” “你少狮子大开口,这么晚了还不做生意去。”她恶狠狠的捶了他一记。 岳正心露出暖昧至极的可恶笑容。“人家要看你醒来才安心嘛。” 阿七朝他扮了个大鬼脸。“少肉麻兮兮了,这种话跟我说是不管用的,你应该说给阿雪听才对。” “不,我要说比这个更肉麻的话给阿雪听,对了,偷偷的告诉你哦……”岳正心凑到陈七耳边,神秘兮兮地说着。“你最好离咱们家的‘关夫子’远一点,我怀疑他有断袖之癖!” “哦?怎么说?”阿七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好奇心全给撩拨起来了。 “一大早起来看不见他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直说要冲进房里看你。从我认识那家伙以来,就没看他这么‘意乱情迷’过……哎哟,阿七,你要小心喔,小阳儿可能爱上你罗!” 闻言,她的心就好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这样啊!”阿七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可是关夫子对我说的好像不是这么回事耶。” “真的?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从第一眼见到你,他就无法自拨的爱上你了,但礼教却不容许这种泯灭伦常的爱情,他也怕伤害了你,只能自己默默忍受着相思之苦……他还说,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不会再喜欢别人了。”说完,阿七无法遏止的捧月复大笑起来。 “哎呀,讨厌啦!人家不来了。”阿正装起女人的娇嗲,扭着走开。 “真是恶心的家伙,我的以牙还牙还用得真是。”望着岳正心的背影,阿七直笑骂着,心里因为他的关心而浮起阵阵暖意。 不其然地,她又想起关越阳澄澈的眼神,还有眼底那令她心慌意乱的灼热…… “对了,阿七,”岳正心又折了回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不是很想一睹怀怀的真面目吗?告诉你,他就快回来了。今早他派人捎来口信,说过两天就会回来了。给你个机会,有空就去把你心目中大英雄的房间整理干净,欢迎他回来吧。” 岳正心的话无疑是最强烈的震撼。 为什么要过两天?他明明已经回来了! 是为了寻找逃跑的她吗?老天!她不敢再想下去…… 木怀沙回来的前一天。 阿七怔怔地站在的房里,已经发呆了好一会儿。 怎么办?他就要回来了,她却一直找不到适当的理由离开。木怀沙找不着她,会有何种反应?她真的很怕……很怕到时他一眼就认出她来。 头一次,陈七对自己的易容术没有信心。 走近书桌,桌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擦完桌子,她拿起拂尘走到书橱前轻轻拂掉书册上的尘埃。 完了!不小心把木怀沙的东西拂掉了!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小木盒朝她的面门跌压下来。 小木盒一摊开,里面的东西也跟着跌出来,她只来得及接住盒子里面的东西,而任由木盒掉落地上。 当她看清楚手中所握的东西时,惊愕得几乎要断了气。哦,老天爷!难道她真的注定非得跟木怀沙纠葛不清才行吗? 木怀沙居然有一支和她一模一样的小玉笛! 这又引出了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她和木怀沙究竟是什么关系?兄妹?还是……指月复为婚的夫妻? 天哪!她已经快被这一团糟搞得神智不清了! 一只大掌冷不防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足以捏碎她,一阵阵椎心刺骨的痛几乎让她昏厥过去。 “放开!”她倨傲地反抗着,声音却微弱如蚊鸣,实在是太痛了! 好残忍!陈七愤怒的双眸勇敢地迎身后下手不留情的人。 这是一张陌生的男人面孔,却成功地夺走陈七所有的注意力。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就是木怀沙! 宽阔的前额突显出他的器宇四昂,英气逼人的浓密剑眉下是神秘莫测的漆黑双眸,挺立的鼻梁延伸到紧抿的刚毅髻瓣上方,他挂在背后的黑亮剑鞘与黑色的官帽更加助长了他骇的的气势。她猜得没错,他的的确确是个霸道又狂傲的家伙。 就他的力道,陈七知道他很生气,显然那只小玉笛对他而言,也具有重大的意义。 但他误会了,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她并没有刻意去动他的东西,她是不小心的。 “放开我!你弄痛我了!”陈七怒瞪着他,尽避她一颗民紧张得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你是谁?” 木怀沙的第一句话,就令她错愕了好半晌。 “你又是谁?放开我!”陈七也不甘示弱。 “别企图惹怒我,那对你并没有好处。”他终于松开了手。 “惹怒你?小的怎么敢,我还不想提早被捏死。”陈七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嘲讽的咕哝。 “你是谁?”他伸手,似乎又想抓住她。 “陈七立刻机伶地跳离他五步远,她不会再让这家伙伤他一分一毫。 “你又是谁?告诉你,我是来这里‘整理房间’的,不是你认为的小偷。喏,接住。”陈七站在门边,将掌中的玉笛抛还给他。“这完全是我疏忽的结果,信不信由你。” 随后,她大力关上门,愤然离去。 然而,事实证明,陈七终安还是逃不过面对木怀沙的命运。 她把该做的事一口气全部做完,然后躲进阿雪房里陪她说了大半天话,直到薄暮时分才出来生火做饭。 晚膳时,那张空出来的椅子终于有人坐了,当然是木怀沙那个可恶的大混蛋。 这顿饭好像鸿门宴惟的,吃得陈七头皮发麻,一颗心惴惴难安。 木怀沙沉着一张俊脸,阿七始终觉得那对莫测高深的黑眸正不断的估量着她。她极力地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低头扒着饭,天知道桌底下的双脚早已经不听使唤的颤抖着。 “咳,我说阿七啊,你闪了舌头吗?怎么今天跟只闷葫芦似的?” 阿正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坏胚子,就喜欢做些落井下石的坏事,也不搞清楚谁才是正直的三寸不烂之舌。陈七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如果你的手腕今天差点让人捏碎,而那个人现在又正好跟你同桌吃饭,你还能谈笑风声吗?” 她感受到两道利刃般的眸光正朝她疾射而来,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她可以藉着木怀沙而离开。 “是你吗?” 率先开口的是关越阳,他质问木怀沙的愠怒口气绝不亚于阿七的冷言冷语。 陈七讶异的望着他,怎么连关夫子也跟着搅和? “误会。”木怀沙的回答再简单不过。 “跟阿七道个歉吧。他跟咱们是一家人了。”二娘温婉的开口。 两上人同时回答了—— “不必了,我承受不起。” “我没有错。” “谁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岳正心一脸的好奇与不解。他一整天都在布行里,当然不知道木怀沙和阿七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问他,他是长话短说的能手。”阿七忿忿不平地放下手中的碗筷。木怀沙那自以为是的态度,让她有股想杀人的冲动。 她得月兑离木怀沙的视线范围,愈远愈好,因为那探究的眼神令她招架不住,随时都有可能露出马脚来。 想到他看光了自己的身子,她浑身更是不安地躁热起来,这就更有必要逃离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倏然浮现关越阳为她辩护的神情…… 第五章 “阿七,阿七!”关越阳伸手在陈七面前晃了晃。这小家伙又在发噘了,瞧他整晚魂不守舍的。 一定是和阿怀的事有关。显然阿怀的出现与沉默,让他徒增不少困扰。 “呃……什么?”阿七的眼底是一片茫然。 “还在生阿怀的气?”关越阳柔声问道。 “没有。”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忍不住嘟起嘴。 “还说没有,全写在脸上了。”阿七的模样把关越阳逗笑了,忍不住轻点他鼻尖。“告诉我吧。” “他刚刚没‘招供’吗?” “你知道,逼一颗又臭又硬的顽石点头是件十分没趣的事。” 陈七摊了摊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早一天回来,不然我死也不会踏进他的房里半步。而且,我纯粹只是帮他将房里弄干净。” “然后?” “然后我不小心拂落了书架上的小木盒,里头的东西跟着掉了出来,木怀沙就突然从后面伸出手来捏住了我,好痛好痛。”说完,一双大眼终于不争气地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里头的东西,是不是像手指头般长短的小玉笛?” “你知道?”太好了!也许她可以从关越阳这儿套出一点端倪。 “任何人发现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落在虽人手里时,都无法作出理智的判断,即使生性沉稳的阿怀也是一样。我这样解释,相必你该明白那支小玉笛对阿怀的重要性。虽然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但你又何其无辜,因此我只能代他向你说声抱歉。这么说,你了解吗?” 经关越阳这么一说,陈七顿时释怀了,也不好意思再怪罪那颗臭石头,但她还是忍不住本哝:“知道了。反正要怪就只能怪那盒子掉得不是时候,下次最好当着他的面掉下来,顺便把他给砸死算了。” “哈哈……”关越阳爆笑出声。“咱们家什么养了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 “我只是实话实说。”陈七低下头,继续写她的毛笔字。 对了!还有个大问题没解决——那支玉笛的秘密还没套出来! 思及此,阿七又急急忙忙抬起头来。 “为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眼前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暖昧情况_ 她的不偏不倚地贴上了正俯身看她写字的关越阳下巴。 阿七随即像受惊的小鹿般弹跳开来,一个重心不稳,连人带椅的往后栽倒。 “啊!” 完了!要七脸上一片火辣辣,心里直哀叫着,并不是害怕跌跤,而是……唉!情况真的愈来愈混乱了。 必越阳干啥那么好心!看见那及时伸出的手臂,阿七忍不住要叹气。 千钧一发之际,他伸手一拉,将阿七搂进怀里。 他又抱住这个小家伙了。老天!必越阳深吸口气,发现自己体内竟产生了焦灼的热流,在四肢百骸大肆窜动、直逼脑门,而他的双手更是完全不听使唤地箍紧怀里的阿七,让他更紧密的贴着自己。 他在做什么?!难道……难道这就是断袖之好吗?为什么他只会对阿七产生反应? 必越阳困难地咽着口水,惶恐的发现自己根本放不开阿七。 “关夫子,你怎么了?”阿七抬起困惑的小脸蛋看着他。 当两人完完全全意识到这种“天理难容”的紧密贴合时,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离彼此。阿七发烫的红脸足以烤熟鸡蛋了。 “对……对不起,我越矩了。”关越阳此刻的声音听来发布悔又痛苦。 “不……关夫子,你没有。谢……谢你及时拉了我一把。”她到底是跟谁犯冲了?怎么今天尽是发生该死的状况,而且还是无法彻底了结的那种。 “叫我的名字,像你叫阿正那样。”关越阳突然抓住阿七的手腕,暴躁地要求。 嫉妒!是的,他明白那是嫉妒。阿七为什么从不曾像对阿正般唤过他的名?为什么他永远只是客客气气的喊他“关夫子”?他不要阿七的尊敬,不要! “关夫……呃,阿……阳,快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她的语气可怜兮兮地。 这……是真的吗?关越阳喜欢她?方才的拥抱,她确确实实地感受到那种狂猛的心跳与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她融化。只是,关越阳喜欢的是女儿的阿七,还是男装的七七?不,他还不知道她是个姑娘,这么说…… 断袖之癖!阿七做出这骇人的结论。 “对不起,我一定是疯了!”关越阳急急松手,颓然坐进椅子里。 不!不可以!他不能再伤害阿七了!他必须尽可能离阿七远点,因为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伤人害己的事来…… 哦,他究竟在干什么!他怎么会有那种污秽的思想和逾越的行为?道德和良知开始无情又犀利地挞伐着他。 必越阳陷入了空前紊乱的情绪里…… “今天就到这儿好了。阿七,你早点回房休息。”先支开阿七吧,此刻的他噬须时间来冷静自己,并理清脑中的一团混乱。 “谢谢。”阿七飞快地收拾好书和纸笔。 她和关越阳之间诡谲的气氛让她迫不及待的想夺门而出,但她l强压下那股冲动,依旧像平常般慢慢敞开了门板。 “阿七……”后头传来关越阳欲言又止的叫唤。 那声叫唤让她的心跳再度加快,不过她还是若无其事地回头道:“还有事吗?” “……没有。”怔忡地望着阿七的背影,他终究还是没有将那句话说出口。就算说了也无济于事,不是吗? 阿七,真希望你是个姑娘家…… 褚山县城郊,一座简陋的茶棚里。 “小二哥,麻烦来碗茶。”陈七拎着包袱,挑了个位置坐下来。 从那晚未留下只字片语便离开忘尘居起,已经足足两天了。 因为没有目的地,所以她在褚山县城晃了两天,靠站帮人治些小病攒了些碎银,晚上则住宿在客栈中最便宜一房间。 为了不让岳正心找着她,她活动的尽可能离布行远些,也选择不同的客栈落脚。…直到今天早上,她才决定下一站的目的地。 她打算往北,到京城里去,那儿人多且热闹,谋生可能比较容易。 虽然心里很舍不得忘尘居的种种,便她不能再留在那儿了,否则不知又会增加多少是非。 今后,她又是孤单的一个人了……也好,这样就不会有太多牵挂。 岸了茶资,陈七拎起包袱踏上旅途。 徒步走了一段路后,她已经是满身大汗且累得动弹不得了。 她了个树荫坐下来,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要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村落。 “嘿嘿,小兄弟,一个人吗?”不怀好意的粗嘎的男声传来。 一睁眼,她的面前已经平白多出了几个或高或矮、胖瘦不一的大汉。 陈七冷冷望着这群人,不答腔。 下一秒,她已经被人提着衣领高高举起。 “放开我!放开我!”她实在不明白这群人到底看上她哪一点,现在的她可是又黑又瘦又穷呀! “妈拉巴个羔子!黑狗屎脸拽什么拽!”提起她的粗汉子声如洪钟、力大如牛,大嘴一张一合,要把她一口吞下去似的。 包令陈七作呕的是,那张大嘴喷出来的口水全飞到她脸上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成了待价面沽的货物,一群人正对她评头论足。 “嘿,这小黑娃挺灵活的。”有人说道。 “老大,这黑狗尿可以卖多少钱啊?”那只拎着她的大蛮牛傻里傻气的问着为首的精瘦男人。 “看这小黑娃伶俐的模样,安公公应该不会亏待咱们兄弟才对。” “老大,咱们应该把价钱哄抬个两、三倍才行,搞不好以后这小黑娃成了最得宠的太监,要什么有什么,那咱们不就蚀大了!” “也对!也对!” 接下来她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 太监!这群恶人要把她卖到宫里当太监! 陈七脑子里嗡嗡作响,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太监”两个字已经使她完全失去了方寸。 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二一些光怪陆离的事净找上她?老天,她该死的还在胡思乱想什么,逃命要紧哪! “啊——”毫无预警的,陈七突然高声尖叫,接着她奋力咬了大蛮牛一口,趁那群恶人错愕之际,赶紧没命似的拔腿就跑。就算吓得面色铁青、浑身直打哆嗦,她也要卖命一搏,逃出那群人的手掌心。 “妈拉巴个羔子,黑狗屎竟然敢咬我……看我打得你满地找牙!”后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救命呀!救命呀!谁来救救我!” 陈七边跑边大声呼救边回,每一回头,她就发现危机又增了一分,相对的希望也跟着减少一分。那群恶徒离她愈来愈近,而且个个脸色难看至极,嘴里骂着一连串脏话,摆明了最好别让他们给追着,否则后果自行想象。 完了!这次真的玩完了!这种连个鬼影子也看不到的荒郊野外,根本就不必指望有谁会来救她了!唉!爹娘呀,如果你们真的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平安度过险境吧! 就在她最后一次回过头,绝望地发现自己即将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时,突然,她一双眼亮了起来。 那群恶人的后头不远处,扬起一片尘沙,她发誓她还听到了达达的马蹄声。 有人朝这儿来了! 事到如今,只有豁出去赌一赌了!陈七扯开嗓门,不顾一切声嘶力竭的叫喊:“救命呀!杀人啦!救命呀……”原本逐渐迟缓的脚步像是注入新生命似的又变得灵活快速起来。 来了!马蹄声由远而近,已经追上了。 继续喊,继续叫!快得救啦! 就在约莫不有十步之遥时,陈七突然听见那群恶徒发出凄厉的哀号声。 一切事情都在瞬间发生,也在瞬间结束。当陈七惊愕地回过头时,疾驰的棕色骏马已经如同狂风般席卷而至,她什么都还没看就被人拦腰抱上马去了。 她只来得及看到后头滚滚翻腾的黄尘…… “多谢……多谢壮士搭救……” 吓死人了!陈七双手死命地抓紧这名陌生男子,她从来不知道疾驰的马儿是这么骇人,她觉得整个人快被丢出去了i 噢,先保住这条小命要紧,至于这位救命恩人长得是悃是扁,等到有空的时候再说吧!反正总有机会看见的。 等她估计离那群恶徒够远了,才扯了扯那名男子的衣袂。“请停下来好吗?我想已经不需要再麻烦您了。” 马儿果然在最短时间内停下来,呼噜呼噜吐者气。 “是吗?声音甫落,陈七的下巴已被托起,与她的救命恩人正面相迎。 “啊——”陈七尖叫一声,整个人急忙向后仰,重心全压在马头上。 那是一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眸!这是蓄意,还是巧合? “我们回家。”木怀沙只手将阿七带回怀里,缰绳用力一拉,马儿又听话地狂奔起来。 “不,放我下来!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陈七抢起拳头,拚命捶打着木怀沙。 “闭嘴!再吵就丢下去!”木怀沙突然雷霆万钧的大吼一声,把阿七着着实实吓了一大跳。 这个恶劣加三级的大浑球!他以为他这么大吼大叫,她就会怕了吗?哼!她可不是被吓大的。 “丢下去好了,我不要回去!”陈七松了手,也扳开了木怀沙的钳制。或许她真的会跌个身肉模糊! 木怀沙再次紧急拉住马儿,黑眸散发出强烈的寒光,直勾勾地望着阿七倔强的小脸。 他们就这么一言不发的大眼瞪小眼,四周仿佛都静止了,阿七几乎以为自己会丧命在那两道足以摧毁大地的目光之下。 饼了许久,木怀沙才从齿缝里森冷地进出了句:“笨蛋!想找死吗?” 阿七一副无畏的神色,仍不知死活的坚持着,“让我走,就当你没见过我。” 木怀沙居然笑了,他的笑让阿七当场傻了眼。 “你笑什么!”真想给他一巴掌!阿七气得浑身发抖,她发誓总有一天要让这个大混蛋好看!她极度不愿承认差点就让那抹笑容勾走了魂。 天理何在?老天爷一定是瞎了眼,竟然刚给这个又臭又硬的笨石头一副迷人的笑容。 木怀沙嘴角噙着笑,一言不发地从怀中取出了链子。 老天!阿七难以置信地睁圆双眼。 “还我!还我!”她伸手一阵乱抓,木怀沙却好整以暇地又将链子塞进怀里。 她的小玉笛怎么会落到他手里?而她离开忘尘居已经两天了,却丝毫未察觉。如果没有遇到木怀沙,如果她到京城里才发现,那不就得再折回来?