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太平》 序幕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冷冷地凝视着马车上的尸体,没有士兵哭泣,即使那其中有他们的朋友,他们的手足,甚至于他们的至爱…… 在奉命戍守边疆的那一刻起,所有人早就有了以身殉国的觉悟。对战士来说,死在沙场已不是悲哀,而是属于他们的最高荣耀! 黄埃扬起,就在这阴阳分别,地下永隔的肃穆时刻,人群里却突然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嘶吼,宛如平地的一声炸雷,剎时打破了四周的死寂!人潮如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士兵冲上前来,不顾一切的抱住要被放置进坟墓的半截尸首,双目尽赤地瞪向沉默不语的白发老将,撕裂了喉咙般尖锐地质问:“为什么!这明明就是张大哥的下半身,你们为什么非要把他另行掩埋?!为什么非要他身首异处?!” “……”闻言,老将军面色微变,而人群则立刻如炸开了锅。见状,他身侧的中年副将咬了咬牙,先是对不置可否的督军特使陪了个笑脸,接着快步上前,声色俱厉的瞪了一眼紧搂住尸身不依不挠的年轻士兵,一字一顿的喝叱道:“胡说!牺牲的将士已经记录在册,总共一百八十二人,尸体俱在,你休要一派胡言!你熟人的下半身早在沙场上被野狼啃噬去了,能找回头颅和上身已是不易……那被你抱着的士兵更是凄凉,余下仅有这半截尸体,你莫要乱认!” “不可能——”悲吼着打断副将条条是道的分析,年轻的士兵更加疯狂的抱紧那冰冷僵硬的一双长腿,昂起头,无所畏惧的响应着所有人射过来的目光,斩钉截铁的反驳:“不可能!这就是张大哥的双腿,我认得——化成灰我都认得!为什么……张大哥他已为国捐躯了,你们却连个全尸都要吝啬?!你们非要把他当两人埋葬,是何用心——”口不择言的斥责着,年轻的士兵丝毫不忌讳上下有别了,豁出去的闭了闭眼,一把扯去尸体腿上的布裤,阴冷的划起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指着尸体袒露的狂吼:“张大哥……他的有两颗红痣,你们看,你们自己看!对不对?对不对?!” “……埋葬仪式上大吵大闹成何体统!汪子林,游尚铭!你们两个出列,把他带下去,军棍五十处置!”倒抽了一口气,众目睽睽之下,面对一目了然的证据,中年副将找不到掩饰的言辞,只能沉下脸,仓促地吩咐已面露不忿之情的手下将癫狂的对方拉下去。若有所思的白了他一眼,两个不幸被他点中的青年参将走出队列,一左一右的桎梏住还在挣扎的年轻士兵,将他强行拖回后方。 即便如此,面对如山压来的严酷军法,年轻的士兵依旧不思悔改的高叫着,狂笑着,仿佛对他来说,除了还那个人一个全尸外,再没有什么重要的存在:“放开我!那就是张大哥的尸体!你们不可以把他身首分家,你们不可以让他在九泉之下还不得完全!放开我——我可以作证!我绝不会认错!我记得张大哥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高垣,少说几句吧……”苦笑着摇了摇头,闹事者左侧,被副将唤作游尚铭的年轻参将俊挺的双眉微微皱起,唇边总带三分玩味的笑容稍稍变了味道,只能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试图保全前者:“督军特使曹公公也在场……有什么事,回去了再说……” 只可惜,他的用心良苦,高垣已完全听不进去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说?!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疯了?我没疯!我真的熟悉张大哥的身体,我不会弄错!因为、因为那是每晚与我在帐外树丛中缠绵的人的身体啊——我是绝不会弄错的!真的!!游将军——你相信我,请你相信我——” 凄厉的惨呼立刻被游尚铭头痛地抬手捂了回去,但已经说出口的惊人之语,却钉在了每个在场人的心中,久久回荡,无法消散…… 许久,男生女相的老太监凉凉地尖笑了一声,别有用心地扫了一眼不寒而栗的老将军,阴阳怪气地旁敲侧击道:“余老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真的如那小子所说的不成……你在牺牲的士兵身上动了手脚,想要藉此掩盖军营缺失人丁的重大弊漏?”顿了顿,曹公公暗示性地玩弄了一下自己的长指甲,眯起双眼:“这样可不好啊……你急着回调的心情固然可以理解,但要是以这种伎俩蒙骗本督军,可就不是归京无望那么简单了……欺君,可是杀头灭门的大罪呀~~老将军,你可要放聪明些哦……哼哼……莫要一时想不开,后患无穷……” “……”别开头,余老将军不是不明白曹公公的手在比划什么。但要是真的有足够的礼金来收买对方,他又何必要铤而走险,玩这偷梁换柱的戏码呢?自己已经在这边塞守了三十五年了,如今六十开外,鬓角花白,所有的愿望,不过是可以调回京城,与一家老小享受天伦之乐罢了。 然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战战兢兢的过了半辈子,虽无建树,却也老实本分,没有吸过兵血,扣过昧心钱。谁知,却落得没钱贿赂特使,不得不错上加错,掩饰失误的地步!只是千错万错都是他一人之过,难道要连累家中的幼孙女眷吗……稚子何辜?! 攥紧拳头,余渡飞没有回答,只是闪烁其词的目中,划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杀机。 *** “余老将军……你想好了没有?我知道你恨我们在你准备离任前夕下手,但现在可以帮你顺理成章的作掉曹公公的,也只有我们了……你再不考虑合作,等对方回到京城,可就来不及了哦!” “……真的只要我对士兵失踪的事不闻不问就可以了吗?!” “当然。” “……好……成、交……” 第一章 宣敬城,作为晏朝的北方边境,外有胡人的铁骑窥伺,旁有诸如拜月族、萨克族等化外之民的盘桓,可谓是危机四伏的边塞要地。然而,走进这片动荡之地,季凯入眼的却是一片和睦安详,欣欣向荣的太平景致。据说,这都要归功于三十年前,此城中有一位令外族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一举攻破了胡人十五营,严厉地限制了拜月族与其它族为汉人所不容的习俗,其余威在该将离开此地十五年后的今天,依然如雷贯耳,使拜月族等化外之民销声匿迹,胡人屯兵多年不敢来犯!甚至连宣敬城的名字,都是为了纪念那位将军而改的…… 总而言之,风尘仆仆一路赶到这里的季凯,丝毫没能从眼前平安康泰的景象中嗅出一丝密函内所描述的岌岌可危之味。只不过是死了一个朝里朝外每个人都恨不得其出门遭雷劈死的太监而已,小皇帝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了?在御书房里随便说了一句“事有蹊跷”,就把他千里迢迢的发配到了西北边塞来充军!一点也不体谅……他好不容易才从武阳侯府的地牢里被放出来,连去喝碗好酒压压惊的时间都没有。 不以为然地放慢了脚步,季凯遥望了一下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宣敬城兵马营,决定在投入大材小用的卧底任务前,先找家酒肆慰劳慰劳自己一路风尘仆仆的劳顿之苦。可就在他转过闹市的一角之时,人群不自然的喧嚣吸引了他的注意……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镑位弟兄,今天可是宣敬城驻兵营十五年来第一次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之日!镑位有志于报效朝廷,青史留名的大好男儿一定要抓住时机,投到我们保家卫国的阵营中来!现在应征入伍,不但能拿到五十两银子的安家费,还额外赠送十两银子的体己钱~~拿去给红颜知己买些水粉胭脂,再做几件新衣裳还能有剩!到了军中,更是不愁吃不愁喝~~盖的是厚厚的棉花被,吃的是每日三餐二荤三素一汤,米面管饱的军饷!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只要在入伍名册上签个名字,就这么简单~~不识字的弟兄按个手印也没问题!人数有限,大家要报名的快啊——” 只见人山人海的中央,一座简易的兵帐兀立在闹市的角落里,帐前摆了一张长桌,桌子的左右分别用不敢恭维的书法大书了“精忠报国”、“卫我河山”两幅条幅。桌子后面则坐了两名未及而立之年的青年将士,正中间那人眉目朗俊,但是笑容里总透出些玩世不恭的散漫意味。左边坐的青年容貌端正,一身正气,此时此刻正拉着一张脸,不满地喝叱前者的说词:“游副将!我们堂堂宣敬大营招兵,这可是十五年来首开先例的大事!你岂能如此儿戏对待——简直不可理喻!” 闻言,先前的那名青年接过右侧的兵士递过来的温茶润了润吆喝到干涩的喉咙,无辜地对坐左边的青年眨了眨眼睛:“我说子林兄弟啊~~将军交代我们三日之内必须征满一百个新兵,小小的宣敬城就这么多人口,适合的青壮年就更少了!我不卖力呼喊,哪能按期招齐人马交差啊!你年纪轻面皮薄,不好意思张嘴也无所谓~~可是也不能血口喷人,颠倒黑白说我是在藐视将军的军令啊!”不愠不火地堵得他涨红了脸气得说不出话来,游尚铭转头直视围观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喊,依旧是调笑的表情配上毫无诚意的台词。 不过他话语里开出的诱惑也确实丰厚,重赏之下,不一会儿,就有了跃跃欲试的青年。至少季凯前面站的人群里就已经有了小声的议论: “阿牛,有六十两银子呢!足够给家里买块地盖间瓦房……干脆,我们去应征吧!反正宣敬城这些年来根本就没打过什么仗,我估计那些胡人是被当年的玄敬将军吓破了胆,再也不敢来侵犯我们晏国的边塞了!炳哈!” “等等!阿才阿牛你们不要命了!这宣敬营的兵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们也不想想,凭什么他们十五年来一直是等待朝廷调兵,却在今年突然就地征起兵来?而且待遇那么优厚……我看必是有什么问题!” “对对~~你们听说过没有?说是前段时间,宣敬营出了事,五六十人都丢了呢!事情闹大了余老将军怕没办法向朝廷交代,这才急急忙忙想要找人把失踪的人数补回来!所以才毫无征兆地征起了兵!你去了还不是当替死鬼,千万别报名啊~~” “咳!扁天化日之下没病没灾的哪可能莫名其妙的少了人啊!兵营又不比其它地方,出入都是有查的,我看是一些闲人在乱嚼舌根,取信不得的!” “可是……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次征兵的人……也未免热情得让人心里有点怪怪的吗?” “呃……” 仿佛是没有察觉到周围怀疑的目光,游尚铭照旧一边享受着右侧清秀的小兵递水扇凉的伺候,一边不遗余力地用真诚到让人心里发毛的眼神将在场的适龄青年一一望过来。与他同领征兵任务的汪子林大概是看不下去他的举动了,冷冷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后便甩袖隐入了帐中,只剩下游尚铭右侧那个叫石德的小兵,还在端茶送水之余,小心翼翼地规劝热情洋溢的他:“那个……游将军,这个方式是不是不太好啊?我看大伙都吓得不敢来报名了……” “我把所有的优厚条件一点不差的全部公布出来了~~又这么的热情亲切,哪里不好?”狡猾地瞥了战战兢兢的小兵一眼,游尚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手指无聊地敲打着一个上午下来,内容丝毫未有增添的征兵册:“你们都像根木头似的站在那里,汪子林又只会对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傻瞪眼,如果我再不卖力的喊一喊,将军要一百人的任务就休想在日落前完成了!我这三天来可是一天都没有偷过懒,这你是看见了的~~~~” “唉……”就是因为你这三天来都吆喝得那么过分才会招不到半个人的啊!无可奈何地白了自以为是的游尚铭一眼,人微言轻的石德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眼见日已过半,为了使对方回去后不会遭余将军迁怒,也为了不让自己被遭到余将军一顿训斥的游尚铭拿来出气……他有必要壮起胆子把实话说出来! “算了吧~~游将军,你这种说话方式和表情,会招到兵才有鬼——” “喂,我要报名。” “……”话音刚落就被季凯的插嘴害得险些咬到舌头!石德又惊又恼地抬起头瞪过来,恰好看见少年轻描淡写地提起笔,就要在目瞪口呆的游尚铭面前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个——你真的决定要报名了吗?”然而,最先疑惑的,却是游尚铭自己。微微眯起深黑色的眸子,光线的反射下映不出他眼里的复杂,有一瞬间,他唇边悠然自得的淡笑僵硬了……但很快,那抹僵硬就被技巧地延伸为不怀好意的笑容:“小家伙~~你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的吧?嗯?” “应征入伍啊!”迷惑不解地反问道,季凯爽快地签好自己的名字,抬头不卑不亢地回望向面色阴晴不定的游尚铭。他来到宣敬城正愁不知该怎么才能混到兵营里去调查,遇到对方提供这么好的进身机会,焉有不善加利用之理?尤其是刚刚听到百姓的议论,让他更觉得确实有必要亲自到宣敬营里探听一下所谓士兵失踪的“怪事”了。 “应征也是有条件的!看你这样子~~满十六了吗?!” “过年就十七啦!” “……你不是宣敬城的人吧?怎么想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戍守边塞?” “不是你写的吗?精忠报国,卫我河山,又何必在乎是不是家乡!” “……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我看你的装束应该也不缺那六十两银子吧!是不是游历到这边身上的银子用光了回不了家啊?小家伙~~算了算了~~当兵不是儿戏,我商借你五十两盘缠,你赶快雇辆车回家去吧。” “我不缺银子啊,那六十两安家费你不给我都无所谓啦!” “那你……那你究竟为什么要当兵,还是当这种可能一辈子老死在边塞的戍兵?!” “参军入伍,报效朝廷嘛~~”怎么总觉得对方是在威胁加刁难自己:“况且,青年人本就该立大志,武状元还得用考的,来这边当小兵离着边塞近也算个前线,早晚有打战立功封官受赏的升迁机会不是吗?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这里不是在招兵吗?!” “好,很好……没错,这里是在招兵,最欢迎的就是阁下这种血气方刚,当机立断的年轻人了!”咬牙切齿地挤出场面话,游尚铭的态度和不久前的热情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从他略显扭曲的俊颜上,季凯敏锐地感觉到了一闪即逝的敌意…… 皱了皱眉,正当他想要凝神把对方的言下之意研究清楚时,一个眨眼,游尚铭又恢复了那副嘻皮笑脸的表情了。只是拍打少年肩膀的力道……以一般人的承受力来判断,未免也有点过于沉重了—— “欢迎,欢迎!小家伙,有勇气!有魄力!本将军绝、对、会好好重用你的——” “……多谢。”不着痕迹地甩开肩膀上的手,季凯眯起虎目退后了几步,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莫名其妙!自己只是来报名而已,难道还能得罪了招兵的人不成吗?奇怪…… *** 如果说报名的时候季凯只是觉得自己有可能在不经意间得罪了游尚铭的话,那么,进入兵营的当天,他就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在某个时候,已经严重地得罪了这位军中的高官上司了。 “……”无言以对地瞪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猪肉,听着周围铿锵有力的剁菜声,直到伙夫兵长把菜刀粗鲁地塞到他的手里,季凯才认命地翻了个白眼,承认自己真的是被那个笑里藏刀的游尚铭,分配到了全营最脏最累最差也最没机会到处走动的炊事队之中——! 开玩笑!整天埋没在比人还高的菜堆里,什么时候他才能有机会去探听虚实,弄清楚所谓士兵失踪事件的始末,以及曹姓太监蹊跷的死因?!狠狠地把菜刀剁进木板上,季凯头也不回气势汹汹地冲出了作为厨房的营帐。身后吓了一跳的伙夫兵长本来还想挪动肥硕的身躯追上来好好把这个嚣张的新人训斥一顿,然而在扭头看到那把将木板劈出一个角,没入下方石台三分的菜刀时…… “大家赶快做事啦!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吧活干活——” *** “喂!你!等一下!”盲目地在营地里转了几圈,季凯冲出来时显然是忘记了自己根本不知道游尚铭居住的是哪个营帐。好不容易在守备兵起疑前看见了正抱着一卷公函疾走的石德,认出对方就是那天征兵时站在游尚铭右侧的清秀年轻人,季凯虎目一瞪,三步并作两步地拦住了石德的去路:“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游将军的跟班对不对!带我去见他!” “啊?你是……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响应将军的宣传入伍的少年!”虽然被季凯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石德显然是个逆来顺受的好脾气人,不仅丝毫没有倚老卖老来训斥季凯这个新人的不敬,反而和蔼地笑了起来,端出大哥哥的架式模了模少年蓬松的发旋:“怎么样?在军中还适应吗?会不会想家啊~~” “……带我去见游尚铭游将军。”可惜,季凯没心情与他玩什么前辈后辈的关怀游戏。在那双虎目噬人一般地逼视下,青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丧失了继续寒暄的热情。 “好、好吧……我带你去就是啦。呃,我记得你在名册上写的名字是叫季凯的吧?我叫你小凯好不好?我叫石德,是游将军身边的勤务兵,负责照料将军的日常生活已经五年多了。你……你要我带你去找将军是有什么事吗?” “我不要干烧火做饭的杂事。”强忍住骂对方废话的冲动,季凯耐着性子回答石德没完没了的唠叨,有点佩服游尚铭可以忍受如此饶舌的亲侍在身边伺候,并且一忍就是五年多! “可是,分配你去炊事队那边,是游将军亲自指示的安排啊……我想他没可能会出尔反尔吧。”眼见游尚铭的军帐就在前面,石德好心地不愿少年进去碰壁,小声的阻止。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分配去那里吗?!”皱起剑眉,季凯就是死活想不透短短的报名时间里他是如何得罪了那位游大将军的,竟然到了对方要公报私仇把自己赶去烧火做饭的程度! 闻言,石德谨慎地向四周扫视了片刻,确定没人偷听后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牵起笑容,语重心长地摇头晃脑道:“小凯啊~~你别看游将军一副混日子的痞样,他嘛~~其实是个好人呦!分配你去炊事队虽然看起来不够光鲜,但却是对你的照顾!你看,首先做伙夫兵不用天天操练那么辛苦;其次,又因为忙碌得比较晚所以不用和其它兵一样十几个大男人挤一个帐篷睡;再说要是真的打起仗来,也不会轻易让伙夫兵出城迎敌,安全得很。最后,看你年纪轻轻还没长大的样子,在厨房那边帮忙也能弄到不少好吃的东西,省得脚步慢一拍就只能抢别人的残羹冷炙充饥!”缓了口气,石德埋怨地白了一眼尚且不知足的季凯:“你看看~~游将军对你多照顾啊!你怎么还不满意!” “……这么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他了?!”咬牙切齿地反问,季凯敏锐地觉察到有人从游尚铭的帐子里走了出来,于是故意放开了声音:“可是在报名的时候,游将军明明答应说要重用我的!不是吗?!” “呵呵~~把全军的饮食大计都交给你负责还不是重用吗?小家伙~~”果然不出所料,听到帐外的喧嚣,游尚铭稳步微笑着走了出来接口道。仿佛是看出季凯铁青着一张小脸还要抗议,他故作姿态地耸了耸肩,抢在少年出声之前,痛快地结束了对话:“好吧好吧~~既然你都专程来找我了,那我就再给你一项重任吧!从今天起,我这堂堂副将的饮食也交给你伺候好了!你记着~~将军的饭食另有小厨房准备,你忙完营里的三餐后,伙夫兵长会告诉你去哪里端菜过来的,不许迟到!到时候把饭菜直接送到我帐中来,明白了没有?” “……多谢游将军提拔。”如果不在乎杀人重罪的话,季凯已经可以让眼前笑得欠扁的青年死一百次之多了。握紧拳头,为了长远打算,他决定不要和这个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游尚铭再打交道了。惹不起……他总躲得起吧! “好说~~”高深莫测地对着转身愤然离去的少年挥了挥手,游尚铭抱臂靠在帐外的旗杆上,若有所思地勾起一丝凉笑。见状,一直作壁上观的石德有点看不下去了:“游将军,既然小凯那么有打仗立功的愿望,您何不成全他,将他调到您的麾下呢?” “调过来又能如何?现在没有仗可打啦~~哪有立功的机会给他?真是的~~年轻人就是这样唯恐天下不乱,太平盛世难道不好吗?” “可是……您也不用把他派到炊事那边干杂活吧?” “呵呵~~这个嘛,也不是不能让他做个跑腿的传令兵什么的。” “那您为什么——” “阿德啊~~你跟我一起长大的,还不明白吗?” “啥?” “呵~~军营这么无聊,你不觉得偶尔欺负欺负那种趾高气扬的小家伙,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格外地大快人心吗?哈哈~~” “……”叹了口气,石德当然了解对方以别人的不快乐为快乐的坏习惯,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只是:“将军啊~~做人要厚道,你这种性子,迟早是会有报应的啊!唉唉……” 至于无辜的小凯……原谅做哥哥的我自身难保,就不去同情你了…… *** “啊嚏——”刚回到厨房就鼻头发痒,季凯冷冷地瞪了一眼有可能说自己坏话的伙夫兵长,一言不发地沉着小脸走到案板的前面,轻而易举地拔出嵌进石台里的菜刀。 “出去。”眯起虎目,季凯以上位者的气势顺理成章地吩咐道。 “什么?”突然被命令,伙夫兵长呆了呆,忘记了自己其实才是上级。 “我叫你们全部都出去!这里的所有猪肉羊肉我都负责给你们切好,现在你们全都给我从帐子里离开!”菜刀的锋利配合着季凯的阴沉,一眨眼的工夫,厨房里除了季凯连只小猫都不剩了。见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了给自己的调查争取时间,季凯不得不在心里对自己的师父师祖们告了个罪,运起一成功力,缓缓举起了菜刀:“可恶的游尚铭!你吃到噎死去吧——惊天第三式秋风扫落叶——可恶啊啊啊啊——” 片刻之后,守在帐外不知所措的众人就见季凯一派轻松地整理着衣襟走了出来,随手将菜刀丢在伙夫兵长的脚下:“我份内的活都干完了,先走一步。” 而下一刻想要阻拦他的伙夫兵长在看到帐内已经切成小块,刀风俐落,堆积如山的肉类时,聪明地点了点头,在背后发冷之下,选择了沉默。 第二章 酒足饭饱之后,围在一起又没有仗可以去打的士兵们会做的事,也就不外乎是赌博、打架、和说说闲话而已。季凯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探听消息的好机会,只是他才刚刚耳尖的听到一群人在计论有人失踪的事情,还没等过去,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胳膊。 “谁啊──”强忍住没有用内力震开对方,季凯火大地瞪圆虎目转过身去,却看见笑得像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一般的游尚铭。 “游将军,您怎么突然有兴致到我们这群小兵堆里面来凑热闹啊?”冷嘲热讽地白了他一眼,季凯凉凉的问道。而后者则是见招拆招的挂起了笑容:“有人没给我送晚饭,本将军饿到现在,自然要自力更生的果月复充饥啊!呵呵~~”言罢,略有责备地回瞪了少年一眼。 “……我以为是明天才开始的。”哑然了一下,季凯剁完肉之后就去营地里走动了,理亏之下,对游尚铭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只是,这家伙要那么亲密的勾着自己的胳膊到什么时候啊?!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不过我现在确实饿坏了,你得将功折罪。”算计地眯起眼眸,游尚铭不顾季凯的挣扎更加用力地拖住少年的胳膊,向着营地的西边大步走了过去。 “等、等等!游将军,厨房不在西边吧──”那个方向根据他下午的调查似乎是座野山。 “小家伙~~现在去厨房已经半点油水都不会剩啦!苞我来,你得负责喂饱我。”笑着一路将戍备的季凯拉进了西侧的山林中,找了块干燥舒适的大青石坐下。游尚铭拍了拍兀自僵立的少年,指了指夜深林静的四周:“我也不为难你,你去捡些柴火升团火。柴不能要太粗的,太粗的不好烧,也不能太细,太细了烧不出旺火,最好是小臂长短手指粗细的陈年老木、对了,再去当我掏十几个鸟蛋过来吧,要喜鹊的比较好吃!