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关》 楔子 湛蓝的天空上,如絮的白云间,缓缓驶过一驾苟言残喘的飞机。那小小的机体被斑驳的旧漆覆盖着,勉强维持转动的螺旋浆在前进的过程中吐出如同申吟般的巨大噪音。实在让人怀疑,是谁如此不人道的强迫这架早该‘退休’的老古董上天的? 此时坐在机舱里的五名乘客中,至少有四名也在如此怀疑…… “我们学校已经倒闭了吗?还是全球道琼斯指数下跌到令人吐血的地步了?”不满的倚靠在没有弹性的沙发椅上,费英昂抬起包裹在牛仔裤中修长的腿,泄愤的踹向无辜的木制储物柜,而经不起折腾的朽木,则在第一时间宣布投降的发出哀号,破掉了! “他x的……”压抑不了的三字经冲口而出,冷冷的拔出陷在碎木堆中的脚,费英昂回头,忍无可忍的对坐在角落里,从上机开始算盘声就没有停过的蔺寒叫道:“你这个会计真的没有贪污吗?我怎么不记得咱们堂堂‘跃龙’学生会,竟然穷到只能坐这种除了坠毁外看不出其它结果的破飞机去考察?!还是你已经收下了阎王给的红包,准备拿我们五个的命去交差了?!” “蔺寒这家伙就算当掉你的裤子也没什么希奇的,他会告诉你山顶洞人没有衣服穿依然进化到了今天。所以……这种浪费口水体力和时间的抱怨,你还是省省吧。”悠然自得的帮自己在窄小破旧的机舱里找到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学生会长无耻的靠在温文尔雅的肉垫——秘书部长身上,懒洋洋的提醒精力充沛,还没有因为小飞机的颠簸而产生不良反应的体育部长。 “……”将余下的精力消磨在磨牙的动作里,厌恶的听着那窜入耳中犹如念经的算珠碰撞声,费英昂终于在安静了三分钟后再度开腔找碴。 瞪了一眼蔺寒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敲算盘指法,凉凉的讽刺不必酝酿的冲口而出:“他在我们的福利上剥削也就算了,没必要吝啬到在高科技信息高速公路的今天,连一个计算器都舍不得买的地步吧。我敢打赌,他现在手里这个算盘九成九还是从不知哪一代曾祖手里传下来的呢!原来……吝啬也会遗传。哈!” 手指不停的偷闲抬起头,蔺寒俊挺的鼻子向上皱了皱,试图把滑落的黑框眼镜推上去,但理所当然失败了。淡淡的呼出一口气,他的目光扫向坏笑的费英昂,不急不缓,没有什么抑扬顿搓的出声回答道:“外行。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当算珠由指间拨过那仿佛触模到钱的实质感觉的,也不会欣赏这满是金银之声的碰撞。拨算盘……是一种高雅的享受。” “噗——”虽然早料到蔺寒嘴里听不到正常人可以理解的答案,但费英昂还是很合作的将凑到嘴边的苦茶尽数喷了出来!不幸坐在他对面的谭夕月,本就因为晕机而苍白了整张秀丽的容颜,吐到软的身体根本没有避难的可能,成为了鹬蚌相争的牺牲品。 “啊!我俊美绝伦的脸——”尖叫着飞速抚模自己那张悉心呵护下,白皙如瓷,带了些许柔媚的俏脸,确定没有想象中的损失后,他挑高两道修剪完美的新月眉,不满的瞪圆杏仁般善睐的明眸,一抹墨绿色的光晕在其中流转而过:“你们两个刚才的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本世纪最后一件上帝的艺术品了,知道吗?!还有费英昂,你那口茶将我上机前花三个小时做的护肤洗干净了,如果皮肤变差,你要怎么赔我?!” “……夕月啊。”轻松得仿佛没有觉察到小小的机舱内剑拔弩张的尴尬气氛,学生会长开口,转移了‘佳’人的注意力:“吐完后你果然精神多了,刚刚还在前面扒住机长的椅子闹着要下去,现在就可以中气十足的数落人了。” “不要提‘吐’这个字……”惨呼了一声,谭夕月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又尽数褪干净,玉手捂住泛紫的红唇,继续冲到飞机的洗手件里痛苦的干呕。假如看到平时华美风雅的贵公子现在这副西子捧心般病美人的样子,学校里半数以上女人的母性估计又要开始泛滥了…… 就在舱内的气氛开始有转危为安的趋势时,含笑着注视这一切的儒雅的秘书部长,突然用温和平静到似乎在哼催眠曲的音调轻轻的提醒:“你们有没有觉得,飞机好像一直在缓缓往下掉呢?” “什么?!” “不会吧?!” “有没有搞错?!” “我不要摔死……至少不要死得那么难看!” 刹那间,机舱里乱成了一团,但学生会里长期合作的默契,还是让他们在瞬间达成了共识。 费英昂弓子,到处翻找降落伞的位置,结果却只找到一个标有降落伞标志的发酶的破袋子!蔺寒透过窗口观测,计算他们离撞到山峰那所剩无几的距离。学生会长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驾驶仓推开已经慌了神的年轻机长,熟练的操纵着密密麻麻的程序,妄图找到求生的可能。秘书部长则把吐到发虚的宣传部长扶坐在离驾驶仓最近的位置。 可惜,这里毕竟不是他们擅长的地面,如今老鹰再雄壮,被拔去了羽翼也只能像只笨拙的火鸡!懊恼的拳头砸在仪表盘上,学生会长回头,对同伴们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没办法,阎王付钱给蔺寒后,现在要来提货,挡也挡不住。” “我、我不要死啊——”猛地,年轻的机长抛掉安全带,撞开阻在身旁的学生会长,跌跌撞撞的跃过立在门口的谭夕月和秘书部长,在蔺寒的脚上拌了一下后,挤过费英昂矫健挺拔的身侧,扒开仓门,抱着唯一的降落伞跳机逃命,身影和张开的巨大的伞面一起,在五人的视线中越飘越远…… 在不断下坠的飞机上稳住脚步,学生会长抬头,仿佛下午茶后的闲谈般询问:“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的……为什么不拦住他?” “你不是……也有机会吗?”轻轻的回答伴随和煦的微笑,是泰然处之的秘书部长。 “你认为以重力学角度来说,一个降落伞币上我们五个降落和不用降落伞降落的下降速度有多大差别?”算盘打的飞快,蔺寒的计算答案出口前,谭夕月的回答抢先响了起来:“和你们几个比我低一个档次的帅哥砸扁在一起,可以向世人证明,就算是拍死的,我也会死得比较好看些!” “死这么丢脸确实无奈……不过如果黄泉道上没有你们四个作陪就未免太无聊了。”冷冷的抱臂而立,费英昂潇洒的耸了耸宽肩,为这个没有营养的讨论化上休止符。既然答案都是一样的……又何必多说呢? 当飞机撞上某山峰的剧烈撞击感袭击到五个人每一个感觉细胞时,当死亡的觉悟彻底笼罩在五个刚满弱冠之年的青年心上时,每个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记忆……是对方那平静而温馨的浅笑………… 第一章 兵戈和刀戬碰撞的金属声,夹杂着战马啾啾的嘶鸣和人的怒吼,共飞腾的烟尘,滚动的石砾,颓倒的尸体一起,构成了沙场所特有的肃穆与血腥,激昂与喧嚣。 四周弥漫着血的咸腥味,揉进泥土里,嗅得人有呕吐的。然而,士兵们却像是撕裂了理智的外衣,回归了野性的本能似的,被这种气味所诱惑,引发深埋在心底的嗜血的冲动!挥舞着兵刃和旗帜,两方不同服饰图滕的队伍融成了一片呐喊和撕杀! 然而,不同于周遭的喧闹,沙场正中心的包围圈里,却格外的宁静……死寂。 朱丽华被血污模糊的眼睛,死鱼一般的瞪视着傲立于面前的骑士,她狼狈的喘息更是映衬出了对方的从容不迫和泰然自若。仿佛被输于对方这个认知刺激到,一声原始而野蛮的怒吼由她嗓子深出发出,如雷似的震撼了周围兵将们的耳膜:“曲洛冰!你也太毒了……竟然假装粮草被毁,一副溃逃的样子引我们出兵!还埋伏了那么多弓箭手,射杀我手下千余人,这简直是小人行径!你难道不懂得战争的伟大吗?!” 一身软银甲稳坐在披挂朴素而高雅的白色战马上的女将闻言,冷艳而棱角分明的容颜上华开一抹略带讽刺与遗憾的淡笑,刹那间柔和开了充斥着肃杀之气的坚毅线条,不含抑扬顿措的冷冷回答道:“朱将军,兵不厌诈,您带兵多年,有心叛乱却无心多研究些兵法吗?” “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配和本将军谈兵法二字?!老子点兵的时候,你怕是还没有断女乃呢!”粗喘了两口气,朱丽华握紧手中的长枪,因愤慨而起的抖动,连带着枪上的金丝穗也晃了起来,在烈日的照耀下,灿烂得令人有奢侈的感觉。 缓缓扫了一眼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对手,曲洛冰轻轻抬手,阻止耐不住性子想要冲上去和对方拼杀的手下,不愠不火的接口道:“朱将军所言极是,直不过,既然阁下早就比本将精通忠君爱国之道,却为什么要伙同三王爷作乱篡权,害我西梁国全民于水火呢?” “你懂什么?!天下无主,有能者得之!我看三王爷勤政爱民,善用人才,文韬武略哪个不比当今那二十出头的皇帝厉害?!如果由三王爷执掌天下,才是我西梁全民之福,社稷之幸!”心虚的加重语气,朱丽华本来直视着曲洛冰的目光不自然的移开了些。 垂首浅浅一笑,几缕激烈打斗后而松散的乌丝由精致的银盔下逸出,散落在曲洛冰窄削的肩上,为她的勃勃英姿又添进了三分儒将的温雅:“勤政爱民?为什么叛乱的旗帜下招不到半队勇妇?善用人才?为什么阁下识不破本将小小的计谋?好一个文韬武略的三王爷,空有千秋大业的黄粱梦,可惜却只是个志大才疏的逆贼!” “你——嘴上逞什么英雄,来问问本将军的宝剑同不同意!”恼羞成怒的将金枪甩给欲言又止的手下,朱丽华拔出腰间那嵌了过多宝石而显得庸俗的配剑,用力夹住马月复,向傲然立于不远处,静若止水的曲洛冰冲了过来! 眯起眸子刚听完手下的汇报,曲洛冰回头,漠然的盯着越来越近的剑峰,在朱丽华露出骄横的冷笑时,行云流水般抽出腰间朴实无华的利剑,挽手一个剑势,儿戏般轻松巧妙的格挡开对方势如破竹的攻击!看也不看朱丽华那惊怒交加的表情,曲洛冰催马,从容的退到了盾兵的后方,一直注视着她的进退的副官见状,配合默契的扬手示意,立刻就有前后列了三排的弓箭手整齐的出现在盾兵的背后,个个手持尽孥,弓满如月,箭在弦头! “你!不战而逃!曲洛冰,你个懦妇!是女人就出来!和我拼死一搏!”面对眼前的阵仗,忍不住胆寒的瑟索了一下,朱丽华歇嘶底律的大叫道,却只得到对方古井不波的冷淡回答:“朱将军,请你看看周围吧。你的军队还剩下的已经不到最初的一成了。” 只见诺大的沙场不知何时早就平静了下来,横尸遍野,流血飘橹的,大多都是朱丽华的兵士。偶尔有几声微弱的兵戈击打声,回荡在过分死寂的战地上,也显得缥缈而不可闻了…… 大势已去…… 这个念头一升起在朱丽华心头,好不容易膨胀起来的战意,立刻消失无踪了。颤抖着瞪向对方那张平静的宛如玉雕的面容,前者发出野兽将死般的哀叹:“罢、罢!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朱将军……”猛地,曲洛冰出声打断了年长者的悲嘶,如冰的双眸闪过一丝遗憾和无奈:“投降吧。本将……可以保你的下属无事。” “哼!你根本就是那个刻薄皇帝的走狗!我们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士可杀不可辱!你要动手就痛快点吧!”想也不想的嗤之以鼻,朱丽华根本没有去体谅手下人惶恐乞求的目光,自顾自的答道!因她的强硬态度而逸开一抹叹息后,曲洛冰的目光重新冻起来,冷艳的容颜褪去最后的不忍,抬起仿若千斤的手臂,重重的挥下! 就在士兵们得到讯号马上要万箭起发之迹,突然!一声男子低沉的尖叫响彻云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让曲洛冰划下来的手臂滞了一滞!抓住这个瞬息,朱丽华猛打骑下战马,带着仅剩的手下们,向后方撤去! “将军!”发现敌人要逃,曲洛冰的右副将,一个急躁的矫健少女跃马而前,做势要请命率兵追去! “穷寇莫追,我们先撤吧。”略一思索,曲洛冰摇头,轻轻打马,缓缓向后方退去。 “为什么!那头死‘猪’已经被我们打得没了爪牙,此时不追上去一网打尽,留着她们做什么?!”被驳回的少女不服,却又叫略显老练的左副将抓住,动弹不得,只好以一双仿佛有火焰在其中跳跃的明眸,死命的瞪向上司沉稳如山的背影。 “……”叹了一口气,曲洛冰抬手揉了揉因疲惫而皱起的眉心,淡然的解释道:“再追过去就是车硫国的疆界了。