这么重要的东西也忘了。她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她正在出神之时,木怀沙陡然脸色大变,彻彻底底敛去笑意。 “说!东西怎么来的?” 严厉凛然的质问迅速拉回了阿七的神智,什么怎么来 的?小玉笛本来就是她的,这个大混蛋凶个什么劲儿啊! 为什么他一口咬定那不是她的东西? 不过,她和木怀沙究竟是什么关系? “哼,怎么不先说说你那和我一模一样的东西是打哪儿来的?”阿七嗤之以鼻。 “别惹怒我!”木怀沙凌厉的眼神足以让天地变色,他伸手就要抓住阿七。 “喂!”有了前车之鉴,阿七急忙将双手藏到背后,先发制人。“神捕大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木怀沙只手停在半空中,似乎没有缩回去的意思,让阿七提心吊胆,头皮直发麻。“你到底说不说?”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除非你先说,否则你再怎么对我‘严刑逼供’都无济于事,我不会上当。大不了那个东西先寄放在你那儿保管,反正那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阿七无所谓的耸耸肩。 看那木怀沙青白交替的脸色,想必已经快气炸了,只差没拔剑把她给砍了。 好玩,好玩!阿七真想拍手大笑。那家伙老是沉着一张脸恶声恶气地吼她,现在机会来了,她非把他耍得团团转不可。 既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开玉笛之迷,又能“玩弄,他,她若错过就是笨蛋。 阿七同情地拍拍他。“喂,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你就别嘴硬了。咱们彼此交换秘密,谁也不吃亏,不是吗?” 半晌,木怀沙才闷闷地说.“我怀疑你话中的真实性。” 阿七马上举起手,无比认真的道:“我陈七所言如有半句虚假,必遭天谴。”嘻,确实没有半句虚假,只不过是全部虚假面已,所以她可没有违背誓言哦! 木怀沙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了,“我一定要找到玉笛的主人。” “为什么?” 平常这家伙话就少得可怜,所以她根本不指望、也怀疑木怀沙能够一次就把话说完,只好采取“循序渐进”法。 “她是我指月复为婚的妻子。” 陈七闻言,觉得好像被人恶狠狠敲了一棍似地天旋地转起来,眼前还冒出了一颗颗大小不一的星星。 未婚夫、木怀沙……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糟的秘密了。 她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被她的“未婚夫”瞧见了身体,而她心里悬念的却是那个关夫子…… “不!那位姑娘已经许了人家。”没错,是许了人,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心许给关越阳了。 “什么?!她居然成亲了!版诉我,她嫁给谁了?她好吗?”木怀沙英挺的面容因肌肉抽搐而扭曲,情绪陷入无法自己的狂乱状态。 瞧见木怀沙激烈的反应,陈七立刻后悔了。她怎会以为狂狷如木怀沙不可能接受指月复为婚这种事呢?他那神情就是痴情的最好证明…… “呃……”陈七舌头开始打结,不知道该怎么掰下去。她该怎么办?爱人和被爱,已经不再单纯。 “别骗我,让我知道!”木怀沙猛地攫住她肩头。 “我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们只是在她出阁的日子萍水相逢。她将玉笛送给了我,说那玉笛一直为她带来好运,如今她已觅得良人,希望玉笛也能为我带来好运。”陈七顿了顿,决定应该再为‘她’辩白几句,“我必须向你声明,当时她似乎并不知道那是指月复为婚的信物,如今她也嫁人了,所以你不能怪她,知道吗?”这个谎编得够圆满了吧? “你在什么地方遇见她?她嫁到哪儿去?” “别再问了,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我们萍水相逢后就各分东西,而且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顽石就是顽石,硬是不肯放手。她已经够愧疚了……她正在欺骗自己的未婚示哪! 一开始她只是打算拖延一下时间而已,没想到最后竟扯下了这样的漫天大谎。 此时此刻,陈七多么希望这全是南柯一梦,更希望她从来不知道忘尘居,从来不认识这些人…… “她幸福吗?”木怀沙眼神飘向远方,喃喃问道。 陈七望着他空洞抑郁的眼眸,几乎忍不住要说出真相,但最后她还是咬紧牙关狠着心回答:“我刚刚不是说过,她已经觅得忍受人了。她说她嫁了个勤劳务实的庄稼汉,以后是几亩田、几畦菜圃的朴实躬耕生活。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嗯。”木怀沙绽开一抹发自内心的真正笑容,还有如释重负的快感。 “你好像并不怎么伤心嘛。”这家伙阴晴不定的个性实在太可怕了,令人难以捉模。 木怀沙的笑容更大了,“我一点也不伤心,她已有好归宿,我也寻着钟情的女子,从此各不相欠。走,回家,你得留到我找着她说明真相为止。”说完,又恢复风驰电掣的速度。 “什么?!你已经有了意中人?!原来你找她是……不行不行!没有那个必要!喂,放我下来!我不回去!”阿七乱七八糟地叫嚷着。到头来她还是得回去忘尘局,而始作俑者却是自己那该死的谎言!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呀! 慢着!木怀沙地意中人是谁? 陈七突然背脊一阵发凉,想起了刻在石壁上的苍劲字体。呃……该不会……不会是那天在山洞里的她吧? 她决定干脆晕过去比较省事。 第六章 岳正心呆坐在床沿,痴迷地望着阿雪在烛光照下的睡颜。 她仰躺着,睡得极不安稳,白皙的手臂紧搂着被解,红红薄薄的小嘴紧抿着,修长的柳叶眉忧愁的微皱,黑亮的青丝散在雪白的绣花枕上。 仔细一瞧,那柔密而纤长的睫毛边还挂着两滴令她心疼的晶莹泪珠。 唉,她又在想阿七了……这个发现令他妒火中烧,有股掉头就走的冲动。 ,阿七一离开,整个家就变了样。二娘常到门口眼巴巴地张望着,盼望阿七能够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而她腰做第一个伸开双臂欢迎他回来的人。 小阳而就更奇怪了,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话说得比怀怀还少,斯文俊逸的脸上总是黯然神伤的表情,活像个潦倒的落魄书生。 若说有谁没受到影响,那自然就是非怀怀莫属了。他还是那个闷葫芦的死个性,吭也不吭。 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少了天天和他抬杠的阿七,就好像突然少了什么东西似的浑身不对劲,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无法专心——尽避他嫉妒那家伙嫉妒得半死。 “嗯……”阿雪嘤咛一声,开始叫嚷起来:“阿七……阿七!你不要走!我会乖乖的……” 她急急挥动的小手又软软垂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奔流在枕上。阿雪原本康复神速的身体又因阿七的离去而急速虚弱。唉!阿七真如此重要吗?那他在阿雪的心中究竟有什么样的地位?下意识地,岳正心将阿雪连人带被从床上拉到自己怀里,仿佛会突然失去她似的。 低头怔怔地看着怀中紧闭着眼的阿雪,她一只小手正不确定地在他胸口。他很愿意与她分享他的心跳,天知道他爱死了这样的亲昵;但见她额头微微沁出汗球,想必是太热了。 岳正心毫不迟疑的将被子一欣,被子便泰半摊落到床上,当然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无可避免的拉近。香软的触感令他轻颤,生怕一不小心便会伤了阿雪柔弱无骨的娇躯,更让他禁不住地心神荡漾起来。 他暗自忖度着,阿雪醒来后瞧见自己躺在他怀里,会有什么反应? “唔……”阿雪舒展了双眉,头一侧,更往岳正心里钻去,白皙的脸颊紧紧偎着他的胸口。 原来这小妮子不没打算醒过来哩!岳正心索性闭起眼,背靠床柱拥着阿雪,享受两人世界的宁静。 怀里的人儿局促不安地动了动,睁开眼,他对上了顾盼流转的剪水双眸。 “醒了?”语气无限温柔。 “阿正哥哥……”阿雪软软地喊了声,颊边突然浮上的两朵晕红。 阿雪既没有挣扎、也没有逃离他的怀抱,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 “又作恶梦了?刚刚你睡得很不安稳,所以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劲了,他突然难以控制地想向阿雪解释什么,却比牙牙学语的孩童还口拙。 “你什么?阿正哥哥。”阿雪茫然不解地望着他。 “呃,我是说……就是……阿雪会不会讨厌和阿正哥哥在一起?”该死,他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我?”阿雪赧然笑了,扇子般的睫毛扇呀扇的。“怎么会呢?我很喜欢阿正哥哥呀!” “真的?可是……”岳正心更进一步试探着。“可是我总觉得阿雪有了阿七,就不喜欢我了。” 天哪,他一个堂堂男儿竟然玩起吃醋的游戏来了! “那是不一样的。”一只小手毫无预警的覆上心口,让岳正心险些岔了气。阿雪用怯怯弱弱、却不容置颖的肯定口吻说道:“我喜欢这儿……比阿七的还要温暖、还要舒服!” 什么”阿雪的“初拥”已经让那小色胚给夺走了?!岳正心酸不溜丢地想,他非得找个机会宰了那家伙不可!阿七怎么能因为阿雪对男女概念的懵懵而藉机占便宜?! 不过阿雪那听来令人血脉喷张的告白,就够他心喜若狂加上雀跃欢万分了! 想她这般的“痴心男子”,只要给他一点点甜头,就算要他上刀山、下油锅,也是在所不辞。 他必须把握良机,向阿雪索取包可靠的保证才行,要不然等到阿七回来,阿雪恐怕又来个临阵倒戈了。 他的大掌慢慢覆上了柔弱无骨的小手,将它压在自己的胸口,很认真地说:“这儿——就送给雪了!以后阿雪要是有什么心事,欢迎随时来这儿申诉,而且只有阿雪才能来哟,其他人是一概不接受的。明白吗?” 阿雪那两片薄薄女敕女敕的唇抿成开心的弧度,澄澈纯净的眼眸里浮现出自己未曾察觉的幸福。她轻轻颔首,半信半疑地问:“真的?阿正哥哥不能食言!” “当然,当然。记得别说出去,这可是阿雪和阿正哥哥之间的小秘密。” 阿雪的表情让岳正心放了一百二十个心,他知道她已经将他这宽厚的胸膛视为最大的秘密啦!呵呵! 再来,他要将阿七那小子彻彻底底从阿雪心坎里给“撵”出去,他才不要和阿七一起挤在阿雪那小小的心口里。天涯何处无芳草,阿七就眼睛放亮点,自个儿寻芳草去吧!至于他岳正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只要阿雪。 “阿七为什么不声不响地就走了?”阿雪喃喃自问。“阿正哥哥,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他?” “不是我哦。”岳正心连忙撇清。 “这么说,真的有人欺负阿七了?” “不关我的事……”岳正心嘴巴闭得紧紧的。 “快说嘛,我不会生气的。”事实上她眉头已经快拧在一起了。 “告诉你可以,但是你要答应阿正哥哥一件事。” “什么事?”阿雪忙问,大眼瞅着他瞧。 岳正心轻轻放开她,让他斜倚着床柱,随后起身去端来桌上早已备妥的粥。嘿嘿,温度刚好,这样他就不必对着荡匙吹得丹田无力了。 “很简单,吃完就可以知道答案。”他已经舀了一匙送进阿雪嘴里。 “没问题,我会把粥和药都吃完的。”阿雪知道自己最近的食欲比以前阿七在时明显下降许多,但为了知道答案,她也答应过阿七不再让别人为她操心,她会乖乖地把该吃的东西吃完,不会再耍赖、闹脾气。 “阿雪……”岳正心感动得无以复加,看来阿七真的改变她不少!唉,他不得不承认,阿七那张“毒嘴”还挺管用的。 于是,岳正心一匙匙将食物往阿雪口里送,嘴巴也不停地把从关越阳那儿听来,阿七和木怀沙起冲突的整个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怎么会这样?”阿雪小口微张,恼于判断不出谁是谁非,她也不好意思将一切都怪罪到木哥哥头上。 岳正心什么也听不见了,心思全飘飞到那微张的小口上,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身体更是不自觉地朝阿雪欺近。 阿雪怯怯地看着自己和阿正哥哥的距离逐渐拉近,心脏开始管不住的狂跳着。她不太明白正哥哥那种热切的眼神代表什么,只知道在他的注视下,自己全身也跟着热了起来。 “阿正哥哥,你怎么了?”阿雪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岳正心的脸颊。 不拍不好,这一拍,她发现阿正哥哥的表情扭曲得更厉害,似乎更痛苦了。 “怎么了?阿正哥哥,是不是我打痛你了?阿雪慌问。 “没有。阿雪……” 岳正心粗哑的开口,紧紧握住脸颊上的柔荑。 懊死!他现在根本就跟采花贼没两样,他实在不该有一亲芳泽的想法与冲动,那会把阿雪吓坏的,但是…… “那——”岳正心食指按住了阿雪的唇,阻止她开口。 仿佛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他的声音更低沉了,“阿雪,阿正哥哥可以……可以吻你吗?” “吻我?”眼神和表情透露了她的茫然与不解。 岳正心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这小妮子甚至连吻是什么都不晓得! 他该让她懂吗?可是万一她懂了,却后悔将初吻给了他,甚至害怕地逃避他怎么办? 可是不试怎么会知道?他要阿雪心时有他,他要阿雪对他产生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他要阿雪惦念他、懂得他的爱、也懂得回应他。 “那是……那是……”岳正心试着跟阿雪解释。“一个男子对喜欢的姑娘所表现出来的喜欢方式。”说完忍不住涨红了脸。 这样的解释使阿雪对那个方式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那要怎么做呢?”阿雪兴致勃勃地问着,忽略那个定义背后的义意。 “男子会将自己的唇贴在姑娘的唇……”这么说会不会在恶心了?岳正心觉得充满罪恶感,好像他正向阿雪灌输什么怪力乱神的谬论似的。 阿雪小脸倏地一红,羞答答的低下头来不敢直视他。 岳正心瞧着那两排细长柔密的睫毛正不安地眨动着,很好,这单纯的小妮子总算明白了。 可是,她会答应吗?一解释明白,他反而没有勇气再问同样的问题。 岳正心凝望阿雪许久,终于,那意气风发的眸子里进放出坚定的火焰,正好迎上阿雪终于抬起来一探究竟的小脸。 他轻托起她的下巴,虽然他的举动有些像登徒子,却没有丝毫轻薄的意味。 “嗯?”阿雪的脸上又飞升起一道红晕,眼光低垂,小手不安地抓紧被角。 “阿正哥哥……可以……可以吻你吗?” 阿雪抬眼,澄澈的眸子里含着天真的笑意与憧憬,脸上红潮未退,只是腼腆的咬着唇,望着岳正心一言不发。 有了!岳正心灵光一闪。 他突然垂下手,懊悔又落寞的说道:“对不起,阿正哥哥冒犯你了,我以为阿雪也喜欢阿正哥哥的。现在我明白了,请原谅我的失礼,阿正哥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说罢,岳正心便站起身,准备离去。 阿雪丝毫未觉他眼底、唇角的狡黠笑意,连忙抓紧了他的衣角,结结巴巴又羞涩的解释,“没……没有,阿正哥哥别伤心,我也喜欢阿正哥哥。如果……如果阿正哥哥真的不嫌弃阿雪这个一无是处的病人——”后面的话,已经悉数让岳正心的唇给吞了下去。 岳正心轻叹一声,他终于浅尝到那两瓣薄女敕的甘美了。他已经烙下了他专属的印记,从今而后,无论是她的羞涩、她的娇柔、她的甜美,都将永远属于他。 他要让她的生命、爱情丰腴,并且灿烂起来。 托住阿雪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贴紧,岳正心极其轻柔的摩挲着那幼女敕的薄唇,湿润的唇品尝着她略带着药味的甘美,感受着她的青涩、她的怔忡与惊奇…… 蓦然,他加重的力道,狂热的像要将那柔弱无骨的躯体揉进自己身体似的。舌尖挑开了不设防的贝齿,探进去找寻她的,他要带领着她体会他全部的爱。 “唔……”阿雪无力的娇吟一声,发现自己软绵绵地动弹不得。这就是吻吗?一种未曾有过的惊奇刺激感受窜遍了全身,觉得浑身快烧起来似的,还带着一阵阵神秘的晕眩感…… 渐渐的,在阿正哥哥强烈的探索与交缠下,她呼吸越来越困难了,抡紧的拳头轻捶他,显示着抗拒。 呀!岳正心心一惊,他忘了阿雪原本就柔柔弱弱的,他怎么能够如此粗鲁地待她呢。他赶紧松开了唇,心想她一定快窒息了。 这一抽开,他才心疼地发现阿雪的唇已经让他粗鲁地吻肿了。 “阿雪……”岳正心柔情的低声唤着,心疼地轻抚红艳的唇瓣,紧紧搂着她瘫软的娇躯。 阿雪两颊绯红地埋进他胸前,不敢看他,急速的喘着气。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着,岳正心也不急着要阿雪说出自己的感受,他要等阿雪恢复了匀顺的呼吸再说。 “记住了,阿正哥哥不准别的男子对你这么做,知道吗?你是阿正哥哥的,只有和阿正哥哥才可以哦!否则阿正哥哥会伤心欲绝的。明白吗?” 咦,小妮子怎么没回应。 她……她不答应吗? “阿雪,怎么不说话了?”岳正心纳闷又担心,莫非他的努力全白费了? 最后,他忍不住去轻扳深埋在怀中的小脸。 唉!岳正心重重叹口气觉得老天爷似乎特别喜欢划他,眼看明明就已经……却又…… 他小小心翼翼的将酣然人梦的阿雪放到床上并帮她拉好被子,她脸上挂着甜甜柔柔的微笑,看来阿七离开的梦靥是暂时不会再侵扰她了。 等她醒来再说吧……陈七知道自己醒了,不过,她实在有点不甘心,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当然,她也知道昏迷再久,事情还是没办法解决,只会徒增麻烦而已。 她也知道自己目前身在何处,偷偷溜到外头转了一个圈,最后还是得回到原来的地方。早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当初绝不会为那该死的妇人之仁而救了长舌公岳正心。 有人在她房里,等着她醒来。 这位“众望所归”的代表会是谁呢?唔她应该先猜测一下这位代表已经静候多久才是。 不会是关越阳,因为她没有坐立难安的感觉。 那颗臭石头就更不可能了,他是那种神不知鬼不觉就突然翻窗子进来吓死人的,教他待在房里?别傻了!要不是他发现她有同样的玉笛,他哪里会那么好心的下山去找她! 那天在山洞里,那家伙一定是见着了她春光外泄而一时“色欲薰心”,才会胡乱在石壁上宣布她是她的女人。可是说他色欲薰心也有点牵强,那家伙公堂饭吃那么久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天香国色,她自认还没那个本事让他达到色欲薰心的境。 包何况,他一直挂心于那位从未谋面的未婚妻呀!这么说来,那天在山洞里见过她之后,他就已经有取消婚约的打算了?长久挂念执着的情感竟不过惊鸿一瞥?这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她说不出那种无法归纳在喜怒哀乐里的滋味。 她还喜欢关越阳,喜欢他那股淡然出尘的气质、温和恬适却洞悉一切的湛然双眸、悠然清朗的语气有着莫大的安定力量。和阿正的心直口快、木怀沙的让人模不清头绪比较起来,还是关越阳正常些——虽然她一直猜测不出关越阳到底有没有断袖之癖。 唉!愈想愈烦,暂时还是假装这不醒好了。她决定什么也不想的好好再睡上一觉,就算是给自己一个小小安慰。 “死阿七,你以为装死就没事啦?” 原来是阿正! 天哪,忘尘居里已经没有“能人异士”了吗?怎么派出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代表来探望她呢? 她的脸突然被重重的拧了一下。 “哎哟!痛死了啦!阿正,你怎么可以趁人之危!”陈七痛得坐起来,捂着半边脸龇牙咧嘴的咆哮着。 岳正心好整以暇地跷起二郎腿坐在床沿上,脸上挂着恶作剧的淘气笑容。