不过记得不要把鸟窝掏空了,做人嘛,总要懂得网开一面的道理。还有,光吃几颗蛋也吃不饱,再去给我抓只野鸡过来,我做叫化鸡给你吃,味道非常不错。啊!差点忘了,在前走个二里路有一条小溪,里面的鱼很肥,你就弄个两三条便好,不用太麻烦了。去吧。” “……那您呢?”这个也叫不为难人吗?! “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啊!不然你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将军您还真是想得周到啊。” *** 俗话说得好,强龙不踩地头蛇。 纵使季凯心里把游尚铭的祖宗八代翻来覆去的骂了个遍,但为了能在宣敬营里继续待下去展开调查,他还是守着忍字诀,施展起全部才华,劈枝砍柴、轻身上树、内功震鱼,飞叶射鸡地把游尚铭要求的全部材料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备齐了! 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食物,游尚铭懊恼地咳嗽了几声:“咳……你的手脚满快的嘛!” “托将军的福,运气比较好而已。”头也不抬麻利地将火升了起来,季凯看也不看震惊的游尚铭,迅速地将鱼用木签穿好架在了火上。等到一切就绪,才慢悠悠地起身,向着军营的方向走去。不出所料,还没迈开步,就被游尚铭拉了回来:“你去哪里?” “东西准备好了就不打搅将军用餐了。”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季凯故作迷惘的眨了眨眼:“难不成……将军的意思是我还得留在这里帮您把烤好的鱼再挑出刺来不成?” “呃……留下来一起吃嘛!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吃不完也是浪费,你也不希望费了那么大力气准备的材料浪费掉吧。” “没什么,这也没费多少力气。”话是这么说,但是季凯还是冷着一张小脸又盘腿坐回了原地。见状,游尚铭不着痕迹地笑了笑,低头专心翻烤鱼肉,也不再多言。 气氛就在这样微妙的宁静中流转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游尚铭欢快的呼声打故僵局:“好了好了!叫化鸡已经好了──”顾不上火刚灭掉就把手伸到火灰堆里将滚烫的叫化鸡和几个鸟蛋掏了出来,细心地将两颗烤得正好的鸟蛋在双掌间颠换着弄着不烫手之后,他才将其中的一颗体贴地递给了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笑话的季凯:“给你,趁热吃啦!味道很不错的!” “……谢谢。”虽然是小动作,但季凯是明白人,见状,没有了再与对方为难的想法。 似乎是少年收起锋芒的顺从鼓励了后者,见他没有拒绝,游尚铭又从敲开的叫化鸡上撕了鸡腿给他,甚至体贴地将烤得最好的一条鱼也给了年纪小的对方:“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来西山来吗?小家伙~~” “属下不知……”不是为了整我的吗? “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是要劝你还是不要当这个兵了,趁早回家去吧。” “为什么?”竖起耳朵,季凯突然发现自己也许可以从游尚铭这里探听到不少内幕消息。 “唉~~我是看你年纪轻轻,不忍心你的人生就毁在了这个鬼地方才冒着风险跟你说的。要是被余老将军发现我将好不容易才招来的新兵劝走的话,我可就要被军法处置了。”哀叹了一声,游尚铭偷望着季凯的表情,确定对方没有要告密的意思,顿了顿才继续道:“你听完我说的话就快走就是了,我不会派人追你这刚来的逃兵啦。不过你也得保证,我对你说过这些话的事情不能向别人告发哦!”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保证一个字也不泄露给余将军他们!”不过,大概会泄露给皇上作呈堂证供了…… “是这样的……军营确实不适合你啊,小家伙。这里吃住的条件都那么一般,天天不是操练就是干活,苦不堪言……” “我不怕吃苦。” “可是这里是军营,你进来之后几个月才能有机会出去一趟,年纪轻轻就被关在这种地方多无聊啊……” “我不觉得无聊。” “你仔细想想,难道你的父母就不担心你从军吗?你还年轻,多陪陪他们老人家吧,别总让他们为你提心吊胆的……” “我父母双亡,无牵无挂。” “呃……其实当一辈子兵吃苦不说更是攒不下几个钱来,等你将来老了就明白无依无靠又没钱的凄凉了。不如趁现在去学些本事,给自己留下点家业……” “我父母留有宅院与良田,光靠收租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我喜欢从军,有什么不好?!”拜托~~赶快说重点啊!说这里有人失踪了是不安全什么的── “看来……不说是不行了。”阴险的目光一闪而过,游尚铭咽下嘴里的食物,夸张地大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地数落起来:“小凯啊~~你果然还是太女敕了,不知道兵营内的恐怖。你想想看,这里是兵营,不允许女眷来往,也不允许兵士轻易出外,而能从军的又只有十六岁以上的男人……你想想,一群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汉子凑到一起,精力正旺盛,一没战事可以用武,二又不许在营里打架──打了可是要受军法处置的,那么,你说这些男子汉还能从什么渠道发泄过剩的精力呢?” “努力操练,认真习武不就好了?”挑起剑眉,下意识地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但季凯却为了那万分之一得到内情的可能,硬着头皮决心与对方周旋到底。反正再怎么倒霉,也不会有比他前些日子被冤枉与楚小侯龙阳相奸而遭武阳侯锁地牢更惨的事发生了吧── “……小凯啊,你还真是单纯。”无语问苍天的翻了个大白眼,游尚铭讪笑了一下,形迹暧昧地凑了过来,装作没看见季凯嫌恶的眼神,贴在了他的耳边小声提醒:“俗话说得好~~饱暖思婬欲,这群大男人吃饱喝足又没事情可以做,自然是把主意打到那方面去啊~~” “什么?!可是军令严禁把女人带进兵营的啊!” “所以啦~~没有女人的话,男人也可以凑合一下的!你明白了没有?” “你的意思是──” “没错~~”一脸无奈地摇着头,游尚铭等着看好戏地退后了一步,以便能把季凯的反应尽收眼底:“空虚寂寞之下,闲着也是闲着,兵营里断袖子的事可谓是层出不穷,屡禁不止!你留在这里,下半辈子就算是毁了。除非……你也喜欢男人?” “我呸──”早就被武阳侯关成了惊弓之鸟的季凯,不等游尚铭把话说完就义正词严地哼了峮来。别人要龙阳要分桃他不管,只要别牵扯到无辜的他就行! “先说清楚,我可是一点都不喜欢男人的!”他只是来办案的,别把他往不归路上拉好不好!况且:“再说了,我又不像那些投笔从戎的秀才兵,长得细皮女敕肉或是弱不禁风什么的,游将军你别开玩笑了!像我这种性格不讨喜,长得与女人一点都不像的臭小子怎么可能会有男人看上啊~~哈哈哈哈!”干笑着说服了自己,季凯突然发觉游尚铭今晚叫自己出来,好象是蓄意要赶自己离开宣敬城的意思? “游将军……您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所以才想方设法的要赶我离开这里?”眯起虎目,怀疑地将对方打量了一番,季凯的表情冷了下来,难不成……那个所谓的失踪案与游尚铭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这个嘛~~”早就料到季凯有些一问,游尚铭不急不缓地撕了块鸡肉塞到对方微张的嘴里,笑眯眯地挤了挤眼睛:“因为我看上你了啊!小家伙~~” “啥──”嚼到一半的鸡肉差点葬送了一代白虎令使的性命。拚命地呛咳着挣月兑出十六岁就作噎死鬼的危机,季凯狼狈不堪地喘着气,狠狠地瞪向笑颜逐开的游尚铭:“你脑子有毛病吗?!我是男的,如假包换的真男子──” “我知道啊~~不是告诉过你,兵营是个寂寞的地方,身为男人的我会喜欢上同为男人的你也无可厚非不是吗?呵呵……”剥了颗鸟蛋含在嘴里,游尚铭笑得像只诡计得逞的狐狸:“小凯啊,如果害怕的话还是赶快回家吧,这里不是小孩子待的地方──” “不,我不怕,其实……男人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深吸了一口气,季凯甩了甩头,冷静了一下沸腾的思绪。基本上,他除了从小看惯了朱雀令使那边男人追着男人跑的戏码外,自己还亲力亲为的促成了好友玄武令使和男人的姻缘,如果以为只是男人爱男人的事就可以吓跑他也未免太天真了。不过…… 寒着一张小脸捡起火堆里未烧着的一根婴儿手腕粗细的木柴横握在手中,季凯目光如冰箭的般射向哑口无言的游尚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我个人是不在乎别人去喜欢什么的。只是……要是有人敢管不住自家『老二』来犯到本少爷头上的话……我绝对会让他悔不当初!哼……”随着话音落下,季凯手中的木柴被一把攥成了木渣,散落了一地残骸…… “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游尚铭懊恼地目送着少年趾高气扬地阔步走下山去,许久,才心有余悸地捡起一根木柴,对着不知什么时候躲在树林后面看热闹的石德抱怨:“奇怪啊~~”一般男人听到这个话题多少会吓得寝食难安吧?至少也会胃口不舒服个两三天才对啊?怎么这小子一脸丝毫都不害怕的样子?有蹊跷!” “将军~~求求你,不要再说这种把你自己也贬低进去的谣言了……呜……”搓了搓两臂上的鸡皮疙瘩,石德哭丧着脸唉声叹气地走了过来,陪他一起蹲下去收拾吃剩的东西:“将军吶?我看小凯他年轻气盛,活泼可爱,是个好青年,你就不要再试探他了好不好?我想他不会有问题的……” “哼!事情都照你想的发生就好了,小时候爹没教过你吗?越是看似没问题的越有问题!这个季凯来路不明,人挺精明的样子却被那种是人听了就觉得有诈的宣传词骗来从军?你不认为这是有意要混到我军中刺探情报吗?笨石头!” “话是没错,可老爷也教过我们不要打草惊蛇的吧……少爷……”既然游尚铭说起了儿时的事,石德索性也改用了两人私下的称呼方式:“总之,少爷啊~~小凯没有被你的计策吓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沉吟了片刻,游尚铭狡猾的眸子一转,黑亮亮地闪了一下。石德见状,本能地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哼哼~~都像你这个笨石头一样呆的话天下早太平了!没发现我刚刚已经把接下来的路铺好了吗?” “啥?”他只听到将军一直被小凯驳斥得体无完肤啊?! “笨!我不是吓唬那小子,说我看上他了吗?” “那不是……”是你骗人时作为最后一招出的杀手锄锏? “是啊~~所以……我要从今天开始追求他啊──” “什么──”瞠目结舌地跌坐在地上,石德僵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阻止对方的重任还有负在自己身上,立刻不顾游尚铭在猛对自己翻白眼,整个人扑了上去挂在对方的胳膊上哭天抢地:“将军啊~~你不能走歪路啊!老爷临去前交代过我,要我一定看好你啊!你是游家唯一的独苗了,你要是去喜欢男人,那游家可就要断子绝孙了啊啊啊──你冷静一点!少爷!男人有哪里好?!又脏又硬又不解风情!季凯不就是女敕了点吗?这也没什么可吸引人的不是吗?!要论漂亮他还比不上我呢!反正,少爷你不能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啊──” “石德……” “少爷你不能走上这条路啊啊啊啊──” “……说你笨还真的没有冤枉过你。” “少爷你可要想清楚──你不能就这样……啊?” “唉~~我要追求他当然也是一个幌子啦,笨石头!你听着!从现在开始……由我负责拖住季凯那小子,你利用我缠得他走不开身的时机去替我继续搜集情报,每晚夜深后来我帐子里报告,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也就是说,你为了你的计划决定要牺牲掉我的名誉了!一个男人半夜进到另一个号称喜欢男人的男人的帐子里一待就是整夜,又每天都去的话……呜呜……他将来拿什么脸去娶镇上的小芬啊!太过分了!他只不过是二十五年前的雪夜被游家捡回去养了而已,又不是这一辈子都要连身带心卖给了他啊!早知道当初他宁可被拋弃到雪地里冻到死,就算是被狼叼去吃了也好过现在的处境吧?唉唉唉唉── “阿德,你还在那里磨蹭什么?计划已定,赶快和我回营里去吧!” “……知道了……将军,马上就来……” 第三章 风晴日丽,四海升平。 宣敬城兵营里一派和睦景象,只除了厨房这边火气稍微大了那么一点…… “游尚铭!游将军!你闹够了没有——”忍无可忍地将菜刀抄起来比在胸前,想要行凶却想起自己是兵对方是将,以下犯上是要受军法处置的。情急之下,季凯只得把刀锋转手对向自己,用这辈子最窝囊的口气无语问苍天地威胁道:“你要是再敢动手动脚的——我、我就一刀砍了自己!”又不是贞妇守节,为什么他来查个案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也得用出来啊?!最可恶的是——拜这个甩不掉的牛皮糖所赐,他到现在可以独自出去搜集线索的机会少得可怜……再这样下去,他只有老死在这个炊事帐里,一辈子拿上乘武功切菜了! “小凯~你冷静点,刀剑不长眼啊~你先把刀放下来~~乖!若是不小心割伤了的话,我可是会心疼的~~”眯起眼睛笑得像个情圣似的,游尚铭温柔地欺身而上,不理会周围的伙夫兵们面面相觑的呆滞模样,万般柔情地握住季凯持刀的手:“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呢?我都那么死心塌地的追了你半个月了……” “已经半个月了啊……”把他浪费在这里的青春还回来!可恶—— 冷冷地把刀往木板上一剁,季凯已经受够了整天被一个男人追在后面玩亲热的把戏了!摘下围裙,松掉绑高的发髻,虎目凛然地回瞪了一眼,他一改平日的嫌恶,主动拉起青年的手,二话没说地向着帐外走去。 错愕地眨了眨眼睛,游尚铭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小、小凯?你终于感动了?忍不住要和我找个地方好好的……呃……交流一下了?” “没错!我们去见余老将军——”够了!他已经受够了! “啊?去请他老人家主婚吗?会不会太早了点?呃……毕竟,我们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彼此……” “主你个头的婚!我是要——去、告、状!”倍感恶心地翻了个白眼,季凯豁出去地扯着游尚铭走进了营中的主帐。由于他拉着的是营里身为参将,又有相当于副将军地位的游尚铭,守卫的兵士们彼此交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谁都没敢阻拦。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正在批阅公文的老将军见状,沉下脸来,不怒自威地端起架子:“干什么?!两个男人在军中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不放开!” “将军明鉴啊~”狠狠地丢开游尚铭的手,身份限制,季凯痛痛快快地屈膝跪地,给余渡飞行了个礼。然后含恨地瞪向还在揉着手腕呼疼的游尚铭,咬牙切齿地回答道:“还望将军为小人作主!责令游将军自重,不要再纠缠小人了!” “……怎么回事?”戒备地扫了挂着笑容的青年一眼,在看清来者的同时,余老将军和蔼地缓下了脸色,似乎谁来告游尚铭的状他都能感同身受般的理解:“你不用怕,起来慢慢说。” “是。”抱拳一礼站起身,季凯立刻把近日来游尚铭骚扰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挑着重点叙述了起来,越说脸色越是难看:“……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小人实在是不堪其扰,又碍于对方的官位无法反抗,只能请将军作主,还小人一个清静了。” “哈哈哈哈——我当是多大的事呢,原来如此。”谁知,听完他义愤填膺的状词,余老将军却是不怒反笑,甚至主动走过来拍了拍游尚铭的肩膀,感慨地长叹了一声:“尚铭贤侄啊,你也长大了嘛!炳哈~~” “……”瞪圆虎目脸色一黑,当季凯发现自己是告状告到贼窝里时,已经晚了。 卑手一笑,游尚铭果然一点也不紧张:“哪里哪里~~又给余叔添麻烦了。” “咳,你这小子和你爹当年一个脾气,净喜欢干让别人看不下去的事情。年轻人嘛~~想要你情我爱的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里是兵营,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你遇到喜欢的人大胆追求,我这做外叔的没什么可说的;但是人家还是个小孩子嘛,你也别太过急于求成,把他给吓坏了,哈哈!” “可是——”他们都是男的就不算违背军规了吗?!想要抗议的季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游尚铭敏捷地捂住了嘴巴。 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游尚铭爽快地接过余将军的话来:“呵呵~余叔教训得对!这点我以后会注意的。不好意思,您这么忙我们还来打搅。”笑得无比真诚地点了点头,游尚铭贴上业已石化的季凯,松开捂着对方嘴的手,顺理成章地改揽住对方的腰身,垂头吻了吻少年那蓬松的发旋:“小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不要麻烦别人了,走吧。” “唉……”废话!人全都站在你那边,赖在这也没有用了!悲愤之余,自怨自艾地垮下肩膀,季凯连反抗的心情都没有了,只得乖乖任由力道不容抗拒的游尚铭把自己搂出余将军的军帐,远远地,还能听到老将军中气十足的愉快笑声! *** 也许游尚铭没有骗自己……这个宣敬营真的是男人和男人都理所当然的恐怖地方! 当晚,暂时丧失了在宣敬营里继续调查下去的勇气,季凯难得没有提前离开炊事帐,反而找了个洗碗的藉口,把游尚铭的晚饭丢给恰巧路过的石德之后,一个人窝在成堆的碗筷间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和其他御史交换一下这个恼人的任务。 然而,虽然玄武令使楚怀风正巧喜欢男人,只可惜他那监守自盗的任务却偏偏是其他人接替不了的;而朱雀令使凤舞阳本身的任务已经够艰巨的了,与其要他代替对方一天到晚监视那个每时每刻都立志作贪官的笑青天,他宁可继续留在宣敬营里与游尚铭周旋;至于青龙令使夏语冰,在弄清楚那个家伙究竟是不是人之前,还是不要把这么复杂的任务交给对方比较好…… 就在季凯自叹命苦地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道陌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炊事帐,在确认帐内只剩下季凯一个人时,略有犹豫地开口问道:“你是那个新来的炊事兵吧?这里……呃,还有没有剩下的多余饭菜?” “汪将军?您还没有用过餐吗?要不要我去通知小厨房那边为您重新起灶?”呆了呆,认出来者就是半个月前负责征兵的另一位参将,季凯连忙站起身行了个礼,好奇地打量着一派正气的儒雅青年。 似乎是被季凯问得有些窘迫,汪子林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摆手阻止了季凯:“不用麻烦了,往常都是我手下的人张罗的,但今天他恰好病了,结果没能多准备出一份饭食。所以我来看看这边还有没有多余的……” “这样啊,我记得锅里还留了点菜渣没盛干净,不嫌弃的话就请您稍等一下。”轻而易举地听懂汪子林话中有话的吞吞吐吐,季凯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线索的味道,立刻手脚麻利地拼凑出一顿晚餐来,殷勤地替对方摆放到携来的食盒中。 如果是汪子林自己要吃的话,那么不管对方的手下有没有来取,小厨房也会把堂堂参将的晚饭送过去的。能够有资格让一位参将亲自送饭的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物,只是送去的饭可以用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来打发,可见对方也不会是位高权重的人。这样显而易见的矛盾季凯当然不会放过,没等汪子林同意,他就主动提起了装得满满的食盒,陪笑着做出巴结的样子:“汪将军,怎么能让您提这种东西呢。还是我来吧,您只要告诉我应该送去哪里就可以了……” “这……”明显不悦地想要拒绝季凯,但是在看到少年那殷切示好的目光后,汪子林沉吟着改变了主意:“算了,你跟我来吧。反正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你要去向姓游的懦夫告状也无所谓,哼。” “……”难不成整个宣敬营都把自己当成游尚铭那个痞子的禁脔了不成?皱紧眉头,季凯很想抗议,但是想到今天上午余老将军的态度,还是决定不去费力解释什么了。反正,只要这个误会不会阻碍汪子林带自己去见那个神秘人物就好。 一路上陪着小心地跟随汪子林绕过大片的军帐,还没等季凯他们靠近军营角落里的那片竹牢,远远地,就听到那边传来了声嘶力竭的疯狂叫嚷。开始时那沙哑破裂的声线还很低沉,但似乎是觉察到了有人靠近的脚步声,随着一阵晃动竹牢的怪响,角落尽头的竹牢里迸发出刺耳的哀鸣:“相信我!你们相信我——那真的是张大哥的下半身!我没有认错!你们不能让他身首异处!你们不能那样对他啊——你们相信我,求求你们!傍张大哥一个全尸吧!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吧!相信我啊——我没有骗人啊!” “汪将军?这是?”定了定神,季凯并不是害怕那疯癫的叫嚷,只是如此凄厉无助的吼叫声里蕴涵着让人震撼的执着,很难相信说这些话的仅仅是个疯子而已。 “怎么?游尚铭那个家伙没有告诉你吗?”闻言,汪子林板起的面孔泄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也难怪他不敢对你说,估计是怕你听完以后吓跑了,害他丢掉一个暖被的宠儿。” “汪将军,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营里的大伙提到这片竹牢时都欲言又止的?究竟游将军瞒了我什么?那个竹牢里关的又是谁呢?”强迫自己不去计较对方的嘲讽,季凯相信看不惯姓游这家伙的作风,正是体现出汪子林高洁的一个证据! 听到他的问题,这回,汪子林毫不迟疑地给予了答案:“哼!营里的那群胆小怕事的家伙当然不敢告诉你真相!余将军早就下令全营禁言了,而你又是游尚铭的人,谁不知道姓游的与余老将军是铁打的交情,告诉你就等于是公然向余将军的军令挑衅!”义愤填膺地握紧拳头,汪子林瞪了季凯一眼,冷冷地背过身去:“但是我不怕!别说是悄悄告诉你,就是让我在全营兵将面前大声说我也不怕!那个被关的人叫高垣,他之所以被关是因为余将军认为他疯了。而他究竟是不是疯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哼!相信你在镇上应该听说过宣敬营有士兵失踪的传言了吧?” “那个传言是真的?”谨慎地反问道,季凯发现作风正派的汪子林似乎非常不满意余将军与游尚铭的某些做法,见机趁热打铁地引出对方的话来:“原来宣敬营里真的丢失了许多士兵啊!可是我听人说军营里出现几个逃兵也是常有的事啊,有必要闹得这么严重吗?” “你懂什么!”大概是责怪季凯年轻不懂事,汪子林白了他一眼,缓缓解释:“若是战乱时期也就罢了。边关要塞在太平盛世里一月之间骤然丢失了六十多名官兵,就连朝廷派来的督军特使都不敢当成小事来对待!哼,也亏得余将军想得出来,为了逃避朝廷的追究,居然利用胡人私下犯边的小冲突,将牺牲的兵士们尸体一分为二,把一个人当成两个人埋,以为这样一来就可以填补失踪的人数,向朝廷交代了。谁知,却在督军特使的面前被这个高垣拆穿了阴谋!” “什么——”险些惊呼出声,季凯虎目一凛,立刻咽下怒吼的冲动,不敢打断前者骇人听闻的叙述。原来如此,这大概就是曹太监在被杀前发现的秘密了。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不、简直是可以肯定,曹太监绝对是被余将军派人灭的口!好一个胆大包天的余渡飞,居然连皇上都想骗!其实麾下有兵士无故失踪并不算什么大事,顶多被责令限期查明真相罢了。但余渡飞竟然为了粉饰太平而想出破坏兵士尸身这种缺德的招数来蒙蔽朝廷督军特使,这简直已经是欺瞒皇上的重罪了。然而…… “汪将军,这个叫高垣的大哥真是勇敢啊,他不怕被余将军报复吗?”看样子高垣也不过是个小兵罢了,若没有人在背后撑腰,他又怎敢违抗余将军,在督军特使曹公公面前指明真相呢?况且,如果他与余将军没有私仇的话,拆穿余渡飞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哈哈~余将军哪里会想到,害他功亏一篑的居然是平时最畏首畏尾的这个小兵!”