她敢往邻国方向逃,证明多少已经和对方有了勾结。虽然车硫国明显与三王爷暗通款曲,可事情既然还没有捅破,我们便只能忍下……朱丽华率的是逆贼,是叛君,我们可没有那么自由!要记住,只要你的军旗上一朝绣得是西梁的国滕,你一朝就代表着西梁国的颜面!进退……都要多想两遍。” 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曲洛冰本就寡言的个性令她选择了沉默,不再多看右副将一眼,漠然的勒马,目光复杂的望着不远处消失的黑点,纂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的老茧里,说不上痛,却令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 “属下……明白了。”汗颜的垂下头,刚刚还飞扬跋扈的少女,此时老实的像只被当场抓住偷腥的猫一般,嗫嚅着驭马,乖乖的跟在了曲洛冰的身后。面对着亦师亦友,恩威并重的上司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尴尬的气氛在曲洛冰不以为然的宽容一笑间化解了,暗自输了一口气,左副将催马指挥着部队后撤,在她带领下,西梁国的女兵们井然有序的开始了行军。 “唉呀——打完了仗也好,总算可以回国都了,我那几个小情郎,估计早就想得望眼欲穿了!上次还拖特使梢来了绣好得丝巾呢!我告诉他沙场上用不着那些东西他也不信!再不回去看看他,我的宅子里就要水漫金山了!”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右副将不改年轻人脾性的坏笑了笑,转头扬声对后面忙碌着的左副将喝道:“说起来,我们家那几个男人还是不比你府上的风雅!我说苏琳啊,趁着现在没事,你把你那个多情的花魁寄来的情诗给我们念一念如何?!” “将军……”苦着一张脸,苏琳无可奈何的对含笑不语的曲洛冰求饶道:“您赶快找点事给雨梅吧!要不然,她那张嘴里还不知道要蹦出什么尴尬的东西来呢!” “……雨梅啊,”被苏琳那羞红的脸庞逗笑了,曲洛冰很仗义的为脸皮比较薄的手下解围,不顾周雨梅不甘心的哇哇大叫,柔声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查查,刚才那声凭空而起的惨叫是哪里来的?这里是战场,附近又没有村落,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呢?” “真是……明明该回去享受了……” “我没说要班师回朝,别乱想了。”轻推了她一下,曲洛冰挂起严肃的表情,不容置疑的提醒:“我们只是暂时后撤,没有抓住朱丽华的残党,也没有解除车硫国的隐患,当然还不能回师。” “啊啊啊啊——”受不了的垮下俏脸,周雨梅年轻的朝气又被打击了下来:“还要在这种没有男人的地方待下去啊?!连袍子破了都得自己补,没有男人太不方便了!我吃够了女人做的菜,我不想再虐待自己的胃了!呜呜呜……” “好了!”失笑的摇头,曲洛冰丢下一句话便不再理她,扬尘而去了:“别沮丧了,我不是命你去找那个突如其来的男人了吗!找到不就好了……” “唉唉……”有气没力的点点头,周雨梅自我安慰的挥挥手,招呼没精打采的手下们离开:“但愿是个美男……免得本姑娘这一趟跑得不值……”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咬牙切齿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费英昂帅气的脸上半点也见不到死里逃生后应有的喜悦!他依稀还记得自己被飞机爆炸的冲击给弹飞出来,然后便失去了意识,等醒来的时候,却是发现自己从半空中往下直直的砸了下来! 他只来得及惨呼出口,就掉进了成堆的死人中间!尚带微温的尸体做肉垫免去了他四肢尽碎的悲惨命运,但坚硬的盔甲却也好不留情的把自己给震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却已是月明星稀的夜晚了! 他胆子再大,也不代表可以在乌鸦的伴奏和阴风的吹拂中留在成堆的死人中间!费英昂跌跌撞撞的直起身子,踉跄着被前方尸体僵硬的肢体绊了一下! “怎么……全是女人……”借着冰凉如水的月色看清布满眼帘的尸体,虽然犹豫了片刻,但费英昂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这里是刚刚结束撕杀的古战场,而问题在于士兵全部都是女人?!哪个朝代曾经有过这么大数量的女兵吗?拼命在脑袋里回忆已经还给历史老师的知识,但费英昂光凭直觉都明白……根本没有男尊女卑的情况下,让女子抛头露面的理由。那么……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切?他没有死,而是和某些小说电视所设计的一样回到了古代?而且还是一个处处透着怪异的朝代? “可恶!”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的抓了抓齐耳的短发,费英昂揉着酸痛的手臂,一深一浅的在死人堆中前行,向远处遥遥可望的灯火接近…… 他既然没有被炸死也没有被摔死,如果再饿死或冻死在死人堆里就未免太对不起老天爷的照顾了!求生这个最基本的想法浮现在费英昂心头,立刻冲淡了他对眼前未知的恐惧。定了定神,安慰自己耳边的鬼哭声不过是夜风在作祟后,他继续踩着尸体,忍受着死人酥脆的骨头在自己重量下破裂的刺耳声,向人烟处走去…… 避它那么多,先见到个活人再说吧…… “……”隐没在黑暗里偷偷望向戒备森严的军营,虽然那鳞次栉比的军账内灯光的温暖以及火堆上炽烤食物的芬芳足以让饥寒交迫的自己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可是理智还是喝止了费英昂的步伐。 用脚趾想都知道,冒然闯入军营的结果是什么!崩计还没等他抓到架在火上的食物,就被士兵们抓起来烤掉了!而且……这军营也是由女兵把守的……看她们盔甲上的标志,应该和草原上那堆死尸月兑不开关系!那么,他要闯入的不仅是兵营,而且还是杀人如麻的女兵营了?收回目光,费英昂懊恼的低喃了两声。他就算认为自己现在的情况比死好不到哪去,也没有想不开的去找死!下定决心绕过军营再去找其他落脚之处的他,刚一迈步,就被月复中凄凉的哀号叫住了…… 天这么黑,陌生的地方又不知道走多久才有下一个人烟出现…… 加上他现在又饿又累……如果离开这里,他找到其他人的可能和饿死路边的可能哪个比较大些?可是…… 不甘心的回过头来,在视线触及女兵手里泛着寒光的长抢后,费英昂又犹豫了…… 也许他可以采摘点野果或者抓点兔子什么的来充饥,总比……落到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女人手里好些……女人嘛……还是温柔贤淑的好。如果此时遇见的是一两个朴实淳厚的村妇,他肯定想也不想就上去请求帮助!可是……女兵……流淌在血液里男强女弱的想法,令费英昂对女人上战场像男人一样拼杀的场景露出发自内心的不悦,一种男性尊严被侵犯的挫败感,让他打消了向女兵们靠近的念头…… 毅然决然的把目光从灯光的温暖移向前途的暗淡无光,他准备离开,可不识相的香味偏又多情的窜进了他鼻中…… “他x的!男子汉大丈夫!避它那么多的……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将军帐内,曲洛冰褪去了沉重的盔甲,身着宽松飘逸的月白儒衫,长身玉立在案几前,借着忽明忽昧的烛火,与随侍在旁的苏琳研究摊开在案上的地形图。在柔和的灯火照样下,曲洛冰少了几分白日里的英武,更添了几许母性的温和。面部坚毅的曲线此时也圆润了不少,令人叹服的中性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就算是一直跟在她身边征战的苏琳,也忍不住在曲洛冰话音刚落之迹便出声赞道:“将军……怪不得京师的那群金枝玉叶为了能出现在你面前而挣破了头,几个王孙公子更是三不五时的借着机会向你示好……连我这个女人看的都动心,那群思春的少年,哪个不想做您的入幕之宾呢?您若再不娶夫……恐怕下次的动乱就是您的祸水了……” “阿琳……”哭笑不得的停下探讨地形的动作,曲洛冰抬头,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早就说过,我这一生是要以战死沙场为终了……不想连累哪个良家男子陪我受累,那群宠坏了的世子王爷我更是伺候不起……这种事情,你也不要再提了……专心想想你那个小情郎吧,他跟了你那么久,也该给个名分了吧。” “可是……”苏琳被曲洛冰反将一军的红了脸,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劝说上司成婚,但她正要再接再厉,就被撩帘而入的周雨梅打断了! 带着怨气和不满的把配剑随手放在案上,周雨梅边搓着冻红的双手,边向曲洛冰抱怨:“可恶!我带人把周围绕了个遍!连马都累的喘粗气了,还是没有发现半个男人的踪影!谁知道那声尖叫是怎么回事,有可能是哪个士兵伤了寒,声音重了些也不一定呢!” “不,那是男人的声音,不会错的……”默默的听完她的汇报,曲洛冰毫无根据的肯定道。不知为什么,那个突然响起的男音在她的记忆里,格外的低沉和磁性,仿佛是在自己耳边呢喃似的,震的心湖漾起无法平静的涟漪。明明该怪那不识时务的尖叫阻碍了她发令把朱丽华等人斩草除根的……却在内心深处,埋下了一抹莫可名状的感激…… 因自己的矛盾和坚持哑然失笑,曲洛冰垂下头,不去看目瞪口呆的两名副将,把话题转移回列阵排兵上:“不要管它了……你们过来看……” “还差……一点点……就勾到了…………”费英昂手脚并用的攀在碗口粗的树枝上,借着夜色的掩盖,接近到火堆的上方!靶谢老天爷!虽然费了不上心机和力气,总算让他瞒过巡逻的士兵,爬上了离军营最近的一棵参天古木,顺着古木虬劲四散的枝桠爬到了食物的上面! 堂堂七尺男儿偷女人的食物确实很丢脸,但脸皮没有肚皮重要,在胃的惨叫声的催促下,他参照当年和其他几个跃龙学生会成员学农时偷吃的经验,把皮带解下来做成一个勾套,向手够不到的烤羊腿伸去! 眼看皮带勾离香汁四溢的羊腿就只差两厘米左右的距离了,胜利在望的喜悦让挂在树枝上的费英昂忘乎所以的向前探着身体,为了补上那短短的差距,他不得不松开手,尽可能的向下伸展…… “吔——!”猛地,手中的皮带和羊腿物理碰撞的质感令费英昂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虎目冒光的拉紧皮带,他想也不想的用力…… “哇啊——”结果很简单,根据弹性形变的定律,树枝因顶端重量的骤然减轻而要恢复原状,于是便把多余的物体——费英昂给甩了出去!连带那只无辜的烤羊腿…… “所以……我们必须在车硫国彻底决定与三王爷的余党联手前……”账内,曲洛冰正谨慎的将修长的手指指向地形图上一个做了标记的地方,突然,一阵破空声袭来,还没等账内的三个人做出判断,一个巨大的不明物体就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降落在军账的顶端! “小心!” “什么人?!” 电光火石之间,苏琳和周雨梅只来得及抓住剑鞘,那团黑影便扯破了顶端的账布,狠狠的砸了下来! 随着账布破裂的声音,夜晚犹带几分寒气的凉风窜了进来,肆意的舞动着曲洛冰懒洋洋的束在脑后的黑亮长发。茫然的抬起头,目光追逐着那从天而降的身影,几乎是本能的,她展臂…… “喂喂喂——!快散开啊——不然——”挥舞着手脚,狼狈不堪的在同一天中再一次品尝到了高空迫降的滋味,费英昂扯起嗓子忘乎所以的大叫着提醒可能会被自己压到的倒霉鬼快逃!他摔死也就算了,如果再压死某个不知姓名的路人甲……偏偏这个路人甲又是女性的话,他到了黄泉也会被其他四个死党笑话的再活过来! 然而,老天爷并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把警告喊完,当最后几个字喊出口时,他已经稳稳的落于一双展开的手臂间!一双纤细却结实,柔软却有力的臂弯…… “……会被砸死的…………” 呆呆的嗅着那瞬间冲入鼻中的幽香,费英昂傻傻的睁开眼睛,与一双深隧如海的眸子直直的对上!