“眼睛该张开的时候就要张工,咱们可以商量玩点别的,那种装死的肥戏实在太没意思了。” 她砸过去一个大枕头,“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拆穿我啊!”她那细女敕皮薄的脸蛋想必已经淤青了。 他不慌不忙地接住枕头。“我已经暗示过好几次了,谁晓得你在发什么呆啊!” “我……你……”她真想把这家伙一脚踹到床底下去。 “好了啦,捏一下又不会死掉,别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好不好?”岳正心非常义气地拍拍她肩头。 “娘们——”阿七提高声调。“我本来就是……” “什么?” 她火冒三丈的转了词。“谁规定娘们才能喊痛的,我就是很痛不行吗?都是你!你这讨厌的家伙,去死吧!”她眼明手快的拧了岳正心一把。 “哎哟,你还真捏啊,太狠了。”这下换他龇牙咧嘴。 “彼此彼此。” 他那委屈的神色像个遭虐待的小媳妇,让阿七笑疼了肚子。 “好了,虽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好不好?”她用了同样的安慰话。“对了,你等多久了?怎么知道我已经醒了?” 提起这个,岳正心又有一堆话要说。“你根本就是猪投胎转世的嘛!一装死就装了两天,连我这个老祖宗都自叹弗如。” “什么?!我昏迷了两天!”阿七大叫。完了!他们一定发现她是女儿身了! “小声点行不行,看门的人都没喊累,你睡觉的人襄襄个什么劲儿?”岳正心皱眉。 “还有谁进来过了?有没有人……呃,有没有人……动过我?”阿七抓紧他的衣袖,紧张的冒着冷汗。 “天哪!你还好吧?”岳正心不敢置信的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我都胡涂了。” “快回答我行不行?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怀怀一送你回来就马上回衙门办案去了,小阳儿自从你回来之后就不见了。一开始是二娘替你盖上被子的,之后她就没空进来了,阿雪还不能下床……你说还有谁来过?” “这……这样就好。”她松了口大气,突然又紧张起来,“啊!你……你你有没有……动我?” “我动你!?”他先是一愣,接着疯狂大笑起来。“我还没饥不择食到那种程度!炳哈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闭嘴,不要笑!”阿七气急败坏地嚷着。 “我,岳正心,郑重声明——”他促狭的举起手,“这两天除了在阿七房里踱来踱去,以及偶尔对着窗外的蓝天自云抱怨阿七是猪精投胎转世之外,绝对没有动阿七半根寒毛。这样可以了吧?”说完,他又抱着肚子笑弯了腰。 “那就好。”她点点头,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对了!必夫子‘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有必要先向我解释你刚刚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陈七低下头,嗫嚅着:“我……我好几天没洗澡了……”这是借口,不过也算:是事实。 “嗯,这个借口还不算太离谱。”岳正心哈哈一笑,知道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但他不急着去拆穿,时机一到,真相自然会出现。 “本来就是!”捕捉到阿正玩味的眼神,阿七发现她简直就是跟一群狐狸在玩捉迷藏。 岳正心技巧地转了话题,主动解释道:“小阳儿看到你回来,就说要找个地方清静几天,然后就不见了啦!” “哦。”也好,木怀沙和关越阳都不在,否则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阿正,谢谢。”无论如何,她还是挺感谢这家伙的。 脸一横,岳正心突然变凶了。“少诌媚了,我正愁找不着你算帐哩!” “我哪里得罪你了?”阿七瞪大眼。 “多到足以把你大卸八块!” 她凶了起来。“岳正心!你今天倒是给我说清楚,我阿七行得直坐得正,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了?”两个人已经够她了,这家伙居然还想进来插一脚,说什么她也要禁止才行。 “我认识阿雪比你信,比你了解她,比你懂得照顾她,知道她需要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吼着。 “那关我啥事?”阿七没好气的别开眼。这个人真是无聊至极。 岳正心暴跳如雷,气得横眉竖眼。 “关你啥事!?这种风凉话你居然说得出口!你根本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阿雪怎么会笨得喜欢上你?” “喜欢上我?!”阿七两道细长的眉痛苦的纠成一团,终于无可遏抑的咧嘴大笑起来。 看来忘尘居里的人都患了男女不分的绝症。 岳正心握紧拳头,额头青筋隐约可见。 糟了!这家伙要揍人了!她得赶快止住舌,装作很认真的正视这个问题才行。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是闹着玩的。”阿七迭声道歉。 阿七的反应已经惹火了岳正心,他按捺着性子,一字一问道:“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对阿雪抱持着什么心态?” “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就这么简单,还会有什么心态?” “你明知道阿雪单纯的不明白男女有别,却还故意占她便宜,你居心叵测!” “咦,我什么时候占阿雪便宜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阿七一脸莫名其妙。 “当我抱着她的时候,你猜她对我说了什么?她居然说‘比阿七还要温暖、还要舒服’!我才明白原来阿雪的‘初拥’已经让你给夺走了!如果你并不是真心的喜欢她、想照顾她一辈子,你就没有资格骗取她纯真的感情,知道吗?” 天!她只不过那天偷偷扶阿雪到外头时,肩膀借阿雪靠一下而已。经过单纯的阿雪一讲,而他这个大醋缸一听,就完全走样了。 唉……看来太单纯也不是件好事。 不过,做贼的喊捉贼,这家伙也实在太不上道了。 阿七扬起眉,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也拥过阿雪了?” 岳正心立刻涨红了脸,因为太过着急而变得结巴,“这……我不是……不是……” “作贼心虚。”她故意板着脸,冷哼一声,其实心底对岳正心那副拙样暗笑不已。 “阿雪……作恶梦,我只是为了要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这么说,你抱着她时,她是不知道的罗?”哼,真正趁人之危、居心叵测的人是你吧?我警告你,少给我乱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我和阿雪之间要真有什么的话,那也是她心甘情愿的,还轮不到你来干涉!要不你自己去亲口问问阿雪,我哪里占她便宜了?”这死心眼的大呆瓜还真是难缠,有理说不清。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她瞪了他一眼。“我和阿雪就像兄妹一样!你怎么喜欢她,那是你的事。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多花点心思在她身上,而不是来这儿警告我离她远点。要是她哪天突然开窃了,发现到头来喜欢的人还是我的话,你又能如何?感情本来就是没有人可以预测出它的结果,以及什么时候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见他还是一脸怔愕,她又补了句:“大呆瓜,你到底懂了没有?” “说了半天,我还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要和我争阿雪?”岳正心傻呼呼地问着。 “噢——”阿七哀叫一声,向后一倒瘫在床上。“你听清楚了,我不会跟你争,而且我也不想跟你争。我没有那种嗜好,听、见、没、有!” “什么叫没有那种嗜好?” “喂,你很罗索也!不会就是不会,问那么多做什么!好了,我已经醒了,而且安然无恙,你可以不必理我了,快去照顾阿雪要紧。对了,记得别告诉他们我醒了,知道吗?” “为什么?大家都在等着你快点醒来。” “好啦,就说我曾经醒来过,行不行?”阿七打了个呵欠。“我不是很累,想再睡一会儿,醒了自然会出去。” 她的肚子突然很不争气地悲鸣了起来。 “唔,经它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很饿。”阿七垂涎三尺的望着桌上胖嘟嘟的自馒头,那绝对是为她准备的。 “猪就是猪,吃饱睡,睡饱吃。”岳正心边嘀咕边把馒头端来阿七手里。 “这种福气可不是每个人都消受得起的。”阿七撕了一大片馒头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说着。 “你继续睡吧,小心长眠不起啊!”岳正心朝她吐吐舌头,往门口走去。 “睡死了也不关你的事!”阿七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山里的早晨格外清新怡人,带着薄薄凉意。 陈七边俐落的将衣服一件件晾到竹竿上,边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昨晚,关越阳与木怀沙同时归来,不知是巧合亦或早约定好了?反正他们也不会为这种小事多作说明。 原本担心关越阳会私下找她问明无故出走的原因,更担心木怀沙会冷不防冒出来说要带她寻找玉笛的主人,但她所假设的情况完全没发生,气氛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一切如同昔日般,谁也没有提起她出走的事。 她知道这是为了避免彼此间的尴尬,同时也是为了真心想留下她,索性来个既往不咎,淡化过去的种种。 不提,真的就此相安无事了吗? 当然不!只要问题一天没有解决,她的隐忧永远存在。 “唉……”她重重叹口气。 那种既想逃避、却又离不开的心情真是矛盾极了!谁来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一大早叹什么气?” 阿七回过头,碰上了一双黑眸。 “啊!”她惊叫一声,本能的倒退一步,整个人压向竹架,眼看着竹架倾斜倒下,那晾在竹竿上的衣服也跟着要泡汤了…… 一切在瞬间结束!她只知道一阵风迎面而来,木怀沙已奔窜到她面前。 定下神来后,她发现自己好端端的站在原地,而身后的竹架沉稳如山,竹竿上的衣服正随风飘动。 陈七只能张大口,愣愣地看着木怀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怎么做到的?就算演练再多次,只怕她永远也看不清楚。 但是她看见了他眼底的那抹揶揄。 不只是眼神,明明白白的两个字从那两片弯成弄弧度的唇进出:“没用!” “什么!”阿七终于回魂,她怒眼圆瞪,几乎快喷出火来。这个狂妄的家伙居然骂她没用! 般清楚,谁才是始作俑者! “你干嘛像个鬼似的一声不响站在我后头?是你先吓到我的,还敢说我没用,你这家伙根本是恶劣到极点!什么神捕嘛,只会逞匹夫之勇而已——” 木怀沙不等她说完,冷不防的朝她嘴里塞了块馒头。 陈七气急败坏的指着木怀沙,愤怒的眼神仿佛还在骂着:放开我!我还要说!你这个卑鄙的混蛋! 木怀沙皱起眉,直盯着眼前这个身长不及他肩膀的黑脸小家伙。 他几岁?十五岁?十六?或者更小?平常见他总是乖乖的,默默的做着该做的事,但只要他俩一见面,不到三然话,这小家伙就会立刻发起火来,指着他破口大骂。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虽然这小家伙年纪小、体型也小,但总是个男孩子,他最看不惯他老是像女人似的尖叫、忸怩。更离谱的是,只是喊他一声就吓成那副德行。晏子虽人五尺之躯,却凭藉他的机智与辩才辅佐国事;同是五尺之躯,这小家伙日后如休成家立业? 听说他天天跟阿阳读书习字,阿阳到底是怎么教导他的?真值得怀疑。 一个男孩子既缺乏稳重又没胆识,不是“没用”是什么?这黑小子还怒气冲天的反过来骂他恶劣!他哪里恶劣了?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他们总是无法心平气和的把该说的话说完。有时候他觉得这小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他那气鼓鼓的模样倒是挺可爱的,令人有股想笑的冲动,所以他通常都是一言不发的看着阿七大吼大叫,因为他的修养还没差到去跟毛上子发脾气的地步。 “喂!你说话!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陈七已经拿出口中的馒头,那张嘴又开始一张一合。 “把东西吃完,一个时辰后出发。”说完,他的身影已经远去。 “站住!去哪里?” 木怀沙的回答清清楚楚地飘进她的耳里:“找玉笛的主人。” 完蛋了! 陈七又开始认真考虑起逃走的事,一个时辰……唔,也许还来得及! 第七章 四下无人,陈七深吸口气,只要一跨出大门槛,她就一口气冲到山下,。然后找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躲起来,让木怀沙永远也找不着她。 冲啊!小七子逃命去也—— 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冒金星,更糟的是脚下一个不稳,便砰砰咚咚的滚下坡去了。 同时,她发现哀号的不只她一个人,很显然的,她撞上的那团物体——也是个人。 终于停下来了。呼!好险,果然团结就是力量,虽然两个人压在一起的情况不怎么雅观。 咦!软软的,凸凸的,好舒服哟,她的手模到什么啦?呸有阵阵扑鼻的清香哩。 头~抬,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老天!是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家! 而她的一只好,正好搭在人家浑圆的臀部上。 “啊——”两人同时发出尖叫。 陈七像被烫到似的急忙松了手,同时,一个巴掌也朝她挥了过来。 “不要脸的、变态、无耻之徒、恶心……” 哗!骂得比她还快、还多、还溜哩! 不过那一巴掌可不是盖的,打得她头昏脑胀,有冤喊不得。 还有“变态”是什么意思?她怎么没听过? “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陈七打量着她,她穿着上好的米色丝绸衫,头顶上用同色的发带扎成一个髻,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有占像大户人家的书僮。 那姑娘目露凶光道:“你竟然敢偷我的小屁屁,没有一刀捅死你就算不错了,还敢恶人先告状。” 天哪!瞧瞧她说了什么,一个姑娘家竟然要一刀捅死人家也!这不知打哪儿来的冒失鬼太凶悍了吧!还有,就,什么“小屁屁”,好奇怪!难不成这丫头是从塞外来的蛮子? 陈七提高音调,“我根本不是故意的,谁教你走路不长眼,乱闯一通!”她捂着脸,愈想愈不甘心,她干嘛平白无故挨人家一巴掌! “什么?!”她音调也跟着拔尖。“你说谁走路不长眼了?我好端端走在路上,是你跟头蛮牛似的横冲直撞,把我撞倒的。你看看,我的衣服全脏了,还有…mygod!我一定身受重伤了,你得赔偿我一切损失,否则我不会放过你这个‘外籍劳工’的!” 哇!瞧她又吐出一串怪话,这下陈七更确信自己的假设。兴奋加上好奇,她指着那姑娘,开始乱七八糟地嚷起来:“你怎么老是说些莫名其妙,不清不楚的话?我知道了,那是你们的‘蛮语’,你一定是塞外来的‘番婆’。说!你偷偷潜进我中原有何目的?不行,我要赶快去向衙门报案……啊!不用了,我都忘了家里就有个现成的神捕大人……” “闭上你的乌嘴!”那姑娘气青了脸。“我都还没问你是从哪里偷渡进来的,你居然敢说我是‘番婆’!别以为会说几句中国话就忘了自己的国籍了,门都没有,你等下辈子吧!” 陈七侧着头打量她,愈来愈不耐烦,这“番婆”简直不可理喻b她赶快逃命要紧,不能再在这儿穷磨菇。 她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尘,这一撞可真是跌得不轻哪,全身骨头快散了似的。 “番婆就是番婆,真是不可理喻。她朝那名番婆吐吐舌头,迳自朝下坡的路走去。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咆哮兼叫嚷,陈七敢打赌恐怕离这儿十里远的褚山县城都听得见她的声音。 “喂!你这个该死的黑色浑球给我滚回来!还没有赔偿我的损失就想‘酸’了啊!你要是敢再向前走一步,我耀凝皖就把你踹下十八层地狱去!” 要你管?!那个番婆叫“要你管”?陈七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要——你——管!”陈七转过头,加大音量回答。 “可恶!”耀凝皖真跳起来,气得浑身发拌。这个外籍劳工竟然敢盗用她的口头禅,看她不宰了这浑球才怪! “你见鬼的下十八层地狱去吧!”说着,她就扑过去揪住陈七的衣领,两个人不顾形象地扭打成一团。 “混蛋、、超级大变态,你去死吧!” “番婆、蛮夷之邦、没有教化!”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人正打得不可开交时,头顶忽然响起撼动山岳的大喝,吓了她俩好大一跳,紧接着两个人马上像小猫似的被腾空拎起。 “放开我!放开我!”两个人同时又踢又叫。 看清楚来人后,两人立刻住了口不敢噤声。 又是木怀沙! “哈哈,木头,你好啊。”耀凝皖干笑两声。她原本就是要来投靠他的,怎么这一见面,自己反而有些作贼心虚? 木怀沙赶紧放下她俩,肃立在耀凝皖身前。 陈七好奇的瞅着他们,显然木怀沙认识这个叫要你管的番婆。她是什么人?为什么木怀沙会露出这种必恭必敬的态度?而且……她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叫他木头!呵呵呵,真是有意思极了。 “小姐!”木怀沙刻板的口吻出现了难得的惊讶。“你不该在这儿!” “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什么该不该的!”耀凝皖回答得理所当然,毫无愧色。 木怀沙突然转过脸来瞪着陈七,她被瞪得脚底发凉。 “看……看什么?” “又想逃。”他的口气像审问犯人。 “谁……谁说的,我……我已经准备好了,在这儿等你。” 陈七嗫嚅的解释,还扬了扬背上的包袱。 “是吗?他逃得可快了,还撞到了本小姐。” 陈七恶狠狠的瞪了耀凝皖一眼,急忙辩解道:“你别昕她胡说。” “喂,木头,你要真相信他的鬼话,那你可真是标准的无可救的大——木——头啦!”耀凝皖说完,掩着脸呵呵笑起来。 木怀沙只是看着陈七,淡淡说了句:“你先回屋里。” “那咱们呢?木头。” “卑职护送小姐回府。”木怀沙轻颔首,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耀凝皖杏眼圆睁,一言不发的慢慢朝木怀沙走近,直到离他约莫一尺远的距离才停下来。 耀凝皖对木怀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视线回到了那张冷峻的酷脸上。 “我、不、回、去!”她慢吞吞的摇了摇头,越过木怀沙,开始朝忘尘居走去。 陈七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这番婆的确不好惹,她倒要看看木怀沙能拿耀凝皖怎么办?她兴味盎然的跟在她们后头,期待更精采的好戏开锣。 没想到木怀沙突然身影一晃,施展起轻功,直飘进右侧的树林里。 不一会儿,林子里扬起马儿的嘶呜声,木怀沙骑着他的爱马“超风”直驰而出,停在耀凝皖与忘尘居之间。 “木头,你别这样好不好?就算帮我一个忙嘛!你知道吗?今天是我那见利忘义的老爸,安排我和隔壁都庞县令大人的大儿子参加‘来电五十’的日子。听说那家伙连看到老鼠都会昏倒也!我想那家伙出娘胎时,他妈一定是忘了把胆子送给他了。