悲愤地冷笑了一下,汪子林接过季凯手中的食盒,怜悯地递到疯狂的高垣牢前。见对方没有要吃的意思,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眸中一片暗淡之色:“其实高垣从来就不是个有胆量的人,他本就没什么力气,到宣敬营里处处受人欺负就更不敢声张了。若非那群被分尸的兵士里恰巧有张铁牛的尸体的话,就算借他一个胆,他也不敢说出来!” “张铁牛是谁?”季凯已经猜到这个就是高垣口中高叫的“张大哥”了,他好奇的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如果只是朋友的话,那么高垣疯得也太夸张了一点吧?瞧他那副样子,倒像是死了至亲挚爱—般痛不欲生。 “还能是什么关系?”古怪地望着季凯挑了挑眉,汪子林没好气的回答:“不就是你和姓游的那种关系了吗?哼!” “……”他和游尚铭根本就没有关系好不好! “也活该是余将军倒霉,这高垣与张铁牛早就如漆似胶的私混许久了,对方身上有几根毛估计都数得清楚,又怎么可能认不出张铁牛的下半身来?结果一下子就被高垣当众拆穿了把戏,闹得在督军特使面前下不了台。哼哼!”说到这里,汪子林遗憾地仰天长叹了—声:“只可惜,督军特使曹公公居然会在回程的路上被奸人杀害,没能有机会阻止余将军继续隐瞒兵士失踪的情况而不去调查的渎职行径!可恨啊,可叹……” “汪将军,您说这些话不怕得罪余老将军吗?”眯起虎目,季凯怀疑汪子林若非人过正直,就是和余渡飞有私怨。否则,对方又何必向一个新兵全盘托出宣敬营里的天大丑闻呢?更何况,自己在对方心目中,不正是游尚铭这个助纣为虐的帮凶的跟班吗?!汪子林主动说出这么多秘密……是在期待什么? “若说得罪,我早就被余将军恨入骨髓了。哼哼!”瞥了戒备的季凯一眼,汪子林豪情万千的扼腕道:“我早在你入伍之前就当着全营兵将的面质问过余将军,质问他为什么任由兵士接二连三的消失却不去调查!他怎能对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如此漠然?他把这些兵士的性命太不当一回事了!他根本不配统帅这个宣敬营——” “汪将军……”没想列表面古板的汪子林居然是个如此血气方刚的正人君子,季凯愕然了片刻,急忙想方设法地安抚起来,希望对方压低些声音,不要惊动了周围的耳目。若是汪子林所言句句属实的话,他和高垣可都是自己向皇上交差时的关键人证啊!如果汪子林表现得这么张扬,惹来了余渡飞杀人灭口就得不偿失了! 嘲弄地望着季凯谨小慎微的模样,汪子林咬紧牙关,置生死于度外的纵情笑了笑,背负双手,望向主营的目光里掺杂了一丝无能为力的忧郁:“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和你这个伙夫新兵说这么多吧,小子?”不等季凯回答,汪子林自顾自地叹息道:“其实……这是我一厢情愿的奢望罢了。我总觉得多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就多一份真相大白的机会。余渡飞可以害死督军特使,可以灭我的口,但他灭不了全营将士们的口!你进了这宣敬营就等于进了鬼门关,说不定哪天失踪的就轮到你自己了。”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季凯变了脸色,汪子林丢下一句让人心潮起伏的怂恿:“小子,你是游尚铭的人,如果你要逃,那家伙应该不会为难你。若你心中还有—丝正义的话,离开这里之后,不要忘了营里的大伙,可能的话,请向传闻中的笑青天笑大人为失踪的弟兄们申冤吧!” “既然如此,汪将军您为何不亲自去向笑青天大人阐明事实呢?”季凯终于想出自己一直觉得不妥的地方了:为什么汪子林如此不满余渡飞的所作所为,却又不及时向朝廷告发呢? “呵呵~我又何尝不想呢?!”苦笑着摇了摇头,汪子林落寞的回头看了—眼还在发疯吼叫的高垣,转身面向来时灯火通明的营区:“可恨余渡飞早已防范于我,只是碍于全营将士不敢公然把我怎么样。偏偏这段时间胡人又屡次扰我边塞,前日得到消息,胡人屯兵于宣敬城外百里之处,不日便要犯境!” “您是说……这里要打仗了?!”瞪大虎目,季凯回忆自己进镇时的那片安详景致,不敢置信地反问:“但是不是说……胡人惧怕当年玄敬将军的威名,已经十五年不敢出兵了吗?!” “玄敬将军的威名?哈哈——”好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汪子林嗤之以鼻的冷笑了数声,却笑出了苦涩的意味,“玄敬将军的大名早就被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败坏得差不多了。虎父犬子,胡人见我们朝中后继无人,自然不会再继续龟缩在塞外的贫瘠之地。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不能离开宣敬营去京中密告的原因,交战随时可能开始,营中缺了一个新兵不会有什么不同,但是绝不能缺了一个领兵的参将!不论我个人多么看不上余将军,在他麾下出战迎敌时我也绝不会含糊!我们宣敬营把守着宣敬城这个边陲要地,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能放胡人进关去践踏我们的百姓!” “汪将军果然气度不凡,季凯佩服。”发自内心地抱拳一礼,季凯被对方的豪迈激起了满腔热血,有一瞬间,他恨不得告诉对方,自己就是朝廷派来惩治余渡飞的白虎令使!然而,在看到对方弯腰叹息着收起高垣碰都不肯碰一下的食盒时,他要说的话被汪子林的呢喃压了回去:“唉……利用混战让一个将士永远闭嘴实在是太容易了。只是不知我一去不复返之后,还能有谁来照顾这个说了实话却被当成疯子的可怜人……” “对了,汪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季凯若有所思地上前接过食盒,一边随着汪子林走回大营里,一边问出刚刚险些忽略了的疑惑之处:“您刚才说到玄敬将军后继无人是怎么回事?玄敬将军的儿孙们都不善治兵吗?” “难道你连这个都不清楚吗?!”出乎意料地白了季凯一眼,汪子林哑然了片刻,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咳咳,游玄敬将军只留有一个后嗣,就是与你相好的那个游尚铭!所以……你说呢?” “我明白了。”寒着脸抽搐了一下辱角,若季凯是胡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率兵打进来的。可叹一代名将之后,竟是那么个不学无术,仗势欺人,天天追在男人后面跑的败类!实在是……国之不幸啊! 第四章 汪子林的预料没有错,就在他与季凯长谈后的第三天,余渡飞向全营将士宣布了胡人屯兵欲犯的军情,并派遣汪子林担任前锋出城迎敌,而担任后援的游尚铭军则被告知可以推迟两天再去接应。纵使是不通兵法的季凯,也能看出余渡飞有意利用这次交战陷害汪子林这个心月复大患,然而就在他准备在送行之后跟进汪子林的前锋军里伺机保护人证之时,另一个悄悄消失在送行大军里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石德,游将军人呢?”该死,这两天游尚铭忙于整编操练没来骚扰自己,害他反而忘记了余渡飞手下还有这个大帮凶的存在! 被季凯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呆在当场,石德从来没想过看似稚气青涩的少年脸上能露出如此迫人的威严,准备好的答案立刻支吾了起来:“游、游将军他、他不舒服,听、所以先去休息—下……很快会回来的。” “不舒服?那我去帐中探望他好了。”眯起虎目,季凯作势要走,石德见状连忙手忙脚乱的拉住他:“等等!游将军他不在帐中的,你——”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想要改口也来不及了,石德只得硬着头皮反问过来:“小凯,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游将军的事来了?!”平时不是唯恐离游尚铭不够远的吗? “哼哼,游将军对我一片真情,我深受感动,决定以身相许,当然要关心一下他的健康了!这不正是他所期望的吗?”不冷不热的给了石德一句,季凯狠狠甩开他的手,顾不上掩饰傲人的轻功,急忙提气纵身,向着兵营角落附近的那片竹牢奔去——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赶走了汪子林这个麻烦,余将军还有一个需要立刻处理掉的活口!真是的,一心放在汪子林身上,他却忘了高垣也是非常重要的证人!只希望自己没有去得太迟,否则…… “可恶啊啊啊——”季凯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冲到竹牢这边,关押在牢里的高垣早已不翼而飞了,只剩下溜出送行队伍的游尚铭还在高垣原先的竹牢外和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激烈地打斗着。 “……这又是怎么回事?”茫然地望着眼前殊死搏斗的两方人马,季凯在担忧高垣的生死之余,不知身为白虎御史的自己是应该冲上前去砍死游尚铭这个余将军的爪牙呢,还是应该先把处于劣势的对方救出敌人刀下? 不知所措地混乱了片刻,季凯猛地发现又有一批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齐心恊力地围攻起力有不继的游尚铭!至此,虎目一凛,他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该死的,你们给我住手!游尚铭,你给我撑住了——”飞身入阵,季凯轻巧地弹腿踹中一个偷袭者的手腕,伸手接住弹开的弯刀,顺势挽了个刀风劈倒来不及防备的敌人。雌伏在宣敬营里拿盖世武功砍了半个月白菜的白虎令使,其武功绝非几个黑衣人能够望其项背的,若非记挂着留下活口以便讯问,他早就杀出一条血路救下游尚铭了。即便如此,眨眼间黑衣人们还是断胳膊折腿的躺倒了一片。 “小凯,危险——”游尚铭似乎并不意外季凯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仿佛对方迟了—步的救援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在看到少年游刃有余地穿梭在敌人之中时,他欣慰地笑了笑,刚想调侃一句什么,却发现几个受伤的黑衣人反手拿刀捅入了他们自己的心脏。见状,心知不妙的游尚铭飞快地高呼着扑向了快要接近自己的季凯,但是只来得及挡住一部分飞溅到对方身上的血雾。“小心!他们的血里有毒……” “什么?!”本能地出手搂住游尚铭软倒向自己的躯体,话音未落,季凯就感觉到自己沾了敌人血水的身子突然间一阵发虚。艰难地环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游尚铭倒在地上,拼着深厚的内功,季凯勉强睁大眼睛扫了一眼自裁之后倒毙的几个黑衣人,在为对方同归于尽的恐怖手段感到震惊的同时,他想起了江湖上—个没人证实过的传闻。 据说,在塞外有一支性烈勇猛的族群,他们异常团结,为了全族荣辱从来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每个族人从出生起就在自己的心脏里养了一只毒蛊,只要刺破心脏,他们溅出的血液就会含有能够迅速麻痹敌人的剧毒;而中毒的敌人则会很快失去反抗的能力,慢慢地心脏停止跳动而毫无伤痕的离奇死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应该是—— “拜月族……”喃喃地吐出令无数汉人闻之色变的名字,季凯再也支持不住地涣散了目光。 终于等到武功高强的少年也毫无知觉的昏死了过去,早就恨不得能杀掉这两个汉人为牺牲族人报仇的黑衣人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刃,然而一个随后赶到的苍老声音却及时的制止了他们将二人分尸的冲动:“等一等!罢刚那个少年是不是管这个汉将叫游尚铭来着?” “二长老?”为首的黑衣人捂着受伤的肩膀稳住了刀,不解的看了看本族长老凝重的模样:“是又如何?这两个家伙坏了少族长吩咐我们的任务,又伤了我们这么多弟兄,饶他们不得!”拜月族素来与汉人不和,黑衣人们无法理解二长老为什么要阻拦他们杀掉这两个破坏了少族长计划的汉人。 但是,拜月族的二长老却在听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不容置疑地命令族人们放下刀剑:“不行!我们拜月族在三十年前欠了游玄敬将军一笔人情,游尚铭据说是玄敬将军的独子,我们不能恩将仇报的绝了游老将军的后嗣!” “但是这个游尚铭已经发现了少族长的复仇大计了,放了他的话,他会去向汉人们告密的啊!到时候,少族长怪罪下来的话……”为难地抿了抿嘴巴,为首的黑衣人既不愿族人背上骂名,也不愿违背尊敬的少族长的命令。见状,二长老迟疑了片刻,迅速做出了决定:“总之,先把他们两个都关押到我们拜月族离这儿最近的祭坛那去,等到少族长的计划彻底成功之后再放他们出来就是了!动作快点,不要被其他汉人觉察了……”远远地听到石德跑来的脚步声,二长老—声令下,几个没受重伤的黑衣人麻利地托起游尚铭与季凯,藉着后山树丛的遮掩,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失了踪迹。 而随后赶到的石德,气喘嘘嘘地瞪大眼睛,眼前所见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竹牢,以及竹牢外狰狞的满地鲜血了! “这、这是——”僵硬了一下,在意识到自己所看到的意味着什么的同时,石德只觉得脑中一片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的跪坐在了血迹斑斑的土地上,许久,才找回了声音。 “哇啊啊啊啊——来、来人啊!不好了!出事了!季凯将游将军给害死了啊——”都怪自己不好!罢才季凯凶相毕露的追问少爷去向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想到对方的用心险恶!没想到他只慢了这么一步,就连给少爷收尸的机会都没有了! “呜呜呜……出师未捷身先死,少爷,你死得好惨啊!呜呜……” *** “嗯~好、好冷……”冥冥中似乎听到—阵令人心浮气躁的哭号声在脑海里回荡,在意识恢复的同时浑身发冷地颤抖了一下,游尚铭迷迷糊糊撑开了眼皮,昏昏沉沉地扫视了—番四周,率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季凯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 “喂!姓游的,你终于醒了啊!”内功深厚,两三个时辰前就醒过来了的季凯,一直靠坐在地牢的墙根处密切注意着游尚铭的反应。见到脸色苍白的对方好不容易有了醒转的迹象,他安心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又免不了难听了起来:“托你爹的福,拜月族的人解了我们体内的毒,暂时没有要杀我们的意思。”言罢,他嫉妒地瞪了四肢自由的游尚铭一眼,不满地晃动了一下拴住自己手脚的四条有碗口粗细的精铁链子,厌恶地撇了撇嘴补充道:“不过,他们显然也没有要放我们走的打算就是了。哼!”看来自己在竹牢前显露的那手武功令拜月族人心有余悸啊!只可惜自己余毒未清,功力未复,否则就算比这粗一倍的铁链也休想拴得住他白虎御史。 揉了揉还在涨痛的头,游尚铭一边搓着自己冻得发硬的胳膊,一边爬起身向地牢里稻草比较多的季凯这边靠过来。在发现少年的身体比稻草本身还要温暖的同时,毫不客气地整个人贴了上来:“唉唉~小凯啊,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就少瞪我几眼省点力气吧。” “……”季凯并非是个计较的人,只是靠在身上的这个男人是个每天都肉麻兮兮的追着自己示爱的家伙,彼此贴得这么近总归是令人心里毛毛的。奈何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现在四肢被拴着想打人也没法出手。懊恼地翻了个白眼,季凯拿死皮赖脸的游尚铭没办法,只能咬牙切齿地任由对方占尽便宜地趴在了自己身上:“游尚铭,就像你所说的,现在我们俩都被拜月族关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了。那你能不能索性痛快点告诉我,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里的稻草沫,游尚铭扭动腰身在季凯怀里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舒服地叹了口气,不慌不忙地解释:“三十年前,朝廷派兵驱赶境内为非作歹的胡人和拜月族人,那时候拜月族因为势单力薄,被朝廷的大军围困在了宣敬城的—角。因为拜月族素来有用人头祭祀的陋习,在汉人心中就像索命的修罗一样恐怖,本来当时的几位副将是坚持斩草除根的杀光这些不开化的外族人的……不过我爹,也就是玄敬将军却力排众议的网开一面放走了他们,并与他们拜月族最尊贵的圣女约定了从此以后不得再为了祭祀任意谋害汉人。所以,拜月族人才会觉得欠了我爹很重的一笔人情债,也就因此解了我们的毒。” “谁问你这个了……”压抑住咆哮的冲动,季凯恨不能用厌恶的目光把赖在自己身上的游尚铭盯个千疮百孔:“我是想知道,究竟宣敬营里士兵失踪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他耗费了这么长时间,牺牲掉这么多豆腐,甚至还身陷囹圄丢尽了朝廷的颜面和白虎御史的脸,至少……能求个死得明白吧? “哦?我以为汪子林已经告诉过你了,呵呵!”皮笑肉不笑地眨了眨眼,游尚铭反问的口气有点发酸,摆明了不合作的态度。 见状,季凯愣了片刻,随即明白过来地大声怒喝道:“姓游的!你居然还敢跟踪我——”怪不得一向堪比牛皮糖的他近日来一反常态,整日见不到踪迹呢!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部在游尚铭的监视之下! “哎呀呀~我关心自己『心爱』的小凯怎么能说是跟踪呢?若是营里的弟兄发我找游尚铭连自己的『禁脔』都管不住,那以后宣敬营我就不用混了!”仗着武功高强的季凯眼下四肢被缚,游尚铭势均力敌的回瞪过来,只是那酸溜溜的口吻与其说是被伤了心,不如说是被季凯的行为伤了自尊。 “游尚铭——”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对方的名讳,季凯暗自庆幸自己目前内功末复,否则不被气得走火入魔也至少会血不归经:“你闹够了没有?!实话告诉你:我乃堂堂白虎令使,皇上钦点的四大御史之一,奉密旨特来查办曹公公遇害一案!你若不老老实实的合作,我就按抗旨不遵,包庇案犯来惩办你!听懂了没有!” “啊呀~我好怕啊,御史大人!”不着痕迹地掩饰掉自己听到对方身份时的惊讶,游尚铭微微僵硬了—下靠在季凯怀里的身子,但很快又想到什么似地长叹一声松懈下来:“只可惜,这里不是我们大晏的地方,即便你贵为白虎御史,现住也不过是和在下处境相似的阶下之囚罢了”言罢,游尚铭委婉地停顿了片刻,抢在身后的少年气疯前笑吟吟地改了口:“不过,既然确定了我们彼此都是一个阵营的,末将自然会对御史大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了。嗯……想必御史大人已经探听到宣敬营里的士兵失踪事件,以及高垣被关起来的原因了吧?” “高垣被关是因为拆穿了余将军的诡计,曹公公的被害估计也是余渡飞杀人灭口的毒招!只是……到底失踪的士兵是被谁拐走的呢?”被游尚铭一口一个“御史”叫得讽刺,季凯别扭地转开了头,含恨地扯了扯束缚住四肢的铁链。 “其实,到头来一切都是因士兵失踪之事而起。若非无钱贿赂曹钦差,余将军也无须出此下策。”淡淡地替父亲的老友辩解了一句,游尚铭制止住季凯自讨苦吃的折腾,眼角余光状似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地牢的入口附近:“本来我还只是怀疑而已,但是看到那群趁乱去杀高垣的人后,我已经可以肯定士兵失踪的事情是拜月族搞的鬼了。” “为什么拜月族要谋害宣敬营的汉兵?他们不是已经和我们相安无事三十年了吗?”这正是季凯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余渡飞的手段和动机不难分析,难的是剥茧抽丝的找出所有事情的起因。“如果他们仅仅是想报复汉人,那么虐杀不是比失踪更容易使宣敬城人心惶惶吗?何况,这种默默无闻的手法也不符合我们对拜月族习俗的了解,”基本上,拜月族是公认的好大喜功,当年弄得满朝风雨的“剖心凶案”就是他们做出来的。杀人也就罢了,拜月族却喜欢杀人后再把脏器取出来,并将尸体以他们的一贯手法折磨得惨不忍睹来昭告天下! “没错,若是按照拜月族自己的习惯,是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的。”苦笑着摇头,游尚铭唇角的弧度渐渐冷硬了起来:“所以说,他们是受人指使才故弄玄虚的做出绑架士兵之事的。” “指使?!”震惊地瞪大虎目,凭借季凯从席大人那里掌握的情报:“拜月族素来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甘心受外人的驱策呢?” “话是没错啦!但若是指使他们的是他们最尊敬的人,那么就算是刀山火海,拜月族人也会毫不犹豫、不问理由地往上冲的。”谨慎地望了望无人看守的地牢大门,游尚铭故意放开嗓音,大声回答:“据我所知,拜月族上一任圣女去世后,并没有指定接替的人。按照他们的习俗,圣女的血脉传承者将是当仁不让的下—任首领。而上一任的圣女洁身自好,并没行给族人留下继承人,只除了二十几年前一场错误遗留下的那个孩子……” “一场错误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拜月族的圣女在靠近宣敬营的一处祭坛里修炼时,不巧内息走岔,倒在了无人可以擅自闯入的圣泉旁边。结果,恰好有一位宣敬营的汉族将士误入了拜月族的禁区,对倒在泉边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圣女惊为天人,于是就咳咳——你知道了吧。” “你是说……拜月族的圣女被一个汉人强暴了?!”羞耻地扼腕,季凯平生最恨对女子施暴的败类。当然,对男子强求也一样该杀!只不过……“既然圣女看不见,那她怎么肯定强暴自己的一定是宣敬营的将士呢?” “因为她虽然不能看不能说,可是还听得很清楚。一来,那个男人走动时有盔甲碰撞产生的铿锵声,掌中老茧的位置不是习惯用刀剑这类轻兵器的,而是长年操练长矛盾牌才会有的,所以应该是个兵将。二来嘛,那个男人在造完孽后,悔恨地用汉话唠叨了半天,临走时还塞了一块刻有汉文的玉佩在圣女手中。所以……应该是附近宣敬营里的人干的。” “难道圣女没有立刻去追究吗?要报复也不必等二十几年吧?!” “并非圣女不想报仇,只是她碍于刚欠过玄敬将军的不杀之恩,又苦于找不出究竟是哪个将士所为,再加上……她居然因此怀上了身孕!不管多恨,亲娘杀掉亲爹对孩子来讲也太残忍了一点吧?于是,圣女负气生下了那个孽种,并将襁褓中的孩子丢弃在了宣敬城门口。以她的话讲,这个奸生子的命要给老天爷来决定。若是他侥幸活下来,那就是天意饶他;若是他冻死在城外,那就是天不留奸。”喘了口气,思绪穿越了二十几年,游尚铭轻描淡写地漾开了高深莫测的浅笑:“结果就是,二十几年后,那个该死的孩子幸运的活了下来,心中却充满了对汉人的怨恨。圣女已死,他就是拜月族地位最尊的圣子了。不知他从哪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总而言之,这一系列的士兵失踪案都是他对汉人、对宣敬营的—种报复手段。而拜月族人早就对汉人怀恨在心,当然不会违背圣子的命令了!呵呵……” “……你凭什么肯定是那个圣子主谋的?”从漫长故事的叙述中回过神来,季凯免不了皱眉怀疑。 “很简单啊,因为失踪的兵士虽然多,但恰好全部都是老兵,也就是在二十几年前有能力犯案之人。如此的巧合,再加上圣女已死,由不得我不怀疑是那个圣子下的手。” “难道就不可能是拜月族人在圣女死后肆无忌惮的展开报复汉人的计划吗?” “不会是拜月族人自己决定的。因为他们根本无法肯定当年的圣子流落到了何处,万一圣子被汉人养大后对宣敬城有了感情不愿报复的话,那他们岂不是反而得罪了自己的圣子了?你太低估拜月族人对圣女圣子的崇拜之情了。”斩钉截铁地肯定道,游尚铭伸手拍了拍季凯的肩膀,安抚地补充:“话说回来,反正事已至此,我们都被关在这里插翅难飞了,还去讨论那些有的没有的做什么?管他圣子也好,复仇也罢,御史大人想知道的末将都交代清楚了,却不知大人是不是有锦囊妙计救宣敬城于水火呢?” “你——”原本就为疏忽大意被擒而自责不已的季凯叫游尚铭不凉不热的恭维戳到了痛处,俊秀精悍的小脸顿时绷得僵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岔开话题的询问:“谁说我问完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请教游将军。