在那饶有兴趣的逼视下,他好不容易从靠近放大版的冷美人冲击中醒悟过来,发现自己此时正安然无恙的躺在一个冷艳高佻的年轻女人的横抱中! “完了……我的面子…………” 第二章 哑口无言的呆望着从天而降的男人,周雨梅率先恢复过来,倒抽一口灌进帐中的凉风,叹服的摇头:“天啊!倒追将军的男人我是见过不少,但能想出这种办法来吸引将军注意力的,你还是第一人!” “什么?”不悦的瞪圆虎目,虽然语言上没有障碍,但他肯定和这群女人在沟通上出现了问题!为什么中土汉话从她们嘴里说出来,有了本末倒置的错觉呢?她说……他在追这个把自己抱在怀里的女人? 抱在怀里?猛地,费英昂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连忙折腾着要下来,结果双手挥舞间,好死不死的又叫他碰触到了那贴着自己的胸膛!掌心柔软的触模令费英昂触电般的抽回了手臂,而这个幅度过大的动作也终于让同时一惊的曲洛冰觉察出了气氛的尴尬,她如同费英昂所想象般的秀颜报赧,轻柔的将他安置在了前方的案几上坐下:“对不起……是本将军疏忽,忘了男女授受不亲,险些坏了你的名节。” “我的名节?”上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他还听得懂,怎么话风一转,问题出在自己的名节上了?按照那些言情剧里的内容,现在不是应该由被模到的女性大哭大叫,然后抓根绳子上吊,最后以此逼婚,骗得老实的男主角赔掉青春才对吗? 可是……曲洛冰等人的目光告诉他,刚刚的对话才是天经地义的回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暗骂了一声,费英昂抬起头,揉着不久前还被曲洛冰温暖的手指扣抱的手臂,想要擦去那怪异的别扭感,却只弄得自己的心情越揉越乱。 “……怎么穿成这样……”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找回自己声音的苏琳,扫了一眼费英昂沾满了血污和泥灰的短袖衬衫,红透了整张脸,细声提醒还没有从各自的念头中解放出来的二人,并以身作则的移开目光,快走两步,体贴的捂住了周雨梅那张马上又要蹦出调侃之言的刀子嘴,免得帐内唯一的男性想不开,跑去寻短见! “啊?”正准备冲出口的疑问被对方的抢白转移了注意,费英昂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不能算得上干净的单薄衣衫,想到面对的都是古代的女性,也有点不自在的道了歉:“没注意,你们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吧!”听说古代女人是不能随便看见男人的肢体的,似乎还有个变态发明了什么……女人如果眼睛看到了别的男人的身体就要把眼睛挖掉,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就要把手指砍掉才能表示贞洁,他可不想害这里的三个各领风骚的佳人因自己和老天爷的配合失误,而成为了残障人士! “不愧是追将军敢追到军营来的男人,果然豪爽不输女子!”周雨梅翻了个白眼,露出带了点邪气的坏笑,轻声讽刺道,但立刻就被两个同伴的白眼威胁吓得静了音,狼狈的把在费英昂健壮有力,线条优美的古桐色手臂上游移的目光收了回来。 “是本将军……又疏忽了……”苦笑着飞红了两靥,曲洛冰快速的褪去自己月白色的长外袍,迎风抖展开后,严肃而温柔的披挂在了费英昂肩上,并帮完全石化的后者包裹好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身体。 怜惜的望着吓傻般盯着自己因褪去外袍而的颈子和小臂的费英昂,曲洛冰懊恼的纂紧了拳头,恨自己太不小心,害得好好的一个年轻男子又犯了礼教!吧咳了一声,她放柔了嗓音,仿佛是怕周身弥漫的戾气吓坏来者似的,退了一步淡淡的劝慰:“这位公子,虽不知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军营全都是女人,没有料到会突然有了男人出现,很多地方不周全,只能请你忍耐一下了。” “……”小心谨慎的瞥了面色不善的苏琳一眼,发现对方没有阻止自己开口的意思,周雨梅学着曲洛冰咳嗽了两声,唤回所有人的注意力:“那个……将军,既然现在已经暂时没有礼教上的问题了,我可不可以审问他一下?” “审问?!”还没有消化太过离谱的现状,费英昂抬起头,戒备而迷惑的望向沉下脸来的美丽将军,并下意识的挪动了一下位置,将与自己一同“落难”的羊腿踢进了案几下面。这群女人真的很奇怪……但愿在她们看来,偷一只羊腿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事情! 并非没有注意到他小小的掩饰,但曲洛冰只是对那明显的“销赃”行为露出了一丝缥缈的浅笑,转过头来,难以自抑的出声为萍水相逢的男人辩护道:“雨梅!别说的那么恐怖,他可不是女人,你不要吓到了他……” “啊呀!怎么才一个照面将军你就全向着他了?!”狡猾的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周雨梅放肆的走上前来,若有所指的瞧了瞧在门口疏散看热闹的官兵的苏琳:“难不成……您早就跟这位公子鱼雁往来许久了,只是苦了那些不明就理,还在为您肝肠寸短的公子哥们?唉呀……完了完了!我们一回去,那群男人准要哭得活像来奔我们的丧似的!” “雨梅!”皱起月眉狠狠的白了口无遮挡的手下一眼,曲洛冰无奈的对僵立原地的费英昂笑了笑,声音温和的宛如呓语:“公子你别理那妮子,女人嘛,难免讲话粗了点……” “ok!这里肯定有人疯了!”没有在听她的话,费英昂只是朝天翻了个白眼,死命咬住自己的下唇,并开始毫不留情的掐下自己的脸颊:“我在做梦!恶梦!” “将军……他怎么了?”不安的绕过发神经的费英昂,苏琳附到曲洛冰耳畔,低声询问。后者回以她同样无可奈何的眼神,叹息道:“可能被我吓到了……唉,带兵多年满身血腥……我不应该靠他那么近说话的,声音似乎也太沉重了点……” “那现在怎么办?”没有曲洛冰与苏琳所顾虑的那么多,周雨梅坏笑着提出最现实的问题:“我们的营里多了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谁来告诉我今晚他要睡哪里?这里可没有空帐子为他预备了!” “……他跟我睡。”瞪了周雨梅不安好心的邪笑一眼,曲洛冰望了望营外交头接耳,喧闹不堪的官兵们,沉默了片刻,淡淡的吩咐。 “将军!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他的来历啊……”她的话音未落,苏琳忠心的进柬就接踵而来,怀疑的观察了一番穿着怪异,并留着让人刺目的齐耳短发的男人:“况且,现在两兵交战中,恐怕他与朱军或车硫国有关……马虎不得啊!依属下意见,不如先把他关进竹笼里,待审清问明后,再差人送到最近的城中……” “喂~你苏大小姐不怜香惜玉也就算了!可不要篡捣我们冰山将军难得的金屋藏娇计划也跟着失败!还是……你收了那群王孙公子的贿赂,要保住将军‘完璧’还朝?”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周雨梅架住还在面红耳赤的大叫“可是……”的苏琳,自以为心有灵犀的对矗立不言的曲洛冰怂恿:“将军放心,闲杂人等我帮您清楚了,您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女人嘛~偶尔鬼迷心窍一次也是情由可缘……再说了,如果朱丽华或者车硫那群家伙能够笨到派这么一个……会自己从顶上摔下来的男人来做刺客,我看我们也不用打了,直接回朝等胜利不请自来就是了!”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抗议连连的苏琳听的,也成功的让对方闭上了嘴,可在被拖出帐子的瞬间,后者又记起了什么,挣扎开周雨梅的桎梏,大声的叫道:“将军——还要小心他可能是间隙……” 苦笑着目送手下们出了残破的军帐,曲洛冰回头,对还站在原地,张大嘴,目光涣散的费英昂解释道:“公子不必害怕,本将不是那种偷香窃玉,趁火打劫之人。你大可放心,休息过后在把你出现在此的原因细细道来,好早日还自己清白。” “等一等!”总算把脑子里成团的乱麻理出了一个大概,费英昂扬手,霸气十足的阻止了曲洛冰接下来的规劝,虎目内隐忍着爆发的光芒,咬牙切齿的追问:“你先回答我……这里是战场对不对?!你们是哪个国家的?!” “……”警惕的将深隧的黑眸隐藏回如冰的水光下,曲洛冰侧身挡住前者张望的视线,快速卷起案几上的卷宗,不急不缓的淡淡回答:“公子不是附近的人吧……这里确实是我西梁国的沙场。而越过再前面的雾良河就是车硫的国界了……公子是车硫的人?” “什么车硫、西梁的!”头痛的打断她的话,费英昂蹙紧两道英挺的剑眉,拼命在脑中搜索刚得到的资料,发现用处实在不大……但是……西梁……是不是哪本书里曾经提到过的国家?但确实不是历史上学到过的……好像是…… “啊!我想起来了!!”惊吼一声,费英昂转身,虎目尽赤的抓过没有抵抗的曲洛冰的衣领,猛烈的摇晃起来:“是上次几个学弟聊天时说的!什么西梁女儿国……男人的天堂……这里是西梁?!只有女人的地方?!” “……公子?你还好吧?”担忧的轻挥开攀在自己颈子上的手,曲洛冰不着痕迹的用力,稳住对方颤抖着的身躯:“我们西梁国当然和其他国家一样有男有女啊……当然,这种征战沙场的事情是不会让男人们加入的,等你到了城里自然会发现一切如常,女耕男织……” “女耕男织哪里正常了?!”咆哮着倒退几步,加大和曲洛冰之间的距离,费英昂沉思了一下,觉察到了什么:“这里……和摩索族一样?就像……那个唐敖的《镜花缘》写得那样……女人做皇帝,当家作主……男人在家里看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有什么不对吗?”奇怪的审视了一下面色苍白的令人揪心的费英昂,曲洛冰不假思索的点头:“哪个国家不是女人掌权,男人相妻教子?” “……我的国家就不是……”哀号了一声跌坐在地,费英昂猛地昂起头,对着破开一个洞的帐顶那露出的一隅天井歇斯底律的吼道:“死老天爷!要死要活就痛快点!犯得着这么整我吗?!还有蔺寒!你小子给我等着,不管是人间还是黄泉,只要你这只铁公鸡落到我费英昂的手里,活得我给你打成死的,死的我给你打成活的!” “费英昂?”敏捷的在他语无伦次的话中捕捉到了有用的讯息,曲洛冰默默的将这个名字在自己心中牢记了再三后,上前扶起气到腿软的对方:“你……冷静些。若是有什么委屈,也等休息过来再计较……” 斜了一眼横尸在不远处的冷羊腿,曲洛冰失笑的摇头叹息:“饿了吧?我叫人给你炖点热的东西暖暖胃……” “……不管了!”放弃的垂下头,骂得声嘶力竭的费英昂,决定暂时采用最基本的方法来解决问题——那就是走一步是一步。 安静下来,肚子的申吟就显得格外明显了,惨白的脸因羞愧而染上了些许红霞,感激的看了一眼外表冷艳中性,却细腻体贴的曲洛冰,费英昂顺水推舟的舌忝了舌忝干涩的下唇:“如果有吃的……那就先谢谢了……” “不必客气。”淡笑着起身离去,曲洛冰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不明白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么容易笑了……可想起费英昂刚刚失魂落魄的窘样……一丝浅笑弯月般又爬上了她秀丽俊俏的容颜……真是……怎么会有这么大胆的男人呢? 不过,猛地回忆起苏琳的劝告,曲洛冰的表情难免暗淡了下来……来历不明又语焉不详……把他留在身边每一刻都是不智的冒险啊…… 可那声阻止了自己挥手放箭的尖叫此时又回荡在了曲洛冰脑海里,顿了一下,她重重的吐出一口白气,感觉滚烫的血液重新流转于冰冷的四肢,暖意熏得人有了慵懒的打算……管它的,走一步是一步吧………… 不远处的草丛里,望着前方曲洛冰的身影,周雨梅按低同伴的头,兴奋的预言道:“将军果然是动了凡心了!我就说嘛……哪有正常女人不喜欢美男的?!虽然那个男的壮了点……呃……头发短了点……个子高了点……还有性子也开放得过了点……不过说不定将军就喜欢这个口味的呢!