要我去和那种人玩来电五十,门都没有。说不定我一扮个鬼脸,他就吓得躺在床上大病蚌一年半载。所以,你这儿就暂时借我躲一躲罗!我保证过几天一定会乖乖的让你送我回去的,好不好嘛?”耀凝皖仰着头,可怜兮兮的拉着木怀沙的衣袖。 陈七惊奇的发现木怀沙嘴角竞隐隐挂着笑意。耀凝皖的说词她虽然有几句不懂,但也听出了大半,瞧她说得绘声缓影、活灵活现的样儿,要让人不发笑还真难。 木怀沙摇摇头,“不行,大人会担心。” 大人?!陈七顿时恍然大悟,敢情这番婆是县令大人的千金哪。 “木头……”耀凝皖仍不死心。 “不行。” “木头!”耀凝皖双手叉腰。 “不行。” “死木头!千年老迂腐,万年老顽固!”耀凝皖骂完,人已经移步到左侧。说时迟那时快,她狠狠朝马尼股踹了一脚,紧接着想溜进忘尘居的大门。 “超风”果然是训练有素的良马,只见马身轻晃了一下,立刻安静下来,不像一般的马儿受惊吓后便提足狂奔。 眼看耀凝皖离大门就剩两步远了…… “呀——”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凌空飞起。 木怀沙眼明手快的将她给“请”到马背上去了。 “木头,这太卑鄙了,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快放我下来,我不要回去……” 陈七目送着他们离去,始终无法将嘴巴合上。那样奇特的姑娘跟木怀沙耗一荤子也许是不错的主意。 马蹄声渐行渐远,声音也跟着模糊了……嘿!她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给耀凝皖一搅和,她都忘了先前的目的了。 陈七拎着包袱,再度急急朝山下奔去—— “哇!哎哟……”她突然撞上一堵肉墙。 今天是什么天灾大煞的日啊!老天一定得让她这么东跌西撞的才甘心吗?陈七捂着疼痛不已的鼻子,顺着白鞋、衣袂直看上去,看看又从哪儿蹦出了个冒失鬼。 一抬头,她对上了那双连日来让她既期等又想逃避的灼热眸子。 神采依旧,令她心动的魅力依旧。这一撞上,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思念着他。 不过,爱情并没有冲昏她的理智,她仍飞快地思索着:这一介文弱书生,究竟是如何不声不响的抢先站到她前头的? “关……关夫子……” “又想离家出走啦?” “我一…呃,哈哈,你误会了。我……啊,对了,我到山下等阿怀呀!” “小表头!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还会不晓得吗?”关越阳好笑的盯看刚七。 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肩上,虽轻柔却不容抗拒。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等阿怀回来再说。你再这么走掉,家里又会一团乱了。” 那手仿佛会散发魔力似的,陈七不由自主地任它驱使。 “对了!你是怎么冒——”他仰起脸。 这……这是哪儿? 必越阳的人在刹那间消失了! 陈七惊惶地发现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片无涯无际的黑暗,比那个窝在破庙里的黑夜更黑、更骇人。 她张开口想大声呼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伸手企图攀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怎么会这样?谁来告诉她?谁来救救她呀! 必越阳……她最信任的关越阳呢?她感觉自己正以无法预知的速度在旋转,四周无止尽的黑也在旋转,愈来愈快,她不由得往那黑暗深入跌去……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被那一道道既尖又强烈的酷寒给拆成了碎片。 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茫茫,她死了吗?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她究竟是为什么而死呢? 渐渐地,她的眼前清晰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被褪至手肘的衣裳,出肚兜与大半的肩颈肌肤、还有……她倒抽一口冷气,一只属于男人的大掌正覆在她的胸口!源源不断的热气由胸口散至全身,流遍四肢百骸…… 糟糕!有人发现她是女儿身了! 陈七花容失色的将身子往后一缩,抬起头。 是他! 必越阳发出一声低喝:“别动!否则你我都将经脉逆转!”说完,双手又覆上她胸口。 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关越阳耀输内力给她?而且他一个书生竟有如此深湛的内力?! 完了,关越阳知道她是女儿身了!而他们现在竟……竟有了肌肤之亲…… 陈七脸色骤然大红,一个气息不均,体内的热流竟开始冲撞起来,几乎要窜出胸口。 必越阳的声音又响起:“快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心无杂念,否则我们都会走火入魔!” 必越阳的话起了莫大的安抚作用,陈七果然逐然排除杂念,闭起眼专心吸收传输过来的内力。 一切又变得恍惚起来…… 再次睁开眼,陈七发现那双温柔的眸子正凝视着她不知持续了多久。她只知道朦朦胧胧中,一直是床沿这修长的身躯陪伴着她。 被看得心慌意乱被看的心慌意乱,她连忙垂下眼帘,不敢迎视他,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这小东西在担心。关越阳望着两两排长翘的睫毛,他愈来愈强烈的感觉到要将目光由她身上调开,简直比登天还难。 卸下那层黑色的伪装后,他发现原本不起眼的五官,刹那间成了绝美的姿容,没有一丝瑕疵。 他从来没想过,那身衣服底下,竟是副纤细雪女敕的娇躯。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对扮男装的她产生无法克制的反应了。 那种耗尽所有心神、强烈压抑的痛苦一直折磨得他精疲力尽!他总是一再挞伐自己,极力否定那种畸型感情的存在,甚至在木怀沙带她回来时,他远远地逃开了,不敢再看见她。 这一刻,他衷心感谢上苍,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爱她了! 可她身上那该死的“洛冷寒”该怎么办?她究竟是如何发现洛冷潭的? 他已经耗掉了四成内力,却只能护住她的心脉,驱出的洛冷寒还不到三分之一。 他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老天要在眷顾他之后,又丢个大难题给他? “为什么不敢看我?”要是这小东西还像平常一样话蹦乱跳的话,他一定二话不说先打她一顿屁。.她居然忍心折磨他这么久而不告诉他真相! 朱唇微启,陈七怯怯的吐出两个字:“谢谢……” 虽然她根本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我什么?陈七‘小少爷’。”关越阳特别加重了语气。 陈七脸色大红,又羞又窘。 见到她娇羞的模样,关越阳不禁发出爽朗的笑声,“嗯,女孩子家还是别太伶牙俐齿的好,只要露出羞答答的模样,就是最佳利器了。” 他……何时变得之般轻薄了?他正对他说着……调情的话哩! 陈七双眼含嗔地望着关越阳,红潮更甚。 这时,她发现了他那沿着额际流下的汗球,漾着笑容的脸上有着一样的苍白,一望便知是气血失匀。 他究竟为她耗去了多少内力?而她究竟得了什么难以医治了怪病? “你……”陈七伸出手,奋力想起身去为他拭去那道表示着虚弱的汗球。 “哇,好凶,想打我。”关越阳笑嘻嘻的伸出大掌,包住了那伸过来的柔荑,用下巴抵住它。 “没……没有。告诉我,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关夫子,你……”陈七慌了手脚,急切的想收回自己的手。 “现在还叫我关夫子!”关越阳不满地提高声调,口吻愠怒,手掌握得更紧了。 哇,她又惹她生气了!陈七立刻见风转舵,结结巴巴的喊了句:“阿……阿阳。” 必越阳面色凝重的摇摇头,“不对。” 不对?“少恶心了,我不会像阿正那样叫你的。”陈七吐吐舌头。 “相公。”关越阳的脸朝她移近。 陈七一脸愕然,他刚才说什么?她会不会听错了? “什么?”她只能呆呆的眨着眼。 “叫我相公。”他重复一次。 “啥——”陈七瞪大眼,连忙抓起被子盖住了大半个头,不敢面对那张近在咫尺无比认真的脸。 怎么办?虽然她喜欢他,可是和木怀沙指月复为婚的事还没解决呀!既然她已经暴露了身分,木怀沙知道真相是迟早的事。 她不以为木怀沙会将已认定的女人再拱手让人,而且她又是她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妻。即使她不喜欢木怀沙,但总要让事情圆满解决,绝不能因为她而破坏了关越阳和木怀沙之间深厚的友谊。 至于关越阳是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就要看他如何面对这项考验了。 必越阳的脸垂得更低,隔着被子坏坏地笑道:“怎么,不承认?你要知道,这身子我抱也抱过了、看也看过了、模也模过了,只差没亲过而已,除了我可以勉强接受以外,已经没有人要你罗。” “登徒子!”陈七在被子里尖叫,腾出一只手来捶打他。 “好坏,这么快就想谋杀亲夫。”关越阳轻吻着她纤白的手指……晤,不行不行,在她的病治好之前,他们都需要保持距离与理智。 他强迫自己松了手,不过,他现在就要给她承诺,当然,他也要她的承诺。 “阿七,别躲,看着我!”关越阳拉开被子。 他看到那张绝美的脸蛋有着娇怯、忧心、释然…… 陈七深吸口气,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开了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在这之前先让我告诉你一些事情,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对我说那些话,好吗?” 必越阳潇洒一笑,自我解嘲道:“看样子我关越阳要娶个美娇娘回家,比过五关斩六将还困难。” 陈七噗哧一笑,故作无所谓,“那就算了,大不了我到县城里张贴告示,另觅良人。” 他一点也不担心,笑吟吟地回答,“你跑不掉的,这辈子我是黏定你了。说吧,有什么难题我们一起解决!”口气变得正经严肃。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而且不准有任何隐瞒,知道吗?” “嗯。”他点点头。 “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我昏迷多久了?如果我真得了什么怪病的话,为什么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病了,甚至完全没有痛苦的感受?” “从你那天在门口昏倒算起,现在是第四天。原先我以为你是因为过度劳累的关系,直到半个时辰后发现你全身冰冷得吓人,才知道是‘洛冷寒’发作。” “你……你说我中了‘洛冷寒’?莫非……” 她从前曾听爹说过“洛冷潭”,原以为是江湖上没有根据的传说罢了,没想到在误打误撞之下,她竟然将洛冷潭当成贵妃沐浴的大浴池了。 “没错,山洞里那泓潭水正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洛冷潭’,你是何时、如何发现那儿的?”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到林子里看萤火虫时发现的。我看潭水很干净、而且温度刚好,就……呃……就把它当成大浴池了。” 必越阳申吟道:“老天,你究竟在里头泡了多久?” 陈七摇头,“不知道。” 必越阳讶异的张本了嘴,“不知道?!” “后来我睡着了,有人把我从潭里‘捞’了上来,醒来时就躺在那块大白石上。” 其实她想说的是,在他之前,她已经被人看光了身子了,而且还是她的未婚夫,那他仍会要她吗? “谁?是谁?”关越阳激动的搂住陈七的双肩。她担忧自己是不是清白之身了吗?长久以来,女人的名节重于一切,即使她雪白手臂上的守宫砂仍在,但被看过了身子,她便以为自己不再清白?傻瓜!他要的是她的心与完整的爱呀! “木怀沙。与我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夫”。 必越阳只觉得脑际“轰”的一声,刹那间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别骗我……”他只能喃喃吐出这三个字。 陈七哀代办处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不!”关越阳突然神情一振,“你不必担心,我要阿怀解除婚约!指月复为婚是何等荒唐的事,那支玉笛他收藏了二十五年,他甚至不知道你生得是什么模样!” 解除婚约?!这就是关越阳的答案吗?他不嫌弃她?她原以为他就算再痛苦,也会祝福她和木怀沙。 靶动之际,她继续道出更复杂的真相。“那时我并没有将玉笛带在身上,所以木怀沙并未发现我就是他的未婚妻,只在石壁上留言我我别走。不过,醒来的我慌急意乱加上受了莫大的惊吓,便立刻逃之天天,回房后立刻将一身装束全部换掉并藏起来。真到我悄悄离开忘尘居,他追上我时,我才知道玉笛忘了带在身上,而他直逼问我玉笛究竟是从何而来。” “阿怀竟没有联想到你是个姑娘家?” “那当然!别的我是不敢说啦,不过要说起易容,放眼望去,全武林能和我相拉并论的只怕也没几个。”陈七骄傲的仰起下巴。 “哗!这么厉害呀?”关越阳故作吃惊状,这小家伙还真是大言不惭哪。“那你是怎么对他说的?” “那……那时……”陈七脸上红霞遍布。 “说呀!唔……难不成你那时就喜欢上我,所以骗了他?” 扁看她的表情,关越阳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阿七轻哼。“别忘了你是‘夫子’!一位道貌岸然、满月复经论的夫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轻薄嘛!” 必越阳凝视着她,深情款款:“就算我是皇帝,在心爱的人面前,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 “不,你不是凡夫俗子,在我眼中,你是最特别、最与众不同的。” “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怎么,还嫌我的花言巧语不够诌媚啊?” “呵呵……”他突然坏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陈七狐疑地望着他,有种上当的感觉。 “我就说嘛,你就是喜欢我,才会觉得我卓然出众呀!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 “停!”阿七翻了个白眼。“真是看不出来,你比阿正还长舌。事情这么复杂棘手,你却一点也不担心,还有心情说笑。” “老天既然让我发现了你,它会帮着我们的。”关越阳摊了摊手。在他淡然的神态中,隐隐进发出胜利在望的威势,仿佛一切全在他掌握中似的。 接着,陈七便一五一十的道出那日木怀沙和她的对话。 必越阳极专注地听着,同时思绪也飞快的转动,等到阿七说完,他也已理出头绪了。 “也就是说,阿怀至为止,都不知道其实你们是同一个人,而你则迫切地想从阿怀那儿知道关于你的身世。” “嗯。” 必越阳沉吟半晌,他岂会不明白事情的复杂,只是他不要她担心。眼前最重要的,是将陈七体内的洛冷寒逼出来。他需要木怀沙的协助,而他也会和木怀沙谈清楚。没有任何人能将陈七从他身边带开,她更没有理由嫁个自己不喜欢的丈夫! 替她拉好了被子,关越阳嘱咐道:“我知道了。别所以,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阿七急急住他,-慌忙问:“你要去哪儿?难道你想直接告诉阿怀吗?” 他只得撒谎道:“暂时还不会。我得先将你体内的洛冷寒治好,然后我们再一起想解决的办法。” “先告诉我洛冷寒究竟是何种性质的寒毒好吗?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就是这样才糟啊!洛冷潭的潭水虽温热,却属极阴寒,对于有武学修为的男子而言,有助于体内阴阳真气的调和,而使功力迅速提长。但女人一旦浸了潭水,情况便大不相同了。女人体质原就属阴,再浸过潭水,无疑是阴上加寒,会在体内形成寒毒,轻者发病时会全身病僵,但只要将寒毒逼出来就没事了。可是中毒过深,一发作便立即猝死,就算有大罗仙丹也回天乏术。不论或轻或重,中寒毒之人清醒时绝不会有任何不适之感,但发病前会陷入昏迷状态。因此,除非旁人及时发现,并且有足够的内力以逼出寒毒,否则当阎王问他怎么死的,只怕答不出来哩!”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只有男人能浸泡洛冷潭罗?” “也不尽然,举凡女人以及没有内力修为的男人,统统不宜就是了!”关越阳心底正斟酌着该如何向阿七解释她中的寒毒到了何种程度。 “那我呢?”阿七自我解嘲地一笑。“既然还活着,当然就表示不会太严重啦,对不对?” “当然、当然。”关越阳大力点头。是不会太严重啦,只不过要大罗仙丹再加两个人的内力才治得了而已。只是不晓得大罗丹在哪里,另外一个肯不肯帮忙也是个未知数…… “别把我当成没有脑袋的笨蛋!”阿七凶了起来。“事到如今还想瞒我!” “呃……其实你是介于轻与重之间,稍微偏轻那边一点。”关越阳只得乖乖招认——虽然答案依然是错的。 “对不起,给你惹了那么大的麻烦。”阿七难过的垂下眼。 “嘿嘿,只要你以身相许,报答我的救命之恩,那就一点都不麻烦了。”关越阳笑咪咪地提议。 “讨厌!”阿七红着脸娇叱。“你没听过大恩不言谢吗?你这可恶的家伙居然乘机勒索!哼,谁要以身相许了!” “啊,对了!我去把阿怀的玉笛偷来,这样和你指月复为婚的就是我了!” “别开玩笑了!”阿七忍不住咯咯娇笑起来。“你真可恶,居然隐瞒了你会武功又会医术的事实,害我老是以为你是个文弱的书生。你到底师承何人啊?我很好奇呢!” 必越阳伸出食指点住她的唇,奸笑道:“你以身相许,否则不告诉你。” “什么?太卑鄙了吧!”阿七抗议。“又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秘密,谁希罕哪!” “这可是你说的哦,那我就可以把这个微不足道的秘密收起来,省得浪费唇舌。”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阿七气得在他耳边哇哇大叫。 “喂,听不到我的秘密也不用这种方法吓我呀!”关越阳拍拍胸口。 “少胡扯了啦!我可是认真的。”阿七收起笑容。“阿怀几岁了?” “二十五。啊!你是说……”该死!他早该想到这一层的。 “没错!我们差了七岁,却是以玉笛为证、指月复为婚的夫妻,那么他一定知道我的身世。”阿七双眼炯炯发亮,散发着希望。 “这么说,你口中那已过世的爹娘并不是你真正的父母了?” “嗯。我被葛——”话还没说完,头又再度昏了起来,眼前一黑,她又跌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漩涡。 “阿七!阿七……” 必越阳输了些真气给她之后,便急急出了房门,一阵风似的往木怀沙的房间直奔而去。 他门都没敲,就直接闻了进去。该死!在这节骨眼上,阿怀居然不在! “二娘!二娘!”他又奔了出去,口里急急叫着。 二娘闻声,立刻从前厅赶来,看到关越阳神色慌张,也跟着急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匆匆忙忙的?”和阿阳相处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冷静的小子方寸大乱的模样,真稀奇! 不过能让他慌成这副德行,只有一个原因。 二娘也不罗嗦,开门见山的问道:“阿七怎么了?” 自从那天阿阳抱着昏迷的阿七回来后,几乎整天待在阿七房里,他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大反常态的严格禁止任何人接近阿七的房间。 