既然你本意也是要查出危害宣敬营的罪魁祸首,那么又为何要从入营开始就对我百般刁难呢?!” “这个嘛~”无辜地耸了耸肩,游尚铭理直气壮的反白了虎目怒瞠的少年御史一眼:“那时候我还没有弄清楚所有的前因后果,你入营的时机又格外尴尬,我自然要提防一二了!况且,即便你不是敌人也势必沦为敌人要除掉的心月复之患,不论是为了防备还是为了保护,把人拴在身边都是再好不过的方法了吧?呵呵。” 头皮发麻地忍耐着怀中人的颤笑,季凯狼狈不堪地狠狠扯动着铁链,指望发软的身体能赊出一丝气力给自己,好踹开这个损人不利己的友方:“难道说,这一个月来纠缠不放的追求就是你所谓的把人拴住的高招了?!” “很有效不是吗?你去哪我就追到哪,顺理成章,既不会使外人多心,又能让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尽可能地避开你这位『将军禁脔』。”甚至还躲得要多远有多远,生怕会不小心沾染上什么断袖子的毛病。 “确、实、有、效!”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季凯眯起虎目,浑身的杀气腾然而起:“只是游将军如此出格的举止,不怕反遭人怀疑吗?!”他可不会忘记余渡飞在看到他们搂搂抱抱时那乐见其成的讪笑:“你就不担心余将军看出你故弄玄虚反而打草惊蛇?” “放心~兵营里龙阳之好屡见不鲜,看到我们在一起,余叔恐怕是早已沉浸在游家即将断子绝孙的快乐之中了,哪里还会考虑太多。”胸有成竹地挂在季凯肩上叹了口气,游尚铭暧昧地掐了一记他气得发黑的小脸。 “……我以为他和你父亲是故交呢。”哑口无言地忘了喝斥对方“揩油”的狼爪,季凯用力眨了眨眼睛,发现自从进了宣敬营之后,他几年来游历江湖攒下的常理就统统无法适用了!不是说余渡飞跟随玄敬将军征战沙场有过命的交情吗?天底下有哪个作别人世叔的盼望子侄辈爱上男人进而绝了后嗣的?! “呃……是故交没错啊,否则也不会积怨那么多啦!唉唉!”闻言,游尚铭难得露出一丝尴尬的苦笑,模了模鼻头,目光飘忽不定:“我爹,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玄敬将军,他这个人嘛……嗯,虽然做人儿子的不太应该非议自己的老子,不过平心而论,那家伙的性格会遭人记恨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啦!若论行军布阵,他绝对是世不二出的奇才,但要论起陷害自己的朋友部下,他也绝对是一个宁可把自己赔进去也要搭上别人取乐的任性怪痞。”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呐……”直到现在,季凯才确信眼前玩世不恭的浪荡子真的是大晏威震八方的名将之后,招惹得友方与敌方同时想在背后捅他一刀也不是人人能够做到的。厌恶地扭动了一下腰身,少年仿佛要甩掉某些不干净的东西似的瞪了缠在自己身上取暖的青年片刻,突然,一个被忽略了的人之常情闪入了他的脑海:“喂!我刚刚想到一点!姓游的……你折腾了这么久,不惜把自己的节操与玄敬将军的名誉都牺牲进去,无非是认为与我这个男人卿卿我我的有利于破解宣敬营里的谜团。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只是个路过此地,单纯的想要报效朝廷,踊跃入伍的年轻人的话,你煞费苦心这么久,岂不是会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吗?”这就是季凯一直懊恼的另一件事。他始终搞不懂,游尚铭是如何在第—眼时就肯定了和自己厮磨下去准没错的?要知道,小皇帝点选自己为白虎御史,除了因为他经由名师指点的高强武艺外,看中的便是他天生的女圭女圭脸与未及弱冠的年龄不容易使人戒备。 “哦?你为什么这么认为?”讪笑着扬了扬眉,游尚铭明知故问地抬起头,状似认真地直视着季凯灼然生辉的虎目。 “哼!我若只是个普通的少年人,早被游将军的『热忱』吓得连夜收拾包袱奔出宣敬营当逃兵了!反正顶多一辈子不再踏上宣敬城的地界,到头来赔了名声的不就只有你一个人了?”这个人,难道就不怕随便残害年轻人,早晚吃亏的是他自己吗?! “那样也挺好的啊!呵呵……”沉默了一会儿,季凯被游尚铭骤然展现出的和蔼表情吓到,呆呆地听着窜入耳中那感慨却又无限平和的淡然笑语,不知为什么,当那个人的手不夹杂任何戏谑意味地抚上自己凌乱的发时,季凯没有眨眼,也没有想要挥开对方的冲动。 “若你只是个普通的少年,那么吓跑你便是我的目标啦!要知道,宣敬营现在是内忧外患,乱得一塌糊涂,人人自危。这种时候入营,绝对是凶险万分,我奉余将军的命令征召兵士的时候,本就不希望多任何人来淌这场浑水!你要是能被我吓跑就好了……你才多大的年纪,路还长着呢,葬送在尔虞我诈之中,实在可惜了呢。”温柔地模了模季凯头顶的乱发,收起了吊儿郎当的作风,此时此刻,地牢里烛火昏黄,模糊了游尚铭的表情,只余一双深邃得宛如能容纳百川的汪洋一般的眼,牢牢地与少年未月兑率真的虎目对望着。 “……”胸中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季凯只觉得自己心口发慌。也许是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太怜爱了,让他猛然醒悟,自己不过二八的年纪,在对方包容的成熟面前,还不过是个横冲直撞的懵懂少年。 “小凯?季凯?喂~呵呵,难得说句体己话,你也不用这么不给面子的吓到面无血色浑身僵化吧?!”半晌等不到对方的驳斥,游尚铭反倒不大习惯地移开了距离,哭笑不得地戳了戳虎目圆睁,眼中无神,业已石化了的少年:“真是的,都告诉你那是权宜之计了,我喜欢男人不过是装的,你既然知道了还怕成这样做什么?” “……”游尚铭唠唠叨叨地又解释了几句,但季凯依旧恍若未闻地死死盯着快要油尽灯枯的烛火,他哪有心情管对方说些什么,现在的少年已经完全被自己空白一片的脑海里率先涌现出的记忆吓傻了。完、蛋、了!心跳加速,四肢麻痹,瞬间窒息,眼前发黑……这种形容方式除了师父讲解剧毒发作的症状时用过外,就只有玄武御史向自己形容他又爱上了某个倒霉男人时使用过!明明彼此都是男人,折腾了一身汗又晾在地牢里风干的身躯不仅硬邦邦的,而且又粘腻呕人,偏偏他却觉得对方贴着自己的身子不那么讨厌了……就在那—抹淡然的浅笑后,一切,都乱了…… 第五章 游尚铭有什么好的?随便拿断袖这种他最厌恶的禁忌行径开玩笑,说什么迷惑敌人,估计这家伙也只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图个好笑罢了!只不过地牢里确实阴冷了一点,所以才让他觉得,对方贴在自己头顶的手,略显粗糙,却温暖得融化了人。 季凯记得自己最恨别人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除了顶头上司毕大人以及那个比自己还年幼、根本没资格说他稚女敕的小皇帝之外,能够公然笑他少年心性而不被他高超的武功教训的,也只有同为御史的其它几人以及有凤酷吏罩着、他惹不起的笑大青天了!可是眼下,他的头被游尚铭当作垂髫小儿般揉来揉去,他非但没有—如既往的觉得烦躁,反而由衷地升起了一抹暖意,流转在绷紧已久的心神间。 “喂,你真的那么讨厌男人碰你啊?小凯?”错把季凯那脸天塌下来的神情当作是手脚被拴甩不开自己的悲愤所致,游尚铭自讨没趣地收回了抚模少年脑袋的手,起身示好的主动坐到了离对方一步之遥的草堆中,并不介意季凯丝毫不搭理自己的缄默。 季凯想起来了,游尚铭从自己毅然决然地宣布要入宣敬营开始,就一直在用这种眼神凝视着自己!不论是笑咪眯地大叫“小凯亲亲~”的时候,还是在后山把烤得最女敕的鱼肉让给自己的时候,对方都是这副毫无轻蔑或托大,只是以—个年长者的纵容立场,宽宏中带了点无奈的望着年少轻狂的小辈的目光看着自己,此刻,对方没有改变什么,但被那双眼睛锁定的自己,却浑身燥热得下知该如何自处了! “小凯,你究竟在别扭什么啊?”叹笑着摇了摇头,已经规规矩矩的游尚铭仍旧承受着季凯拒人千里的压迫力,敏锐地觉察到这股抗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为了不得罪这个地牢中唯一的盟友,他连忙投降地摆手,诚恳地堆起笑容:“好了好了,我保证不会趁人之危,在你手脚不方便的时候欺负你行了吧?反正离开宣敬营了,我也不需要追着你给人看啦,你就相信我吧!” “……你真的是为了接近我才装成喜欢男人的样子吗?”不置可否地瞥了游尚铭一眼,季凯焦躁地晃动了一下锁着双腕的铁链。这明明是前一个月来自己最希望听到的答案的,为什么现在游尚铭承认起来,他反倒觉得有种被欺骗了感情的郁闷呢? 哼哼……只用了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地把一切说成是装的,那自己由于被男人追而烦恼了那么久又算什么?!说不清也理不明,积压在心头的情绪太复杂,季凯唯一能明白的就是——自己现在很不爽,对于游尚铭的矢口否认,他非常的不爽! “唉唉……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呐,小凯。我真的不是喜欢男人的那种人啦,虽然兵营里这种事确实司空见惯,不过我对天发誓,我一直以来从没对男人产生过某种冲动!你就放心吧!”微笑着令人信服的点了点头,游尚铭的解释因地牢门口有人进入而中断。然而,就在他蹭到栅栏边昂首招呼来收碗筷的拜月族人时,听到他肯定的答案后始终沉默不语的季凯却突然用力的伸腿,在一阵铁链拉扯的响动声中,他冷哼了一声,憋足力气,泄愤似地狠狠将游尚铭苏醒前就递入牢中、所盛的饭菜早已放凉的粗瓷大碗一脚踹翻在了草堆上。 “混、混帐!臭小子,你也不要太嚣张了!可恶——” “小凯!你疯了?!”瞠目结舌地看着洒了满草堆的菜汁饭粒,游尚铭一贯镇定的神色略有改变,但他还是在面向气急败坏的拜月族人时挤出了讨好的谄笑:“各位大哥,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小兄弟手脚被绑,吃饭不太方便,我又光顾着自己没来得及帮忙,他年轻气盛使起了小性子,可惜了这些好好的粮食。大人不计小人过,请各位看在游某的面子上多多包涵,多多包涵!”言罢,他连忙身体力行地端起幸免于难的另一碗饭菜,殷勤地蹲到季凯的面前,夹了满筷子冰凉的菜饭,眼疾手快地塞进了瞪着虎目还想挑衅的少年微张的口中。 “姓游的!你——呜……”味同嚼蜡的抿着嘴里的饭菜,季凯在接收到对方责备的瞪视时气结地别开头去。身为白虎令使,他也不是不明白在人家的屋檐下就该低头的道理,只是挨着近在咫尺的游尚铭,敏感地捕捉着对方吹到自己面颊上的吐息,眼睁睁地望着他用骗过自己的“诚挚”笑容再去欺骗另—拨人……没得商量的,季凯就是想倔强起来,赌这一口意气之争!否则,自己一定会在被放出地牢前就活活气疯的—— 幸运的是,拜月族人在看到季凯时的想法和他看到游尚铭时相差无几……无视拚命打圆场的青年将军,率先进入地牢的几个拜月族人用他们特殊的方言迅速地交流了几句后,阴沉着脸走过来,隔着栅栏对无法遁身的季凯露出险恶的冷笑:“哼!臭小子,你功夫不错嘛,杀伤了我们不少弟兄!既然你选择在黄泉路上作只饿死鬼,我就成全你,让你空着肚子上路!”抽出腰间雪亮的弯刀,慑于季凯高超的武功,发狠的那个族人没敢打开牢门,而是就近隔着木栏一寸寸地将刀尖对着季凯的咽喉推了进来! “喂?喂!等一等!你们的长老不是严令禁止你们伤害我们的吗?!”情势急转直下,由不得游尚铭再继续多想。眼看刀尖已经递到了少年的喉结附近,游尚铭暗叹苦命的翻了个白眼,无力的手稳稳地攥住了平滑的刀背,硬是将刀身卡在了半空中进退不得。 “哼哼,没错,长老是说过,咱们拜月族欠了玄敬将军的大恩,对他的后人不得恩将仇报!但是,仔细一想,玄敬将军的儿子是你不是他!长老可没说过不能杀他为兄弟们报仇!”来者不善,几个拜月族的年轻人本就是藉着收碗之机到地牢里寻二人晦气的,此番又经季凯一激,居然狡猾地想到了早就该想到的借口,目光闪烁中,底气渐渐足了起来。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居然还要仔细地想才能想得出来?呵……”冷冰冰地嘲讽道,季凯昂头不卑不亢地瞪过去,故意不去看游尚铭要求自己息事宁人的暗示,仗着白虎令牌不在身,豁得轻松地顿生出少年侠气:“不过你也不算太笨,至少还明白放了我你们加起来都不会是我的对手!呵呵,你不是要杀吗?那就动手啊!只是可惜~你的弟兄们虽然死在我季凯手上,但也算堂堂正正比斗而死。若是他们在天有灵,知道你是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杀了我祭奠他们的话,说不定反而要觉得蒙羞呢!炳哈~” “季凯——”紧张得手背青筋兀起,却听到他还在火上浇油,淤尚铭终于忍不住在众人面前斥责出声。话音刚落,他就被两方人马各给了一记嫌恶的白眼…… “呃,各位拜月族的大哥们,要是照你们所说,玄敬将军的恩情只能保得住我们二者其中之一的性命的话,那么我愿意把这条命让给我的这位小兄弟。你们若想替死去的族人报仇,就杀掉游某解恨便是了。一命抵一命,如何?”神态自若地挑了挑眉,游尚铭推开刀身,挺直腰背,慢悠悠地挡在了手脚被缚的季凯面前,望着牢外众人的笑容堪称和蔼可亲,童叟无欺。只是被他护住的季凯一张小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精彩的动容色变没人发现,唯有伴随着磨牙的怒吼声清晰地在游尚铭背后炸开:“姓游的——你走开!谁要你舍命相救啊!你当性命也是说着玩的吗?脑袋砍下来可不是说一句『闹着玩』就能再长回去的!走开!我季凯还用不着你来救!” 非亲非故地有个人站出来要替你死……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不过千里迢迢赶到宣敬城查案的白虎令使被本该由自己保护的人证挡在了前面……与其说季凯在第一瞬间涌入脑海的热浪是感激,不如说是一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羞愤!让白己保护的人因为保护自己而死?就算他之后有命出这拜月门族的地牢,也没脸再在上司同僚们面前活下去了—— “别听这家伙废话!冤有头债有主,杀你们族人是我动的手,你们要杀要剐就找我来!” “小凯……听你这么说我是很高兴啦,但能不能麻烦你这次就别跟我争了?!”有苦难言地转身捂住季凯的嘴,游尚铭逼近他憋得通红的睑,高深莫测地正想安慰一句什么,却被不领情的少年一口银牙咬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游尚铭!我季凯不能让你死!”更不想被你这种“始乱终弃”的家伙救…… “小凯!你……唉唉!总之,各位拜月族的大哥,麻烦你们请长老来一下,我亲自向他说明自己心甘情愿一命换一命,绝不为难各位。”甩着牙印未消的手掌,莫名其妙地白了季凯一眼,游尚铭琢磨不透为什么对方始终要用一副恨不得杀自己而后快的神情毅然决然地护住自己?然而最终也找不到时机阐明自己另有妙计的他,只得硬着头皮与顽固不化的少年奋斗到底了。 “不必叫什么长老了!姓游的你给我让开!喂!你们,是男人就痛快点,动手吧!” “小凯!论年龄我长你幼,论官位——呃,我是副将,你现在只是个小兵,自然是我大你小。所以……焉有让你死在我前面的道理?” “呸!苞这群蛮族没道理可讲!他们要杀我就让他们杀,横竖我作鬼了也不会找你来喊冤枉!游尚铭,你再不让开,我就、我就……” “算了吧,小凯,你四肢都拴着还能怎么着?呵呵,拜月族的各位大哥,你们今天若是一定要砍那就砍我,但是砍我之前能不能先把长老叫来容我交代点后事?” “游尚铭,男儿慷慨赴死你还要婆婆妈妈的交代什么?!没胆量就别逞强,走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凯,人死不能复生,我当然有些话要提前……” “够了——你们俩都给我闭嘴!”片刻之后,被他们你争我夺吵到头大的拜月族青年终于第一个选择投降了。抖了抖手里的弯刀,挑了自己最看不服眼的少年下手,懒得理会游尚铭的惊呼,拜月族青年横下了心来,手起刀落:“啊啊啊——不管了!总之,老子想杀谁就杀谁,反正我答应了长老不杀玄敬将军的儿了就是了!哼——” “等、等等……”心知不妙,游尚铭及时迎身拦在了刀尖前,但真正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杀红了眼的拜月族人的,却是牢门外传来的一声戏谑的陌生嘲弄:“阿龙,住手。呵呵,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宣敬营里谁不知道那个少年是游将军的心肝宝贝?你要是杀了他,玄敬将军的儿子只怕是真要活不下去了!炳哈~—” “少主!”虎口一震,青年的刀风扫落下游尚铭的一缕额发,险险擦着他的脸颊划出了一道血痕,随即收势入鞘。“哼!”冷哼着,恶毒地瞪了若有所思的两名阶下囚一眼,被唤作“阿龙”的拜月族青年不甘心地向来者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少主明见!这个小子确实可恶,伤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不杀他如何向死去的族人交代?反正,我们几个咽不下这口气来。” “是啊!少主。”收到朋友的催促,另外几个青年也纷纷附和:“管他是什么人呢,只要不是玄敬将军的儿子就没必要放过他!” “笨!我不是告诉你们了吗?这小子可是玄敬将军宝贝独子的命根子,你们杀了他和杀了玄敬将军的儿子有什么两样?”暧昧不清地笑着步下台阶,昏暗的身影走入烛光中后季凯和游尚铭才得以看清楚:来者不仅穿了一身过于宽松的惨白长袍,还在脸上戴了一张足以遮挡大部分五官的面具。见状,季凯不再觉得对方刻意提高的嗓音像公鸭般剌耳了,反而在紧抿的唇间漾开了一丝了然的冷笑。只不过,他的冷静刚维持了眨眼工夫,就往来者下一句讽刺声里破了功:“哼哼,游将军,不知在下说得可对不对啊?听说为了追他,你还在营里煞费了一番苦心,甚至不惜冒天下之大不讳,公然向余将军表示要认真负责地把他当女人一样的留在身边?难怪啊,这样伶俐讨喜的小家伙,又婉转承欢了一个多月,『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当然是舍不得让他死了。呵呵……” “没错……” “放屁——” 不约而同地出声打断拜月族少主的讥讽,然而,截然不同的答案让吼过之后的两人彼此埋怨地互瞪了一眼,紧接着,在僵化的气氛变坏前,游尚铭连忙点头陪笑地转栘:生怕得罪了拜月族地位最尊的对方:“少族长见谅,年轻人脸皮薄,被您当众一说,小凯他这是恼羞成怒了啦,呵呵。总之,没错啦,我们当然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的!正所谓:人生在世,缘分可遇不可求。我游某有幸在征兵之时邂逅了心仪的他,彼此之间又已经干柴烈火,双宿双飞了……眼下患难,我岂能弃所爱而独自苟活?唉,生求同寝,死求同穴,还请少族长成全呐!”顿了顿,他仿佛是怕自己身后猛翻白眼的季凯气不昏似的,再度追加了—句:“咳!你说对不对啊?小凯。” 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如此反复了几次后,季凯听到自己的牙缝中逸出了干涩到刺耳程度的答案:“……没错,游将军所言甚是。”识时务者为俊杰,适才他虽然一时气昏了头涌上过匹夫之勇,但稍微冷静一点也不是不明白顺着游尚铭的话应付才是最明智的办法。只是内心深处,他实在不想乖乖地被游尚铭口无遮拦的胡扯牵着鼻子走…… “既然如此,我们拜月族比并非不通情理。”似乎很满意两个人的回答,拜月族的少主略显急切地阻拦了还想抗议的族人们,匆匆下了定论:“念在你们不避讳世俗伦常大胆相许的这份勇气上,我便饶你们两个不死。只不过你们杀伤我族弟兄的活罪却是难逃,待我与几位长老忙完了手中之事,自会给族人们一个交代。”藏在面具后的双眸别有用心的闪了闪,来者的唇边勾起一丝看好戏般的讽笑:“呵呵,游将军,我们拜月族被你们汉人唤作蛮野之民,对于情爱之事自然看得开明许多。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只要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就无妨。因此……你们现在身陷囹圄虽说失去了自由,但恰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共处一室朝夕相伴,总好过在汉营里遮遮掩掩的谈情说爱那么麻烦。” 眨了眨眼,来者丢下一句足以令季凯气血逆流的怂恿,转身带着牢内愤愤不平的族人们步出了地牢,把牢间让给了大眼瞪小眼的这对“苦命鸳鸳”:“咳咳,游将军,机会难得,时不我待。可别怪在下没提醒过你们呐!炳哈哈哈——” “……” 第六章 片刻的清静之后,季凯确定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业已离远…… “游、尚、铭——”虎目尽赤,少年狰狞的表情就像要把迅速闪开的青年生吞活剥了一般:“可恶!现在可好,连塞外的蛮族都知道我和你不清不楚的关系了!你满意了吧?!”为什么!他季凯这辈子到底少烧了哪炷高香?不久前好不容易才从与玄武令使楚怀风的男男关系中月兑身而出,还没等有机会洗去一身腥,就又与边陲守城的副将军搅在了一起! 三番两次的被人陷害与男人有染是情势所迫,他也就认了。可为为什么每一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落到了“被男人压倒”的角色上呢?!想他季凯身为白虎御史,武功比这些人高,力气比这些人大,精力比这些人充沛,他们究竟是哪只眼睛看出像他这样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帅气少年……是适合被男人抱的啊啊啊啊—— “小、小凯,冷静点!”抱头鼠窜到离季凯最远的位置,游尚铭一边手忙脚乱的闪避季凯踢过来的碗筷杯碟,一边饿着肚子苦笑着解释:“我这也是为了救你性命的权宜之计嘛!放心啦,等到此番事了,大不了……我让你当众义正词严,不留情面地狠狠抛弃掉我!这样既成全了你出淤泥而不染的名节,又堂而皇之的结束了彼此之间的关系,这不就行了?”言罢,见季凯的面色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游尚铭自作聪明的连忙补充:“呃,要不这样……小凯啊,我把自己的计划乖乖说给你听,你就念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别再把稻草踢得到处都是了……”拜托,那个他还要用来保温的好不好?再被季凯这么破坏下去,一会儿夜深了他就真的只能抱着少年的身体睡觉以求不被冻僵了! “你说。”不冷不热地丢下—句吩咐,季凯微微喘息地停下了踢打的动作。感觉周身的力气因刚刚剧烈的折腾而有了恢复的趋势,在心喜之下,他一边闭目不去与游尚铭一般见识,一边暗自运转内力,准备在几个周天内冲开残余的毒性。 错把少年的沉默当成了合作,游尚铭略有点得意忘形地小声趴在季凯耳边阐述起他的雄才大略:“首先,小凯,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所谓的少主应该是我们都认识的人呢?” “哼!废话。”连这都分析不出来,他就真的不需要当白虎御史了,直接回乡种庄稼还比较有前途:“那个人故意选择能够遮掩身材的白袍,戴了面具还刻意扯高了嗓子说话,如此辛苦自然是怕我们能够凭藉他的身材声音认出身份来!再加上他对宣敬营发生过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还了如指掌,可见……这个人我们不但认识,而且还格外的熟悉。” “呵呵,既然如此,我们暂时就不要管他到底是哪位熟人了。关键是——他来的时机!小凯,你有没有发现,他好像是故意不想让你死而特别回护于我们的……” “……是又怎样?”皱起眉头,不需要睁眼季凯也能感觉到面前不善意的微笑。 “他的这番美意,你我怎能辜负?应该好好利用才对,不是吗?”老奸巨猾地舌忝了舌忝唇,游尚铭贴上少年的颈侧,暧昧不清地吹着气:“拜月族人现在以为我们是同生共死的苦命鸳鸯,所以无法动我们任何一个的汗毛。那个人既想救出我们性命,想必也不会任由我们被关在这个地方耗下去。所以,不管他抱着什么目的,我们只要配合地演一对生死相许的情人就行了!”忆起季凯最讨厌与男人纠缠,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没关系的,小凯。我们顶多也就搂搂抱抱,再亲个两口,横竖掉不了一块肉,是男人就痛快一点啦,不要斤斤计较嘛!呵呵,我也是为了让你活命啊!不然的话,你以为我好端端的愿意装这种断袖的行径吗?” “那我还真该感谢游将军的大恩大德了?!”咬牙切齿地睁开眼睛,季凯憋了一肚子的火再度被前者轻描淡写的口气点燃了,哼哼哼~随便一句“这是计划”就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先是追着自己一副情圣模样,等到自己烦恼到不得不耗费心力与他认真周旋时却又无辜地用一句“我是装的”来打发!然后再来一句“权宜之计”又理直气壮的卿卿我我起来,该模的不该模的都揩得差不乡了,便撇开关系道貌岸然的做出他才是受害者的样子!他游尚铭运筹帷幄,当局者清……那他季凯难道就活该彼人当成棋子随心所欲地想取就取,想舍就舍,翻来覆去地玩弄于股掌之间吗?!到底这个人把白虎御史的权威看成了什么?筹码吗?他又把自己的感情看成了什么?玩具吗—— “不用客气,协助御史大人月兑险是末将的荣幸!炳哈!”