难怪啊……我终于明白她以前不动心的原因了……那群柔弱娇小的男人根本就不对她胃口嘛!常胜将军就是要配个与众不同的佳人才像话……” “你哪来那么多假设!”受不了的推开她的手,苏琳不悦的提高声音,被惊慌失措的后者连忙捂住了嘴:“呜……呜呜!你、你哪只眼睛看见将军喜欢他了?!才见一面又是这种情况,你当将军像你一样‘遍地芳草’吗?!” “唉呀!你自己不会看啊!将军见了那个男的后一直在笑吔!我打赌把她对我们笑的所有次数加起来也没这会儿笑得多!” “去你的!将军本来就是儒将,哪里成天板着脸了?!再说……将军后来不是用叹气的沉下脸来了吗?!” “说你笨,你还真不给自己留面子!”按回对方探出的头,周雨梅大有儒子不可教也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后者的肩:“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忧虑才对嘛!这么阴晴不定的表情,不是恋爱是什么?!” “可是……”还要反驳的苏琳,突然被背后响起的一声熟悉的吩咐吓呆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身后的曲洛冰,看不出喜怒哀乐的眨了眨眼睛,云淡风清的接口道:“你们两个很闲嘛……也好,去替换营外的兵站岗,看看夜寒能不能冷却一下你们快要爆炸的热情。” “将军……”哀怨的抬起眸子,接触到对方不为所动的视线后,苏琳认命的踹了一脚满脸吃瘪样的周雨梅,垂头丧气的向营门口走去…… 一路上,周雨梅还不忘了继续阐述她的观点:“果然不出所料!将军肯定是看上那男人了!” “你还说!不想想我们为什么被犯出来吹冷风!” “就是想了才说啊!将军这么做正是因为我们猜对的缘故啊!” “什么意思?” “杀人灭口嘛!笨……” “……” 举起筷子的手犹豫着僵在半空中,不是因为满桌丰盛的菜肴那焦炭似的颜色或扭曲的形态倒人胃口,也不是因为那散发而起的味道像极了树胶烧出的刺鼻味,费英昂吞了吞口水,不断哀号的胃在提醒他动手,可理智却又让他不愿意把嘴张开!有没有搞错?!她们确定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吗? “怎么了?不合胃口?”轻瞥了他一眼,把费英昂的挣扎全看在眼里,曲洛冰叹笑着摇头,放下手中圈圈点点的兵书,信步走了过来。 “呃……”不太好意思告诉她,自己学校为猪的食物都做得比这东西有人性,费英昂干笑了两声,加起一块还可以辨认的猪肉,闭起眼睛,半强迫的塞进自己嘴里! ……生不如死…… 与其让他活着吃这种东西,还不如让他就地饿死算了!这真的是出自女人之手的食物吗?! 已经空空如也的胃,此时为了抵抗荼毒,将仅有的酸水也泛了上来,拼命捂住嘴,费英昂咬紧牙关,说什么也不能在热情收容自己的人面前不给面子的吐出来! “要不要改吃这个?”对他把肉块咽下去的行为露出了钦佩的目光,曲洛冰苦笑了一下,将手里拿热水烫软的干粮递了上去:“虽然没什么味道,但也许还比较好下咽些。” “你、你不考虑换炊事兵吗?”猛吸了好几口凉气,压下喉咙里不舒服的感觉,费英昂懊恼的接过前者递来的食物,放到嘴边泄愤的狠咬了一口!对他的问题逸开无奈的表情,曲烙冰点点头,表示赞同:“没办法……平时行军也会带几个中年的夫男来处理杂物,煮食物什么的,只是你运气不好,这回赶上的是紧急出兵,行军快危险性又大,自然无法带男人同往。不过现在已经变成拉锯战了,等军营扎下来,我再派人去最近的城镇里招募一下男人来做饭。” “……”朝天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这里是男女倒置的国家,可费英昂还是本能的无法接受这种本末倒置的回答,心里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意,此时像被不满的胃袋掘开了一个缺口,开始向外流出了:“这种事情应该是女人的职责所在吧!真是,这年头不会做饭的女人怎么嫁的出去!舞刀弄枪的,什么样子啊!会有男人喜欢吗!” “……怎么了?”迷惑写进曲洛冰深隧的眸中,定定的看了看义愤填膺的后者,她试探性的回答:“你在担心什么呢?大女人自然要征战杀场,马革裹尸啊!哪个男人不爱英雄,雨梅……就是刚刚那个蛮丫头,在京城里可是有一堆崇拜者,不知有多少男人望穿秋水只为了做她一个妾呢……” “天啊……”惨呼了一声,费英昂抱住头,拒绝那些奇怪的概念继续被灌输进自己的耳朵!他怎么忘了……这里是女在外男主内的地方……他记忆中那群贤良淑惠的小女子在这个地方是不存在的!这里到处充斥的只有他一向最看不上的男人婆!为什么要把他丢到这种地方来?他虽然没有勤烧香,也没有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犯得着老天爷这么大费周张的来教训吗?! “公子?”被他瞬间又苍白下来的脸色吓到,曲洛冰前倾了一子,将手臂拦在他与桌子之间,以免万一对方昏倒时,砸进油腻的菜肴中去!毫不领情的抬手,费英昂推开对方好心伸过来的手臂,深呼吸镇定了一下纷乱的思绪,昂首对担忧的凝视着自己的后者口气发酸的嘱咐:“算我求你了……不要用那种叫‘姑娘’似的腔调管我叫‘公子’了好不好!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费英昂,费是浪费的费,英是英雄气短的英,昂是昂不起头来的昂……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只是千万别公子来公子去的了!会肉麻……”唉……用这种比喻来解释名字,还真是符合他现在虎落平阳的心情啊…… “……”呆了一下,既没有想到费英昂会主动将名字告诉自己,也被他乱七八糟的比喻弄得忍俊不禁,曲洛冰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既然公子坚持,那本将也不拘泥于礼法了……可以……叫你英昂吗?” “随便。”没有心情讨论有关名字的事情,草草结束了干粮晚餐后,费英昂站起身来,拍掉手中的碎屑,疲惫不堪的打了个哈欠,目光自然而然的扫向了将军帐内那张唯一的床——一张大的足够令人想歪了的床……不安的咽了咽口水…… “……”曲洛冰还默立于原地,想不透费英昂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向自己的表白。并非没有被王孙公子这么主动的示好过,但像费英昂如此直截了当,顺理成章的自报家门的还是第一个! 由于习俗上,未婚男子主动向女人报上全名,并给女人选择昵称的权力,就是最明目张胆的私定终身的意思,所以,西梁的男人们一向把自己的姓名视若贞操,万不得已也只会报出姓来而已。可是……才见面没有多久,费英昂就大大咧咧的奉上了全名,是太过随性天真呢?还是水性杨花? 第二个理由闪过心头,曲洛冰不由自主的蹙起了月眉,回头刚想追问,就看见费英昂扯下了床上的一条毯子铺在地上,做势就要躺上去睡下! “你这是做什么?”因自己刚才的误会而秀颜报赧,曲洛冰叹了口气,将费英昂所有不合时宜的言行归为他的神秘来历,此时见他并无直接爬上床等下作行为,连忙略带歉意的劝道:“你放心,本将军无意坏公子你的名节……更深露重,你一个男人家,怎么可以睡地上?!还是本将军睡吧,你到床上去……” “拜托!若是我让女人把床让给我而去睡地上的话,以后就不用回‘跃龙’混了!直接找根面线上吊算了!还不够丢脸的呢!”白了曲洛冰一眼,费英昂紧了紧毯子,干脆利落的躺倒在地,用毯子把自己包成一团,并大声的打起鼾,摆明了不再和后者费话!开玩笑!他堂堂男子汉,怎么能让女人为自己睡地板呢?!女人嘛……还是要由男人来照顾才对…… “本将不知道公子所言的‘跃龙’为何物,也无心问知。只是本将断没有让男子睡地板,自己睡床塌的习惯!”盯着地板上的“人蛹”,曲洛冰眯起眸子,褪去温和的儒雅气质,换上了号令群雄,不容反驳的霸道气势,对费英昂的消极抵抗行为冷冷的挑眉后,她弓子,微一用力,轻松的连毯子一起抄起了费英昂的身体,强硬的将抗议不断的后者安置在了床上! “你这算什么!”狼狈的扭动着由毯子里爬出来,费英昂跳下床,健步如飞的横到了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曲洛冰身前,虎目喷火的吼道:“女人还讲那么多干什么!叫你睡床你睡就是了!男人让着女人是天经地义,你用不着不好意思!” “……你是男人,而我是女人,自然应该由你去睡。为将之道暂且不提,我的原则不会动摇。”没得商量的闭起眼睛,曲洛冰不再多说,而是倚着桌子,单臂支额,假寐起来。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麻烦!”受不了的磨牙,费英昂想也不想的出手去拽曲洛冰,然而那看似瘦削的身体,此时却坚如磐石,任他如何用力也纹丝不动!要是以前,如果能有女人得幸令他费英昂让出床来,或者帮忙背走书包,一定会感激的小鸟依人般融化在他的男子气概下!就连厨房壮实的中年厨娘,遇到男人帮忙的时候,也会多少露出小女子的姿态!女人嘛,本来就该享受男人的呵护不是吗?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美人,却把自己的绅士风度当成侮辱呢?! “哼!”脾气上来了,费英昂也不再客气,狠狠的把毛毯抛到一边,他仿佛是和曲洛冰赌气似的,也只着单衣,席地而坐,闭起眼睛靠着帐架睡下!可惜,毕竟一天的折磨和情感上的劳累不是他强壮的身体可以抵抗的,几乎是在闭上眼没多久,他便忘了和曲洛冰僵持下去的念头,找周公理论去了…… 细微的鼾声有规律的窜入曲洛冰的耳中,默默的计算着那一吸一呼间的时间,在肯定对方已经入梦后,后者缓缓的睁开眼睛,但着些许茫然的望向熟睡的费英昂。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男子呢?哪个男人不愿意在女人面前撒撒娇,装装柔弱什么的?就连那群自持身份的金枝玉叶,见了自己也时常抱怨走痛了脚,晒昏了头,更借着机会,飞来只蝴蝶也要怕的缩进自己怀里!为的还不是享受一下被女人宠的滋味…… 可这个男人却把持着奇怪的理由,死活不肯接受男人应有的优待…… “唉……”心,总是越想越乱。怕吵醒对方般的压低叹息的声音,曲洛冰起身,步履轻盈的无声无息走到费英昂面前,似乎是因为没有人可以看到,她放松了对感情的桎梏,使一抹复杂映在了那双漆黑如夜幕的眸中。 奇怪的男人,如果他不是间隙也不是敌人就好了…… 但就算他不是间隙也不是敌人又怎么样呢?被自己的想法刺痛,曲洛冰艰难的眯起眸子,自嘲的无声一笑,不论这个男人是什么,也与自己没有关系不是吗?她拒绝了那么多温柔听话的男子,早已包定战死沙场的决心,又怎么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脾气怪异,和女子般强硬的男人而改变呢? 小心翼翼的将手臂环过费英昂的背膝,捧珠宝似的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感觉到那扑打在颈肩上温暖的气息,不由自主的配合着对方的心跳放缓呼吸,曲洛冰垂下眼帘,意外的在自己的臂弯里看见一张平静而帅气的睡颜,带着几分成熟的静默和几许孩子般的安详。 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那短而浓密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略显干涩的降红色厚唇轻轻开启,方若诱吻般刺激着人的视觉,而那唇间的粉女敕,更是触拨了曲洛冰心中的某根隐弦,让她忘记了早已走到床边的事实,只希望离床的距离大些,好让她多将这个男人包容在自己怀里一秒…… 哪里想到有人因自己而红了整张俊秀冷艳的容颜,费英昂在梦里好不容易抓住了蔺寒那只死公鸡,正伙同其他几个义愤填膺的伙伴,把他修理的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中…… “……嗯……站住……再让我补一拳……” 猛地,曲洛冰被费英昂语无伦次的梦呓惊醒,从自己的催眠中解月兑出来,就发现唇竟已悄然贴近了费英昂的嘴!