如今,他的眉宇间蒙上了疲倦与憔悴,眼底是慌张、担忧与隐隐的恐惧。不管他对阿七做了什么,显然这四天来的努力是白费了。 必越阳没有回答,只是问道:“阿怀呢?” “如果你是衙门的通缉要犯,要见他当然不成问题。”二娘似笑非笑的点他一句。 “该死!我真是昏了头!”关越阳大力捶了一旁的梁柱,又匆匆朝前厅走去。大白天的,阿怀当然是到衙门去了,他怎么会蠢到去阿怀房里找人? 二娘在后头嚷着:“喂,没礼貌的小子,话还没说完就想溜啦?” “我去找阿怀!还有,任何人都不准接近阿七的房间半步!” 说完,已经不见人影了。 “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一家人全为他神经兮兮的模样好奇得晚上睡不着觉!不看就不看,看你这臭小子还能瞒多久!”二娘迳自嘀咕着,也朝前厅步去。 必越阳快马加鞭直冲到衙门口,一下马,他便十万火急的对一位肃立在门口的官差询问道:“请问木总捕头在吗?” “很抱歉,总捕头目前不在衙内。” “他去了哪儿了?” “今早总捕头刚到衙里不久,耀大人便传令有要事相商,于是总捕头便赶往大人府邸去了。” “多谢。”关越阳拱手作揖,又急急上马离开。 必越阳火速赶至县令大人府邸,幸运的是,他在大门前巧遇了铁叔——专司护送县令千金往返私塾的仆人。 “铁叔。”关越阳终于露出笑容。有铁叔传话,要见到阿怀就方便多了。 “咦,关夫子有事吗?为何如此仓促?” “铁叔,阿怀在大人府里吗?” “喔,真不巧,总捕头四个时辰前奉大人的命令,到邻县洽公去了。” “有没有说什么会回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当阿怀回来时,麻烦铁叔转告他,我来找过他。” “好。” “那就不打扰了,在下先告辞。”关越阳飞身上马离去。 目送着逐渐远去的身影,铁叔这才想起关夫子向来是以车代步的呀!怎么这会儿骑起马来比练家子还快、还俐落? 他搔了搔头,着实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第八章 木怀沙模黑进了房间,隐约可见书桌后有个人影。 手指一弹,桌上的蜡烛应声而燃,他也瞧清楚了来人。 阿阳这小子没事于嘛跑来他房里打盹儿? “喂。”木怀沙伸手拍了拍他肩头。 必越阳惊跳起来,不分青红皂白伸手就劈出一掌。 “是你。”木怀沙接住他的一掌时,关越阳就清醒了。“你死哪去了?门口那位官差难道没告诉我去找过你吗?”他开始宣布罪状。 “我下午才知道的,但是办案走不开身。什么重要大事?”木怀沙瘫在椅子上,懒懒的啜着茶。 “帮个忙。”关越阳打量着他。 “我有没有听错?”木怀沙终于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书仙’的得意门徒求人帮忙?” “少说风凉话!一句话,帮是不帮?” “那也得看是什幺事。喂,你气色不太好,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关越阳摊了摊手。“只不过耗掉了四成功力而已。但还不太够,想借你的来用用。” “什么?!”木怀沙惊讶地坐直了身子。“开玩笑!” “谁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到底什么事?” “救个中了洛冷寒的人。” “谁?阿七?” “知道就好。” 一眨眼,木怀沙已如鬼魅般站在关越阳眼前,他的表情虽然冷,但他的速度已经显示出他激动的情绪。 必越阳丢给他一一个“你猜对了”的眼色。该来的总是会来,倒不如坦然面对要来得好些。 “我要看她!” “你还没答应——” 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道人影闪出了房门,木怀沙已经失去了踪迹。 “混蛋!给我回来!”关越阳也跟着提步追了出去。 两个人在阿七房门外足足打了一个时辰,最后终于因为关越阳内力不济而停了下来。 不过关越阳还是张开双臂,整个人贴在门板上,死也不肯让木怀沙进去。 “让开。”木怀沙冷冷的开口。 “除非你答应,否则免谈。”关越阳仍十分坚持。 “我先看人!” “不行!” “让开!我的女人我自己救,你滚一边凉快去!”木怀沙铁青的脸色好像要大开杀戒般。 “她从来不承认是你的女人,她已经亲口答应等病好了之后就嫁给我。”关越阳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边说边急促的喘着气。 “见鬼!我已经见过她的身子。” “事出突然,我可以不计较。她对你毫无感情,别勉强她!你的爱已经成为她挥这不去的梦呓!” 木怀沙眼底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 “耀凝皖喜欢你,她放弃了她那个朝代的生活回到这个年代来陪你,你为什么不接受她?” “别跟我提那个麻烦精,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木怀沙涨红了脸。 “怎么会没有,她跟我一样想一脚踹死你。” “少罗唆,开门!” “老原则!” “办不到!” 被木怀沙不肯死的心顽固脾气逼急了,关越阳气冲冲的撂了句:“你已经亲口答应解除婚约了!” 木怀沙颓然靠上了廊柱,老天!他要解除婚约的未婚妻和他要的女人居然是同一个人! “也许,我们三个都需要帮忙。”关越阳语气缓和下来。 半晌,木怀沙终于说道:“先救她再说。” “咿呀”,一声门突然打开了。 两个大男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绝美人儿。 必越阳首先恢复理智,惊道:“你怎么下床了!”说着,伸手要去抱起那赢弱的身子。 同时伸过来的两双手,把阿七吓了好大一跳! “你们……做什么?” 他们居然选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展现该死的默契,想也不想的同时开口道:“抱你上床!” “砰!”的一声,门又合了起来,留下两个面面相觑又怒目相视的大傻瓜。 “你居然当着我面对她说这么煽情的话!”关越阳抡起拳头,直接挥了过去。 “别忘了你说的和我一样。”木怀沙冷冷的回道,接住必越阳挥过来的拳头。 岳正心到后院来,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两位真是好雅兴,居然在这儿喂蚊子。” “没你的事!”关越阳没好气的回了句。 “咦,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好像嗅到浓浓的火气?” “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木怀沙也瞪了岳正心一眼。 “看样子我好像挺惹人嫌的,我看我还是识相些,离你们远点。”岳正心莫名其妙地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地走开。 轻微的椅子移动身传进了他俩耳里,让他们几乎肝胆俱裂。 “她出事了!” 两人不顾一切的破门而入…… “啊!你……”阿七一睁开眼,发现那张熟悉而令人安心的面孔不在房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酷冷的俊脸。 木怀沙淡淡说了句:“又想吵架?” “我不是那种没风度的人。”阿七猛瞪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为了他们两个的对话而非常生气的甩上门,后来她觉得口好干,便坐下来倒杯水喝,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救你。” “救我?!为什么?” “你中的洛冷寒太深,阿阳内力不足。” “呀——”关越阳居然还是没有告诉她实情!这时她也想起了他们争扎的内容,这么说来…… “他人呢?” “我们轮流照顾你。” “呃……谢谢。”除了谢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去休息吧,我现在很好,不必再麻烦你了。” “你不欢迎救命恩人?”木怀沙危险的眯起眼。 眼前这天仙似的人儿,会是那个总和他水火不容、三名话不到就吵起来的小毛头阿七吗? 他知道阿七又瘦又小,却从来没怀疑过“他”是个姑娘家,更没想到她就是那位沉睡在洛冷潭里、让他念念不忘的半果小娇精。 想不到苦苦寻觅不着的人儿就近在咫尺,还与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久的日子。 他知道她很美,今儿个仔细一瞧,发现她真是人间绝色。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人也可以美得令人屏息、令人心颤,因为从认识耀凝皖起,他就只记得耀凝皖那张刁钻顽皮又耍赖的小脸,面每当脑海里浮起她贼笑的模样,只会使他感到头痛欲裂。 所以当他看见真正的阿七时,他的魂已经因为过度惊艳的关系,而飘走一半了。 这也让他下定决心,要尽一切能力找到未婚妻,好解除婚约。 阿七似笑非笑地说道:“小女子岂敢忘了恩公的救命之恩。”这个自大狂,居然大言水惭的自称是救命恩人,还真不害臊啊! 唉,又想跟他吵架了!不行不行,她现在的情况不比以往扮男装时,她是个娴淑端庄的大家闺秀,要忍耐、忍耐、再忍耐…… 木怀沙忽然轻执起她的手,用着释然的口吻说道:“我找了你好久。” 阿七一时沉沦在他柔和的目光里,无法自拔。 须臾,那个爱和木怀沙吵架的阿七又回来了。她知道木怀沙不会轻易松手,因此她也不急着抽回,只是说道:“哦?是急着找解除婚约的我,还是急着找山洞里的我?” “都有。”木怀沙倒答得时事然。 阿七一愣,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敏感话题上打转,便换了个问题,“你知道我的身世来历,对不对?” “呃……对。” “好,告诉我,我要知道。” “是谁抚养你””木怀沙先提出自己的疑问。 “‘隐尘华陀’夫妇,从我有记忆以来,他们就是我的爹娘。” “是他们!”难怪他无法识破阿七的易容术。 阿七看穿木怀沙的心思,安慰道:“别把我想得太厉害。除了易容术外,其他的我一概不懂,否则不会笨到中了洛冷寒还不晓得,所以你这个大神捕没什么好可耻的。还有,你可以松手了吗?” “我想多握一会儿。” 木怀沙的回答让她瞪凸了眼珠子。 天哪!阿七真像耀凝皖那个“番婆”一样朝他尖叫一声,甚至考虑踹他一脚——就像踹他的马一样。 那种话是他说的吗?他怎么一会儿冷得像冰、一会儿又轻浮得不像话!她都快被弄胡涂了。 唉!阿七心里大叹一声,她认了!哪天她真嫁给了关越阳,她会让关越阳好好修理修理这个登徒子的。 “快说啦。”被木怀沙这么握着手,她浑身不自在极了,只好催促这个慢郎中赶快把话说完。 “首先,你不叫陈七。” 废话!陈七暗骂。这还用得着他说吗? “那我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她只得跟着附和。 “司徒秀一。”这次,木怀沙终于很识相的接连说了下去。“十八年前,木家与司徒家同是朝中的九品官,我爹与司徒世伯是莫逆之交,两家往来甚为频繁密切。” 说起往事,木怀沙不免有些黯然。“那年我七岁,是木家的唯一子嗣,而时值司徒伯母怀了身孕,某日司徒伯母便当着我和我爹的娘面前,指着已经情胎九月的月复部对我说,若是生个男娃,就给我当弟弟,要是生个女娃儿,将来就给我当媳妇儿。那时我高兴着终于有个玩伴了,自然就欣然点头答应,这门亲事就这么订了下来。我爹娘马上拿出传家之宝,也就是我们各持一支的玉笛,做为信物。” “后来呢?”阿七急急问道。 “自从知道出世的是个女娃儿起,我便认定那女娃儿就是我未来的妻子,对这个小女娃百般呵护,只要一有空就到司徒家陪娃儿玩,还时常和司徒伯母争着要抱娃儿哩。”木怀沙漾起甜蜜的笑容,仿佛童年时光又回到眼前。 哗,原来这家伙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了……听了木怀沙的叙述,阿七不禁动容了,他对她并不是全无感情的呵! “继续说下去,好吗?”她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企图把他的神智唤回现实。 “可惜好景不长。”他叹口气。“木家和司徒家虽仅九品官阶,却也是知忠达义的良臣。当时朝中有文、武两派,武派自然是企图拥兵自重的武将,而文派则是讲求高风亮节的文官,由镇南王爷领导。后来镇南王爷失势被流放边疆,文派诸官为求自保,留恋仕途者便依附武派,其余则告老还乡或自愿辞官。 “司徒伯父因故乡位于江南,因此辞官后便打算举家还乡,他极力邀请我爹娘一同产往江南,而我爹娘也答应了。 “由于故居需要再整修一番,因此司徒家比我们早出发半个月。没想到司徒家在途中竟遭到盗贼打劫,一行人从此下落不明,而在这节骨眼上,我爹又得罪了某位得势的武将,而遭到灭门的命运。” “后……后来呢?你呢?我呢?”不知不觉中,陈七已经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那时她只是个数月大的婴儿,哪里晓得生离死别的痛,可是七岁的他却得承受这样残酷的事实。难怪他会这么冷漠、不爱说话,他那受过重创的心,已经无法以开朗的眼光去看待这人世间的一切了。 “我被送往离剑谷,由师父离剑道人教养成人。长大后,我一心想替家门雪冤与寻找司徒家的人,于是我在二十岁中武状元时故意不仕,而圣上也照我的要求,赐我总捕头之职,以雪当年所蒙之冤。 “半个月后,灭我家门之人终于绳之以法,清偿了家仇之后,我便开始寻找司徒家之人,却一无所获。直至我二十一岁时破了苍州遥山的遥水寨,才由审查主口中得知当年就是他们劫了司徒家。” “那……我爹、我娘呢?”阿七已经泣不成声。她实在不敢想,爹娘落入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手里,会有何等下场。 “那时遥水寨只是个小山寨,寨主也不是个泯灭人性之人,只是将司徒家人强掳进寨里当仆役差遣,并没有赶尽杀绝。司徒家人被迫在寨里安定下来之后,便开始央求寨主帮忙找寻里的行踪,根据寨主后来的说词,那时司徒伯母为了抱住唯一的命脉,在一片混乱时将襁褓中的里藏在草丛中,后来,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从此,里爹娘将此生的心力投注在寻找里的下落,直到在我破遥水寨的前一年,才因病相继去世,合葬寨遥水寨。当我祭看他们时,也暗暗立了誓,矢志要完成他们的心愿——找到你!” 阿七不停的抽泣,老天何其残忍!竞让她失去了两对最好的爹娘——在她什么也来不及为他们做的时候……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凄楚的哭泣声不断的控诉着造化弄人。 “别……别哭,都过去了。”木怀沙掌力微微收紧,笨拙的安慰她。 “不……里忘得了吗?你真的忘得了吗?”天人永隔的丧亲之痛岂是说忘就能忘的,阿七再也忍不住,扑进木怀沙埋首痛哭起来。 “记得快乐的回忆就好,悲伤只会徒增梦呓而已。你……你别……别哭了,好不好?”木怀沙硬地轻轻拍了拍阿七的背,这艳福来得太突然,她反而有不知缩措。最重要的是那湿湿热热的眼泪,已经快把他给搞疯了。 老天,谁来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办?此刻他只有努力地祈求上苍,让阿七赶快停止那该死的眼泪,并且离他远点,他就感激不尽了。 因为他发现安慰人的技巧简直是烂到极点!阿七在他的“安慰”之下,竟然愈哭愈伤心,眼泪愈掉愈凶。当然,他的衣服也愈湿愈大片了。 唉!果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我……我伤心不行吗?”阿七抬起令人心疼的泪脸。“你这个冷轿的家伙!居然……居然一点……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有。”说完,眼泪又啪嗒啪嗒猛掉。 “我……”看样子,他们水火不容的情况似乎并没有因为她恢复女儿身而改变。 谁说他不会难过!多少年来,他只能咬着牙,默默地把眼泪往肚里吞。 七岁那年的日子就在躲躲藏藏的亡命生涯中捱过了,他只知道那段没有爹娘的日子,恐惧与危机总是悄悄降临,企图将他脆弱的心灵击溃。 当时保护他的人原本有五个,在一次又一次的躲藏与敌人的追杀中,人数渐渐地少了,最后,守护他的人只剩一个。 七岁的他还天真的问为什么人一个个都不见了?那仅存的一名护卫还谈笑自若的告诉他,是因为敌人已经全部被消灭了,所以另外四名赶着回去接老爷与夫人。 后来,他终于知道了真相。 有一天,突然出现一群黑衣人将他俩团团围住,而那名护卫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受了伤伤,却仍浴血压力战,咬紧牙关突破重围。 护卫自不久即将离开人世,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他带往一处不知名的所在,托人连夜将他送往离剑谷,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名护卫…… 记得当时师父每天都会问他为什么要拜师学艺,他总是同样的答案:报仇!后来,在师父带着他行走江湖以及谆谆教导之下,他终于在十八岁那年改了答案,并且立定了未来志向——当一名惩奸除恶的捕快。 往事如云烟,爹娘与司徒家的冤情雪清之后,他的心境已经平静了许多,那些仇恨、恐惧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了、模糊了。 一只袖子轻轻拂过他的眼角,木怀沙才回过神来。他还没低下头,就听到阿七愧疚的嗓音:“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没风度就哭了啦!” 木怀沙别过头去,口气嫌恶又不稳:“鬼扯!克制点,别把你的眼泪糊到我脸上来。该死的,你能不能别再哭了!” 阿七怔怔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冷漠的的木怀沙掉泪。 顿时,她觉得自己好过分,她不该这样子说他。他一定是花了许许多多的时间才抚平伤口的,她竟然恶劣地又将伤口划开来,加诸更大的伤害。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你的,是我太过份了。”她声泪俱下。 木怀沙突然拥紧她,沙哑地说道:“我没有怪你。” “你……你不生气,我会更难过的。” “嫁给我,我就不生气了。” “什么?”他刚刚说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 “嫁给我。”他斩钉截铁的重复。 “不!”阿七急忙离开他的怀抱。天,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检点了?居然对个男子投怀送抱,真是太不知羞耻了。 “你真的喜欢阿阳?” “嗯。”她傻傻的点头。 “真要解除婚约?” “我……”该死!阿七颓然闭上眼,怎么连个简单的‘不”字都说不出来呢?” “我不会放弃。我要与阿阳公平竞争。” “我不知道……”话还没说完,她便沉沉睡去。 木怀沙一开门,迎上了停立在门口的身影。 “你站了多久了?为什么不进来?”木怀沙先开口问。 “刚到。”关越阳打了个呵欠,靠着柱子。 “交换时间还没到,你急着来做什么?” “当然是过来看看你有没有欺负她。放心,我还不想成为不谙功夫的凡俗俗子。”关越阳哂然一笑。 “我只关心她的寒毒能不能驱掉。” “当然。所以你的命最好顾着点,不然文武状元合力之下还救不活一个小泵娘,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可会笑掉人家大牙。幸好咱们俩还算争气,没侮辱了师门的声威。” “你不担心她最后会嫁给我?” “当然担心!噢,我担心死了!”关越阳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相。“不过担心没用。选择权在她,她当然得争亮眼,换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丈夫,依阿七的个性,谁也勉强不了她。