装作没发现季凯明褒暗贬的腔调,游尚铭嚣张地承下这笔人情债,正当他缓了口气,犹豫片刻,准备将底牌透露给对方以示安慰之时,刚离开地牢没多久的那个叫“阿龙”的拜月族青年又阴沉着脸,冷笑着气势汹汹闯了过来:“哼——抱得挺亲的嘛!你们还真像少主所说的那样,是一对狗男男啊!炳,汉人果然恶心,男人和男人也有脸搞在一起……” “……”不知所措地对望了一眼,季凯与游尚铭对来者不善的青年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沉默不语的顶着讥讽的笑,还不等游尚铭陪笑着应付两句,拜月族的青年就突然想到了什么折磨人的新法子似的,眼前一亮,诡异地抽出刀横在膝上席地而坐,婬笑着冷冰冰地命令道:“喂!你们真是那种关系吗?如果是的话,就证明给找看啊!我们拜月族最恨骗子了,若是你们敢装模作样地败骗我们,用不着少主发话,我立刻就手刃了你们!” “哪、哪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游尚铭维持着与季凯面对面半跪的姿势,尽可能诚恳地反驳:“这种事情也好装吗?!自然是真的,我们早已是以身相许,生死不渝的情人了。绝对没错的。” “……”老老实实地没有掀游尚铭的台,季凯—来是明白事态危急,二来是听到上一刻还口口声声说对男人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对方下一刻就含情脉脉的描绘起两人间的关系,一抹忍无可忍的愤怒噎住了他的嗓子。 把别人的感情当棋子,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姓游的,难道你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遭报应的吗?哼哼…… “哦?”若有所思地斜了他们俩一眼,拜月族的青年手指弹着刀身,眯起眼睛,凉凉地吐出了让牢中二人眼前发黑的吩咐:“是真的你们就证明给我看吧!嘿嘿~恰好我还不知道两个男人要怎么『做』呢,你们倒是让我见识见识吧!炳哈哈哈——”语毕,发现牢内二人僵持着没有动作,他立刻傲慢地举刀砸了砸栅栏,心浮气躁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我叫你们做,听见没有!不做?那就代表你们心虚!哼哼,不是都老夫老『妻』了吗?还害什么臊?做啊——我倒想看看男人和男人做起来有多恶心——” “……”无声地叹了口气,游尚铭本来想再拖延一点时间的,但是看到来者狰狞的目光,心知此次躲不过的他也只得硬起头皮,收起笑脸,拿出尘封已久的气节来:“咳,士可杀,不可辱!没想到拜月族的人会这么没有待客之道的折辱于人。就算小凯是我所爱之人,我也不会在你面前与他……呃……颠鸾倒凤的!纵使我们喜欢的是男子,也不会做这类人前的禽兽举动——” “少废话!”好像料定了游尚铭会半途而废,听到他拒绝的答案,青年兴奋地跳起身来,举刀的手迫不及待地冲向了栅栏里:“别以为拿大话来搪塞,我就会让步,不敢做就证明你们是假的!总而言之,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你们做还是不做?” “不做——” “做就做……” “……”冷汗刹时爬了满背,游尚铭张口结舌地与拜月族青年一齐瞪向了闻言点头的季凯。只是他气定神闲地勾起了毅然决然的古怪微笑,清爽的气质里夹杂了一丝刻意的惑媚,就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凝视着狼狈的难兄难弟,挑高眉峰,一扫原先抵死不从的羞涩,主动迎合上拜月族青年的审视:“哼哼,做就做,谁怕谁?游大哥啊,既然这位小兄弟不怕长针眼,我们还在乎什么?他想看——我们就做给他见识见识——哼!”姓游的,你以为一切都会在你的掌握之中吗?!你以为我季凯只会乖乖地随你摆布吗?!你以为其它人就理应按照你的计划一步步地任你捏来揉去吗?!你以为轻而易举地……你就连别人的心思也能洞察得了吗?! 游尚铭,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小凯……你、你三思啊……”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游尚铭活了这么大,终于也尝到了一次被自己人卖掉的滋味。堪称恶毒地瞪着泰然自若的少年御史,他清晰地听到自己手骨攥得咯咯作响的声音:“我们相爱是事实,不需要证明给不相干的人看!”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是体会不到对方屡次委曲求全地配合自己的懊恼之处,只是要杀要剐要报仇,何必连自己都得赔进去呢?! “那可不行。不拿出点证据,这么惊世骇俗的感情也难怪没见过世面的拜月族大哥不肯相信了!”话中有话地直视着拚命挤眉弄眼的游尚铭,此时此刻,季凯承认自己与对方有一腿的态度和他死命解释自己与楚小王爷没一腿时的态度诚恳得有一拼,让狱外虎视眈眈的拜月族青年想怀疑都找不到破绽。 见状,游尚铭无语问苍天的翻了个白眼,憋着嗓音靠到损人不利己的同伴旁边,磨着牙慢慢吐气:“喂!小凯,小祖宗!求求您不要玩了好不好?装一下而已,不用这么牺牲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只要假扮到瞒过他们就可以了,到时候毫发无伤的彼此分手,对你对我都好!” “不好……”眨了眨虎目,少年自暴自弃地挂上一脸迷恋的表情,哀怨地瞪着几乎石化的朗俊将军:“那位拜月族的大哥说了,我们不做给他看的话他可要把我们当骗子先斩后奏了!游大哥,你舍不得你的亲亲小凯死吧?”姓游的,也该轮到你尝尝被男人深情款款地死盯着是什么感觉了! “小凯亲亲——?!”瞪大眼睛,游尚铭闻言失声重复:“你……小凯……我记得你不是刚刚才当众怒吼过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吗?!” “……你不是知道我那是害羞了吗?嘿嘿~”不久前踢翻饭菜时季凯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拴住他脚踝的铁链其实并不是很短,长到足以使他像现在这样伸过腿来一把钳住靠近自己的青年,将对方拦腰勾到自己的怀中来大眼瞪小眼:“所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游大哥,我们就委屈一下做给他看吧!” “等、等等——”手忙脚乱地想要抵开季凯,却被对方有力的双腿锢得死紧、季凯的长腿挂在自己腰上,两人间的动作暧昧得让自认脸皮有一般人两层厚的游大副将也挂不住了,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游尚铭垂死挣扎地将双臂直撑住两侧的墙壁,硬挺住腰身不令自己整个倒压在少年的身体上:“如果你是怕他借故谋害我们的话……小凯,其实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还有—个保全我们俩的万全之策!你不用怕,我有周详的计划,不会让他得逞的!所以……你用不着做到这种程度啦——” “呵~没错!我就知道不论遇到什么变故,游大哥都有下一步的对策来应付自如!”不甘心地冷嘲热讽道,季凯最厌恶地就是游尚铭这副—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就好像同在局中,他们都只配当棋子,而他……却可以做那个下棋布阵的人!也许,年纪轻轻的自己尚没有足够的阅历来摆月兑对方的摆布,但最起码,有一步棋,他可以不按游尚铭安排的那么走…… 但不知机关算尽的对方有没行算到过—— “唉~游大哥,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保护我的,只是……你周密的计划里出了另外一个小纰漏,不知你考虑过该怎么解决没有?”露出虎牙坏心—笑,季凯趁着对方愣神之际,收腿发力,把游尚铭勾到了自己身上,胸膛贴着胸膛,乱七八槽的心跳声也不知哪一拍属于哪个人。唯一明确的就是……他季凯已经没有任何名节剩余下来了,因此,姓游的——他和他拼了! “小、小凯?”暗忖不是拜门族的血毒后劲不够就是白虎御史武功太高,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少年的环绕,游尚铭哭笑不得地小声讨饶道:“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就是了,用不着这么动手动脚的吧?咱们贴这么近,我别扭,你也不开心嘛!你说对吧?” “不对。”用不着拜月族的青年要挟,季凯自动自发地晃动着铁链回拢双臂,一面用揭下人皮般的气势扯开游尚铭背后的衣衫,一面用雪上加霜的口气情意绵绵地摧残他的心神道:“游尚铭啊~游将军!你假装追求我来掩人耳目的手段好是非常好,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被你这样年轻英俊前途无量的副将多情又贴心的哄了这么久,别说是男人了,我季凯就算是块石头,也该动了心了……你说对吧?” “别开玩笑了!你明明不喜欢男人的——”脖子后面凉嗖嗖的,意识到裹住自己上身的衣服越来越少,游尚铭心惊肉跳地哑了嗓子:“在营里的时候,你不是一直都恨不得轰走我的吗?!” “……我那是欲擒故纵。” “但你听了我的甜言蜜语往往都一脸想吐的表情啊!” “……我那是害羞。” “有好几次你气昏了头想直接劈我一掌,当时手都抬起来了——” “……打是情骂是爱听说过没有?” “季、凯!别开玩笑了!被了!我了解你,你不可能喜欢男人的。别再说气话了!”忘了牢门外还有不怀好意的旁观者,游尚铭不敢置信地甩了甩头,隐隐约约地觉察到少年的话里破绽百出,然而攀附的姿势,起伏的胸膛,炽热的鼻息,烫得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寻找出反败为胜的关键所在,只得继续被对方反客为主的……调戏着?! 同样都是和男人抱在一起,被抱的感觉是忍辱负重,抱过去的滋味却畅快得只能用解气来形容。听到游尚铭意料之中的质问,季凯正中下怀地扬起眉,虎目炯炯地凝视着开始心虚的后者,毫不留情地向对方过剩的自信心挥以灭顶的一棒:“哼哼哼~姓游的,难道你那个常胜将军的爹没有提醒过你吗?任何情况下……永远也不要以为自己能够猜测到……别人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骄兵必败!自信是好的,但若是以为连人心都可以完完全全被自己算计清楚,那就叫不自量力了! “反正,我就是被你追得动心了!你说怎么办吧!哼——”呲的一声脆响,游尚铭的衣衫先于游尚铭的神智宣告崩溃。他张开嘴还想狡辩什么,但季凯眼疾手快地找准了对方两片唇相离的瞬间,天衣无缝地将自己的嘴英勇就义地吮了上去! “呜……”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游尚铭白眼翻了又翻,渐渐失去了掌握事态的信心。不论如何,根据他的经验,仅仅为了报复或者开玩笑,是不会让一个不好龙阳的男人如此自然而然地吻上另一个男人的。何况……还是这种唇舌纠缠的深吻…… “哼——”把被迫从楚小侯爷那边学来的技巧举一反三的超常发挥着,季凯虽然私心里也觉得吻男人有点头皮发麻,但毕竟一回生二回熟,他和楚怀风那段时间混淆视听的戏码并非作假的。男人的唇吻多了,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就在牢内的两人各怀心思,赌上输人不输阵的气魄吻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旁边奸计得逞,眼见自己的命令被贯彻执行,晒在牢门外的拜月族青年却没有如季凯预料的那样洋洋得意。反而是在看清男人光果的脊背时,如遭雷劈地猛退了三步跌坐在地,紧接着手脚并用的尖声高呼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地牢—— “咦?呀啊!不、不可能!那个图案只有……天呐——不、不好了!来人啊啊啊啊啊——出大事了——”他就算眼花了也不可能会看错的!那个深刺入游尚铭右肩,一直延伸到腰线的繁复图腾剌青,所代表的正是他们拜月族至高无上的尊贵!而历代也只有拜月族的圣子圣女和他们唯一的继承人,才有资格被刻上这样的痕迹!不久前好不容易回到他们中间的那位“少主”后背上虽然也有相同的刺青,只是与游尚铭此刻显露的相比较,立刻就让人感觉模糊粗糙了许多。那么这就意味着——此时此刻被他们关进地牢里百般刁难的玄敬将军的“儿子”有可能才是…… “喂!他见鬼了不成?吓成那样……”举着刀要看男人和男人做的也是他吧?真是没种。轻蔑地月复诽道,季凯呆了呆,目送着青年—路闯出地牢,半晌,兴致全失失的松开桎梏,放生了脸色苍白的难友。也罢,总算让自己扳回了一局,呵呵~趁着姓游的以为自己真的爱上他了而烦恼的时候告诉他其实自己是耍他玩而已,也算为一个多月来在军营受尽骚扰的自己讨回了公道!清了清嗓子,季凯虎目一亮,酝酿着幸灾乐祸的情绪正准备发难,还没开口就被叹息连连的游尚铭苦笑着抢占了先机:“小凯,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呃……我们见到的那个拜月族的少主,他其实是冒充的。” “你又知道了?哼哼,随便断言,也不知你哪来的自信!” “……放心吧,这回我猜的绝对错不了。”无奈地从少年身上撑开自己,游尚铭背对着季凯拉了拉衣服,在确定他看清自己背部的同时,狡猾地坦白:“理由很简单,因为拜月族的圣子……其实是我来着。呵呵~~” “你——”折腾了那么久,牺牲了那么多,却发现自己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跳出对方设下的局的可能。又惊又怒地吼了一声,季凯忘了自己还没说清楚喜欢男人的事情是假的,也忘了自己暗地里一直正悄悄运功活血,只觉得一股邪火窜出丹田,接着心口一滞,喉头一甜,真气走岔的逼出一口污血,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了游尚铭及时伸过来的臂膀上,半睁着不甘的虎目,涣散了神智。 “小凯——”扶着少年下滑的身躯,不让铁链扯伤他的手腕,游尚铭没时间再感叹自己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麻烦了,他现在脑中最清晰的一个念头就是:若是气死了堂堂白虎御史,他会不会这辈子升迁无望,外加被削官去职,贬回家种田,之后不事生产的沦落到唯有被男人养的地步呢?唉唉……官场黑暗呐! “……”无从得知游尚铭脑子里颠倒黑白的想法,此刻,季凯拼着灵台最后一线清明,勉强抵抗着逆走的真气,不让自己走火入魔的毁在这里。当上了白虎御史,他自然是不会怕死的……之所以这么坚持不懈地要活下去,是因为死不可怕,但是死这么丢脸又死在姓游的怀里……那就非常恐怖了。 可恶!究竟自己为了救他溅了一身要命的毒血,又被四条这么粗的铁链拴在地牢里冻了这么久,还拼着真气逆转的风险强行运功打算带人突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第七章 “小凯,阿龙已经全部都向我说了。我们猜得没错,假冒圣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宣敬营的另一位副将军——汪子林。”将汤药端给刚刚醒转的季凯,游尚铭坐在久违的软榻边上,目光飘忽不定地望着他在听清消息的下一刻将凑到嘴边的药汁如数喷了回来。 “什、咳咳咳咳——”才一睁板眼睛就得知让人恨不得再昏过去一次的内幕,季凯没心情责怪游尚铭的说明“及时”了,当务之急,就是立刻抢在打草惊蛇、鸡飞蛋打之前,把罪魁祸首绳之以法。然而游尚铭似乎洞察了他的念头,还不等他起身,就被不容反抗的推回到榻上:“小凯,你不要命了!走火入魔是闹着玩的吗?不好好休养,小心你下辈子落得个只能靠别人养活的米虫废物!” “让开!反正残了又不指望要你养,少拦着我!若是放跑汪子林,你替我去向皇上和毕大人交差吗?!”不领情地推开游尚铭,季凯扑下软榻,没心情留意自己从里到外的—身脏衣服不知何时被人换成了干净清爽的利落短搭。见状,游尚铭伸出一半大的手臂踌躇了片刻,高深莫测地扬了扬眉,轻描淡写地,他牢牢盯着倔强的少年,嗫嚅着叹息:“谁说我不可能会养你?再说了,小凯,你现在赶出去已经来不及了,我的『身份』暴露得太早,收网一快,鱼自然警觉地不知所踪了。” “……你什么意思?!”木然地维持着下榻的姿势,季凯只听了对方的一半话就忘记了自己准备要做什么。他没有听错吧?!难道这意味着他报复游尚铭的机会终于天可怜见的到手了?强自压下欣喜若狂的心情,季凯面无表情地瞪着游尚铭,冷淡的口吻里却泄露出殷切:“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唉,我是说:汪子林已经溜出了拜月族的势力范围,你想要抓他还得从长计议。” “谁问你这个了!上一句!你说你会养我的那一句!”会情不自禁地说出这种话,不正说明了姓游的已经对自己动了心了吗?太好了,现在他只需翻脸嘲笑对方:自己在牢里说的那些喜欢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就该轮到姓游的颜面扫地,因自作多情而懊恼到吐血了!炳哈哈哈——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季凯还琢磨着万一游尚铭不好意思承认对自己的感情时应该以什么对策来威逼利诱,谁知下一刻,游尚铭居然毫不迟疑地肯定了答案? “哦~那个啊!”平心静气地笑了笑,游尚铭温和却又带着疏离感的点了点头:“小凯,大家认识一场,你要是真的残疾了无处投奔,我自然不会忍心弃你不顾啦!男子汉一诺千金,你到时候千万别想不开磨不开面子,宁可在外面风吹雨打也不愿来找我啊!记着,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任你饿死的!” “哼,谁要依靠你这家伙啊!”体己的话谁都爱听,游尚铭诚恳的许诺仿佛是给了惯于漂泊的游子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就好像是已经准备一生向前冲锋陷阵的人突然得知自己有了一条退路似的,季凯的心……闻言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但那也只是一下子而已:“哼哼,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在牢里对你说的做的不过是为了——” “你不用说了。”斩钉截铁地打断季凯盼望已久的表白,游尚铭无奈地笑着皱起了眉:“我已经把牢里的事忘了,你也不要再提了,小凯,我……只当你是个年幼的弟弟,照顾你是为兄的本份,与情爱无关。你知道我并不真的喜好男色,我想你会对我用情也不过是因为年少无知被我计划中的假象搅乱心神罢了,等你长大些,自然会想清楚这不过是一时的迷惘。小凯,你是个性烈的孩子,我也不逼你立刻考虑明白,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其实我——”我在牢里对你说的做的不过是逢场作戏,想我季凯堂堂白虎御史,前途无量,青春大好,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又老又不秀气的男人呢!以上这段心里话明明是肺腑之言,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这时一旦说出来只会显得狗急跳墙,欲盖弥彰呢?经过游尚铭入情入理的一段拒绝,季凯突然发现自己眼下反驳也是承认,不回答更是默许,横竖……落到了爱慕姓游的未果,主动贴上去告白却被甩掉的角色上。 “……谁有空与你谈那些无聊的儿女小事了?游将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汪子林既然不是拜月族的少主,他又为什么要利用异族来杀汉营兵士泄愤呢?”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又苦于没资格喊痛,季凯怨毒地白了上空一眼,岔开让自己越发尴尬的话题。唉,这就是所谓的天敌了吧?好像老天爷注定了他上辈子欠了姓游的一笔,只要今生遇见对方倒霉的永远都是自己。事已至此,越抹越黑,他只求赶快查清宣敬营的烂摊子,以后老死不再来这姓游的地盘上晃荡就是了。 把少年含怨的目光当成了由爱生恨,游尚铭没有戳破他,只是就事论事的沉下了俊颜:“小凯,你问的恰好是关键所在,这一切既然都和汪子林月兑不开关系,那么这个人到底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呢?他不是拜月族人,却害宣敬营人心惶惶,将士们彼此忌惮,就算他有机会夺得余叔的帅位,这一盘散沙般的兵马又如何能统帅得起来?!” “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其志也。”思索了一下,季凯骤然—惊:“说不定汪子林要的就是汉营的兵与将之间产生隔阂,令出难从呢!姓游的……你不觉得这次胡人犯境的时机太巧了一点吗?恰好配合余将军想要灭口之际深入内陆,又驻扎在关外不加等待什么!” “你的意思是……汪子林很有可能是胡人派来利用拜月族扰乱军心的奸细!”眯起眸子,游尚铭瞬间找到线索,醒悟了前因后果:“没错,余将军换下来改变不了局面,朝中自然有年富力强的其它将军挂帅。就算他有幸攻陷了这宣敬营,此城南下的是其它关卡重重。汪子林要的是不攻自破,他千方百计要找的……是我们的军心。”越琢磨越觉得心惊胆颤,抛下一头雾水的少年,游尚铭转身就要往屋外冲去,却被季凯及时一把拦下:“喂!姓游的,你不是告诉我汪子林已经溜了,抓也来不及了吗?”那他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是为哪遭? “小凯,你难道忘了在被抓前我们正准备做什么吗?”脑中不祥的预感渐渐清晰,游尚铭掌握了局势这么久,现在却发现设局的人也在别人的局中:“余叔不是要我和汪子林各带兵马出城主动迎战胡人的吗?纵使我失踪了,那个计划应该也不会变更。要加道,汪子林在营里总是一副急公好义刚直不阿的模样,又曾经当面揭穿过余叔偷割尸体充数的事情,此次出征,我与汪子林都是余叔打算借故除掉的眼中之钉啊!” “也就是说,汪子林的计划是先让士兵们对以一充二的余渡飞不耻,再被『临阵月兑逃』的你动摇军心,最后因他们『正直』的汪将军在沙场上主动投敌或是被自己上司陷害『牺牲』而彻底对将领们绝望?从此以后……汉将们人望尽失不说,甚至连我朝的名声也要一落千丈,任人唯奸被番邦耻笑!”上兵伐谋,胡人这颗名为汪子林的石头,打下来的可不只一两只鸟而已。藉拜月族乱汉营,藉汉兵灭拜月族,藉晏朝自己的将破晏朝自己的城,藉晏朝的吏治陷害晏朝的忠臣…… 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后果太恐怖反而感觉不害怕了,季凯镇定了片刻,沉声拦下了欲往外冲的游尚铭,虎目牢牢地锁住对方的焦躁,强催内力,不许后者挣月兑:“站住!事已至此,宣敬城里余渡飞是老大,我们奈何不了他,他身份又贵为将军,非一品以上的宫员审不了他,我们唯有立刻上京向皇上请旨才能解此大患。” “放开,我必须回去!” —改往日泰山塌于前等高个子顶住的顽劣,游尚铭怒视门外的目光暗暗泛红:“不管汪子林和余叔的计划各是什么样的,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追随出城迎敌的近千位弟兄,一开始就是被用来牺牲的!可恶——” “那你回去也没有用!余渡飞本来就想害你,你恰好又送了他一个『临阵月兑逃』的罪名,他绝对不会听你的话撤回出战的兵马的;而跟随汪子林出阵的兵士早把你当作懦夫逃兵了,你平日又素行不良,谁会听你的解释、遵你的调遣?!”狠狠地将比自己高许多的青年压制在墙,季凯攥着对方腕子的手握得死紧,不知是想靠疼痛让谁冷静下来。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跟睁睁任由跟随我出生入死,把命都交到我手中的弟兄们白白送了性命。季凯,你让开。” 一字一顿的拒绝道,游尚铭的话语不再激动,反而因过于平静而给人无法置疑的坚定感。见状,季凯颤了一下,虽然心里很清楚自己武功比对方强,官职比对方高,可是面面相觑的对峙中,他就是有自己输了一筹的挫败感:“……别意气用事了,游将军。我知道那些兄弟们死得冤枉,可是若不能及时阻止汪子林的阴谋,颠覆的将会是我晏朝的江山,牺牲的将是更多无辜的百姓。你是这件事里唯一的人证,我必须带你回去!一千人与百万民众,执轻孰重你活了这么大应该算得清吧!”他也痛、他也怨、他也恨不得就这么冲出城外和弟兄们浴血奋战。可是,他不能任性,身为白虎御史,他守的不是宣敬城,他守的是晏朝的天下,万户的太平…… 没有责怪,游尚铭好像已经明白了季凯死咬牙关下隐忍的悲愤。他只是笑了笑,模了模少年的头:“小凯,你是白虎御史,我则是这宣敬营的一员副将。你有你的职责要向朝廷交代,我也有我的职责要向将士们交代。你放心,高垣他没事,竹牢之所以是空的是因为我及时放他躲起来了,我告诉你他的藏身之处,你找上他为证自然可以告倒余叔。拜月族非晏律可及,但我已吩咐过阿龙了,他愿意随你去向朝廷说明来龙去脉,有了这两个证人,不需要我你也没问题的……”言罢,游尚铭解下屋内悬挂的异族宝剑,头也不回的转身迈出门去。 “你——站住!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就这样回去送死啊!明知余渡飞和汪子林都不会放你活口的……”展开手臂,于理,季凯已经没有了强留对方的理由。只是于情,他却无法就这样任对方去送死。 “我必须去,季凯。”稳重的拒绝,游尚铭抬眼,深深地望着少年的动摇,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即便明白此去很可能是送死?” “就算绝对是送死,我还是得去。”潇洒地笑着,游尚铭绕过季凯快步向前:“加果救不了那些兄弟,至少我也得和他们一起奋战到死。只有这样,以后才没人敢说晏朝的将领各个都是贪生怕死、玩忽职守、喝兵血、枕功劳的卑鄙之徒。小凯,我是个守将。即使我守不住宣敬营的城了,也至少……要守住宣敬营的名号!” “你是拜月族的圣子不是吗?!何必要为了不相干的晏朝牺牲性命——” “小凯,所谓的圣子只是我背上的一个图案,而游尚铭这三个字,才是随我生随我死,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名字。”顿了顿,自嘲的摆手作别,游尚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最浓之处。而那余音不散的诀别之语,不够大气,不够英雄,直白而庸俗,却让人忘不了……就算在夜色中孑立得再久,想得再多,也忘不了…… “我也不想死啊,小凯。但是同时,我爱惜自己的羽翼,我也放不下自己的……这个名字。区区一个副将,死个三四遍也证明不了多少。若是可以,我甚至宁愿那些出城的士兵全部弃甲逃生。只是谁都可以逃,唯独姓游的人,绝对不许抛下弟兄们自己先跑!” “……这是你『爹』玄敬将军给游氏子孙定下的规矩吗?” “不。这条规矩,是我自己刚决定给姓游的这脉后代定下来的。” “太愚蠢了……”为什么明知活着能做得更多更好,却偏偏要选择赴死呢? “没办法,小凯,我也不想啊。”看不见表情,熟悉的,唯有那带笑的声音:“可是人生在世,有的时候,就是不得不办上几件错事,痛痛快快的,笨他个一回……” *** 初升的旭日驱散了夜的黑暗,连带人心头积压的阴翳似乎都能被东方璀璨的霞光统统赶出胸瞠。季凯在院中站了一夜,早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发与衣。隐隐约约地,他总觉得宣敬城的方向有金戈铁马之声响起,明知那不过是幻觉,可胸瞠里,心却随着记忆中的擂鼓声怦然兴奋。仿佛有无穷的豪情在血脉里横冲直撞着寻找迸发的缺口,仿佛理智与伦常已压抑不了他澎湃的信念。仿佛就是这个瞬间,他终于忆起了在强迫自己成熟的过程中,那为了太平的大计,被自己可以遗忘的梦想。 ……而男儿立世,为了梦与信念,是从来不辞再多笨上一些的。 “季公子,我们少主临行前吩咐过了,我已收拾好行装,即刻就送您南下。”推开院门,阿龙背著简单的行囊一脸不快的走了过来,低声下气的催促。闻言,季凯豁然开朗地笑了开,面容一整,虎目里再不见疲惫的神色:“阿龙,我恐怕不能带你一块走了。晏都的位置你应该知道吧?我告诉你一个地方,你即刻出发,去那里找上一个姓高的汉人,带著他一起去京城,到城里后不要乱转,直接去毕玄英毕大人的府邸,向他说明一切,毕大人会为你们作主的。” “喂!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你们汉人,你说不去就不去!也不知那个姓高的人面子够不够大,到了京里你们那个啥大人不见我们怎么办?”没好气地撇撇嘴,阿龙碍於对方据说是“少主的人”,他纵使再怎么不屑—顾也不敢造次。 “这个你不用担心。”高深莫测的摘下左边耳廓根处隐藏於发中的冰玉耳钉,将剔透如冰的饰物谨慎地递给不知所谓的阿龙,季凯没有提醒后者藉著阳光仔细观察冰玉内天然形成的絮状虎字,只是安慰:“放心吧,到京之后,你就给毕府的管家看看这个东西,然后把它交给毕人人就行了。有了它,没人会为难你们的。” “可要是那个毕大人问起你的行踪呢?我该怎么向他解释你不一起来的缘故?” “这个嘛~你就说我有笔私债被人欠逃了,因为太重要,不得已只好亲自追去算帐。” “什、什么债啊?”以至於季凯突然摆出这种精光四射的骇人表情? “情、债。”虎目一冻,季凯威风凛凛地回答道,不再犹豫。 “……”无言以对,瞠目结舌的寒了一下,阿龙突然明白……当一个人被饥饿了很久的老虎活生生地瞪著时,是种怎么样的滋味了。 “……”姓游的,你走得倒是潇洒,如果就这么便宜的放著你死翘翘,那我季凯岂不是—辈子都洗月兑不了向男人告白反而被拒绝的污名了?!哼哼,你死不死我不任乎,但是,在我畅快淋漓心满意足地翻过身来反甩你一次之前,你必须洗干净脖子,给我好好的活著等下去—— “自作多情的家伙,我怎么可能被你那几句甜言蜜语就骗动了心呢。”喃喃暗啐,不再理会为他们少主的前途命运虔心祈祷的拜月族青年,季凯施展轻功开出院门,牵过阿龙带来的马匹之一,翻身上马,扬鞭长啸,驾驭著座下的五花马,如一阵疾风扫向了宣敬城外尘埃腾起的地方。 没错……情,靠骗,是得不来的;心,靠要,是许不起的。就算他季凯此时此刻真的对姓游的动了心生了情,那也不是被对方花言巧语弄到手的! 如果他季凯的情要系给一个男人,那也只会是他自己甘愿要系的。 如果他季凯的心要许给一个男人,那也只会是他自己决定了……对方值得的。 第八章 旌旗翻滚,尘埃飞扬。 立马高丘之上,俯瞰著宣敬城外且战且退,却遭数倍胡人乓马围剿,险象环生的汉营将士们。季凯本以为在冲入沙场之前,自己好歹会冷静地考虑—下战术,然而事实上,在看清不知是哪一方人马的鲜血溅到阵中的游尚铭头睑上时,他脑中—热胸口一紧,什么都没有想便连鞭催马,势如长虹般地杀向混战的两军当中—— 剑,是劈手从敌人掌中夺过来的。 杯箭,则是伏腰由尸体身边捡起来的。 千人混杂,敌我难分。若非游尚铭与自己同样身无甲胄,布衣染血格外鲜明的话,季凯找到的估计就只能是对方的一具尸体了。 “小凯?!”担忧的情况既成事实,游街铭说不清自己是期待这个人的来到还是责怪这个人的不顾生死,震惊夹杂著喜悦与无奈,高声的唤著。回答他的,却是后者皱眉,搭箭,瞪目,挽弓,破空而出,直射入他左侧空隙的一箭! “留心点!沙场上一个分神就能要了你的命——” 左侧准备偷袭游尚铭的敌兵中箭落马,季凯腾身跃起,稳稳地骑上了游尚铭身边无主的战马,下一刻,他原先所骑的五花马就悲嘶著倒在了如雨的箭矢之下。没有时问哀悼,不论是为倒下的坐骑还是为同甘共苦过的战友。牺牲的人马可以留待战乱平息后再三清点打扫,关键是还活著的人……他们能带回去几个? 挥剑砍倒扑上来的敌兵,胡人骁勇,然而面对浑身浴血却自身分毫未伤的白衣少年,他们却只能纷纷倒毙出一条通往宣敬城的血路!季凯虽然武功盖世,但他不懂行军统乓指挥调度之术,而他也不打算去管。 “汪子林那个混帐人呢?!”剑折断在敌兵的盾牌上,季凯振臂挽弓,箭矢没入敌人头盔缝隙处的头颅上,后者惨呼倒下,让开出路。藉著周围敌人被此举吓住畏缩不前的空档,季凯厉声询问身后列阵残兵的游街铭。 “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没人啦!”娴热地将剩余的人马聚集过来,拉起突围的锥形阵,游尚铭眼见扛旗的士乒被砍中,眸中骤然红了一下,飞快地出手,捞住了对方致死未肯松开的旗杆:“汪子林把弟兄们领出了城后就不见踪影,摆明是要拿他们祭刀。”回忆起自己赶到时,被丢弃在敌阵里的士兵们欣喜若狂的表情,游尚铭依然故我的微笑著,牙关却紧紧咬合,一股铁锈味弥漫在口腔中:“小凯,弟兄们信得过我这个游副将,那么……我也一定会拼尽最后一口气带他们活著回城!” 他绝对不会忘记,当自己尚不知该如何向将士们解释失踪之事时,危急时刘,汪子林的手下亲信一改平时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态度,不假思索地策马主动带头追随自己破阵而出,临死前倒在马下,大睁著眼回答了他的疑惑。 “因为……游将军你……回来了……” 所以—— “小凯,快!前方右面有望杀出!”凭经验寻到了胡人强弩之末的缺口,游尚铭不会放过这一线的生机,耐住不忍,沉声请求已经略见喘息的少年。后者闻言,嘲弄地笑著继续挥剑开路,金戈碰撞,虎口裂出丝丝血痕:“喂!游大副将,你该不是忘了我前日还差点走火入魔,如今逼我一再强催功力,万一残废掉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从季凯抛下顾虑主动赶来的那—刻起,游尚铭就知道对方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了。果然不出所科,纵声朗笑著,季凯丢给他一个答案后头也不回的向前冲锋:“好!话是你说的,若我真的成了废人,罚你养我一辈子。” “……”呆了呆,本以为对方会藉故再提狱中尴尬的表白,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自己过去顺水人情的随口许诺。游尚铭出乎意科的犹豫了,仿佛是再郑重不过地将答案在脑中心小酝酿再三,目光坚稳如山的凝视著身前奋勇当先的少年,他开口,一字一诺,掷地有声: “好!小凯,只要我们能活著回去,我游尚铭心甘情愿的……养你一辈子!” *** 与此同时,宣敬城内。 “天啊!”眼尖地瞥见混战中热悉的身影,石德激动得不能自己,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他冲到了在城墙上观战的余渡飞身前,没注意余渡飞面冷如霜,只顾著逾越的乞求:“将、将军!是游副将!是游副将回来了——”所以,这回对方不能用守城为要,无将可遣来拒绝派兵援战了吧? “……可恶。”恨声低吼,余渡飞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挣扎片刻之后,他不再理会石德和周围乓士殷切的期盼,注视著在季凯的拚杀与游尚铭的调遣下突破胡人封锁向宣敬城回奔的残兵败将们,狠下心肠,让人如坠冰窟的答案瞬间冻结了城中人们残余的热忱:“哼,不能让这些败军把胡人的兵马引进城里来!为了确保宣敬城的安全,也只有委屈他们了。相信游贤侄深明大义,能够理解本将无奈之下的牺牲的。来人啊!传我命令,立刻将宣敬城门关起来——” “什、什么?!将军,不可以啊!那样的话岂不是要我们眼睁睁看著城外的几百名兄弟困死在胡人刀下了吗?!”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石德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余渡飞急关城门欲挡住的根本不是紧追在撤退将士们身后的敌军,而是向来就积怨深厚的故旧之子! “余将军!怨有头债有主,您与玄敬将军再不和也不能拿他儿子和几百名弟兄的命撒气啊!”重重跪倒,石德把头磕得一片血红,每一声都沉闷得像是狠狠敲打在周围将士的五脏上,卷起扭曲的痛与愤怒。 “放肆!将军为的是保全宣敬城,岂是你所言的那种假公济私之人!”余渡飞身侧,向来善於阿谀奉承的中年副将光火的打断了石德的抗议,见周围无人愿意动手,一怒之下——亲自冲下了城墙,赶到巨大的城门前威胁迟疑不决的守乓们:“听见没有!立刻关上城门!绝不能给胡人任何闯入的机会!动手啊——谁敢不从军令,立斩个赦!听见了没有——” “余将军——”石德还在悲嘶,但剌耳粗糙的关门声已隆隆的把一切画上定局。余渡飞苍老干瘪的唇生硬的抿成了一条线,无言地望著越来越接近宣敬城却也越来越穷途末路的将士们,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了。 兢兢业业了半辈子,他求的其实个过是能卸甲归田,颐养天年而已。不求有功但愿无过,一开始,他只是不想临卸任前留下劣迹让督军特使上禀朝廷;然而,他为了小错撒了谎,却从此以后不得不用接二连三的谎话去圆那第一个骗局。渐渐地,谎言与阴谋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是他自己亲手将脚下的一步小坎,掘成了如今无底的深渊。 游玄敬,你地下有知的话,怕是又要对我的愚蠢,嗤之以鼻的嘲笑不已了吧…… “城门!城门要关了——” “可恶啊啊啊——难道是让我们就这么送死吗?!” 好不容易鼓舞的士气在吵杂的惊吼声中荡然无存,游尚铭一边勒马呵斥著失去希望后丢盔卸甲四处逃窜的士兵们,一边沉默不语地深深凝视著慢慢合拢的高耸城门。还有半里不到的路里,眼看就要甩月兑胡人的追击了,难道他们豁出一切拚命到现在,只为了这样一个结局? 半里的路,催马再快比快不过城门关闭的速度,后面的敌军显然接到了汪子林的暗示,根本不在乎宣敬城里大批的守军会倾巢出动,丝毫不顾穷寇莫追的兵家大忌,—路撵著他们兵临城下,大有不杀光汉人的这队前锋誓不罢休之势。 “小凯,你的轻功应该足以逃生,你快走吧。”只能走到这一步了吗?那他也认了,但至少他得让那个为自己而来的少年及时离开,毕竟季凯还那么的年轻,他不该也不能死在这里。 回马持剑,游尚铭正欲反身向涌来的胡人迎去,去被自己转头所看列的景象震撼当场! 犹如被施展了什么法术一般,他愣愣地望著身后俊颜沾血的季凯。只见白衣红透的少年此刻稳如泰山地立到了马背之上,虎目微眯,凌厉的目光含著蓬勃的杀机,牢牢锁住快要合拢的两扇巨门间晃动的身影,紧接著,他仿佛确定了似的,缓缓地,—寸寸挽开从胡人那里抢来的长弓,无声无息地搭上一支坚固的羽箭,展臂,张弦,弓满如月—— “——!”刹那间,游尚铭捕捉到少年虎目中意图吞噬一切阻碍的凶悍!周围喧嚣的杂乱归於寂静,他听不见耳外之声,看不见心外之物,所视所感,唯有眼前英姿飒爽,凛然威武的浴血少年,以及其手中闪电般离弦而出,疾飞破空的长箭! “……”胸行成竹地瞪视著自己射出的箭不偏下倚地没入城门间中年副将的胸膛,十二成功力力道十足的将半里外的目标射得站立不稳向后仰倒!确认中年副将恻地后震惊的守兵们呆立当场已然忘记了关门,季凯傲然地笑了笑,扬鞭一马当先地向半开的宣敬城门冲去:“游尚铭!说什么逃不逃的傻话呢?还不快带大家入城——” “小凯……”生死—线,胜负—瞬间已作定局。率领著还处在震惊中的余部追著季凯回城而去,在策马追赶上季凯的同时,游尚铭戏谑地绽开—抹坏笑,单手持缰,一把扯住少年飞扬的发带,散下了那一头不羁的黑发。 “姓游的!必键时刻你又捣什么乱啊——”气结地甩了甩凌乱的长发,季凯凶光毕露地白了笑得让自己发寒的青年一眼,不明白对方是吓傻了还是乐歪了,现在他们就夹在内忧外患之间,众目睽睽之下他又要作戏给谁看?! “小凯,找刚发现……有件事不太好办了。” “……什么事?”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本能地,季凯顼感到了一丝不妙…… “呃,虽然才拒绝了你又说这种话不太好意思,但是……没办法!唉唉~谁叫小凯刚刚的样子实在是太帅气了!所以……我想,小凯啊,我估计是真的爱上你了呢!呵呵~~~” “……这个也是你计划中的权宜之计吧?”冷静!现在还不是能气死的时候! “怎么能那么说嘛!小凯啊,我都说了这回是真心的哦!” “你不是在牢里和拜月族那边都重申过你是不会喜欢男人的吗——” “话不能这么说。小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开始对男人没有感觉,但被你这么—个年少俊俏帅气勇敢武功高强又身居高位的御史大人屈尊纡贵的在牢里那样激烈的告白,再加上你几次三番的舍命回护,生死追随……别说我游尚铭的心是肉长的了,就算是块木头,也该开窍了!不是吗?呵呵~~” “……”不、不是吧?!这话听著怎么这么耳熟呢?张口结舌地瞪著笑得非常诚恳,目光真挚得剌眼的游尚铭,季凯明明记得自己刚刚潇洒的赢了两方的人马,却偏偏感觉此时此刻输给了眼前的这一个人: “姓游的……他x的——你究竟玩、够、了、没、有啊啊啊啊啊————” 第九章 入夜的宣敬营,军帐外,负手而立的白发将军一夕之间苍老了太多。 “你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余将军。你现在只能相信我们,照我们说的去做,否则,你连一丝瞒天过海的希望也不会有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你还想抽身吗?哼哼……” “我早就抽不了身了。”深入骨髓的疲惫压垮了武将的脊背:“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害我又助我,助我也不过是更深一层的害我……本将已是你们掌中之棋了,只是这一局棋,你们又想下赢谁呢?” “下赢了谁并不重要,关键在於,是不是能赢这轮棋局。”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输得沦落到今天作尔等棋子吗?” “……” “呵……怪只怪我这一生,总是太想赢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 如愿以偿的坐上了返京的囚车,季凯却丝毫没有一切不幸即将结束的雀跃。 自从那天听到游尚铭的告白之后,他脑子里就一直回荡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句俗话……仔细算来,他会落到今天这个与男人再也撇不清关系的境地,怪也只能怪他当初非要争一时的意气,指望能够在“情场”上扳回一局,趾高气扬的甩掉屡次耍弄自己的游尚铭以满足他那业已伤痕累累的虚荣心。 现在可好,真假混淆,是非颠倒,他本以为老天开眼,终於让游尚铭被自己钓上了钩,眼看就该轮到他义正词严不留情面的狠狠拒绝掉对方了。谁知,他准备的那些冷嘲热讽还没来得及说完开头,就被游尚铭温软的一个微笑驳斥得片甲不留。 “游将军,就算你这回说的是真心话吧,但是很可惜,我季凯根本就不喜欢男人。之所以在地牢里那么欺骗你,也只是为了报你先前把我蒙在鼓里的一箭之仇罢了,你不要当真呐!虽然我承认这种报复行径是幼稚了一点,可……” “小凯。” “嗯?” “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宠溺的笑了笑,游尚铭纵容的模了模季凯的头,丝毫不在乎他在睑色铁青的将士们面前毫不留情的削了自己的面子:“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我不该因为所谓的计划就将情啊爱啊的当筹码乱说,辜负了你的一片情谊,伤了你的心……你如今不肯接受我也是我活该报应,你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等等,谁说我这是气话来著?!”鸡同鸭讲的眨了眨眼,季凯发现周围的人除了自己之外好像每个人都明白了游尚铭的言下之意。 “难道说,我一会儿追求你一会儿划清界限的你都不生气吗?小凯~~” “废话!我当然生气——”被这样设计玩弄都能不生气的话,他早就修炼成仙了。 “所以嘛,你还正气头上,我不勉强你立刻就接受我的歉意和感情。但我是说真的,小凯,我喜欢你,这一回绝不骗你。你愿意相信的话是我的福份,即便你再也无法相信我了,我也会默默的喜欢下去,不再食言,我……等你回心转意。” “……凭什么你在等我就得回心转意啊?!哼!姓游的,甜言蜜语说得次数多了就太假了,山盟海誓发的次数频繁了就不值钱了,您的钟爱……恕我季凯不稀罕!炳哈哈哈——哈……呃……”畅快的吼完,嘴上爽快了可心里却空荡荡的有点发虚,思及昨夜目送对方离开时自己那周身宛如破雷连续劈中的颤栗悸动感,季凯缓和下戾气,刚想为了将来可能会在彼此之间发生的什么退让一步,抬头却正对上游尚铭满含歉意和柔情的受伤凝视。 不、不好了!倒抽一口气,季凯骤然醒悟,不知不觉地,他的回答已经欲盖弥彰的在人前承认了自己对游尚铭确实曾经有过点什么不言自明的期待。 “我、我说错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的……”他不是想看九死一生逃回城的游尚铭露出那种强颜欢笑的痛苦眼神啊!可是不对,他好像就是为了让对方也尝尝受伤害的滋味才这么说的。但那样也不对,这么说了不就代表自己是由爱生恨,横竖是先喜欢上的那一方便宜了这家伙吗?不过自己也确实不能说对姓游的一点想法也—— “小凯,呵~别著急了,你不用解释的,真的,我懂的……” “……哦。”是吗?可关键问题在於,他季凯自己反而搞不明白了啊!啊啊啊—— 到头来,目前季凯唯一可以得到的明确结论就是:拜某人顶著一张比灶台还厚的脸皮所赐,自他进营至今,对方先后三次的告白真假暂且不论,反正是上至晏朝守城将士,下至远道而来犯境的胡人,中间还加上行踪神秘的整个拜月族……反正是个人就知道了他季凯与游尚铭早已断袖合欢且他还是作下面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又是一声仰天长叹,看也不看囚车另一端身著囚衣还春光满面的患难之“友”,季凯强迫自己转过念头,去思考比较迫切的问题,就比如说:他和游尚铭送京受审的阶下囚身份。虽然或多或少,季凯还是感激那天余渡飞脸色发黑的抢在自己被游尚铭气昏前厉声发话,及时把他们一个按照私出军营临阵不知去向为由,另一个按照私离军营射伤朝廷命官、且事后大言不惭地冒充御史又举不出证据为由,双双押入赴京受审的囚车一路南下。但是,太过合理的处置方式却给人格外不对劲的感觉…… 余渡飞作梦都想杀掉眼中钉游尚铭与坏他计划的自己,这谁都知道。 游尚铭乃是堂堂三品武将,自己情急之下“冒充”的又是一品的御吏大人,这种程度的案件宣敬城一个边塞之地无权审理,只能押入京师听候上面发落,这也是晏朝人尽皆知的规矩。 奇怪就奇怪在,余渡飞应该清楚自己的把柄太多,放他们二人进京实在不智。万一审讯的时候他们把宣敬营发生的那些欺上瞒下,通敌卖国的阴谋抖出来,余将军绝对月兑不了干系。就算是当时迫於营中将士们的压力,余渡飞不得不暂时装模作样的将他们俩收押送审吧,可依照季凯的经验,对方应该合理利用这一路上层出不穷的机会埋伏手下杀他们灭口才对啊?怎么眼见都赶了一半多的路程了,押解他们的官兵却丝毫没有要动手的趋势? 到底余渡飞在盘算什么呢?对方的机关究竟埋伏在哪里呢?敌人这么有恃无恐是否倚仗了谁呢?还有就是……旁边姓游的那个家伙打算用那副让人头皮发麻的深情目光“奸”视自己到什么时候呢?!可恶—— “你看够了没有?!低头吃你自己的饭去!哼!”囚车再大地方也有限,已经背抵栏杆再往外就得越狱了的季凯终於忍不住发威了。连日来,成堆的问题挤得他脑袋都隐隐作痛,偏生拴在一根绳上的另一只“蚂蚱”还好整以暇的开开心心嚼著很有可能会被下毒的饭菜,不以为然地宽慰自己:“小凯呐,有些事情敌暗我明是琢磨不透的,你自己再怎么烦恼也没有用啦!来来来,乖乖吃点东西,这几天你饭吃得太少,我担心你身子吃不消啊!”祭起笑容,游尚铭顶住季凯周身压迫而来的寒意,不怕死的凑过去,端起季凯碰也不肯碰的碗筷,殷勤的将寒酸的囚饭里仅有的精华部分毫不犹豫地喂给了对方:“多少吃一口吧,你年纪还小,饿久了伤身得厉害。” “……等确认你吃完之后没有被毒死,我再动筷子也不迟。”冷漠的白了游尚铭一眼,季凯没好气地闭起虎目眼不见心净。 “唉~~小凯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走一步再想—步吧。你若是—直这么紧张兮兮的疑神疑鬼,我看用不著余叔下手,你自己就会在进京前把自己累垮掉。”无可奈何地当著少年把碗中的每样菜饭都咽了一口,游尚铭安抚地拍了拍季凯的肩膀,将碗筷硬塞到他手中:“吃吧,一时半会儿毒不死人的。我们离奇死亡的话,余叔嫌疑最大,他就算害我们也不屑於这么粗俗的手段。你若还是不放心,我就叫阿德去另外买点食物好了,咱们不吃官兵提供的饭菜总放心了吧!” “是啊是啊!小凯兄弟,干脆我去街边的馆子里让他们下几个白水煮熟的鸡蛋给你吃好了,听说那东西没法下毒……”正蹲在囚车外和押解官乓们一起吃晚饭的石德闻言,立刻想起自己千方百计跟随南下的意义所在,连忙放下筷子拿起干瘪的行囊,作势便要勤快的往对街跑。 “不用麻烦了,该死的迟早会死,防不胜防。”懊恼地瞪了笑得无辜的游尚铭—眼,季凯没对方那么厚的睑皮,能够把患难与共,主动追随他们一路百般照料的石德依旧当成营里的小苞班使唤,尤其是看到他们两个一唱—和,一个支使得理所当然,一个跑腿得心甘情愿,他就觉得从胸口到胃口门通通不舒服,连带的夏日里的饭菜也“酸”得特别快…… 入夜后,饭吃得不顺畅,人也跟著翻来覆去睡不著。 躺在硬邦邦的囚车木板上,睡惯了武阳侯府阴冷潮湿的石牢房的季凯自然不会觉得囚车的条件差到哪去。反正夜风凉了,有人会赶也赶不走的贴著自己美其名曰相濡以沬的取暖,而—旦夏夜憋了雨沉闷起来,又有人会躲也不让躲的在旁边轻轻打扇,送来解暑的阵阵清凉。 “若我是玄武御史就好了,唉……”换成性好男色的楚怀风躺在自己的位置上的话,囚车车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温柔乡了。只可惜,游尚铭的体贴在他季凯眼里不亚於黄鼠狼的拜年,事不过三,他绝对不会再轻易相信对方的情话绵绵了! “哼!我哪比得上你啊,小凯。看你这白虎御史如今多逍遥~~走路有囚车载著,吃饭有俊扮儿哄著,哪像我这苦命的玄武御史,不但要提心吊胆瞒著府里人往外溜,还得马不停蹄地赶过来风尘仆仆的给你通风报信!”突然,暗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抱怨里透出一丝笑意,打断了少年的哀叹。闻言,季凯浑身一震,刚要跳起身来阻止来者暴露身份,却见睡在囚车外的官兵们早已被楚怀风那武艺高超的男情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点倒一片了。 “怀风~~你怎么来了!”惊喜地将手伸出木栏,轻而易举地捻开百十来斤的铁锁,推开囚车的木门,季凯看也不看缩在游尚铭背后惊得连嘴都忘了合上的石德,舒展著四肢迎了过去,亲昵的扶过好友的胳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哼哼,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也不想想是谁为了你被遗忘在武阳侯府的牢里近一个月!好不容易有空来看我,也不知道把欠我的竹叶青和芙蓉酒膏带上……天知道军营禁酒,我两个月都没闻见酒香了!” “死到临头你还想著喝酒?哼哼,没听我说吗?我是特意来给你通风报信的。”瞪了一眼每次见面总是开口闭口讨酒喝的少年,楚怀风有时真的怀疑季凯是把敲诈自己这个武阳小侯爷当成了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一部分了!唉唉,没办法,谁叫自己摊上了一个稳坐恶人宝座的爹呢。 “夜长梦多,怀风,你最好是长话垣说。”温和的叮嘱道,方天宇谨慎地确认了—下囚车百丈之内仅有游尚铭与石德两个外人维持著清醒。接著,他上一刻还锐利如刀的目光在投向夜幕中牵挂的人影时,转瞬怜惜的嵌进了如星汉般灿烂的波光。那是强悍的男人在凝视所爱之人时独有的柔软。 “……”静静审视著他们,游尚铭散漫地靠坐在牢门大开的囚车上,若有所思地眨著眼,慢悠悠地,划开了然於心的浅笑。 “对啊,怀风你冒险跑来,到底怎么回事?”反正不会有比现在更倒霉的处境了,本著破罐子破摔的豁达,季凯耸耸肩,帅气地搭上好友的肩膀毫不避讳的询问:“你直说就是了。”反正方天宇没有要点昏游街铭和石德的意思,可见楚怀风要说的事情他们二人也卷在其中月兑不开身。 “哼哼,小凯啊,宣敬营那边出的事我多少探听到了一些。以你的功力,这么老老实实的坐囚车当钦犯,该不是指望到了京里提审的时候反咬余渡飞一口,好当众把事情解决掉吧?”瞪了季凯状似轻松的笑脸一眼,洞察了少年的如意算盘,楚怀风重重叹气:“我特意来告诉你的就是……别做梦了!还反咬一口呢,哼,恐怕到了京城轮不到你张嘴,你们两个就得被直接定罪推出斩首了!” “凭什么——”虎目圆瞪,季凯不相信余渡飞一介武将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唬得京官也徇私枉法。况且,他们的案子涉及严重,非一品大员无权过问,更不能断然结案啊! “就凭……余渡飞将你们押解京城,是准备送交给我爹武阳候亲自审讯。”哭笑不得地摇头,楚怀风满意地看到季凯在闻讯后立刻垮下了肩来,一脸苦相:“惨了,我就怀疑那余渡飞必有后招!丙然不出所科……只是没想到他连你爹都能请动。” 全天下谁不知道武阳候意图篡权无法无天,向来是群恶所向的一代枭首。真要落到那个专横跋扈,欺压良善,以铲除忠臣良将为己任的侯爷手里,确实不需王法公论,直接就会被随便打个罪名先斩了以绝后患再说! 语重心长地反手拍了拍季凯的脑袋,楚怀风揉乱少年蓬松的头发,难掩焦急:“总之,余渡飞的使者已经和我爹密谈过了。似乎是准备把宣敬营发生的事全扣到游尚铭这个副将的身上,说他背后有刺青为物证,余渡飞的使者则可以作人证,来证明游尚铭是拜月族的圣子,所谓的士兵失踪就是他为了报复汉人一手策划的。如此一来,我爹想要立斩不饶也就有了凭据,更轮不到周围人据理阻拦了!” “等等,怀风……余渡飞的使者……是不是一个身材与方大哥差不多,长得还算英俊,就是眼角略挑,显得有些刻薄的年轻人?左眼的下方还有一颗红痣……”轻眯虎目,季凯回头与囚车内枕臂旁观的游尚铭交换了一个“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眼神。而楚怀风在惊讶之余,也没有令二人失望:“是啊,就是这么个青年,你们怎么知道的?” “汪子林……”冷哼笑骂,咬了咬牙,游尚铭的眸中锐气立现立消,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见状,季凯猛然记起了什么,泄愤的握拳捶了一记木笼囚车:“不可能让他得逞的!我已经吩咐拜月族和宣敬营的两名人证带著白虎御史令提前到京城找毕大人了啊!汪子林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敢明目张胆的跑出来恶人先告状,难道这意味著……” “什么人证啊?小凯,根本没有人带著你的御史令找过毕大人啊?顺便—提,听说你是以『冒充』白虎御史的罪名被抓的,毕大人非常著急,已经入宫禀明皇上商量对策去了!” 残酷地证实了季凯的猜测,楚怀风担忧地望著季凯气白又憋红的睑色,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囚车中一派闲散的青年:“总之,局势对游尚铭非常不利。你还好办,只是『冒充』御史而已,毕大人绝对有办法保你无恙。关键是游副将……余渡飞扣的罪名非同小可,若是找不到反驳的有力证据,游副将恐怕是一无生机了!” 有心的话刺痛了假装无心的人,季凯的身躯明显颤栗了一下,想到游尚铭可能会死,比想到自己可能会被他纠缠一辈子还要可怕:“可恶!那个汪子林才是真正的胡人奸细!你爹虽然谋权心切,但也不该通敌卖国与胡人勾结啊——” “胡人?”精明的目光闪了闪,楚怀风已经模到了来龙去脉:“原来如此……小凯,我大概是明白了。不过,我爹并不知道余渡飞派来的那位『汪副将』的阴谋,呃,基本上,他听说游尚铭是你的『男人』,就毫不迟疑的决定了要报复一下带坏了他儿子,害他断子绝孙的你了……”心虚地转移视线,楚怀风自知理亏的干笑了两声。果然,下一刻季凯的怒吼就劈了过来,如雷贯耳。 “什么?!我带坏他的儿子?!反了反了,还有没有天理了!明明是近未者赤近墨者黑,是你这天生喜欢男人的家伙传染了我断袖子的毛病才对吧——”难道说,武阳侯此番膛进浑水,是还在记恨当初他帮楚小侯爷混淆视听的龙阳行径?那样一来,岂不成了他季凯害游尚铭白白丢了性命! “不行!绝对不行……可恶!怀风,你拖住你爹,我立刻进京去求毕大人出面!游尚铭虽然是拜月族的圣子,但他是无辜的!所有的一切全是那个汪子林搞的鬼!” “你冷静点!小凯,余渡飞是按照规矩告的你们,若是我们请毕大人从中阻挠,反而落了个徇私舞弊的罪名。当务之急,我们必须稳住我爹和余渡飞,绝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杀害忠良。但是……却不是靠毕大人和皇上。”说到这里,楚怀风话中有话的停顿了一下,斜眼盯著畏缩的石德品头论足的看了一会儿,在懦弱的纤瘦青年吓坏前,阴笑著问季凯道:“喂,小凯,你先告诉我,那个跟著游副将的小子可靠不可靠?” “对姓游的来说应该是绝对没问题的。”语气酸溜溜的点头,平心而论,季凯认为石德既然能被游尚铭从小欺负到大还不思反抗,那么估计这辈子都月兑离不了姓游的魔掌了。不过,这两个人基本上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轮不到他这“外人”插嘴。 “呵呵,可靠就好。”坏心地眨眨眼,楚怀风看好戏地挑眉,凉凉说出胸中的计划:“那就全靠他了!喂,小子,你若是想救你们家游副将的性命,最好即刻启程,赶在囚车进京落入我爹手中之前,找到可以替他们拖延时间的人马!” “我、我吗?”颤巍巍地抬手,石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在看到包括游尚铭在内的众人投来“舍你其谁”的壮烈凝视时,不安地咽了咽口水:“好、好吧,我当然想救少爷……那你们要我怎么做呢?”虽然游尚铭常以欺负自己为乐,但青梅竹马的友情也不是假的,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厚道的好人就这样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卖了。 “嗯,此去进京正好要路过岚城,你现在就骑天宇的马出发赶过去。据闻,朝廷这次的巡按大人即将路过那里,对方恰好就是民间盛传……公正廉明,咳,有青天美誉的笑云舒大人。我要你做的,就是去笑大青天那里——拦、轿、告、状!” “噗——”即便眼下形势危急,但听到楚怀风对笑某人言不由衷的评价,白虎御史季凯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的喷笑著捣住嘴。倒不是信不过笑云舒的为人,只是一想到天真的石德要满怀希望地去请求那个从小立志当贪官却当到现任都没有成功过的,窝了一肚子怨气最恨别人把他当清官指望的某人,他不禁有了看人梦想破灭的恶劣快感。 “可、可是!拦轿告、告状哎……我、我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事不宜迟,你立刻出发——” “哦……好、好吧。” “唉……”同情地目送一脸紧张的顶著压力,连告辞的话都没说就被推上马催著扬长而去了的行德,老练如游尚铭自然不会放过季凯等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只是这不代表他会好心提醒一起长大,又在为他卖命的苦命好友。 ……仿佛是老天爷终於下定决心要一惩游某人的素行不良了,在送走石德后,楚怀风神神秘秘地拉过季凯,将少年拽到离囚车足够远的地方,难掩膨胀的好奇:“喂,小凯,我和天宇不能出门太久,否则我爹会起疑的。不过临行前有件事你一定要和兄弟交代清楚——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和那个姓游的家伙……有一腿了?” “我呸——谁、谁会喜欢那种口蜜月复剑的家伙啊!”脸色通红,季凯像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拚命挥手。为什么全天下的笨蛋都要上那姓游的当啊?要知道,那个人嘴里的爱或喜欢从来都是作不得真的!哼—— “哦~~”扬眉转眸,说到装傻充愣楚怀风堪称一代宗师,少年那点水准还放不到他眼里:“可我看他对你挺不错的啊!而且,你似乎也格外关心他的生死。” “那不过是礼尚往来。他说过,我一旦残废了他愿意养我,那么作为报答,我自然也会尽力而为救他。”傲气地昂起下巴,季凯并没有察觉自己在重复游尚铭曾经的承诺时虎目里洋溢的满是柔情蜜意,但楚怀风察觉了:“呵呵~小凯啊,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相信游副将的情话,那又怎么会对这种背信弃义的人所许诺的事情这么当真呢?再说……你不是也没有走火入魔吗?你就那么有信心他会实践所约?你就不担心他会在你真的成了废人毫无利用价值之后,把你丢弃在路边不闻不问?”季凯对游尚铭的若即若离意味著什么,局里的人还在糊涂,他这个局外的人倒是已经很清楚了。 “不会!”斩钉截铁地反驳道,季凯不悦的回答连刹那的犹豫也不曾有过,直视著一脸高深的友人,少年的虎目因信心十足而闪耀生辉:“不会的!游尚铭他不是那种人!” “可是他屡次三番对你表白又矢口否认,这种出尔反尔的小人你也愿意信赖吗?”若非刚才季凯的愤怒太直率,楚怀风都要怀疑自己所打听到的消息不过是他们二人欲擒故纵的个人情趣罢了。不过,真的有人会把感情当游戏吗…… “哼!不相信那家伙的情啊爱啊是一回事,相不相信他的所作所为和人格是另一回事。”咬牙切齿地坚定笑著,记恨归记恨,季凯绝不会忘记了是谁模著自己的头说宁愿自己当初征兵时就被气走;是谁纠缠著自己使尽浑身解数不让拜月族人伤他一丝一毫;是谁把最好的食物推给自己;是谁煎好了药笑著安抚他,给他一个可以栖身的承诺;是谁在赴死前温柔的要他离去;是谁在紧要关头立马横鞭要他先走;是谁一路囚困仍记挂他曾受过的内伤,没让他挨过饿受过冻,吃过一点身体上的苦头…… 说到底,论行动,游尚铭是绝对温柔的汉子;论言语……他却是头不折不扣负心的狼! “小凯啊小凯~你究竟是信得过他还是压根就不会信他啊!”话说到这个份上,楚怀风的头都要烦大了。按理说,从来没有对男人有过感觉的季凯,此时此刻最应该烦恼的应该是他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的问题……怎么反而他自始至终怀疑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呢?! “服了你们了!这完全就是本末倒置了嘛……”抱怨地翻了个白眼,楚怀风收到方天宇催促的暗示,眸子一转,某个被雷劈一万次也算罪有应得的坏主意及时浮现在脑中:“我说小凯啊~~男子汉立世存身就该痛快一点,何必为了儿女情长婆婆妈妈患得患失呢?拖泥带水可不像你的性子,情爱也并非命中的全部。干脆,你要是信不过他就放手,此次进京之后,不论结果如何,事罢各奔东西,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避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倒抽了一口气,被楚怀风轻描淡写的点醒,季凯一瞬间有了片刻动摇。是啊!人生苦短,他亦不想为了揣摩一个人的心思猜测得一辈子寝食难安。但要他就这么放弃……以后漫长的岁月里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听不到那个人的声音,看不到那个人的笑容,感觉不到那个人身上的豪迈气魄的话—— “我没办法说放弃就放弃,我……不甘心。”游尚铭可以骗尽天下人;他季凯,却不想骗自己。如果一切都笼罩在云里雾里,那么他要做的就是紧紧抓住所有迷茫中唯—清晰的那条脉络,剥茧抽丝,绝不松手! “既然如此,小凯啊~不想罢休又不愿意虚度光阴的话,索性就把答案挖出来吧。” “怎么挖?那家伙说一出是一出,谁还敢信他的豪言扑语?哼!”老鼠都学得会吃一堑长一智,他季凯又不是傻瓜:“你不用劝我了,怀风。反正姓游的说得再好听我也无法信赖他的情话的。” “呵呵~不信就不信,我没有要勉强你的意思啦!”别有用心地瞥了一眼囚车中不知祸从天降,还假寐著高枕无忧的游尚铭,楚怀风阴险的笑著,奸诈地附耳道:“小凯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信不过那个人的语言的诂,那么索性……你就去问问那个人的身体吧。” “你、你别开玩笑了————” “唉呀呀~~小凯,你想知道他是否真的爱你,是否真的会喜欢上同样是男人的你,不是吗?嘿嘿,话说不通就行动见吧!要知道,男人的身体可比男人的嘴巴……要诚实得多。” “……”大家都是男人,带著几缕悲壮,季凯明白了。 第十章 岚城虽然是离京师不远的繁华之地,但也并非每年都有幸目睹钦差大人巡访的。几乎是八府巡按“肃静”“回避”的牌子—打出街,老百姓便携家带口的奔走相告,很快看热闹的人群就把大街的两揣挤得水泄不通。 见状,八抬大轿里闷得本就一身虚汗的笑云舒,文俊的脸立时又黑了三分,越来越有“青天”的颜色了。 唉……苦命啊!天气一热人就容易烦躁,人一烦躁就更加容易发火,外面太阳又毒人声又鼎沸,可以想像,坐在自己身后布轿里的凤舞阳那双颠倒众生的勾魂凤眸里……此时此刻,闪烁的一定是回去第一个拿自己开刀的邪火! 想到这,笑云舒不禁暗暗合掌祈祷在他们赶到下榻的驿站前,千万不要再出任何有可能刺激到他家大牌师爷的状况了!然而,一心想要当贪官搜括民脂民膏并且恨不能雁过拔毛坐地扒皮的“坏人”,老天爷是没心情保佑的。还不等笑大青天的愿望发完,仪仗的前方就蓦地乱了一片。 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石德悄悄跟随著巡按队伍走了半晌,终於鼓足勇气下定决心,满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他不顾一切地扑面迎上过街的仪仗,以百姓心目中最为标准的姿态跪倒在浩浩荡荡的巡按长队前,凄厉尖锐的悲鸣声响亮得让笑云舒想装听不见也难—— “大人!青天笑大人啊!请您作主,草民有冤上告啊————” “……”自从跟随了传说中的青天大人,拦轿告状的戏码就是众人心目中向往已久的传奇。不等大人示意,轿子就四平八稳的停了下来。大势已去,笑云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瞪著撩帘询问自己意思的欧阳日,凉凉地算计:“日儿,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胆敢冲撞钦差的队伍?!若是衣著华贵看起来就有油水可榨的,便带进来说话。要是破衣烂衫摆明了没什么『钱』景嘛~哼哼,你就直接给我轰到一边去打他个十来板子好了!” “好你个头——”回答笑云舒的,是不知何时下了轿,把欧阳日推开站到了他轿前环臂抱胸,俊美的容颜险些被磨牙的表情破坏了形象的凤师爷!幸好他不假思索地分析出“笑青天”惯有的贪官式思路,赶在对方把百姓美好良善的愿望无情毁灭前出面,及时阻止了一会儿要上演的天怒人怨之幕:“笑云舒!你不想混了是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你居然打算把含冤待雪的苦主拉下去棒打?嫌贫爱富,贪赃枉法……笑云舒,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哪里哪里~~借个胆儿我也不敢啊。嘿嘿……”干笑着连忙摇头,笑云舒一边吩咐凑过来看笑话的欧阳月和他的双胞兄弟一起去把石德带上,一边躲避着凤舞阳严厉的瞪视,小心翼翼擦了把冷汗。虽说自古真正被雷劈中过的贪官污吏可谓是一个都没有,那种编出来骗人两袖清风喝糠咽菜的俗话他懂事以来就不曾信过,可是……雷公远在天上,地狱远在死后,凤师爷却近在咫尺……若还指望活得肢体健全点儿,他深知识时务的重要:“舞阳,气大伤肝啦!我这就叫人把那个不长眼的鸣冤者带去驿站好好审讯,你就不要晒在我轿前了,容易中暑……” “哼!我不被你气得中风就不错了!还中暑……”狠狠地白了赔笑的上司一眼,凤舞阳冷冰冰甩下一句驳斥,转身头也不回的坐入了后面的轿中,没有发现某人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夸张的长舒了一口气。 而与此同时,欣喜地被欧阳兄弟带走的石德并不知道离京不远的地方,他为之卖命还险些搭一顿皮肉之苦的两人,正剑拔弩张地为了一个令人吐血的理由,彼此对峙着…… “小凯!不要啊啊啊——你、你能不能稍微冷静的想一想,就算你要我证明我的感情,就算你一定要我用你说的那种方法,就算我也真的很乐意证明给你看——但是……至少不要是在囚车里吧啊啊啊啊——”而且还是这种木作围栏,四面露光的囚车。 “少废话!比起进京后要和一群要犯挤作一堆的牢房,囚车的条件已经算不错了。况且这里是京城外出名的荒芜之地,周围的官兵又个个被我敲昏了,你还担心什么?莫非……你这次说的爱上我又是什么阴谋不成?!”凶神恶煞般扑过来,双臂撑起,将游尚铭困在囚车里的一隅之地,季凯虎目轻睨,大有一言不合便咬死对方的饿虎出柙之势。与其说季凯是想通了,不如说他是被情况紧急,刻不容缓给逼疯了。明天日落前囚车就要进京,到时候万一有个闪失,也许游尚铭的命就保不住了!若是人死了,他到哪里去弄清楚自己的这段孽缘?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要能证明游尚铭的心与自己一样,他季凯宁愿拼着陷天下于不义也会以自己的功力劫狱,就这样与对方远走高飞,再不管谁胜谁负,江山归名谁人之手! “小凯啊~你难道不能等真相大白后,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窗明几净,软榻香衾的地方再慢慢享受吗?”苦笑着捏了捏少年的脸颊,游尚铭揉着自己被拍开的手背,好声好气地规劝道:“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已经受宠若惊了,小凯。只是我们两情相悦,首度云雨你难道就不愿留个甜蜜的回忆吗?我可不想将来老了形容起彼此的第一次『上阵』,用的全是诸如『月黑风高』、『荒芜人烟』、『敲兵灭口』这类词藻。” 懒得理会游尚铭的垂死挣扎,季凯任由前者说他的,自己则动手麻利地撤下二人单薄的囚衣。在确定自己看见对方赤果的健康男体时不但没有厌恶的感觉,反而在扫视那柔韧的腰身宽厚的肩背时下月复热潮涌动……季凯绝望地仰天一叹,虎目轻阖,叼住身下人的唇,笨拙地吮吸着那欲迎欲拒的温软舌尖,缓缓举臂,桎梏着猎物,顺着体线向男人最脆弱的部位征服而去:“进京后是九死一生,说不定再也没机会了,还等什么风花雪月!哼……”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季凯至少学会了一点,那就是千万别理会姓游的嘴上在说什么。反正誓言不敢听,承诺不敢信,索性全作耳旁风,看行动才是真的! “唉唉~小凯……呜……你明知我入京后凶多吉少还忍心要上我吗?”可怜兮兮的皱着眉头,游尚铭掐着自己的掌心,勉强与体内苏醒的猛兽拉锯着。 眼前的少年本是自己的一场梦幻,年轻矫健的身姿里蕴涵着无穷的力量与无限的希望,就像是正午行空的白日,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不期而遇,不请自来的站在自己面前,自信的笑着,骄傲的对上自己的眼睛。赶也赶不走,骗也骗不开,不是少年稚女敕到不懂得尔虞我诈的炎凉世态,会一再被自己引入局中,不过是因为对方自始至终有一份不畏前险的少年意气,彷佛不管走错走对,他都有信心把路走回自己的方向,年少清高,赤子无畏! “嗯……”然而此时此刻,耀眼如日,生机勃勃的少年在吻他。谨慎地,试探地,豁达地,纵情地,忘乎所以地,与自己交换着津涎。是骗到哪一回开始泄露了真心?是走错哪一步开始搅乱了全局?是自己太想爱上这样一个知己知彼的人才选择了眼前的少年郎,还是自己生怕真的陷进情爱这束手缚脚的英雄冢而狡猾地把一切说成了笑话?也罢,他的梦就在他的怀中,他还要等什么?他还能等什么? “小凯,明天开始等待我的可能就是无数的刑求和轮番的审讯了,相信到时候牢里的条件也不会有多好……你真的忍心要我拖着残花败柳之躯来面对那些吗?呵呵……”托住少年浑圆的挺臀,游尚铭哭丧着俊颜,舌头却在做与语言相反的邀请。 “怎么可能呢?我当然舍不得你受苦啦!游大哥~~”无辜地眨着虎目,季凯奸滑地一笑,攀住快要滑倒之人的双肩,声音微哑,口气却早已坚定:“所以……游大哥,我、给、你、上——” “咳——”一口气没顺过来,游尚铭直接捧着季凯倒在了囚车的木板上。以前听说过有人在接吻时喘不过气险些憋死的艳事,但在接吻时活活被对方的口水呛死他却很可能是头一遭!懊庆幸少年对自己的用情深厚吗?还是感激对方的体贴温柔? “这回你没话说了吧?上还是不上?要还是不要?是男人就痛快点,若真的喜欢我就证明来让我相信!”哼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楚怀风说得有道理,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被压在下面百般挑逗娴熟玩弄的话,只要温情蜜意,折腾久了多多少少都能有感觉。所以这次他便牺牲一点,倒要看看这姓游的家伙是不是真如在宣敬城所言那般,会对自己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欲罢不能,心驰神往! 完全没考虑过,自己有可能是被向来只愿上人结果却找了个只适合上自己的情人,憋了一肚子怨气的楚小侯爷给拖下了水……卖力地怂恿着身下人,季凯带着三分不安三分自信三分好奇外加一分万不得已逼良为娼的气魄,拉过游尚铭的手贴上自己滚烫的大腿内侧。 “咳咳——季凯啊,我游尚铭确是个好命的人啊!呵呵~~”少年的肌肤仿佛融化在自己的掌中,黏住了手指,再无法分割。游尚铭满足地叹息着,最后的顾虑被弹出了脑海,虎已出柙,不胜不归!念他游尚铭此生,何德何能,得此厚爱…… 怎可辜负?怎忍辜负?怎能辜负—— “……如果你坚持把嘴光拿来说话用,你很快就会不是了。”威胁地瞪了一记,死猪不怕开水烫,季凯主动伸手慢慢抵向身后没人碰过的密处。但是手却被游尚铭抓在了半空中,紧接着,被对方含到唇间轻轻咬住。含糊而暧昧地,游尚铭深深凝视着羞红了脸却还要撑门面地装作不以为然的少年,温柔而幽远地,倾吐出今夜最后一句……似有若无的留言。 “小凯,想这世上还能有谁如我一般,三生有幸,所爱得你。” 一夜缠绵,非言非语,笔墨难足。 总之当晨曦盖地,旭日如火,周围的官差莫名其妙地捂着后脑杓附近的肿块爬起身来的时候,季凯也将环着自己腰熟睡的青年拍了起来:“喂!般清楚,受累的是我,怎么睡得像死猪的却是你呢!起来!今天就要进城了,你给我打起精神,处处小心着点!”他可不想连反攻的机会都没有便做了“遗孀”。 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游尚铭并没有苏醒之人的倦怠,唯有眼底的红丝告诉了季凯对方一夜未眠的秘密:“呵呵……” “你这家伙居然装睡!哼,现在又傻笑什么?”骗他上当就那么好玩? “看某人折腾了一夜把囚锁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自然想笑。”话中有话地舒展开双眉,游尚铭轻轻握住季凯有些冰凉的手,缓缓焐得暖了:“我以为你会要我逃呢,小凯……” “本来是的,不过后来我改变主意了。”白了他一眼,季凯懊恼地捶了捶纵欲后有些酸软的腰:“律法有令,凡逃兵越狱的不问缘由视如服罪,罚加一倍。若是你我逃了,岂不是便宜了余渡飞他们,替他们顶了罪名!况且放任真凶,贪图安逸……这么痴情的事,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所为。” “哈哈,你就不怕我被冤枉错杀了吗?”