她浑身剧震的将对方快速放在床上用毯子裹好后,纂紧了左拳狠狠捶向了自己的右掌,一声闷响后,那道修长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军帐中…… 空留下床上睡不安稳的费英昂,和满室缺少了什么的空洞感………… “我们昨天在外面吹了整夜的冷风,将军却在帐子里的温柔乡内逍遥……”哀怨的捶着被风吹酸的肩膀,周雨梅打着哈欠抱怨着,懒洋洋的拖着脚步进了顶上添补丁的议事帐。一抬头,却看见同样脸色臭臭的二人,曲洛冰出了帐后直奔营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整整练了一夜的拳法,到了月兔西沉才回营,此时寒着本就冷俊的面容,魄力十足的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纂着片刻不离身的兵法书,沉默不语。而她对面的费英昂,输人不输阵的也拉下脸来,帅气而结实的 身体绷得紧紧的,无形的霸气笼罩过来,大有压过曲洛冰的气势!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而“肇事”者又畏罪逃逸,他顶着女兵们暧昧的目光绕着军营气势汹汹的找了半天,才在议事帐里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发梢还沾着露水的曲洛冰。可不管他怎么咆哮,对方都回以他不理不睬,活像做错事情的是他才对!于是,费英昂也不多说,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与曲洛冰大打冷战…… 苦的,就是不明所以进来当炮灰的周雨梅了…… “怎、怎么?昨晚不顺利吗?”傻傻的在两人的白眼中游移着目光,周雨梅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费英昂,抬头对上司劝导:“将军,我就知道这种型的男人不和您口味嘛,但将就都将就了,犯不着事后再生闷气啊……” “雨梅。”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曲洛冰扫了站在门口的手下一眼,冷冷的吩咐:“既然你还有力气假设,就给我带一小队人马去搜集前方情报去!” “不会吧……我刚站了一夜的岗啊……” “让你胡说!”毫不同情的斜了同伴一眼,苏琳快步走到她前面,向曲洛冰请命:“将军,是不是发现这个男人确是间隙了?属下立刻命人把他关押起来再行审问……” “阿琳啊……”不愠不火的翻到了下一页,曲洛冰闲话家常似的接口:“你也和雨梅一起去……” “……”面面相觑的对望一眼,可怜的炮灰二人组在费英昂以眼杀人的注视下,垂头丧气的出了帐门,再次开始她们祸从口出的苦命的一天………… 第三章 “你和将军昨晚到底是怎么了?!”下午,结束了半天巡逻任务的周雨梅,手里抓着两个拳头大小的土豆,跑到了正坐在军帐外的费英昂身边,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问道。不屑的白了她一眼,本就讨厌聒噪女人的费英昂,对一开始嘴里就没说过好话,又养了一群男妻男妾的年轻右副将根本没有好感,此时被她缠上,本着绅士风度的凉凉回答道:“你不会去问你们那个伟大的将军吗?!” “就是问了才会被踢到炊事营来帮忙啊!”苦笑着扬了扬手中削了一半的土豆,周雨梅再次证明了多嘴一问的下场。看到她那俏皮的样子,费英昂的严肃也绷不下去了。念在对方是女人的份上,他决定不与她一般见识:“……还能怎么样,你们将军的为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唉……什么都没有发生啊?!那我这么辛苦的打探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垮下双肩大叹了一声,周雨梅懊恼的将土豆丢到半空中在接住,无聊的反复着这个小游戏,以排解心中的不满。突然,另一个想法浮现在她的心里! 一个纵身转到费英昂面前,满脸堆起期待的笑容,她将手里的土豆递了上去:“对了对了!你是男人吧?!那今晚的饭你来做好不好!再吃那群女人做的食物,我等不到敌人出现就要饿死了!总算老天有眼,派了你来帮忙!” “不是我要打击你……”冷冷的扫了她手中的土豆一眼,费英昂皮笑肉不笑的打碎了周雨梅少女的幻想:“我唯一会做的食物只有泡方便面而已……如果你吃了炊事兵的东西只是痛不欲生而已,那你吃了我做的菜就只有食物中毒这一条下场了!” “不是吧……”目瞪口呆的张大嘴,没有被接住的土豆由半空直接砸到地上,周雨梅不敢置信的将费英昂从头打量到脚,哀怨的叫道:“你可是男人吔!竟然有男人不会做饭?你父母是怎么教的!” “抱歉,本公子的家训是‘男子远庖厨’。”理直气壮的顶回来,费英昂抱臂换胸,饶有兴趣的看着周雨梅大起大落的表情变化。 “唉……算了……至少你应该会针线活吧?能帮我补补衣服也好……” “可以,你把针穿好了再给我,但衣服给我后,你不要指望你还能认出来……” “天啊!恶梦!怎么会有你、你、你这样的男人!你铁定嫁不出去了!”惨号了一声,周雨梅瞪圆眼睛,颤抖着手指对不以为然的费英昂吼道:“你既不会做饭又不会针线活,那你从小到大究竟学过些什么东西?!” “读书习字,粗通诗文兵法等等……”斜了她一眼,费英昂不无骄傲的回答:“还有化学、物理、生物、代数、几何、外语、政治、历史、计算机……” “……你懂兵法?”没有像周雨梅那样露出鸭子听雷的表情,悄然出现在两人身后的曲洛冰闻言,略显惊讶的轻呼出口,目光带了几许不可思议和少量期待的望着发现自己后就别开头去的费英昂。 “……”沉默不语的瞪着她,费英昂皱起眉头咬了咬下唇,想要说什么,可还是没有出声。 “怎么不回答?你真的懂吗?”见状,曲洛冰不明就理的追问道,把之前躲着费英昂走的决定忘的一干二净。被她越逼越近的费英昂,终于还是受不了对方不信任的语气的刺激,不悦的低吼:“喂!女人!我们不是在冷战中吗?!” “有吗?”狡猾的眨了眨眼睛,这个令费英昂看呆的灵动表情只在曲洛冰温和而严肃的秀颜上出现了一刹那便消失无踪,却足以打乱了后者的心智。 足足哑然了半晌,费英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嘛!你也会耍赖啊!我以为你这种大女人只会处处和男人抢风头呢!” “……女人是不会和男人一般见识的。”淡笑着收起目光中的稚气,曲洛冰轻描淡写的回答,殊不知自己无心的话正刺中了费英昂敏感的男人的自尊!想要反驳的一跃而起,但看到对方只比自己矮半头的身高后又泄了气。费英昂还没有夜郎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比武功高强的曲洛冰更厉害,况且……在心里私下告诫自己,好男也不和女斗! “你说你真的会兵法?”显然还没有对这个问题死心,曲洛冰忽略了气氛短暂的尴尬,又把话题引了回来,费英昂想开了也不和她计较,慎重的点了头:“当然!至少兵法书是看全了,不过还没有实际操纵过……我本来毕业后还想参军……” “男人是不能参军的……”有些遗憾却不容反驳的接口,曲洛冰看了看手中的地形图,思索了片刻,对一脸吃瘪样的费英昂招呼:“不过,我愿意看看你对兵法的掌握如何,毕竟很少见到有男人对这些舞刀弄抢的东西感兴趣,你们一般不是只读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吗?过来……” “……那我就来告诉你,究竟谁更适合铁马金戈!”沉着脸加快脚步,费英昂跟着前面引路的曲洛冰进了帐,后面还追着苏琳声嘶力竭的劝柬:“将军!怎么可以和来历不明的男人讨论战事!万一他是间隙怎么办!” “安啦安啦!”抬脚挡住苏琳想追上去的步伐,周雨梅边认命的削着土豆,边好心的劝担心过度的同伴:“将军这么做自然有她的分寸!再说了,派一个不会做饭又不会缝衣的男人来,不是太惹人注目了吗?‘猪’将军笨归笨,也不至于这么没常识吧!” “可是……” “别可是了!想偷懒啊!快点干活啦!”轻踹了同伴一脚,周雨梅拿小刀指了指苏琳旁边的那筐土豆,继续努力削啊削啊…… “……唉……”看了一眼今天巡逻回来后进柬的‘果实’,苏琳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无力的抓起一只又圆又胖的土豆来…… 帐内,听完曲洛冰对军情的简单介绍后,费英昂凝视着摊开在眼前的地形图,陷入了沉思。满心沉浸在脑力游戏里的他,早就把私人恩怨抛在了脑后,当第一个话题闪进脑中的时候,他忘乎所以的与曲洛冰侃侃而谈:“车硫国既然没有彻底表态,一定要留一步缓棋,虽然朱军可以躲到她们境内,但一定也不会傻到允许朱军进入她们的内部,只能在边境一带游荡。” “是的,所以朱军无法扩充人员,她只能带着残兵游勇在边境等待援军。” “会有援军吗?不是已经把叛乱平息了吗?” “……”对费英昂的问题警惕了一下,曲洛冰不太自然的回答:“确实已经平定了,我……担心的是车硫国会派援军给她。” “哦……所以只能这么僵持下去……可车硫国不正是利用这种模糊不清的立场,来拖住你整支军队的调度吗?”没有多想,费英昂点头,换了个角度分析到。蹙起月眉,曲洛冰赞赏的偷望了一眼专心致志研究情报的前者一眼,突然间升起了一种与旗鼓相当的人讨论的兴奋,提高了声音:“没错!这就是车硫国的如意算盘!她们是想利用战势未开,我们虽驻防在此,皇上却没有正当理由说服朝臣,取信于民,拨大笔军费来!这样耗下去,不但牵制了我军,还会削弱我军的力量,再加上漫无边际的耗下去,折损了粮草不说,士兵们归乡心切,到时候……只怕战意不足……” “那就让车硫国聪明反被聪明误吧……”明明自己是不相干的人,但费英昂却潜移默化的把自己的命运和西梁联系在了一起,毫不迟疑的偏向了曲洛冰这边,一起算计听都没听过的国度:“她们越不想开战,我们越要速战速决,立刻把战势蔓延开!如果车硫本就举棋不定,也不会真狠心为一队叛军损兵折马,到时候自然会主动把朱军交出来求和……如果她们本就暗藏祸心要与西梁大干一场,那更不能给她们机会厉兵秣马了!” “好!你跟本将想得不谋而合!”拍案而起,曲洛冰接触到费英昂那双同样兴奋的眸子,突然发觉自己是在和一个不相干的男子讨论军务,微微僵硬了一下,她快速把持住自己的激动,恢复到古井不波的样子,但心中却为找到一个如此心有灵犀的知己而感慨不已。 “真是可惜,你若生为女子,必是我西梁的栋梁之材……”惋惜的收起地形图,曲洛冰望向费英昂的眼中,除了怜才外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欣赏。如果那群金枝玉叶也能对兵法战势稍加研究,而不是总拖自己去听他们新作的叹春悲秋的作品,每次和男人相处,也不会成为她头痛的来源了吧…… “你若是男子,我一定要和你结交……”很少可以找到人如此实际的畅谈兵法,运筹帷幄,虽然对方是女人这一点美中不足,但费英昂还是起了悻悻相惜的感觉。如果在他们哪里的女人除了贤惠娇媚,勾心斗角外,也能多些高瞻远瞩的谋略之才该多好……害他每次约会,都只能听她们小鸟依人般叽叽喳喳的大谈衣服鞋子,偶尔谈及新闻大事,也都给他来一句:“唉呀!人家不懂那些了啦……”堵得他没有脾气之余,失望不已…… 按杂的目光在彼此对望的两人间交互,不知是谁最先做出了选择,两人不约而同的决定了沉默…… “进去那么久都没动静……你说将军会不会是……”不甘寂寞的抓着土豆,蹑手蹑脚的蹲在了将军帐外,周雨梅一边机械化的狠狠削去土豆连着肉的外皮,一边探着脖子向帐缝内张望。 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同样抓着土豆细细剥皮的苏琳凉凉的讽刺着开腔:“将军又不是你,哪有那么无聊!我担心……会不会是那个男间隙对将军做了什么!我们还是冲进去吧!” “喂喂!你哪来那么多被害妄想?!”发现身后的伙伴有不顾一切往里冲的趋势,周雨梅连忙一个反手,稳稳扣住对方:“少不解风情了!万一坏了将军的‘好’事,我估计咱们接下来三天的菜谱就都是土豆了!” “可是、可是……”挣月兑了一下,发现没有办法甩掉同僚的桎梏,苏琳心急如焚的白了脸,想要反驳的话一鼓脑挤在了唇间,融合成毫无意义的音节!