说不定到最后咱们两个谁也不选,而去选了阿正哩。你的想法不也是如此?” 木怀沙大力拍了下他的肩膀以示赞同。 必越阳挤出一抹可怜兮兮的笑容,看来他们都不是为爱而不择手段、气量狭小的男人。 但是这死家伙就不会拍小力点啊!这一拍,几乎拍掉了他一成的功力! “喂,姓木的,有风度一点,还没过完河就想拆桥啦?” “你滚回去运功调息行不行?”木怀沙不耐烦的皱起眉。“比阿正还罗唆!” “在里面运功调息也一样。”关越阳指了指阿七的房门。 “真要我劈昏你才甘心吗?”木怀沙不仅皱着眉,连眼睛也眯了起来。 “哈哈。”关越阳迈开步伐。“关心我就说出来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去你的!”木怀沙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 他在做什么?吐舌头不是阿七常有的小动作吗?怎么不知不觉中他也…… 木怀沙呀木怀沙,你一定是病人膏盲了。他失笑的告诉自己。 纵身一跃,他坐上了栏杆,望着远空的浮云沉思。 “在想什么?”关越阳不声不晌的坐到他身旁。 木怀沙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瞄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远空。“少烦我!你该死的为什么还没滚?” “如果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喜欢她,可以来请教我,我很乐意倾囊相授的,甚至牺牲我的休息对问也无妨。”关越阳也循着他的视线望着远方,语气相当诚挚,不像在开玩笑。 “我不会放弃的。”木怀沙淡淡说了一句。 “这就是你的决定?那很好呀!”关越阳那略显憔悴的面孔绽放出清朗的笑容。 “这么久的朋友了,不必伪装。”木怀沙神色复杂,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说得好。你不也极力伪装着自己?若真要形容,你对她产生的那种难以割舍的感觉,应该说是道义责任胜过了一切,甚至蒙蔽了你的理智,让你误以为那是情牵。” 必越阳的话着实让木怀沙呆愣了许久,什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四周寂静得只听得到对方的呼吸。 谁也不想开口,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远空,随着飘忽的浮云游走。 木怀沙心中纷乱不已,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关越阳,他甚至不敢问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阿七?还是真像阿阳所说,只是抛不开背负了十数年的责任道义? 不知过了多久,关越阳终于打破沉默,“我没有恶意,只是要你想清楚因为我也曾为了她产生过无法理清的感情,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几乎折磨得我死去活来。我能体会你现在的心情,你可以再给自己多些时间想想,不必急着从我的话中找出答案。” “任何人都无法接受自己有断袖之癖的事实。”木怀沙紧抿着嘴,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他知道阿阳早在阿七还扮着男装时便喜欢上她了,他想否定那有悖伦常的畸恋,却又无法忽视排山倒海、源源而生的情愫,还得极力克制自己,不让他人察觉出异样。那一阵子,恐怕是阿阳有生以来最痛苦、最难捱的日子了。 “我现在连赏你一拳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这次我特别准许你笑出来。”其实他也很想笑,只是一想起自己居然曾经有过那么荒唐的想法,就忍不住脸红。 木怀沙果然毫不客气的发出低沉的笑声。 “哼!等你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的时候,就轮到我取笑你了。”关越阳足尖一点,离开了栏杆。 “一切各凭本事。”木怀沙仍然笑着,但已经有了决定。 “好极了!”关越阳点点头。“那就各凭本事吧!” 木怀沙目送着好友的身影离去,这次关越阳是真的进房休息去了。 他突然莫名的轻松起来,积压在胸口的阴郁似乎正逐渐散去。晤,他必须再给自己一些时间好好想想。 镑凭本事……一条计策正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必越阳,咱们走着瞧! 第九章 “吃点东西。” 一匙刚吃凉的粥送到阿七嘴前。 “我到底还要待在床上多久?” “吃下去了,可以说了吧?” “不行,喝口汤再说。”另一匙刚吹凉的汤又接着送到她嘴前。 她只得乖乖地喝下汤。 “两位再世华陀,可以说了吧?”再不说,她真的要发脾气了!她已经在床上整整躺了十天,不晓得这两个家伙什么时候才上放过她,天知道她已经无聊得快发疯了! 这两个家伙居然同时摇头。 噢!阿七申吟一声,宁愿相信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敢问不有什么要刁难小女子的吗?”她忍气吞声地问。大有风雨欲来的前兆。 木怀沙和关越阳再次展现惊人的默契,同声道:“你到底要嫁给谁?” 他们的问题差点没让她气昏了。尽避生气,她还是被问得俏脸通红,哑口无言。 见她没有反应,关越阳又继续说了下去。 “你已经知道阿怀的秘密了,还不知道我的,嫁给我,我就告诉你,另外再加上二娘和阿正他们的秘密。如何?” 阿七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这个大笨蛋在说什么呀?谁希罕听他的秘密了?况且,她的终身幸福居然就只值三个秘密而已?可恶的关越阳! 她恶狠狠地瞪了关越阳一眼,吓得关越阳立刻闭上嘴。 “别听他罗唆。”木怀沙开口了。“嫁……嫁……”他光是那个“嫁”字就没法子说得干净俐落,气势上就削弱了大半。 “嫁给我一样能够知道。不过耀凝儿的秘密更惊世骇俗。”木怀沙终于很完整的说完了。 她一定是在作梦! 平常文质彬彬、谈吐得体的关越阳这么胡闹已经够离谱了,连木怀沙这高深莫测又冷酷的人居然也会说出这种可笑的话来!? 不然,就是他们两个联合起来开她玩笑! “噗哧!”阿七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两个大笨蛋以为随便胡诌两句就能骗得了她吗? 两个大男人的脸上刹那问蒙上了一层委屈。 “这位姑娘,请不要漠视我们俩对你诚挚而浓烈的情感好吗?”这种肉麻兮兮的话当然只有关越阳才说得出口。 “多谢两位公子对奴家的垂爱。”阿七马上敛起笑容,腼腆地说这。“可奴家已是有夫之妇,请两位公子莫再说出这种有损奴家名节的话。”“谁?”两人紧张的一齐问道。 敲门声适时晌起。 “喂,里面的,我可以进去凑凑热闹吗?”阿正在外头大呼小叫着。 “就是他了。”阿七笑吟吟的回答。 不一会儿,岳正心就被他们两个一人一边给架了进来。 “喂!我是哪里得罪你们了?不开门就算了嘛,干嘛这样子对我啊?”被拎着的岳正心像个做错事的孩童般直嚷道。 “是他吗?”另外两个男人危险地问着。 “发生什么事了?好像跟我有关系!哇!”岳正心整个目光“黏”在阿七脸上了。“这个大美人是从哪儿来的啊?你们这两个登徒子待在人家房里做什么?这不是‘大毒嘴’阿七的房间吗?阿七呢?” “大毒嘴’?!你说我是大毒嘴?!”阿七不服气的嚷。 “大美人你可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我们家一个脸黑黑的小毛头。” “嘿嘿。”阿七冷笑一声。“岳公子,真是对不住,姑娘我很不巧的刚好就是你口中那位脸黑黑的小毛头!” “你是阿七?!”岳正心的嗓音马上拔高。 “要不要我把脸涂黑让你瞧瞧?”阿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怎么办?”木怀沙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岳正心。 “阿正,你同时得罪了三个人。文武状元皆在此,看样子你今天是插翅也难飞了。”关越阳一脸灿烂的坏笑。 “让我想想怎么修理他才好……”阿七沉吟着,上上下下地打量岳正心,看得他毛骨悚然。 “天哪!我是招谁惹谁了?居然就这么不明不自的去了。我不甘心!我死不瞑日哪!” “摆托你安静点行不行,谁说要让你列啦?”关越阳受不了的敲了他一记。 “不要欺负阿正哥哥……”门口传来个细细弱弱的声音。 “阿血”阿七一时忘记却自己也是个病人,急忙下床想扶住她,嘴里还直说着:“怎么可以起来呢?” 直奔而来的阿七让阿雪当场傻了眼,愕愣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见阿雪已在他伸手可及的范围内了,说时迟那时快—— 伴着两声惊呼,她俩已同时让人分别抱起。 “小傻瓜,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岳正心心疼的轻斥声逐渐远去。 必越阳则是吼声震天,“这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都不值得你信赖吗?” 哇,打雷了!阿七连忙捂住耳朵。 “放开她,你已经抱得够久了。”木怀沙在一旁抗议。 “人在我手里,我爱抱多久就抱多久。” 阿七不敢置信的睁大双眼,深吸口气,防止自己昏倒。 木怀沙一掌一掌劈过来,关越阳抱着她东闪西躲,这让她想起了捉迷藏…… 真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打起来了? “换我。”木怀沙又劈过来一掌。 “不行,我爱抱多久就抱多久。”关越阳侧身闪过。 喝!原来……原来…… “啊!”阿七尖叫一声。 这声尖叫果然效果惊人,他们同时停下来,十分慌张地问道:“怎么?伤到了吗?” “麻烦你们两位到门口来,屋子里太暗可能会看不清楚。”阿七挣月兑关越阳的怀抱,迳自走到门口。 两个心急如焚的男人不疑有他,傻呼呼地跟到门口。 “两位挡住扁线了,请往外头站,好吗?” 很好,站出去了!她扬起一抹冷笑…… “砰!”阿七大力关上房门。 “你们这两个讨厌的家伙!谁也别想进来!” “阿七——” “别叫我!我不认识你们这种登徒子!” “唉……”两个人又同声叹息。 他们又惹她生气了。 必越阳和木怀沙知道阿七还在生气,所以最近到她房里的次数很明显的减少了。 但他们对她的关心和呵护未减,两人还是会按时送来三餐、按时运功替她驱走寒毒,并且亲眼看见她将药汁喝完才肯离去。她生气归生气,他们依旧不准她私自下床随意走动,就算要到屋外走走,他们也如影随形的在身旁照顾。 怎么办呢?面对这样的男人,她怎能从中选一而伤害另一个? 她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心意,也知道他们绝不勉强她作出任何非处愿的决定,但他们却都在期待最后的结果。 还是必须有所选择的,不是吗? 她根本没有勇气向木怀沙开口,因为木怀沙已经等了她十多年,但她心底真正喜欢的仍是关越阳。 即使木怀沙是为了洛冷潭中的女子而妻与她解除婚约,但那还是她呀! 其实他们不能再叫阿七了,司徒秀一才是她真正的姓名。 “叩叩!” 慢而轻微的敲门声,显示出来人的迟疑。 “谁?”她心中一阵缩紧,直觉告诉她,是关越阳来了。 “我可以进去吗?” 阿七亲自开了门。“有——”:她发现自己无法说下去了。月光将关越阳的身影重叠到她身上,让她产生了既想亲近又想逃开的矛盾感。 “我可以进去吗?”关越阳站在门口,礼貌地再问一次。 阿七点点头,转过身去。她决定不再忽略想与他独处的强烈冀望,这些日子以来,他与阿怀皆是同时出现,感觉上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与他单独相处了。 就算单独相处又如何呢?她不禁暗暗嘲笑起自己。其实还不是天天看到他嘛。 “呀!你……”她的脸一片红烫。 “别动,让我感受你的存在……我好想你!我知道这么做只会徒增你的困扰,但我却无法克制自己不那么做……”关越阳的脸膛紧紧占着她的背。 “我……”迟疑之际,她的身子被扳过来面对他。 “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你。” 烛光下,关越阳额头轻抵上她的,一只澄澈的眸子如星?子般灿亮,默默地、深深地望着她,仿佛想藉着双眼,将她的姿容永远烙印在心里。 他终于还是独自来看她了。突来的欣喜淹没了她,他的深、她的告白,再度强化了她的决心。 此时此刻,言语已是多余,她只知道眼底的氤氲雾气是来自夹杂着轻愁的欣愉。 不知不觉,两人距离逐渐拉近,眼见就要唇唇相印…… “呀!”阿七匆忙抽开身。在下了决定的同时,她的思绪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漫长的岁月,木怀沙的付出与执着 “我……我没有心理准备,而且我现在……有点不舒服。”她嗫嚅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 阿七轻捂住了他的口。“别说了,我明白。” “那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我支持你的决定。关越阳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直到阿七盖了被,关越阳才放心的掩门离去。 阿七躺在床上,想起关越阳方才细心呵护的模样就不禁哑然失笑,他当她是猪呀!时辰还这么早,就要她上床睡觉。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步近窗台。 推开木窗,今夜的月色格外皎洁,倚着窗棂,她的心情却怎么也无法如它的光芒般清朗。 抬头望月,她双手合十,低声祷念着:“两位爹娘,请告诉我该怎么办好吗?” “这种小事不要去麻烦那四位老人家啦!”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 阿七吓了一大跳。“谁?!” “要你管。”一张笑嘻嘻的小脸从窗上倒垂而下。 “哇!” “别叫,是我啦!”耀凝皖及时捂住她的嘴。 “唔——” “对,是我。我现在放开你,记得别尖叫哟。” 阿七只得依言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是阿七的嘴巴重获自由的第一句话。 “朋友有难,我当然得拔刀相助才行。”耀凝皖一边说话,一边以不怎么雅观的姿势,慢慢由窗记上方安全着地。 “进来坐吧。”阿七开了门。 虽然第一次见面时,两人对对方实在没什么好感,不过一旦知道彼此都是姑娘家,说起话来就熟稔多了。 “谢谢。”耀凝皖也不客气,进来后将包袱往桌上一放,自个儿倒杯水往椅子上一坐,优哉游哉地喝将起来。 你又离家出走了?”阿七好笑的看着她的包袱。 “对呀。”她答得自然。 “真奇怪呀,你进来阿怀应该会发现才对!” 耀凝皖耸耸肩。“他和关越阳都昏了。” “他们都昏了?!天,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不可能会有机会下手的。” “刚刚他们在你房里时,我就分别去过他们的房间了。只要在茶里面下点安眠药就行了。” “你是哪个门派的?怎么迷药的名字叫‘安眠药’?”阿七一脸疑惑。 “我是‘西药派’的。”耀凝皖咯咯娇笑。 “没听过。”阿七摇头。 “没关系,反正那不是重点。” “那你今天的重点是什么?” “你的寒毒已经好了,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自助旅行?” “‘自助旅行’?我知道你是位很特别的姑娘,可是能不能请你尽量说些我听得懂的话?” “哈哈,失敬、失敬。”耀凝皖干笑两声。“我的意思是,咱们一起到外头走走如何?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哦!”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寒毒已经好了?阿怀告诉你的吗?还有,,你为什么知道出去走走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这是我妈——不,我娘说的。哎呀,你的问题太多了,我一时答不完啦!反正咱们先一起出去晃个十天半个月再说嘛。” “你是金枝玉叶之身,怎么可以常常在外头抛头露面?看看你,又偷溜出来了,耀大人发现后一定会非常着急的。” “哼,我不在家,我爹可乐得很哩。你到底要不要凑一脚?” “他们俩个不会答应的。”阿七低下头。 “废话!你该不会笨得想去对他们说:‘请问一下,让我离家出走好吗?” “行不通的。上次我才离开两天,马上又被‘请’回来了!”阿七无奈的眨眨眼。 “真的?是阿怀告诉你的吗?” “嗯。那天他刚好有事要出城。说来你们还真是冤家路窄,就这么给碰上了。不过幸好有他及时搭救,否则你现在就真的不知道流落何方了。” “说的也是。”她至今还心有余悸哩! 不过,阿怀为什么连这种事也告诉耀凝皖呢?他是个连多说句话都觉得奢侈的人呀! 阿七带着玩叶的表情审视着她。 “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 “怀疑呀。”阿七笑了起来。木怀沙和耀凝皖的相处方式、对话开始一幕幕浮现在她脑海里。 哎呀!她怎么会忽略了他们之间那份特别的默契呢? “有什么好怀疑的?” “应该说好奇比较贴切。阿怀曾向我提过,你的来历是个惊世骇俗的大秘密。看你好像什么事都知道,所以我当然会好奇了,好奇你的来历、也好奇你和阿怀是怎么相处的?” “唉,说到那块人木头我就伤脑筋!其实我也不愿意,可是天意如此,我也没办法,再反抗也没用。但是一切又呈现胶着的状态,一直没啥进展。算了,反正我都已经很认命地来到这儿了,要杀要剐都随便啦!” “你……你在说什么?”阿七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耀凝皖究竟是什么意思。 “哎呀——”耀凝皖站起来踱步,双手一阵乱摇。“路上我再慢慢告诉你。” “我还没答应你呢。”阿七觉得好笑,耀凝皖的口气,好像她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跟她走了。 “不会吧!”耀凝皖杏眼圆瞪。“原来我从进门到现在所说的话全让你当成屁啦?” 耀姑娘!”阿七觉得自己快昏倒了。“一个大家闺秀不应该说话那么粗鲁的。” “哈!”耀凝皖吐吐舌,迭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毛病一直改不过来,让你见笑了。”她想了想,皱着眉要求道:“麻烦你别叫我耀姑娘好吗?叫我阿皖就好了。你看看,被你这么一叫,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俄最受不了别人姑娘长姑娘短、大小姐东大小姐西的叫了!懂吗?” “你还真特别。礼数上是应该这么称呼的呀。”阿七啧啧称奇。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嘛。” “我真的不知道。”她苦笑。 “咱们可以像你还没到忘尘居时那样,四处为家,爱到哪儿就到哪儿,想留多久就留多久,那么逍遥、多惬意呀!我还在我们那个时代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么做,现在来到这完全未受污染的年代,说什么也得好好玩个够才行。我还巴不得能在每一处风景胜地都住上十天半个月哩!” “你好像闷坏了?”听完耀凝皖的话,阿七得到这样的结论。 “哇!好贴切的评语。”耀凝皖拍拍手。“想想,教一个现代都会女性成天待在房里,不是琴棋书画就是女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差没缠脚而已……mygod!谁受得了啊!” “你来的地方不必那么做吗?”阿七好奇极了,对她的用语是觉得新奇。 “不必不必,当然不必。”