朗声笑着,游尚铭眼中满是欣慰。 “有毕大人在,还有怀风他们那群朋友……横竖死不了你的。” “哦?那么自信?” “哼哼,拜你所赐,我差点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值得怀疑。”顿了顿,季凯笑得不算厚道:“不过,既然昨晚你证明了连你都有说实话的时候,那么毕大人他们那边就更是一言九鼎,不必多虑了。反正凭我白虎御史的武功,想劫狱,随时都可以。” “唉唉,初生之犊不怕虎,少年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所以,才能如此自信,如此耀眼…… “我确信你死不了当然不只这几个理由,自也有我万无一失的考虑。” “怎么说?”季凯笑得太灿烂了,这种表情太像平时的自己,这让游尚铭很不是滋味。 “因为昨晚我有仔细琢磨过,总的来说,嘿嘿~我认识的『坏人』,一向都比较长命。”哈哈哈哈哈——黑笑着把游尚铭僵硬的表情尽收眼底,季凯悠然自得地靠上了囚车木栏,叼了昨夜从游尚铭发髻抽下来的木笄不还,哼起了轻快的山歌。 “……”呜呜~阿德啊,游大哥开始想念你了!要知道跟在我身边二十多年还没有被带坏的,你绝对是唯一的一个…… 尾声 大义凛然的回到京城,等待季凯与游尚铭的却不是意料中的什么刀山火海。 基本是公堂上的武阳侯和赶来插手的笑青天刚刚热烈地争夺起主审的位子,堂外一位面冷如霜的青衣男子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视满堂官宦为无物,随手丢了一枚冰玉耳钉给跪在堂下的季凯:“你的东西,自己看好了。” “语冰?!你怎么会——”惊喜地一跃而起,接过耳钉攥在手中,季凯二话没说,飞身堵在门口,回头质问不知所措的汪子林:“哼!大胆汪子林,本御史奉皇命稽查宣敬营,你却代表余渡飞告本御史与游副将早有预谋,通敌卖国,乱我朝边陲?欲加之罪,是何用心?!” 至于三天两头不见人影神秘莫测的青龙御史是怎么拿到自己的“白虎令”的,经验告诉季凯问也是白问。反正夏语冰的神通广大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有时侯他真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凡胎?明明是人力难及的事情,夏语冰偏偏总能轻而易举地随手做到。让他们这些用常理艰难行事的人,非常地不甘心…… 就比如说眼睁睁看着凤舞阳领进活生生的阿龙和高垣的汪子林吧,很显然,对方作梦也不能相信:“不可能!他们是我亲手绑着石头沉进深潭里的——我足足守了一个时辰也没见他们浮上来!绝不可能……那深潭是死水,不可能再有活路的!这、这是假冒的——没错!这两个人绝对是易容的,那个什么白虎令也肯定是伪造的——”发疯一样的撕向高垣的脸,后者猝不及防被抓出了三道血痕,呼痛地躲在了义愤填膺的阿龙背后。 “吵死了,叫唤什么!”不耐地甩了甩衣袖,没见夏语冰吐力,便看歇斯底里的汪子林狰狞的笑着倒在了一边:“假的,这不过是你们无计可施时惯用的手段!我不信!再高的武功也无法在水中闭气那么久!一定是假的,你们也想骗我是不是——” “骗?谁像你那么无聊!”漠然地瞇起眼,夏语冰似乎很不喜欢与人交谈下去,深不见底的眸中隐隐泛过金红色的怒火:“哼,好好的睡个觉却被这两个东西砸到。要不是看到他们身上的白虎令,我早替你再补他们一刀了。反正人是活的,连令牌一起给你们带过来了,其它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连句告辞的客套都省略了,夏语冰走得比来时还快,彷佛只一个眨眼,那青色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睡觉……”呆呆地面面相觑,看来记得汪子林是把人抛进深潭里的不只季凯而已。听这个意思,夏语冰该不会是在潭子底下睡觉吧?!好像还睡不只一个时辰的样子…… 寒了一下,聪明的选择不再深想青龙御史究竟是不是人的问题。众人回头瞪向陷入混乱的汪子林。 汪子林稍稍冷静了一点,本着玉石俱焚的险恶用心,死活不承认自己胡人的身份,反而把冒充拜月族圣子的阴谋推到了余将军的指使上。 “哼,余将军不满朝中幼主无知,奸臣当道,是以命我利用拜月族铲除营中异己……” “即便如此,我晏朝的事,余将军也不会假胡人之手吧,呵呵。”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游尚铭见季凯已经站起来了,自己也懒得继续跪下去:“人证俱在,你还要狡辩?也罢,我便添个物证好叫你心服口服吧。小凯,你去剃了他天霞盖附近的头发,胡人男丁出生有个习俗,剃去胎毛后会在天灵盖上刺一个禽纹,你说你不是胡人?那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吧。” “你——”万念俱灰的摇晃了一下,汪子林膝盖一软跌在了堂下,败局已定,可悲的是他却不知自己输在了哪里:“不可能……这两个人明明应该死了……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个习俗?!那明明是我们一宗的秘密啊!”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耸了耸肩,游尚铭云淡风轻的笑瞇双眼:“和玄敬将军私生下我的乃是你们胡王的宠姬,这件事我娘自然有与我提过。” “什么——”瞪大虎目,季凯吼得比汪子林还要大声。转身一把扯起游尚铭的前襟,少年沉下一脸怒容,裂出两颗嗜血的虎牙:“你娘?你娘不是拜月族的圣女吗?!怎么又蹦出来一个胡王宠姬?!一个人还能从两个女人肚子里生出来吗?你背上不是还有拜月族圣子的刺青吗?!” “哦~那个啊……”避开季凯气势汹汹的瞪视,游尚铭气定神闲地挑了挑眉,抬头左顾右盼时恰好看到石德站在堂外与官兵们一起看热闹,于是,他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把倒霉的孩子叫了过来:“阿德,你还记不记得,七岁之前我们都是用一个浴盆洗澡的?” “那么早的事情提它做什么?”不解的凑过来,石德尴尬地对闻言虎目一凛的季凯陪了个笑脸。 “那你还记不记得,十岁的时候我拿一串糖葫芦向你换了你身上的那块玉佩?” “……说到这个……少爷,念在我年少无知,您就高抬贵手把玉佩还我吧!玄敬将军说了,那是我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啊!”唉……当初我求了你那么久你都不肯通融,现在又提它做什么。 “还给你。”随手一扬,代表拜月族少主的另一件物证被轻易抛到了另一个年轻人手中。 “啊?”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石德欣喜若狂地刚要欢呼,就被游尚铭伴随而来的解说冻结在原地:“总之,事实就是:背后的刺青是我爹在我年幼时照着阿德背上的图案描的;玉佩则是我十岁时高瞻远瞩拿一串糖葫芦换的。就这些了。阿龙,你嘴巴可以合起来了,顺便不要再那么热情的看着我了,那边叫石德的小子才是你们的圣子啦!呵呵。” “……”颤抖地耸动了一下,季凯深吸了一口气,垂下脑袋:“游尚铭……” “什么事,小凯?”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其实一开始你就笃定自己死不了的对不对?!从开始到现在你一直是在耍我的是不是——看我为你忙前忙后绞尽脑汁很好玩是不是——” “小、小凯……” “凯你个头!我确实是凯子,才会被你这么玩弄还乐在其中——” “唉……你怎么就不明白。”吻了吻盛怒的情人,游尚铭坦荡地笑着,眼神清澈得好像从没有骗过任何人的赤子:“我是谁那是别人该烦恼的事,我爱谁才是你需要弄清楚的问题。何况……呵呵,你不是已经证明得……很好了吗………” “……”好个x!绕了一整圈,还不是从头到尾都掌握在对方手里!可恶啊啊啊~~ “姓游的,你这一局棋可算赢了个痛快了吧!哼——”本朝御史,胡人奸细,拜月族上上下下,每一个都被狠狠地摆了一道,白忙一场! “谁说我赢了?”高深地绽开一抹苦笑,游尚铭拍了拍还处在石化中的童年玩伴,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静静抬眼默默地看了气急败坏的少年半晌,悠悠地扬声: “我才是这一局中真正输了的那个人哎!而且……还输得血本无归,输得可谓是非常的惨……”呵呵,只不过有的时候,输一局反而是赢一生……稳赚不赔。“唉,小凯,你就别生气了~~想想看,我连人都输给你了,还不够惨吗?” “我……我呸——姓游的,你给我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堂里堂外,二八少年遇人不淑的悲愤怒吼响彻云霄,久久回荡,绕梁不去…… 《全书完》 醉红自暖 自从向小皇帝辞了官职,赖在京城季府当米虫的游某人便一落千丈的从游大将军沦落成了游大怨“夫”…… 理由很简单,归京之后的白虎御史就像是要把几个月来在宣敬营禁酒令桎梏下少喝的酒一口气都补回来一样,亲自出马跑了一赵武阳侯府,把楚怀风欠的四五十坛佳酿全数搬进了家门——紧接着,游尚铭就再没有见过少年完全清醒的模样了! 爱人的酗酒还不是他怨声载道的主要因素,最最可悲可叹的在于——季凯喝醉酒后半瞇着氤氲迷蒙的虎目,微红两靥和鼻尖,敞开胸口的衣襟,懒洋洋倚在水边凉亭的欐杆上,吐气夹杂上等酒香,未语先遣呵笑的神态。对一个从身到心都爱慕着对方的人来说,是极其诱惑勾魂的。然而,喝醉后的季凯除了上述表现之外,还有另一个不能忽略的特征,那就是——脑子里一片空白,醉眼惺忪的他不管靠近自己的是敌人还是亲密爱人,条件反射的都是一记勾拳或横踹一腿,丝毫不收敛傲人的功力,直接把碍眼的物体送飞到足够远的地方! 揉着估计会内伤的月复部,哀怨地瞪着眼前举杯一饮而尽的潇洒少年,游尚铭喃喃地吐出这段时间来一直徘徊在心中的不满:“小凯啊,你其实是故意的吧?”若非借机报复又怎么可能惹不起也躲不掉呢?就连他特意溜到季府花园最深处无人问津的朴素凉亭,都会被对方先一步理所当然的占据,恭候自己自投罗网! “呵呵~分明是你自己贴上来讨打的,居然还来埋怨我?”暧昧地伸出舌尖,一寸寸舌忝过被酒浸得嫣红的唇,唇边还挂着透明的酒痕,季凯无辜地燃着他多情的无情火焰,引诱一边无可奈何情难自抑的飞蛾奋不顾身地扑过来,再添一记硬伤。 “哎呦!小、小凯,你是不是还在埋怨我不解释为何要以皇上的封赏和自身的官职换取宽恕余叔一门的事啊?”屡败屡战的爬起来,陪着苦笑,游尚铭决定为了自己的“性福”把话摊开了。再这样被隔离下去,他岂非要过比起军营里还苛刻的禁欲生活了?尤其还是在食髓知味后的现在…… “哼~”冷淡地酌了一口酒,醉意令季凯的回答慢吞吞的别有一番压力:“您游大爷的事向来都是自作主张,哪里输得到小人来过问?反正什么都在你的预料之中,计划之内,我季凯何德何能窥探究竟?想瞒过敌人先要瞒过自己人,放心,这个道理我懂……” “你能懂就好。”但是显然懂归懂,怨气却一点都没消嘛!如果真的傻到以为季凯这样的反应是谅解了自己,那么游某人的下半辈子估计只能和自家的右手相伴云雨了。叹了口气,释然地笑瞇了双眸,谨慎地坐到少年的身后,游尚铭展开双臂探上去,把前者本欲挣月兑的身躯牢牢圈在怀中,一句耳语,化解了季凯夹风而至的举脚—— “我不会再骗你瞒你任何事了,小凯……你不是外人也不只是自己人,你,是我爱的人啊……只要你问,我就会告诉你的。我连心都挖给你了,还能瞒得住什么呢?” “……巧言令色。”斜瞪了身后人一眼,季凯悄悄放松肌肉,任身体软绵绵地揉进游尚铭怀中:“既然如此,那我就问了!哼哼~那个余渡飞处心积虑的害你,你为何要以德报怨,用大好的二品官衔向皇上换他的性命?还不惜辞谢万两黄金千斛珠的赏赐!” “这个嘛~~”面对季凯作为旁观者顺理成章的疑惑,游尚铭反而对当时偏殿里小皇帝在闻言后早有所料的理解感到诡异,那个秘密以他爹的性格应该会带进坟墓里也不说的,就算是自己也是模模糊糊猜出了缘由,为什么小皇帝却好像亲耳听到过答案一般。“因为余叔……是我爹玄敬将军心中所牵挂的人。” “不是吧……”怀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紧接着,传来浓浓的怀疑:“据说你爹生前与余渡飞水火不容,虽然名为正副将领,可却处处明争暗斗,尤其是余渡飞,好像恨不得啃你爹的骨寝你爹的皮似的!” “那是人之常情啦,毕竟我爹平常的消遣是欺负余叔这个副将,呵呵!可是欺负不代表就不是喜欢啊~~否则,爹也不会十年多绑住余叔不放,非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当副将了。” “……任性的阻挠对方的升迁,一天到晚没事找麻烦的添乱,据说还到处散布余渡飞有龙阳之好的谣言……这些就是你爹喜欢一个人的方式马?!”在这一点上,你们游家还真是子承父志,青出于蓝了! “呃,爱上了男人,我爹当然会比较苦恼嘛!况且,余叔这个人年轻时木讷得很,从小又订好了亲,娶妻生子是早晚的事,不可能接受爹的感情的。我想,爹一直纠缠着他不肯放过,其实内心里也有一丝怨吧,至少……就算不是爱,也让那个人心里,总是能念着自己便好。因此,我不能就那样看着余叔被论罪问斩,就算是为了我爹的遗愿,我也得救余叔这一回。” “你爹……玄敬将军他是因何而死的?”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抽痛,明明说的是任性的人任性的感情,却让季凯不由想要同情。抬起头,酒香阵阵的啄着游尚铭的唇,老虎收敛了爪牙,温顺得像只无害的家猫:“若是不想说便不说,我不是非得知道不可的。” “没关系,我想告诉你。”感慨地眨了眨眼,游尚铭一边享受着落在唇上颊边的亲昵,一边缓缓解开所有的迷雾:“那一年胡人蠢蠢欲动.宣敬营受命要在关外的绿秀山行兵布阵,以逸待劳。勘察地形布置阵图的任务是余叔主动揽下的,但是我爹却发现其中几处与自己印象中的地况不符。于是,为了不将事情闹大,他独自去确认……结果,标注可以驻扎的地方却是松动的岩壁,爹他本想策马从余叔列的山路逃离崩塌的石壁,谁知……余叔所谓的退路其实是一处断崖!” “那岂不就是——”玄敬将军是叫余渡飞有心害死的! “我和石德那时还小,刚刚进营里当兵,还是守卫们看在爹的面子上才放我们私自出营去找一夜未归的爹的。还记得……我们发现时,爹倒在一片碎石泥沙中,灰头土脸的……只剩最后一口气,却还勉强笑着向我们打趣说:『惨了,这回又要害小余不能升迁了呢。呵……』那时我就明白了,就算是被余叔有意误导害死了,爹也是打心眼里不恨的。比起露水姻缘的我娘,从小养大的儿子和阿德,爹在这世上最牵挂的,到最后一刻还放不下的……是余叔啊。” “……那你就是这样向皇上解释原因吗?” “呃,那倒没有。我还没开口解释,皇上就应允了。”悲哀的气氛被岔开,游尚铭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反倒是皇上,他问我是不是知道爹对余叔是怎样的感觉。” “咦?”呆了呆,季凯也觉得小皇帝的少年老成与青龙御史的与世不容都带着神秘,一个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一个却好像什么都懒得知道:“皇上降生前玄敬将军就去世了,他是怎么得知的?” “天子天子,大概是老天告诉他的吧!呵呵,你知道吗?皇上不但知道爹和余叔的事,甚至还带了一句爹的遗言给我呢。” “怎么可能?!怕是他杜撰的吧!”对小皇帝并无太深敬畏,季凯仗着周围没人出口不驯道。见状,游尚铭连忙捣住他的嘴:“小声点,这种话是要杀头的。” “好啦~你先告诉我,你爹的『遗言』皇上是怎么说的?”好奇心杀死猫,老虎也不例外。 “嗯……皇上说,我爹的遗言是——『告诉我那早晚要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儿子,若是遇上想爱的就去爱吧,不必计较世俗伦常而画地自限,终此一生,所负的……唯有自己。』” “游尚铭……”心神一荡,那仿若来自忘川桥头的顿悟击溃了活着的人的矜持,季凯拧身,环着游尚铭的腰,主动丢开酒杯,深深地吮上那依然温暖的唇:“你放心,你不会重蹈你爹覆辙的!”因为我会一边揍你一边保护你,一边怨你一边原谅你,一边琢磨一边爱着你的…… 唉~管他这许多,先爱再想吧!哼哼,先奸后杀……总比先杀后奸来得爽吧——不是吗? “小凯……”爱不释手地舌忝着少年的唇齿,游尚铭凝望的眼眸宠怜得仿佛要把眼前人溺死在其中一般:“我不会像爹那样的……要知道,我可是个非常幸运的人……”爱了值得爱的,遇见值得珍惜的。 这世上,爱本身是没有任何错误的,幸或不幸只在于……有没有爱对了人。 “凯……可以吧?我已经忍了好久了。”气氛大好,顺着少年的体线抚模,游尚铭掐住对方因深吻而颤动的柔韧腰身,蛊惑着醺然得心神荡漾的爱人。 “嗯……好啊……我也该好好疼爱你一番了~” “咳——等等!我的意思是……那个,我想抱你。” “得了吧!你那技术太差了,囚车那次要不是我武功高身体壮,第二天连爬都爬不起来了!哼,你既然没那个天赋,就乖乖的被我抱吧!”将青年按倒在凉亭,季凯跨坐在对方腰部,帅气的月兑掉上衣,赤果光滑的胸膛却被下面的人拼死撑住双臂抵挡着:“小凯!说话要凭良心啊!囚车那次条件太差又太仓促,我都说过不会留下好印象的,你还非要我动手……” “这么说来,你是不情愿被逼无奈的了?!”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啊?咬牙切齿的左右分开游尚铭的手臂,季凯冷笑着扯开对方的腰带:“大家都是男人,别装无辜了,要是没那个想法,你这儿能硬那么快?” “小凯,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只是……唉,你至少再给我一次机会证明自己的水平嘛!”把二十多年锻炼出的那点体力全用在反抗上了,游尚铭死命翻过身来,两个男人毫无形象可言的在凉亭中相互撕扯着,直到彼此衣不掩体,血脉暴张…… “你——”被对方仗着身材高大整个包裹在了怀里,季凯刚想运功吐力,就被插入双腿内侧捞住“命脉”的粗糙手掌扼住了呼吸。“呜……”完蛋了! 虎目温润,叫游尚铭的手臂卡在股间合不拢腿的季凯顿时爽到无力。也罢,你情我愿还喊停未免对不起自己。反正是打算爱一生的对象,何必争在一时? “嗯……啊、啊啊——够、够了哈啊————”酒醉后人更敏感,几乎只被套弄了片刻,少年就抽咽地射在了游尚铭的掌中,虚月兑地大口喘着气又被趁机吻了个结实:“呜鸣……” “凯……小凯……我爱你……真好……爱的是你……真好……”搅动着少年的舌,着少年挺立充血的乳首,游尚铭将沾了的手指探入少年的密处,纵深的抽送使得少年渐渐在欲海里昏沉,香涎溢出,半阖无神的眼,居然因为体内的抚模按揉而再度痉挛起来,快要窒息般的收缩着小肮,瘫软在青年的胸膛。 “呵……这么舒服吗?果然,酒是色媒人,凯……你居然玩后面就射了呢。” “住嘴……”缓了一口气,季凯恶狠狠的瞪着隐忍不发的情人:“别……嗯嗯……停——别弄了……啊啊……进、进来啊……别玩了——不然等你进来的时候我早精尽人亡了呀啊——啊……”喝完酒后根本控制不了宣泄的本能,想要克制却又仰头倒在对方肩上丢盔卸甲。 搂着疲惫不堪的所爱,怜惜地吻了吻季凯汗湿的额际,游尚铭轻柔的说着曾经不被信赖的话,却安心地明白,心意已传达给了对方:“我爱你……我的凯……我的小白虎……” 辞去官职是为了父亲的愿望,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从此以后,你继续为你的盛世太平操劳吧,不是不惧怕危险,不是不担忧艰难,但我不会阻拦你,因为我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再不分离。 从此以后,你守着太平,我守着你…… 那便不需要酒,彼此也早就醉了…… 后记 时隔一年,《御史令》系列的第二部终于以老牛拉大车的速度姗姗迟来了。泣~ 靶谢很多读者对这个系列的关注与鞭策,悲剧在于某魈想把这个系列写成剧情为主,因此设定时力求出人意料,计中有计,每个角色的脑子里都有自己的算盘,又必须合情合理,说实话,好像是在写一群狐狸打架,写的人自己也很头大。所以介绍起本文,某魈光是吐血已觉不尽兴,自忖为“边吐脑浆边写出来的……”。 在此,便以下面这段《白虎奇冤》代替后记吧,感谢您的观赏,御史令之《笑青天》再见哦~~^0^ ps:先奸后杀总比先杀后奸来得爽吧——此句与君共勉之的魈 白虎奇冤 笑青天:呔!堂下何人击鼓鸣冤? 方天宇:禀告大人,此乃白虎御史季凯所为。 笑青天:汗……小凯啊~~都是自己人,你折腾得那么正式干什么。你要告谁啊? 季凯(怒):青天大老爷~我身负奇冤!所告三人,请容我一一报来。 笑青天(干笑):你说你说……(你官居一品兼武功盖世,谁还敢惹你?) 季凯(青筋):我要告的第一个乃是架空的编辑某龙! 笑青天(黑线)……大胆!季凯,你可不能乱说话啊!(得罪编辑你不想混了?!)你要告她什么? 季凯(悲愤):我告她颠倒黑白,逼攻为受,还祸害民族栋梁! 笑青天(瀑布汗):这个……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凭证? 季凯(理直气壮):有其与作者msn私通款曲的聊天记录为证!此人用心歹毒,欺压良善!明明作者设定时我是四大御史里唯一坐上攻君宝座的,结果,硬是叫她给作者怂恿成了小受一个!这也就算了,偏偏她还督促作者要尽可能的把我写得越惨越好……想我与此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如此坑害于我,实在是—— 笑青天(寒):小凯,你冷静一点点…… 季凯(暴走):我如何能冷静!你知不知道——我好好的一篇故事里三番五次的被人骗情骗色,从开端玩弄到最后一页不说,想我季凯武功高力气足精力充沛,却要莫名其妙的叫一个没我强没我帅除了身材和年龄外没有比我高的地方的男人压倒,而且还必须主动献身——就这样,此人居然事后还埋怨作者,说写得我不、够、惨—— 笑青天(巨寒):小凯~~算了算了,反正你和游将军也是两情相悦嘛,肥水没落外人田就不错了,你权当是情趣吧……呃,你第二个要告何人吶? 季凯(深呼吸):我要告架空的编辑某光——! 笑青天(呛住):咳咳咳——她她她又所犯何罪了?(两大编辑你都告,小凯,咱们后面的两位御史加皇帝若是问世无路都是你拖累的……) 季凯(含恨):我要告她粉饰太平,处断不公—— 笑青天(颤抖):她又怎么惹你了?小凯祖宗~~~~ 季凯(泪水):我都被某龙害得这么惨了,她却不许作者让我断胳膊断腿瞎眼残废…… 笑青天(翻白眼):画虎不成反类犬~~你就那么想要白虎文变狗血文啊,小凯? 季凯(握拳):呸!想我受了这么些罪,又是中毒又是走火入魔的,还被那个家伙在条件那么差时间那么紧的情况下破了童身……然而结果血没吐几口,床没躺几天,伤没受多重,苦没吃多少……白白便宜了姓游的家伙!按理,应该让他心疼得做牛做马悔不当初才对!就因为某光诱导作者,使得我这个作受的比作攻的体质还像小强——岂不是冤枉?! 笑青天(哆嗦):我、我同情你小凯,但是这两个都是东家惹不起啊~~你还是直接告第三个人吧……本官自会为你作主! 季凯(瞪眼):好!最后一个,我要告的是作者本人弄虚作假,挂羊头卖拘肉—— 笑青天(从椅子上跌下来):倒——不是吧!那个是作者哎!你连我们的娘也不放过…… 季凯(委屈):是她欺骗读者在先啊!你看,这本书的名字叫啥—— 笑青天(转头):舞阳,这本书叫啥来着? 凤舞阳(黑线):不要假装不识字了,名字是《醉太平》啦!少给我装傻! 笑青天(飘目):哦~~小凯,这名字招谁惹谁了吗? 季凯(震怒):这是虚假广告,是在全书塑膜的情况下诱骗读者的行为!醉太平醉太平——这本书里前前后后我有喝过一口酒吗?!番外不算—— 笑青天:舞阳? 凤舞阳:确实没有。 笑青天(冷汗):这个……话也不能那么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嘛,小凯…… 季凯(不满):即便如此,你们不觉得本书题目和剧情严重月兑节吗?! 笑青天(陪笑):那……你想将书名改叫什么呢?我可以帮你去向作者反应嘛~~ 季凯(月兑离愤怒):我是有一个提案啦~~你们说,叫《虎落平阳》不是更贴切吗?! 游街铭(蹦出来):举手!我反对!(那样一来,我不就成了欺负人的那头恶犬了吗?!) 季凯(恐吓):反对无效!你给我一边去! 凤舞阳(平静):小凯,很遗憾,首先,我就不能支持你的提议。 季凯:为什么? 凤舞阳(依然平静):因为,下一本就轮到我和云舒的《笑青天》了。 季凯:那又怎样? 凤舞阳(还是平静):要是作者真的照你说的那样把实话在题目里反应出来的话,那么……我们的下一本估计就得叫《笑大贪官》了。 笑青天(黑线)…… 季凯(黑线)…… 作者(黑线)…… 笑青天(逃遁):总之,小凯啊~你告的三个我们谁也得罪不起,不是作兄弟的不帮你啊!咳~退堂—— 欧阳日&欧阳月:威武~~~~ 季凯(怒):姓笑的!你这个昏官!哼哼,劝你别幸灾乐祸得太早!版诉你,由于我迫于压力作了受,为了不让四大御史都沦为下面的,作者有意在朱雀和青龙御史里挑出一个来反攻!我看你们家舞阳中奖的机率最大,你就等着被好好“疼爱”吧! 笑青天(脸白):舞阳长得那么漂亮,他不在下面是暴殄天物啊~~~ 凤舞阳(淡漠):听说,最近在流行美人攻。 笑青天(寒)…… 季凯(寒)…… 作者(寒)…… 楚怀风(冒头):喂!没页数啦!收工收工——来人,把这三个石化的家伙抬走。 同系列小说阅读: 御史令:笑青天 御史令:醉太平 御史令:监守自盗 御史令青龙篇:御史令之夙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