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狼狈,周雨梅压低声音坏笑着劝道:“好啦!别可是可是的,跟个男人似的,一点冲锋陷阵的女子气概都没有!将军的身手,你难道还信不过?” “……话也不能这么说……”僵硬了一下,松懈掉绷紧的肌肉,苏琳忧心忡忡的望了望帐内隐隐约约的两道身影,颇带几分不满的提醒乐见其成的前者:“你没发现吗……将军似乎被那个不明身份的男人迷住了,三番五次的为他帮腔。我怕将军是中了敌人的美人计啊……” “……你真的认为那个男人有本钱施展美人计吗?”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周雨梅回忆起费英昂的打扮,万花丛中游刃而出的挑剔眼光难以苟通:“就那比和尚长不了多少的头发,还有那比女人还壮的体格,再加上什么都不会,三从四德半点也没有遵守的样子……” “上次不是你说的,将军就喜欢这种口味的吗!”轻推了她一把,苏琳瞪着被自己的话咽回去的周雨梅,收拢纂着土豆的手:“男人都是祸水,不防不行啊……” “你这个假道学哪里懂得其中滋味!”恼羞成怒的反推回去,周雨梅捏碎手中无辜罹难的土豆,忘了放轻声音的吼道:“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们两个把那五筐土豆都削完了吗?”冷冷地,一个压抑着情感波动的声音自二人背后响起,呆了片刻,周雨梅不同于立刻低头认错的伙伴,陪笑着还想狡辩两句,却被早熟知她本性的曲洛冰扬手制止:“好了。本将现在有新任务给你,雨梅,阿琳,你们两个立刻去点齐部将,传我命令,准备三日后拔营,东行军两千里,全力攻打车硫国的边境城郭!” “遵令!”反射性的丢掉土豆挺身行礼,当曲洛冰破颜一笑,转身回帐时,两人才反应到刚才灌进耳朵里的言辞究竟是意味着什么!面面相觑的愣了半晌,终于异口同声的爆出了回答: “什么——?!” “朱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气急败坏的推开帐外的传令兵,混身裹在腥红战甲里的车硫国督统闯入了朱丽华安插在车硫国边境的军帐内,看到稳坐其中的中年女将,想也不想的破口大骂道:“那个西梁的丫头竟然要攻打我车硫的边境要堡!你不是说她们不会轻举妄动吗!现在怎么办!” “……”稳如泰山的勾起一抹算计的奸笑,朱丽华奉上一个不能算和善的表情,恨恨的回答:“刘督统莫急,怕是那个丫头猜到了我们拖延的计策,想要以攻为守,逼得车硫军回马自救!不过……她这么做势必要承担先挑战祸的责任,也不可谓不是逼上梁山之举!” “……那现在怎么办!坞孙城是我们车硫的边防要地,就这么看着她攻占去吗!”耐着性子把朱丽华的解释听完,刘督统虽然平静了一些,但仍旧说的不甘不愿。很清楚她现在所想,朱丽华摇起一把刚派人弄来的羽扇,顾做高深的摇动了几下,不愠不火的回答:“本将军倒是有一计,督统有没有兴趣啊?” “快说!坞孙城屯兵不多,抵抗不了那丫头的大军的!” 冷笑着点头,朱丽华示意焦急鲁莽的刘督统俯耳过来,轻声嘱咐:“督统莫急,那丫头不过是想用计激得您不得不放弃行至此的大军而回去自救,我们何不将计就计,也给她来一个不得不回马的突袭呢?” “你是说……” “既然她已经移军去攻打坞孙城,我们赶回去也只是以疲惫之师相抗,胜算不大。倒不如直接挥师攻打西梁的边界,好迎合王爷的夺权大计,如何?到时候……那丫头还不是得放弃到手的坞孙城,回来救急?!” “……但我车硫君授意,不到万不得已,不与西梁军正式动手啊……”心里的钦佩直白的反映在粗旷的容颜上,刘督统早已赞同了朱丽华的方案,可又不得不顾虑国君的吩咐,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看出她的犹豫不决,朱丽华轻蔑的扯了扯嘴角,那把骚包的羽扇晃了又晃:“机不可失啊,督统。这正是您在贵国君主面前建功立业的时候了……听说朝中的大臣对您颇有微词,几个妃子也多有偏袒,如果此番……” “好了!”仿佛是被她的话激出了决心,刘督统粗声打断她的怂恿:“那群男子小人的话不必理会!本督都采纳你的计谋便是……” “哈哈哈哈,刘督统果然快人快语,有勇有谋啊……”不失时机的送了顶高帽,朱丽华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羽扇。死女人,这回本将军一定叫你马失前蹄! 三日后,在刘督统和朱丽华带领下的车硫军和朱军残部,浩浩荡荡的开到了西梁的边境,正当意气风发的朱刘二人确信无人坚守,下令三军休息,以便下午攻入毫无准备的西梁时,一阵喊杀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吓得二人踢翻了食具而起,惊慌失措! 不给她们思考的时间,随着阳光折射的辉煌,曲洛冰白马银甲的傲立在前方的土丘上,气定神闲的望着朱丽华淡淡一笑,朗声招呼:“朱将军,别来无恙?” “你、你不是去攻打坞孙城了吗?!”隐约察觉到自己中计,朱丽华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的低嘶道。 “所以你们将计就计,帅军来攻我西梁,先挑战火,荼害万民?”轻描淡写的反问着,曲洛冰微微偏头,苏琳立刻借机凑上来报告包围敌军的部署已经完成,这个消息更加深了她的笑意,看得朱丽华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撕碎! “原来如此……你是故意放出消息,想借此把挑起战乱的罪名归到我们身上来!” “……朱将军如此配合,小将就收下这份厚礼了!”浅浅一笑,曲洛冰隐去心中瞬间升起的不忍,咬了咬下唇,挥手命令三军前进! “你、你无耻!”狼狈不堪的上了马,召集来不及作出反应的将士应战,朱丽华双目尽赤的骂叫着,却听身后传来周雨梅戏谑的讽刺:“喂!‘猪’将军,亏你还是带过兵的,一天到晚只许你坑人,不准我们用计吗!为了叫你上套,本将可是带着手下们一人抗一面军旗,辛苦的日夜兼城来满足你的幻想吔!” “你、你们——”朱丽华翻着白眼还想咒骂什么,但曲洛冰不再给她机会了!一声清脆的令下,养精蓄锐的西梁军泄洪而下,向疲惫不堪的车硫军杀去!只片刻便杀得她们丢盔弃甲,愧不成军! 眼见大势又去,朱丽华咬紧牙关,舍弃月复背之敌,帅领余部,直对着曲洛冰所在位置冲杀过来,所过之处血花四溅,看得本不想与她正面相对的曲洛冰,终于忍不住勒马迎了过来! “曲洛冰——本将今日要与你这厮同归于尽————” 第四章 耳边被熟悉的以及陌生的嘶吼声充斥着,费英昂勒紧马缰,缓缓地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血腥的空气。死亡的真实感仿若一个带着狰狞面具的小丑,虽然你明确的表示出厌恶,可它还是阴魂不散的舞动在你的四周!由于西梁军全军拔营,所以无处可以安置的他被理所当然的拉到了战场,不过却是闲搁在所有女兵们的身后,让他想忽略自己是“被保护者”这个认知都不行。不悦地斜了一眼正前方飞扬跋扈的周雨梅,对她那过度自信的朗笑露出不屑的表情后,费英昂低咒着害自己掉落到这种鬼地方的损友,催马挤到前面。 “喂!男人!快退回去!战场可不是给你扮家家酒的地方!”反手挥刀砍倒一个想要突围的车硫兵,周雨梅机警的发现了身后的“不速之客”,豪爽的笑容立刻被严肃的喝叱所代替!纵使她平时大大咧咧,可真到了原则问题上,她还是端出了副将军的气魄! “……女人,放客气点,我可从来没有扮过那东西。”才停下来便听到这种让自己肝火上冲的发言,费英昂好不容易制止了自己想在战场上和对方开吵的冲动,冷冷地白了她一眼算是抗议。头痛的哀嚎了一声,周雨梅侧过马来,不偏不倚的挡住前者望向战场的目光,用近乎求饶的口气劝道:“我说……就算你再怎么担心将军,也不能擅自跑到战场中来啊!很危险的,战争是女人的事情,你一个男人家凑进来算什么嘛……” “谁在担心她啊!”想也不想的反驳回去,费英昂没有注意周雨梅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全部的心思,都叫一个不经意闯入自己视线的身影吸引走了! 白马银甲……宛如记忆中老故事里的神将一般! 此时的曲洛冰,是一团纯白色的火焰,在鲜红的血雨间孤傲的跳跃着,那澎湃的力量,仿佛要燃烧掉苍茫的天!至少现在的费英昂就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灼伤了,痛得……催促着他越马向前! “喂、喂喂!你站住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被朱丽华和几个残兵包围着苦战的曲洛冰,就在周雨梅因担忧而刹那失神的时候,一骑连犹豫都省略了的人马从她身后直冲而下!快得……如同她伸出手也来不及挽留的狂风! “可恶……这下完了!以将军的脾气,下面的半个月也得吃土豆了……”呆呆地凝视着那道愈去愈远的背影,沉默了许久,周雨梅无力回天的挎下肩来,为自己接踵而来的命运很认真的叹出一口长气…… 置身于真实的沙场,费英昂才领悟到自己刚才的触景生情不过是文人悲秋的幼稚罢了!在死亡的笼罩下,人性,脆弱的像是马蹄下默默花发的野菊,不仅无人欣赏,还被践踏成满地残香!胃在血腥的刺激下抽搐,握着马缰的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仿佛抓住的是救命的那根草绳!然而……他那被血色映红的双眼,却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寻找唯一的洁白!真的是不经意间的发现吗?还是……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在追逐那道孤傲而清冷的白? 苦战中的曲洛冰在自顾不暇之余,当然没有发现这个突然多出来的角色! 勉力挡下朱丽华又一轮自杀式的猛攻后,她急促的调整着紊乱的呼吸,斜枪撂倒第七个想在侧面偷袭的敌将!而不放过任何刹那的朱丽华则在她回枪之际,狠狠地一剑刺来过来,直逼她毫无防备的左肋! “小心!”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费英昂见状,不假思索的狂吼出口!他也说不清楚自己想要保护什么,但唯一明确的是……身为男人,他不能让自己认识的女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反射性的伸出手,费英昂对费尽力气挤到自己身边的周雨梅大声命令:“快!傍我枪!”忘了现在是冷兵器的时代,他只想用自己业余射击比赛一等奖的水平把伤害曲洛冰的人赶开! “枪?”本来准备劝他和自己退回去的周雨梅,还没开口就被对方的抢白夺走了主动权。疑惑的眨眨眼,不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词是不是幻觉,她踌躇一下,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你说什么啊……跟我退回去——” “我叫你把枪给我!听见没有!傍我——”大男子主义高涨的费英昂,揪住心头所有的不安,狠狠瞪了还在废话的后者一眼,用不容反驳的口气命令道!不知怎么地……明明觉出不妥,周雨梅却本能的折服于对方的气势,犹如被催眠般抬手,乖乖奉上自己的配“枪”…… “……”抓在掌心的木制感,终于让头脑发热的费英昂清醒过来。朝天翻了个白眼,他忍不住暗骂自己忘了这里是什么时代!手里的“枪”,确实也叫“枪”……可给他这种石器时代的东西有什么用?!就在费英昂恨不得用手里的长枪敲打自己停工的大脑时,一声不轻不重的低呼成功的打消了他所有的顾虑! “将军!”眼见险险躲过三、四人偷袭的曲洛冰,手中的银枪卡在一个敌人的肋骨间拔不出来,而朱丽华的剑锋闪着寒光而至,饶是粗枝大叶的周雨梅也失声叫了出口! “可恶!不管了!当标枪用吧!”没有时间给费英昂耽误了,即使现在手里拿的是根柑蔗,他也要赌上一赌!深吸了一口气,把全身的力量凝聚在手里的长枪内,费英昂回忆着标枪比赛时的技巧,拉开手臂,对准朱丽华奢侈耀眼的盔甲,怒吼一声用尽所有的力气,狠狠投了过去! 当然……没有投中。 不过他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也成功的吓阻了朱丽华的动作!