耀凝皖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在我们那儿,你就是你,我就是我,谁也管不了谁,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就像是朋友,什么繁文琐节全省了。平常大家见面,只要点个头打声招呼就行啦!每个人有绝对自主与自由的空间,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怎样,很不赖吧?” “我没办法想像那种情况,太不可思议了。”阿七咋舌不已。 “有机会的话,改天带你去玩玩。”耀凝皖大大方方的许下承诺。 “阿,你是神仙吗?” “哈!是神仙就好了!我只要手指头那么一指,直接把木头变成真正的木头就行了,也不必老是被那块木头给气得七窍生烟!” 阿七忍不住笑出声来。“恕我冒昧,能告诉我你和阿怀到是底怎么相处的吗?” “嗯……怎么说呢?”耀凝皖沉吟。“很多时候,我会试者和他讲理,偏偏那个驴蛋就是满脑子的愚忠思想,死性不改,不准我做这、不准我做那我,老把我爹的命令当成圣指。所以,当协调宣告失败,我只好来暗的罗。说穿了,我们俩常常处在一种他追我跑的情况。” “为什么会他追你跑呢?”阿七不甚明白。“两人和和气所相处不是顶好的?你是千金大小姐,我想阿怀只是公事公办,毕竟大人的命令是违抗不得的,你可别让他难做才好。” “说起这个我就一肚子火。”耀凝皖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其实我只是纯粹想目睹‘实状’罢了,甚至木头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也能忍着不插手。可是我爹和木头这两个千年老迂腐就是不答应,从头到尾就是那一百零一个老理由:太危险了!我爹特别交代木头,只要我一跟去,马上差人‘绑’我回府。你说气不气人?我什么都没做也!” “你说了半天,我不是不明白。”阿七还是摇头。 “抱歉,我这个人的组织能力向来不怎么好,说话老是没头没尾的,难怪你会听不懂。是这样的,我跟你一样,喜欢扮成男装四处逛,你们这个时代所谓的市井小民、江湖游侠、绿林大盗,甚至那些风花雪月的场所,都让我好奇得半死,想要去一窥究竟。而木头刚好是总捕头,平常就跟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来往,当然什么场面、。什么人都见过,我不跟他跟谁呢?因此每当有较棘手的案件需要他亲自处理时,我就会紧紧黏着他,想看看官兵到底是怎么捉强盗的。不过他老说太危险了,万一有紧急的情况,他无法分神来照顾我。真气人!好歹我也是空手道的高手,他居然这么不信任我,而且我也没说要他照顾!他就是这点令人讨厌。”说到最后,耀凝皖的嘴巴已经啷得半天高了。 “不管阿怀怎么说,你还是光明正大地跟去了?”阿七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然!不过最近他比较信任我了……不,应该说他愈来愈厉害,两三下就把对方给摆平了,我才有一睹实状的机会。不过他还是不放心,老叫我下次不准再跟来。” 耀凝皖停下来喝口水,仔细想了想,心平气和的说:“其实他还不错啦,会安安静静听完我的话。其实我们是很谈得来的,像好哥儿们一样。为了不让我到处乱跑,他常常抽空陪我聊天、听我发牢骚,通常我会叽叽呱呱地向他抱怨一堆。而他也会告诉我他经历过的事情,或者是日常生活中的琐事。经过我这么详细的解释,你该懂了吗?”说完,她咕噜咕噜地灌下一整杯水。 “有意思哩!”阿七的大眼熠熠生辉,笑得合不拢嘴。“阿怀虽然不多话,可是他沉稳内敛,很值得信任的。”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木间?他和你的渊源最深。”耀凝皖反问。 “我……”阿七双颊爬上红潮。“我已经先喜欢上阿阳,你知道感情是勉强不来的。” “可是你又很苦恼,因为你知道他们两上都是全心全意地付出,你根本没办法狠下心来作出决定,怕伤害了阿怀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 “听我的话绝不会错,出去外头散散心、看看风影,或许你会有新的决定,更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不瞒你说,我会来到这个朝代,还不都是那块笨木头的关系,什么天意如此嘛!真是的。” “什……什么?你和阿怀是……” “先别管我和木头怎样,我的事和你的事是有关联的,你的事情要先解决了,我的事才能解决!” 不可否认的,耀凝皖的话确实打动了她的心。 “我们要去哪儿玩?要玩多久呢?” “你答应了!”耀凝皖喜出望外。 “那要看你的答案能不能令人满意罗。”阿七俏皮一笑。 “有个地方你一定会想去,而且是非去不可的!”耀凝皖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什么地方?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弥却这么清楚,是你自己想去才对吧?”阿七被她的表情给逗笑了。 “苍州遥水寨。”耀凝皖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阿七一震,耀凝皖果然让人刮目相看。 “好,我答应你。”阿七毫不犹豫。“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收拾收拾,等零一个伙伴来,就可以出发了。对了,人到齐了之后,还要借助一下你的易容术。” “还有谁?” “待会人来了就知道了。”耀凝皖笑得很贼。 当阿七瞧见耀凝皖所说的伙伴来到时,她只能惊愕地冲到那人面前,张大口指着来人,好半天也挤不出一句话来。 阿雪! 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如果是她和耀凝皖出走,被逮到时顶多被训一顿而已,如果再带走阿雪的话,那是说什么也不会被原谅的。 想起家里那三个男人的凌厉眼神,就教她忍不住寒毛直竖,直打哆嗦。 “阿皖,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想到阿雪要跟她们走,阿七怎么也笑不出来。 “阿七……呃,阿七姊姊你别怪皖姊姊,是我执意要跟着你们的。”阿雪轻拉住阿七的衣袖,眼底有抹怯意,毕竟眼前之人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阿七哥哥了,回复女装的阿七让她产生了一种生疏感。 “不可以,阿雪,你的身子虽然比以前要硬朗许多,但还没有健康到能够长途跋涉的地步。听我的话,乖乖回房吧。”阿七好言好语地哄她。 “不,”阿雪神色坚决地摇摇头。我相信自己的身体可以。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知道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了。阿七姊姊,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会拖累你们,增添你们的麻烦。” “错了,阿雪,只要你的病完全好了,就永远有机会。到时候阿正一定会带着你游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而不是像我们这般匆促。” 提起岳正心,阿雪的脸不觉浮上了一层晕红,但她仍没有放弃的意思。“你们老是说我是病人,不能下床,不能四处走动、不能做这不能做那的,可是若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呢?” 阿七忍不住申吟出声,凶巴巴地瞪着耀凝皖。居然捅了个这么大的搂子,谁来收拾呀! “阿皖,这你作何解释?” “我有什么办法,那又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耀凝皖推得一干二净。 “阿皖!你明知阿雪……” “好了啦,别担心,给阿雪雇辆马车就能解决的,他们只要一发现阿雪不见踪影,忘尘居会立刻天翻地覆!届时,我们就等着被宰吧!没有人会原谅我们私自将体弱的阿雪带出门的!” “知道,知道。”耀凝皖点头如捣蒜。 “知道还……”阿七真想破口大骂,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胡闹! “二娘已经答应了。”阿雪终于抬出“免死金牌”。 “什么?!二娘她……,不可能,二娘不会那么做的!”阿七本能的不相信。 “天!阿七!你是阿七吗?” 二娘适时出现,来到阿七跟前,仔细端详着。 “她个标致的姑娘家!看来咱们忘尘居总算没有自白变成战场。”二娘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不停地看着阿七,愈看愈满意,眼光都舍不得离开了。 难怪那两个浑小子卯足了劲较量,谁也不肯让!真有意思,忘尘居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都怪那两个兔崽子保密功夫到家,没有治好阿七的寒毒之前,硬是不肯让她露出真面目,要不然,如果谁嘴儿那么一甜,先向她二娘开口,请她帮忙拿个主意的话,这个漂亮的女娃儿早就乖乖当上新嫁娘啦! “二娘……”此刻阿七只想弄清楚,到底二娘是否真答应了让阿雪与她们同行的事。 “雇辆好马车,让阿雪和你们一道去吧。”二娘笑得温婉,一点儿也不着急。 “二娘?”耀凝皖到底用什么方法,竟连二娘也给说服了。 “别担心,有事我提待着,尽避玩去。不过要乔装得好,可别让外头的登徒子给瞧出破绽来。” “二娘,阿正他们不会答应的。”阿七焦急地提醒。奇怪,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正慢走进某个陷阱…… “哎呀,人家二娘不是说了吗?一切有她来替咱们担待嘛!”耀凝皖站出来打圆场。 阿七没好气地丢给耀凝皖一个“待会儿你就完蛋了”的眼神。 “好吧。”在三面夹攻之下,她只好勉为其难的点头。她实在臆测不出二娘究竟有何打算? “札人忧天的家伙终于稍稍放心了。”耀凝皖笑着望向二娘。“二娘,我们就先告辞了。” “等等!”阿七拉住她。 “还有问题吗?” “这么晚了上哪儿雇马车?不是明天才走吗?” “好妹妹,马车早就在外头候命啦!”耀凝皖笑靥如花。一切全依他的计划进行…… “阿皖……你称我妹妹?”阿七现在才猛然想起,她从来没问过阿皖的年龄。阿皖看来顶多十六、七岁,她一直以为自己比阿皖年长。 “对呀,你十八,我二十,不称妹妹难道称姊姊吗?” “阿皖……你……二十了?”阿七又觉得阿皖在跟她开玩笑了。 “好了,路上再说,别在这儿穷蘑!否则等木头他们一醒,咱们就插翅也难飞了。耀凝皖一手拉着一个。 “二娘,他们要是问起,你要怎么办呢?”阿七仍旧无法放心。偷偷离开后,二娘再向他们说出她们的去向,三个人最后还是得被拎回来。 可是,这么想也不对,她们醚来就是要回来呀! “放心。我已经留了张纸条给木头了,说是咱们三位姑娘要到外头散散心去,要他们别来找碴,时间一到自然会回来。二娘也会说是她同意让阿雪跟咱们出门的。 阿七投降了,“好,算我服了你总行了吧!” “这就对了嘛!”我办事,你放心。” “好好保重哪!”二娘挥挥手,目送三个女娃儿离去。没有意外的话,这三个可全是她未过门的儿媳妇哩! 第十章 四下无人,陈七深吸口气,只要一跨出大门槛,她就一口气冲到山下,。然后找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躲起来,让木怀沙永远也找不着她。 冲啊!小七子逃命去也—— 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冒金星,更糟的是脚下一个不稳,便砰砰咚咚的滚下坡去了。 同时,她发现哀号的不只她一个人,很显然的,她撞上的那团物体——也是个人。 终于停下来了。呼!好险,果然团结就是力量,虽然两个人压在一起的情况不怎么雅观。 咦!软软的,凸凸的,好舒服哟,她的手模到什么啦?呸有阵阵扑鼻的清香哩。 头~抬,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老天!是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家! 而她的一只好,正好搭在人家浑圆的臀部上。 “啊——”两人同时发出尖叫。 陈七像被烫到似的急忙松了手,同时,一个巴掌也朝她挥了过来。 “不要脸的、变态、无耻之徒、恶心……” 哗!骂得比她还快、还多、还溜哩! 不过那一巴掌可不是盖的,打得她头昏脑胀,有冤喊不得。 还有“变态”是什么意思?她怎么没听过? “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陈七打量着她,她穿着上好的米色丝绸衫,头顶上用同色的发带扎成一个髻,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有占像大户人家的书僮。 那姑娘目露凶光道:“你竟然敢偷我的小屁屁,没有一刀捅死你就算不错了,还敢恶人先告状。” 天哪!瞧瞧她说了什么,一个姑娘家竟然要一刀捅死人家也!这不知打哪儿来的冒失鬼太凶悍了吧!还有,就,什么“小屁屁”,好奇怪!难不成这丫头是从塞外来的蛮子? 陈七提高音调,“我根本不是故意的,谁教你走路不长眼,乱闯一通!”她捂着脸,愈想愈不甘心,她干嘛平白无故挨人家一巴掌! “什么?!”她音调也跟着拔尖。“你说谁走路不长眼了?我好端端走在路上,是你跟头蛮牛似的横冲直撞,把我撞倒的。你看看,我的衣服全脏了,还有…mygod!我一定身受重伤了,你得赔偿我一切损失,否则我不会放过你这个‘外籍劳工’的!” 哇!瞧她又吐出一串怪话,这下陈七更确信自己的假设。兴奋加上好奇,她指着那姑娘,开始乱七八糟地嚷起来:“你怎么老是说些莫名其妙,不清不楚的话?我知道了,那是你们的‘蛮语’,你一定是塞外来的‘番婆’。说!你偷偷潜进我中原有何目的?不行,我要赶快去向衙门报案……啊!不用了,我都忘了家里就有个现成的神捕大人……” “闭上你的乌嘴!”那姑娘气青了脸。“我都还没问你是从哪里偷渡进来的,你居然敢说我是‘番婆’!别以为会说几句中国话就忘了自己的国籍了,门都没有,你等下辈子吧!” 陈七侧着头打量她,愈来愈不耐烦,这“番婆”简直不可理喻b她赶快逃命要紧,不能再在这儿穷磨菇。 她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尘,这一撞可真是跌得不轻哪,全身骨头快散了似的。 “番婆就是番婆,真是不可理喻。她朝那名番婆吐吐舌头,迳自朝下坡的路走去。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咆哮兼叫嚷,陈七敢打赌恐怕离这儿十里远的褚山县城都听得见她的声音。 “喂!你这个该死的黑色浑球给我滚回来!还没有赔偿我的损失就想‘酸’了啊!你要是敢再向前走一步,我耀凝皖就把你踹下十八层地狱去!” 要你管?!那个番婆叫“要你管”?陈七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要——你——管!”陈七转过头,加大音量回答。 “可恶!”耀凝皖真跳起来,气得浑身发拌。这个外籍劳工竟然敢盗用她的口头禅,看她不宰了这浑球才怪! “你见鬼的下十八层地狱去吧!”说着,她就扑过去揪住陈七的衣领,两个人不顾形象地扭打成一团。 “混蛋、、超级大变态,你去死吧!” “番婆、蛮夷之邦、没有教化!”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两个人正打得不可开交时,头顶忽然响起撼动山岳的大喝,吓了她俩好大一跳,紧接着两个人马上像小猫似的被腾空拎起。 “放开我!放开我!”两个人同时又踢又叫。 看清楚来人后,两人立刻住了口不敢噤声。 又是木怀沙! “哈哈,木头,你好啊。”耀凝皖干笑两声。她原本就是要来投靠他的,怎么这一见面,自己反而有些作贼心虚? 木怀沙赶紧放下她俩,肃立在耀凝皖身前。 陈七好奇的瞅着他们,显然木怀沙认识这个叫要你管的番婆。她是什么人?为什么木怀沙会露出这种必恭必敬的态度?而且……她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叫他木头!呵呵呵,真是有意思极了。 “小姐!”木怀沙刻板的口吻出现了难得的惊讶。“你不该在这儿!” “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什么该不该的!”耀凝皖回答得理所当然,毫无愧色。 木怀沙突然转过脸来瞪着陈七,她被瞪得脚底发凉。 “看……看什么?” “又想逃。”他的口气像审问犯人。 “谁……谁说的,我……我已经准备好了,在这儿等你。” 陈七嗫嚅的解释,还扬了扬背上的包袱。 “是吗?他逃得可快了,还撞到了本小姐。” 陈七恶狠狠的瞪了耀凝皖一眼,急忙辩解道:“你别昕她胡说。” “喂,木头,你要真相信他的鬼话,那你可真是标准的无可救的大——木——头啦!”耀凝皖说完,掩着脸呵呵笑起来。 木怀沙只是看着陈七,淡淡说了句:“你先回屋里。” “那咱们呢?木头。” “卑职护送小姐回府。”木怀沙轻颔首,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耀凝皖杏眼圆睁,一言不发的慢慢朝木怀沙走近,直到离他约莫一尺远的距离才停下来。 耀凝皖对木怀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之后,视线回到了那张冷峻的酷脸上。 “我、不、回、去!”她慢吞吞的摇了摇头,越过木怀沙,开始朝忘尘居走去。 陈七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这番婆的确不好惹,她倒要看看木怀沙能拿耀凝皖怎么办?她兴味盎然的跟在她们后头,期待更精采的好戏开锣。 没想到木怀沙突然身影一晃,施展起轻功,直飘进右侧的树林里。 不一会儿,林子里扬起马儿的嘶呜声,木怀沙骑着他的爱马“超风”直驰而出,停在耀凝皖与忘尘居之间。 “木头,你别这样好不好?就算帮我一个忙嘛!你知道吗?今天是我那见利忘义的老爸,安排我和隔壁都庞县令大人的大儿子参加‘来电五十’的日子。听说那家伙连看到老鼠都会昏倒也!我想那家伙出娘胎时,他妈一定是忘了把胆子送给他了。要我去和那种人玩来电五十,门都没有。说不定我一扮个鬼脸,他就吓得躺在床上大病蚌一年半载。所以,你这儿就暂时借我躲一躲罗!我保证过几天一定会乖乖的让你送我回去的,好不好嘛?”耀凝皖仰着头,可怜兮兮的拉着木怀沙的衣袖。 陈七惊奇的发现木怀沙嘴角竞隐隐挂着笑意。耀凝皖的说词她虽然有几句不懂,但也听出了大半,瞧她说得绘声缓影、活灵活现的样儿,要让人不发笑还真难。 木怀沙摇摇头,“不行,大人会担心。” 大人?!陈七顿时恍然大悟,敢情这番婆是县令大人的千金哪。 “木头……”耀凝皖仍不死心。 “不行。” “木头!”耀凝皖双手叉腰。 “不行。” “死木头!千年老迂腐,万年老顽固!”耀凝皖骂完,人已经移步到左侧。说时迟那时快,她狠狠朝马尼股踹了一脚,紧接着想溜进忘尘居的大门。 “超风”果然是训练有素的良马,只见马身轻晃了一下,立刻安静下来,不像一般的马儿受惊吓后便提足狂奔。 眼看耀凝皖离大门就剩两步远了…… “呀——”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凌空飞起。 木怀沙眼明手快的将她给“请”到马背上去了。 “木头,这太卑鄙了,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快放我下来,我不要回去……” 陈七目送着他们离去,始终无法将嘴巴合上。那样奇特的姑娘跟木怀沙耗一荤子也许是不错的主意。 马蹄声渐行渐远,声音也跟着模糊了……嘿!她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给耀凝皖一搅和,她都忘了先前的目的了。 陈七拎着包袱,再度急急朝山下奔去—— “哇!哎哟……”她突然撞上一堵肉墙。 今天是什么天灾大煞的日啊!老天一定得让她这么东跌西撞的才甘心吗?陈七捂着疼痛不已的鼻子,顺着白鞋、衣袂直看上去,看看又从哪儿蹦出了个冒失鬼。 一抬头,她对上了那双连日来让她既期等又想逃避的灼热眸子。 神采依旧,令她心动的魅力依旧。