虽然她的剑只停滞了眨眼工夫,但也足够曲洛冰夹马闪避掉那雷霆一击! “你来做什么?!快走!”顾不上拔出卡住的银枪,曲洛冰抬头,在发现安下心来气喘嘘嘘的费英昂的下一秒,冷静全失的紧张喝道!就算是刚才险些命丧黄泉,她沉稳冷静的端丽面容也没有起过半丝波澜,可从那道伟岸的身影入目的时候起,她那古井一般宁静的心湖便如同被投入了一块超大的石子,怎么也找不回原有的平衡!保在咽喉的苦涩,是惊讶也是愤怒……惊得是怎么有男人敢于闯入沙场,怒得是自己竟然不能把他保护在安全的地方! 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朱丽华突然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阴狠冷笑。似乎是在必死的绝境内找到了生机,她不再恋战,招呼着其他残兵阻碍住曲洛冰后,她自己虚晃一着,反马向着还在喘息的费英昂杀去! “英昂——”察觉了她的意图的曲洛冰想要阻止,可车硫国的残兵像是放弃了生命般横在了她的面前!清丽的面容褪去了血色,她咬了咬快要溢出血丝来的下唇,放开握着银枪的手,转而由腰间抽出轻易不予示人的朴素配剑! “什么?”还在为自己的歪打正着侥幸的费英昂,没有理解到那近乎尖叫的一声意味着什么。安下心来的他,正准备催马赶到那银白色的身影旁边,就见一张带着冷笑的脸,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般的冲到了自己面前! “你——”本能的嘶吼了一声,费英昂自然而然的抬起手臂,遮挡在自己的脸前,试图去阻挡那劈来的破空一剑,可凡胎又哪里是冷兵器的对手?!眼见得再一个瞬间他的双臂就要和相处多年的手肘分家了,一只朴素无华,却锋利无匹的配剑突然横空飞射而来,狠狠地准确无误地砸开了朱丽华的夺命之举! 狐狸般狡猾的回头扫了手中暂无武器的曲洛冰一眼,朱丽华挤出几声没有诚意的凉笑,并没有与吓呆的费英昂缠斗,而是按照计划中那样,策马向疏于防范的包围圈薄弱点攻去,成功的杀开一条血道,夺路而逃…… “喂!”发现那道身影夹风而去,费英昂从震惊中醒悟过来,勒紧马缰,懊恼的吼道!可恶!竟然敢挑战自己男性的尊严,被一个女人的攻击吓到,他以后还拿什么颜面混啊……可是,还不等他冲动的追过去,另一道身影便如轻烟一缕袭到了他身前,稳稳的挡住了他的去路——是料理完其他人的曲洛冰! “你……你没事吧?”被那张有些扭曲的冷艳面庞慑到,费英昂嗫嚅了一下唇,有些担忧的反问。他明明记得这银甲上的血没有一滴是流自眼前的身体的啊?可为什么面对自己的容颜铁青的连半丝血色也没有?伸出手,费英昂不假思索的想要拭掉曲洛冰唇角宛如沾染落英缤纷的血渍,然而,一声清脆的击打声阻止了这个动作! 悔恨地,埋怨地,忧心如焚地,曲洛冰扬手,眉宇间写满了痛苦和责难,狠狠地一掌扇在了费英昂的右颊上!瞬间肿起五指的痕迹…… “将军?!”不敢置信的高叫了一声,周雨梅想要上前帮完全石化的费英昂解释点什么,却被追捕朱丽华未果的苏琳一把拽了回来。使了个眼色给不知所措的同僚,后者压低声音提醒:“别去搀和,那是将军的家务事。” “……真是。竟然出手打男人,将军这回可真是气炸了……”爱莫能助的瞥了僵持的二人一眼,周雨梅耸了耸肩,眯起眸子,无可奈何的叹息了一声,乖乖的沉默着,继续身为背景一号的宿命——老老实实看热闹。 “为什么……”捂着被打痛的脸颊,费英昂虎目中燃起愤怒和冤屈,虽然被女人打一两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可他这一掌挨的实在莫名其妙。难道在这里她们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望向他的目光别开了,曲洛冰死死咬住下唇,蹙紧的眉头仿佛在证明自己才是被伤害的那个。缓缓地,她掉转马头,朝周雨梅等人赶了过去。只在与费英昂兀立的身影擦肩时,淡淡的丢下自己的解释:“男人……就不要上沙场来填乱了!” “……”似乎没有消化掉她的发言,还是被那一掌打的元神出窍?总之,费英昂是在曲洛冰银白色的身影和黑压压的大军融为一体时才发现自己听到了什么—— “女人?!你有没有搞错——” 疲惫的躯体踩着曾经是敌人的或者曾经是友人们的尸体缓缓向前迈近,偶尔几只不识人间悲苦的秃鹫盘旋而过,沙哑的重复着只有它们自己懂得的凯歌…… 挺直腰杆,抬眼默默凝视着在风中招展的残破的旗帜,仿佛是被其上血迹的斑驳所吸引,曲洛冰伸出修长的玉手,牢牢的握紧了龟裂的旗杆。一双妙目在坚定中闪烁着无奈的神采,她轻轻开口,淡淡的随着叹息问出心里的迷惑…… “即使是敌人,她们也是多少男儿的深闺梦里人啊……”微微用力,将插入尸体堆中的敌方的旗帜从还紧握其不放的死者手里拔出来,曲洛冰感慨的垂下眼帘,在无声中给予临死依然没有忘记荣耀与尊严的敌人最高的敬意。 默默地接过她手中血迹斑斑的旗杆,苏琳抬起头,想要宽慰曲洛冰几句,冲口而后出的,却是同样无可奈何的长嘘:“将军……” “……打扫战场吧。”不是不知道属下的关怀之意,但身为一军之将的女人还是隐没去幽艳的容颜上倾泻而出的表情,转身冷冰冰的低声吩咐道:“把尸体都埋了吧,我们的人的,我们的敌人的……” 呆呆的点点头,崇敬的目送那抹萧瑟的孤影策马消失在视线中,苏琳叹息着耸耸肩,扭过头正准备指挥将士们动手,就见周雨梅一脸贼笑的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扒到她耳畔小心翼翼的说道:“喂!将军是不是又照老规矩,打完胜仗后去最近的湖边净身去了?!” “……你明知故问做什么?”似乎不想被传染了同撩的傻气,苏琳皱着眉头把她推开两步后才兴趣缺缺的反问道,并附带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鄙视习惯了,后者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回瞪了一眼后,便老老实实的主动奸笑着坦白:“嘿嘿嘿嘿~有好戏可看了!” “什么意思?!”从直觉中嗅出不安的感觉,苏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因为他刚刚也跑过来问我,哪里可以洗去一身的血腥味道啊!” “……男人嘛,就是爱漂亮,不让他洗澡相信他也受不了。” “现在受不受得住的就得看将军了~”夸张的笑眯了眼睛,周雨梅瞥了远处山峦起伏间的碧湖一眼,怪笑着揣测。 “……将军怎么会受不住铁马金戈的血腥呢?”奇怪的把她看了又看,苏琳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可本能的拒绝去思考。而身为她的同撩,周雨梅自然会很好心的主动提供答案了。 “问题在于,这回将军要面对的不是凶残的女兵,而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的男人啊……” “……”找不到合适的回答,苏大副将聪明的选择了最好的逃避方式——彻底石化。 水光潋滟,山色空蒙。 湖面被风吹皱在了一起,又被扬起的水滴敲碎成了一轮轮荡漾开的同心圆。 大半的身子置于清澈凉爽的水中,仿佛是透过肌肤呼吸到了清新的氧气,费英昂划开满意的浅笑,帅气十足的甩了甩被湖水沾湿的头发,飞舞的水珠在明媚的阳光照射下,映射着点点光芒,将他那曲线矫健的身体勾勒出力与美的完美融合! “呼……”长出一口气,把堵在心中的埋怨和征战后的疲惫一起排出体外,他潇洒的抬起手臂,边抚模着还在隐隐辣痛的面颊,边喃喃地抱怨着绕过湖畔遮蔽的巨石,转出原先梳洗的角落:“死女人……那么用力!好歹我也算她的救命恩人啊,女人,果然是不可理寓……” “……怎么是你?!”突然,一声不合时宜的低沉惊呼唤醒了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前者。不假思索的觅声望去,费英昂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不偏不倚的对上了湖中央令一双深隧睿智的妙目!木然了足有十秒钟之久,他停工的大脑才反应出此时眼前白皙光洁的娇躯意味着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迅速的伸出右手捂住眼睛,又在下一秒觉得不对劲的连忙配合着左手先遮掩住,结果再次看到令自己鼻膜崩溃的景致而不得不先处理掉视觉,又感受着凝固在自己身体上的那束烧得皮肤发烫的目光以至于不得不先维护自己的男性“尊严”!几次手忙脚乱后,费英昂不负万有引力期待的脚下打滑,狼狈不堪的折腾了几下,平衡全失的跌入了快要没过腰际的湖水中! “……英昂?!”总算他舍身的砸水声惊醒了曲洛冰飘浮在九重云宵外的神智,懊恼的纂拳捶了自己一下,她勉强压抑住心头小鹿乱撞的悸动,在水中依旧行走自如的赶到了前者落水的地点,紧张的忘记了男女间的礼法规范,敏锐的抓住水下对方的双肩,把呛在水里还不准备冒头出来的费英昂一把揪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好不容易重见天日,顾不得弯腰咳出肺部的积水,费英昂俊颜红得发紫,尴尬的别开目光沙哑地用低了几度的性感男声嘱咐:“你、咳、你快把衣服穿上!” “不、不好意思!是本将……的疏忽大意!”经他提醒,曲洛冰犹如触电似的快如闪电的抽回还恋恋不舍的握着对方肩膀的双手,拧起月眉,展臂探手一个收力,岸上放置的外袍便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凌空飞到了她的手中!想也不想地,曲洛冰抖开宽大的外袍,布面飘舞着跟随主人的动作,轻柔优美的笼降在费英昂的肩上! 收手包裹住对方牵动自己心绪的身体,俏颜发烫的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她还想要安慰什么,却被脸色更阴沉的前者近乎咆哮的抢白道:“女人!顺序是不是错了!”搞什么!这种情况下她只要遮住那引发自己烦躁的该死的诱人的胴体不就好了!现在她裹住自己又能怎么样?!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豆腐,他的血管都快要爆炸了!这是个谋杀的好方法,但只适用于对付他费英昂这类宁可自己内伤也不强人所难的君子…… “……顺序?”不是很理解的歪歪头,看他摇摇晃晃地逃避自己望过去的目光,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再跌入水中,她很“好心”的凑近了一点,环臂搂住费英昂的腰身,却在接触到对方身体的刹那,引发了前者快要吐血的哀嚎:“拜托……饶了我吧!求求你找件衣服盖一盖!ok?!” “……让你看到了不能看的东西,实在是不好意思。”体贴的点头,快速的抓起岸上的衣服穿戴整齐,曲洛冰回身,温柔的将费英昂的衣服递到了对方面前后,转身君子的背对了过来。 “有什么不能看的,我以前见得多了!”心虚的边往身上套衣服边大声为面子辩护,无法注意到背对着自己的娇颜已经浮现出了浓重的危险意味,他还嘴不饶人的啧啧有声:“就你这种皮肤粗糙,伤痕累累的身体,求我看我还不一定赏光呢!不要太自以为是……”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偏偏因这么一付写满了沧桑痕迹的身体口干舌噪,责是费英昂本人也不愿触及的问题了。 真是的……这个女人,怎么可以把自己宝贵的身体弄伤成这样!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身体被晒成健康的色泽,纵横交错着无数细小伤疤的女人身体,一个坚毅中读不出动摇的女人的容颜……竟然是那么的,令人心生怜惜…… 不是厌恶,不是别扭…… 他想保护这个女人,保护她的身体,保护这个,不得不站在风口浪尖,挥指千军的女人。将军又怎么样?强大又怎么样?!站在他眼前的是个女人,他身为男人,想要保护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以前经常看女人的身体吗?”