这一撞上,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思念着他。 不过,爱情并没有冲昏她的理智,她仍飞快地思索着:这一介文弱书生,究竟是如何不声不响的抢先站到她前头的? “关……关夫子……” “又想离家出走啦?” “我一…呃,哈哈,你误会了。我……啊,对了,我到山下等阿怀呀!” “小表头!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还会不晓得吗?”关越阳好笑的盯看刚七。 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她肩上,虽轻柔却不容抗拒。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等阿怀回来再说。你再这么走掉,家里又会一团乱了。” 那手仿佛会散发魔力似的,陈七不由自主地任它驱使。 “对了!你是怎么冒——”他仰起脸。 这……这是哪儿? 必越阳的人在刹那间消失了! 陈七惊惶地发现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片无涯无际的黑暗,比那个窝在破庙里的黑夜更黑、更骇人。 她张开口想大声呼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伸手企图攀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怎么会这样?谁来告诉她?谁来救救她呀! 必越阳……她最信任的关越阳呢?她感觉自己正以无法预知的速度在旋转,四周无止尽的黑也在旋转,愈来愈快,她不由得往那黑暗深入跌去……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被那一道道既尖又强烈的酷寒给拆成了碎片。 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茫茫,她死了吗?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她究竟是为什么而死呢? 渐渐地,她的眼前清晰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被褪至手肘的衣裳,出肚兜与大半的肩颈肌肤、还有……她倒抽一口冷气,一只属于男人的大掌正覆在她的胸口!源源不断的热气由胸口散至全身,流遍四肢百骸…… 糟糕!有人发现她是女儿身了! 陈七花容失色的将身子往后一缩,抬起头。 是他! 必越阳发出一声低喝:“别动!否则你我都将经脉逆转!”说完,双手又覆上她胸口。 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关越阳耀输内力给她?而且他一个书生竟有如此深湛的内力?! 完了,关越阳知道她是女儿身了!而他们现在竟……竟有了肌肤之亲…… 陈七脸色骤然大红,一个气息不均,体内的热流竟开始冲撞起来,几乎要窜出胸口。 必越阳的声音又响起:“快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心无杂念,否则我们都会走火入魔!” 必越阳的话起了莫大的安抚作用,陈七果然逐然排除杂念,闭起眼专心吸收传输过来的内力。 一切又变得恍惚起来…… 再次睁开眼,陈七发现那双温柔的眸子正凝视着她不知持续了多久。她只知道朦朦胧胧中,一直是床沿这修长的身躯陪伴着她。 被看得心慌意乱被看的心慌意乱,她连忙垂下眼帘,不敢迎视他,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这小东西在担心。关越阳望着两两排长翘的睫毛,他愈来愈强烈的感觉到要将目光由她身上调开,简直比登天还难。 卸下那层黑色的伪装后,他发现原本不起眼的五官,刹那间成了绝美的姿容,没有一丝瑕疵。 他从来没想过,那身衣服底下,竟是副纤细雪女敕的娇躯。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对扮男装的她产生无法克制的反应了。 那种耗尽所有心神、强烈压抑的痛苦一直折磨得他精疲力尽!他总是一再挞伐自己,极力否定那种畸型感情的存在,甚至在木怀沙带她回来时,他远远地逃开了,不敢再看见她。 这一刻,他衷心感谢上苍,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爱她了! 可她身上那该死的“洛冷寒”该怎么办?她究竟是如何发现洛冷潭的? 他已经耗掉了四成内力,却只能护住她的心脉,驱出的洛冷寒还不到三分之一。 他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老天要在眷顾他之后,又丢个大难题给他? “为什么不敢看我?”要是这小东西还像平常一样话蹦乱跳的话,他一定二话不说先打她一顿屁。.她居然忍心折磨他这么久而不告诉他真相! 朱唇微启,陈七怯怯的吐出两个字:“谢谢……” 虽然她根本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我什么?陈七‘小少爷’。”关越阳特别加重了语气。 陈七脸色大红,又羞又窘。 见到她娇羞的模样,关越阳不禁发出爽朗的笑声,“嗯,女孩子家还是别太伶牙俐齿的好,只要露出羞答答的模样,就是最佳利器了。” 他……何时变得之般轻薄了?他正对他说着……调情的话哩! 陈七双眼含嗔地望着关越阳,红潮更甚。 这时,她发现了他那沿着额际流下的汗球,漾着笑容的脸上有着一样的苍白,一望便知是气血失匀。 他究竟为她耗去了多少内力?而她究竟得了什么难以医治了怪病? “你……”陈七伸出手,奋力想起身去为他拭去那道表示着虚弱的汗球。 “哇,好凶,想打我。”关越阳笑嘻嘻的伸出大掌,包住了那伸过来的柔荑,用下巴抵住它。 “没……没有。告诉我,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关夫子,你……”陈七慌了手脚,急切的想收回自己的手。 “现在还叫我关夫子!”关越阳不满地提高声调,口吻愠怒,手掌握得更紧了。 哇,她又惹她生气了!陈七立刻见风转舵,结结巴巴的喊了句:“阿……阿阳。” 必越阳面色凝重的摇摇头,“不对。” 不对?“少恶心了,我不会像阿正那样叫你的。”陈七吐吐舌头。 “相公。”关越阳的脸朝她移近。 陈七一脸愕然,他刚才说什么?她会不会听错了? “什么?”她只能呆呆的眨着眼。 “叫我相公。”他重复一次。 “啥——”陈七瞪大眼,连忙抓起被子盖住了大半个头,不敢面对那张近在咫尺无比认真的脸。 怎么办?虽然她喜欢他,可是和木怀沙指月复为婚的事还没解决呀!既然她已经暴露了身分,木怀沙知道真相是迟早的事。 她不以为木怀沙会将已认定的女人再拱手让人,而且她又是她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妻。即使她不喜欢木怀沙,但总要让事情圆满解决,绝不能因为她而破坏了关越阳和木怀沙之间深厚的友谊。 至于关越阳是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就要看他如何面对这项考验了。 必越阳的脸垂得更低,隔着被子坏坏地笑道:“怎么,不承认?你要知道,这身子我抱也抱过了、看也看过了、模也模过了,只差没亲过而已,除了我可以勉强接受以外,已经没有人要你罗。” “登徒子!”陈七在被子里尖叫,腾出一只手来捶打他。 “好坏,这么快就想谋杀亲夫。”关越阳轻吻着她纤白的手指……晤,不行不行,在她的病治好之前,他们都需要保持距离与理智。 他强迫自己松了手,不过,他现在就要给她承诺,当然,他也要她的承诺。 “阿七,别躲,看着我!”关越阳拉开被子。 他看到那张绝美的脸蛋有着娇怯、忧心、释然…… 陈七深吸口气,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开了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在这之前先让我告诉你一些事情,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对我说那些话,好吗?” 必越阳潇洒一笑,自我解嘲道:“看样子我关越阳要娶个美娇娘回家,比过五关斩六将还困难。” 陈七噗哧一笑,故作无所谓,“那就算了,大不了我到县城里张贴告示,另觅良人。” 他一点也不担心,笑吟吟地回答,“你跑不掉的,这辈子我是黏定你了。说吧,有什么难题我们一起解决!”口气变得正经严肃。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而且不准有任何隐瞒,知道吗?” “嗯。”他点点头。 “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我昏迷多久了?如果我真得了什么怪病的话,为什么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病了,甚至完全没有痛苦的感受?” “从你那天在门口昏倒算起,现在是第四天。原先我以为你是因为过度劳累的关系,直到半个时辰后发现你全身冰冷得吓人,才知道是‘洛冷寒’发作。” “你……你说我中了‘洛冷寒’?莫非……” 她从前曾听爹说过“洛冷潭”,原以为是江湖上没有根据的传说罢了,没想到在误打误撞之下,她竟然将洛冷潭当成贵妃沐浴的大浴池了。 “没错,山洞里那泓潭水正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洛冷潭’,你是何时、如何发现那儿的?”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到林子里看萤火虫时发现的。我看潭水很干净、而且温度刚好,就……呃……就把它当成大浴池了。” 必越阳申吟道:“老天,你究竟在里头泡了多久?” 陈七摇头,“不知道。” 必越阳讶异的张本了嘴,“不知道?!” “后来我睡着了,有人把我从潭里‘捞’了上来,醒来时就躺在那块大白石上。” 其实她想说的是,在他之前,她已经被人看光了身子了,而且还是她的未婚夫,那他仍会要她吗? “谁?是谁?”关越阳激动的搂住陈七的双肩。她担忧自己是不是清白之身了吗?长久以来,女人的名节重于一切,即使她雪白手臂上的守宫砂仍在,但被看过了身子,她便以为自己不再清白?傻瓜!他要的是她的心与完整的爱呀! “木怀沙。与我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夫”。 必越阳只觉得脑际“轰”的一声,刹那间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别骗我……”他只能喃喃吐出这三个字。 陈七哀代办处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不!”关越阳突然神情一振,“你不必担心,我要阿怀解除婚约!指月复为婚是何等荒唐的事,那支玉笛他收藏了二十五年,他甚至不知道你生得是什么模样!” 解除婚约?!这就是关越阳的答案吗?他不嫌弃她?她原以为他就算再痛苦,也会祝福她和木怀沙。 靶动之际,她继续道出更复杂的真相。“那时我并没有将玉笛带在身上,所以木怀沙并未发现我就是他的未婚妻,只在石壁上留言我我别走。不过,醒来的我慌急意乱加上受了莫大的惊吓,便立刻逃之天天,回房后立刻将一身装束全部换掉并藏起来。真到我悄悄离开忘尘居,他追上我时,我才知道玉笛忘了带在身上,而他直逼问我玉笛究竟是从何而来。” “阿怀竟没有联想到你是个姑娘家?” “那当然!别的我是不敢说啦,不过要说起易容,放眼望去,全武林能和我相拉并论的只怕也没几个。”陈七骄傲的仰起下巴。 “哗!这么厉害呀?”关越阳故作吃惊状,这小家伙还真是大言不惭哪。“那你是怎么对他说的?” “那……那时……”陈七脸上红霞遍布。 “说呀!唔……难不成你那时就喜欢上我,所以骗了他?” 扁看她的表情,关越阳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阿七轻哼。“别忘了你是‘夫子’!一位道貌岸然、满月复经论的夫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轻薄嘛!” 必越阳凝视着她,深情款款:“就算我是皇帝,在心爱的人面前,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 “不,你不是凡夫俗子,在我眼中,你是最特别、最与众不同的。” “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怎么,还嫌我的花言巧语不够诌媚啊?” “呵呵……”他突然坏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陈七狐疑地望着他,有种上当的感觉。 “我就说嘛,你就是喜欢我,才会觉得我卓然出众呀!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 “停!”阿七翻了个白眼。“真是看不出来,你比阿正还长舌。事情这么复杂棘手,你却一点也不担心,还有心情说笑。” “老天既然让我发现了你,它会帮着我们的。”关越阳摊了摊手。在他淡然的神态中,隐隐进发出胜利在望的威势,仿佛一切全在他掌握中似的。 接着,陈七便一五一十的道出那日木怀沙和她的对话。 必越阳极专注地听着,同时思绪也飞快的转动,等到阿七说完,他也已理出头绪了。 “也就是说,阿怀至为止,都不知道其实你们是同一个人,而你则迫切地想从阿怀那儿知道关于你的身世。” “嗯。” 必越阳沉吟半晌,他岂会不明白事情的复杂,只是他不要她担心。眼前最重要的,是将陈七体内的洛冷寒逼出来。他需要木怀沙的协助,而他也会和木怀沙谈清楚。没有任何人能将陈七从他身边带开,她更没有理由嫁个自己不喜欢的丈夫! 替她拉好了被子,关越阳嘱咐道:“我知道了。别所以,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阿七急急住他,-慌忙问:“你要去哪儿?难道你想直接告诉阿怀吗?” 他只得撒谎道:“暂时还不会。我得先将你体内的洛冷寒治好,然后我们再一起想解决的办法。” “先告诉我洛冷寒究竟是何种性质的寒毒好吗?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就是这样才糟啊!洛冷潭的潭水虽温热,却属极阴寒,对于有武学修为的男子而言,有助于体内阴阳真气的调和,而使功力迅速提长。但女人一旦浸了潭水,情况便大不相同了。女人体质原就属阴,再浸过潭水,无疑是阴上加寒,会在体内形成寒毒,轻者发病时会全身病僵,但只要将寒毒逼出来就没事了。可是中毒过深,一发作便立即猝死,就算有大罗仙丹也回天乏术。不论或轻或重,中寒毒之人清醒时绝不会有任何不适之感,但发病前会陷入昏迷状态。因此,除非旁人及时发现,并且有足够的内力以逼出寒毒,否则当阎王问他怎么死的,只怕答不出来哩!”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只有男人能浸泡洛冷潭罗?” “也不尽然,举凡女人以及没有内力修为的男人,统统不宜就是了!”关越阳心底正斟酌着该如何向阿七解释她中的寒毒到了何种程度。 “那我呢?”阿七自我解嘲地一笑。“既然还活着,当然就表示不会太严重啦,对不对?” “当然、当然。”关越阳大力点头。是不会太严重啦,只不过要大罗仙丹再加两个人的内力才治得了而已。只是不晓得大罗丹在哪里,另外一个肯不肯帮忙也是个未知数…… “别把我当成没有脑袋的笨蛋!”阿七凶了起来。“事到如今还想瞒我!” “呃……其实你是介于轻与重之间,稍微偏轻那边一点。”关越阳只得乖乖招认——虽然答案依然是错的。 “对不起,给你惹了那么大的麻烦。”阿七难过的垂下眼。 “嘿嘿,只要你以身相许,报答我的救命之恩,那就一点都不麻烦了。”关越阳笑咪咪地提议。 “讨厌!”阿七红着脸娇叱。“你没听过大恩不言谢吗?你这可恶的家伙居然乘机勒索!哼,谁要以身相许了!” “啊,对了!我去把阿怀的玉笛偷来,这样和你指月复为婚的就是我了!” “别开玩笑了!”阿七忍不住咯咯娇笑起来。“你真可恶,居然隐瞒了你会武功又会医术的事实,害我老是以为你是个文弱的书生。你到底师承何人啊?我很好奇呢!” 必越阳伸出食指点住她的唇,奸笑道:“你以身相许,否则不告诉你。” “什么?太卑鄙了吧!”阿七抗议。“又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秘密,谁希罕哪!” “这可是你说的哦,那我就可以把这个微不足道的秘密收起来,省得浪费唇舌。”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阿七气得在他耳边哇哇大叫。 “喂,听不到我的秘密也不用这种方法吓我呀!”关越阳拍拍胸口。 “少胡扯了啦!我可是认真的。”阿七收起笑容。“阿怀几岁了?” “二十五。啊!你是说……”该死!他早该想到这一层的。 “没错!我们差了七岁,却是以玉笛为证、指月复为婚的夫妻,那么他一定知道我的身世。”阿七双眼炯炯发亮,散发着希望。 “这么说,你口中那已过世的爹娘并不是你真正的父母了?” “嗯。我被葛——”话还没说完,头又再度昏了起来,眼前一黑,她又跌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漩涡。 “阿七!阿七……” 必越阳输了些真气给她之后,便急急出了房门,一阵风似的往木怀沙的房间直奔而去。 他门都没敲,就直接闻了进去。该死!在这节骨眼上,阿怀居然不在! “二娘!二娘!”他又奔了出去,口里急急叫着。 二娘闻声,立刻从前厅赶来,看到关越阳神色慌张,也跟着急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匆匆忙忙的?”和阿阳相处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冷静的小子方寸大乱的模样,真稀奇! 不过能让他慌成这副德行,只有一个原因。 二娘也不罗嗦,开门见山的问道:“阿七怎么了?” 自从那天阿阳抱着昏迷的阿七回来后,几乎整天待在阿七房里,他没有解释原因,只是大反常态的严格禁止任何人接近阿七的房间。 如今,他的眉宇间蒙上了疲倦与憔悴,眼底是慌张、担忧与隐隐的恐惧。不管他对阿七做了什么,显然这四天来的努力是白费了。 必越阳没有回答,只是问道:“阿怀呢?” “如果你是衙门的通缉要犯,要见他当然不成问题。”二娘似笑非笑的点他一句。 “该死!我真是昏了头!”关越阳大力捶了一旁的梁柱,又匆匆朝前厅走去。大白天的,阿怀当然是到衙门去了,他怎么会蠢到去阿怀房里找人? 二娘在后头嚷着:“喂,没礼貌的小子,话还没说完就想溜啦?” “我去找阿怀!还有,任何人都不准接近阿七的房间半步!” 说完,已经不见人影了。 “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一家人全为他神经兮兮的模样好奇得晚上睡不着觉!不看就不看,看你这臭小子还能瞒多久!”二娘迳自嘀咕着,也朝前厅步去。 必越阳快马加鞭直冲到衙门口,一下马,他便十万火急的对一位肃立在门口的官差询问道:“请问木总捕头在吗?” “很抱歉,总捕头目前不在衙内。” “他去了哪儿了?” “今早总捕头刚到衙里不久,耀大人便传令有要事相商,于是总捕头便赶往大人府邸去了。” “多谢。”关越阳拱手作揖,又急急上马离开。 必越阳火速赶至县令大人府邸,幸运的是,他在大门前巧遇了铁叔——专司护送县令千金往返私塾的仆人。 “铁叔。”关越阳终于露出笑容。有铁叔传话,要见到阿怀就方便多了。 “咦,关夫子有事吗?为何如此仓促?” “铁叔,阿怀在大人府里吗?” “喔,真不巧,总捕头四个时辰前奉大人的命令,到邻县洽公去了。” “有没有说什么会回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当阿怀回来时,麻烦铁叔转告他,我来找过他。” “好。” “那就不打扰了,在下先告辞。”关越阳飞身上马离去。 目送着逐渐远去的身影,铁叔这才想起关夫子向来是以车代步的呀!怎么这会儿骑起马来比练家子还快、还俐落? 他搔了搔头,着实想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