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心头窜升的怒火。身为将领,第一要旨就是冷静,不能被情感左右。然而,她却在对方的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中,迷失了方寸!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让自己相信,他是如此随便的……男人…… “当然!”不无骄傲的大声回答道!男性的尊严被小小刺激到的费英昂冷冷地接口道。哼!太看不起人了吧……想他堂堂跃龙学生会的体育部长,要体格有体格,要气度有气度,要身份有身份,要外貌有外貌!多少女人想尽办法自动送上床来,十五岁尝腥后,他的艳遇就从来没有断过!现在这个女人竟然要怀疑自己是别人看不上剩下来的? “……” 即使是乐户,也没有如此不知廉耻的把这种事情当荣耀夸赞的人!这个男人究竟是在什么环境下成长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事物,将他逼到了如此放浪行骸的地步?!生硬的握紧拳头,任由指甲扣痛掌心的老茧,曲洛冰默默地提醒自己不要再提及会伤害彼此的过往,然而冲口而出的却是管也管不住的焦躁:“身为男人,怎么可以如此不知自爱!” 话出口,刺伤的却是自己的心脏。 如果她可以早点遇到他的话,如果她可以把他纳入自己的保护下的话,如果她可以的话……这个男人便可以幸福的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成长为一位三从四德,贤良淑惠的大家闺秀了吧。她恨!她恨所有扭曲了这个男人性格的命运…… “……”终于想明白了对方声音发寒的缘由,自叹苦命的朝天翻了个白眼,暗骂着旧社会的腐败,费英昂警惕的捂住完好无损的另一边脸,后退半步试探的提示还背对自己的曲洛冰:“先说好……就算你是女人也不许再打我的脸了!两边都肿起来的话,我的面子就全被周雨梅她们笑光了!” “……痛吗?”因他的话回忆起了自己不久前的冲动,自责的垂下眼帘,曲洛冰小声的转移开话题。 “你自己试试!”不悦的挑了挑剑眉,费英昂抗议的反驳道。开什么玩笑!谁的自尊心被打击不会心痛啊! “……我不会道歉的,因为痛是要你记住,一个男人是不能和女人那样在战场撕杀的!太危险了……男人,是应该在后方被保护的……”口是心非的辩驳着,曲洛冰抬手,轻轻的抚模被自己打出来的红痕,没有看见费英昂因疼而皱眉,她的眉宇却深深的锁在了一起…… “你嫌物理攻击不够,现在还要心理上刺激我吗?!”低吼着拍开她的手,为了防止自己心跳过速而倒毙当场,费英昂聪明的选择了拉开两人间微妙的距离。见状,后者伸出去的手臂凝固在了半空中,想要伸前,又顾虑重重。最终,还是无力的垂在了身侧…… 就在此时,夹着水气拂过大地的风并没有觉察出两人之间短暂的尴尬,一阵凉意袭来,费英昂裹在身上的外袍列列起舞,将他那锻炼而出的身材若隐若现的勾勒出来。见状,曲洛冰不着痕迹的别开了视线,但是此刻费英昂所期待的却不是上述这个君子的动作!叹了口气,理智快要向本能投降了,在心里哀号连连地伸出手,后者潇洒的将对方披给自己的外袍扯了下来,盖在衣衫着水后将胴体描绘的玲珑有致的曲洛冰身上。 “英昂?”不甚理解地僵硬了一体,背后压过来的是带有自己的味道和那个人体温的外袍,两种截然不同的部分交织起来,像是一鼓暖风,吹开了曲洛冰紧簇的眉头,熏醉了她沉浸在迷惘中的神智。作为一个男人来说,费英昂给自己的暗示实在太露骨了。她见过不少青楼柳巷里不思自爱,毫无矜持的男子向女人献殷勤,可身边这个男人虽然一次次挑逗着她毅力的极限,却丝毫没有轻薄的风韵。所有的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浑然天成,仿佛是注定了他在这里的意义,就是为了与自己相遇…… “……”模了模鼻子,费英昂试图绕过垂首不语,横亘溪边的曲洛冰去取拿岸上的衣服,但就在他懊恼的羞红了俊颜,遮遮掩掩地想要在对方还魂并发现自己再度全果之前解决问题时,不知算艳福还是根本就是横祸,刚刚举步,鹅卵石的光滑便向他开了个雪上加霜的玩笑。 “啊呀——” “英昂?!” 昏昏愕愕中,听到了一个令自己揪心的惊呼,曲洛冰几乎是本能地拧腰探臂,甚至在眼睛看清楚之前,她的手就凭借直觉稳稳地捞住了费英昂滑倒的身躯!当清洁溜溜的男人倒向同样一片“赤诚”的女人的时候,他的手应该抓在哪里? ……抓在哪里都不可以吧! “呃、这、意外、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我不是故意、我是说……”掌心顺其自然的按在了对方身体的一个突出部位上,触手的柔韧与滑软媲美原子弹爆发在了费英昂的脑中!语无伦次的想要开月兑罪责,他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可从心里涌出来的那些暧昧情素却如何也塞不回原处了!他是绅士没错,但他不是和尚啊!七情六欲一个不少,他也只是个很健康的成年男子罢了……他不是龌鹾,对男人来说,身体和大脑在某些时候是可以各自独立思考的。比如说,现在…… “……英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肢体的碰撞胜过言辞的沟通,曲洛冰很容易和理智达成协调,但身体却明白自己浑身发烫所想要的是什么。她需要有什么来浇灭莫名而来的烦躁,她需要有什么来验证若即若离的猜想,她需要有什么来告诉她,费英昂已经不会被任何人或者任何危险从自己身边带走了! “不可以——”费英昂在鼻膜的哀号声中叹息出口,看来今天这个女人是准备让自己超生了。柳下惠果然不是常人所能当的,如果他也试试被一个滚烫曼妙又柔韧有力的女体搂抱住赤果的身体的话,看他还能否坐怀不乱!捂住濒临阵亡的鼻子,血的腥味像一股暧昧的催化剂在身体里流转,费英昂绝望的白了一眼丝毫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且不规矩的手开始变本加厉的曲洛冰,深刻的觉悟到,再拒绝的话——他就不是男人! “英昂……”迷醉的环搂着费英昂宽厚的脊背,曲洛冰安抚的轻声呼唤着,外袍早就被风撩走了,天地间万水千山如此雄伟,她却只看得到眼前的美妙风光。 “洛……洛冰……”不太适应这个亲昵的叫法,费英昂笨拙的伸出手揽住对方润滑的腰支,可笑他在情场是过尽千帆的老手了,此时竟犹如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 “如果你愿意的话……”抿了抿唇,艳丽的容颜升出花开般的红润,曲洛冰试探性的吻了吻费英昂的颈子,一双深隧的眸子执着的望过来,想要把前者吸进去私藏起来一般。见费英昂苦笑着眯起双眼,暗含许可的将手在自己的后背下滑,她欣慰的漾开了浅笑,将震撼到心灵的感动化做一声坚定如山的承诺:“放心……本将一定会对你负责任的!” “曲洛冰……”还差一点就要弃械投降了,可偏偏在干柴烈火的时候被当头浇下了一盆冷水!费英昂搂抱着后者的手臂有了瞬间的僵硬,可惜曲洛冰一点也没有发现问题出在何方。她只是说了所有男人家最期待的一句誓言,她有把握自己得到的是喜悦的泪花而不是冰冷的推离!但是,此时此刻,这个上一秒还愿意向自己托付终身的男人,居然在下一秒就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推到了一边?!难道是……她的诚意还不够…… “英昂!本将绝无诳语!你要相信我——”她焦急的挑眉。 “……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才非推开你不行啊!”他懊恼的垂首。 “为什么……难道……你有所苦衷?”烧在心头的火快要把她的理智和耐心燃烧怠尽了!她需要得到个可以安心的回答,不然的话,她怕自己的冲动伤害了他。 “……反正和你是解释不清楚啦!”头痛的拍拍脑袋,费英昂很想找块石头把自己撞到失意算了!这样一来,他也不用介怀那么多,把煮熟的鸭子放飞了。他是男人,上吃不到亏,可再怎么说,一个女人对自己……说出那种话来……他还能有兴致的话…… “英昂……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委身其他女人了?!”她可以不计较他的不贞,但她却不能连心都得不到!抓住费英昂的双肩,激动中忘了收回力道!曲洛冰握痛了费英昂,但费英昂没有说出来,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他只是以不输于对方的气魄吼回去……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委身给女人了!!” “那你为什么……”一线希望宛如穿透浓云的霞光,瞬间点亮了曲洛冰略显暗淡的眸子。她期待的抓住费英昂的手腕,在对方闪避的目光里敏锐的挖出了一抹不寻常的温度,可以让她沸腾的心湖平息下来,在春暖中荡漾的温度……最可动心的温度…… 所以这一回,她没有再逼问猛咬下唇翻白眼的费英昂。作为一个女人,她知道自己有责任留给脸皮薄的男人一点时间。一点……让彼此的感觉发酵的时间…… 温柔爬上了眉梢,垂下的眼帘里微微含笑。曲洛冰侧开了头,不肯轻易地让费英昂看到。 “……回营去吧。车硫的军队已经被我们歼灭了,过了今晚就要拔营回边城驻守了。”淡淡的把用血与命换来的结果轻描淡写的说完,曲洛冰回身,一个指哨唤来神采飞扬的俊马,腾身稳稳端坐上马背后,她向还站在原地的费英昂再度伸出手来。 “……那就是说,我可以不用再吃你们炊事兵用于虐待战俘的饭菜了?”坏坏的笑了笑,费英昂打趣的解除两人间气氛的尴尬,这一次没有犹豫,痛痛快快的将手伸出,牢牢的握住对方并不柔软的玉手。 “本将请你去吃城里最负盛名的‘朋来居’如何?”收力将他拽上马背,不顾费英昂抗议的吆喝把他稳稳桎梏在怀里后,曲洛冰朗声笑着许诺道。凭雨梅总结出的经验,只要吃过半个月以上军中饭菜的正常人,都无法抵抗这个诱人的建议!丙然,费英昂也不能免俗……光是听到“朋来居”这个有模有样的名字,就让他脑中浮想联翩了! 谨慎的白了坚持要自己坐在前面的后者一眼,考虑到自己“远道而来”空荡荡的钱袋,他不得不小人的明确一句:“你付帐吗?” “……难道有本将军请客,由你来付钱的道理吗?”不明白的斜了他一眼,曲洛冰催马,好气又好笑的摇头叹道。 “能这么天真是因为你没有遇见过蔺寒那只铁公鸡!”咬牙切齿的翻着白眼,回忆起被蔺寒敲诈的苦难岁月,费英昂硬气的表情渐渐丰富了起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曲洛冰,虽然不悦于对方如此摩拳擦掌,“深情款款”的思念别人的名字,却也庆幸于费英昂给出的答案。 他还是要跟在自己身旁不是吗? 间隙也好,目的不纯也罢。 只要他能留在自己的身边,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去琢磨……究竟这搅乱心绪的情感,叫不叫做动心…… 第五章 “既然都到了城里,为什么我不能上街?!”时值进驻西梁边塞玄贺城的第七天,被关在朴素大方的朱门深院里,n次试图出门未果的费大少爷终于发飙了。哭丧着脸,无精打采的把气势汹汹向门口闯去的前者第n+1次扯回来,周雨梅端出不输于对方的凄凉表情,喃喃的解释:“都跟你重复多少次了!男人家的,怎么可以随便到外面抛头露面!痹乖的等将军回来,一定会带你去玩个痛快的!” “这句话你也重复了一个星期了!有没有可行一点的建议啊!”发现自己依然无法挣月兑开武艺据说很高强的周雨梅,费英昂发出困兽的不满,冷冷的驳斥道:“你们的将军就和蒸发了一样!整整七天,哪里见到过影?!” “还不是因为要忙着向朝廷递战报。”爱莫能助的耸耸肩,后者也忍不住叫苦:“你就同情我一下,老实点吧!想想看,几个月才从战场上退下来,想要去青楼找老相好们叙旧,却不得不在这里奉命看人。我周雨梅身为女人,也太失败了吧……” “……”头痛的重重坐回椅子上,虽然费英昂已经接受了西梁的国情,可对方过于刺激的发言还是令他无法消受。这是什么鬼地方啊!身为同胞他实在是为这里的广大男人们感到丢脸!就以现在围绕着自己,身着罗裙,手托果盘,浓妆淡抹,一步三摇,扭腰提臀的侍男们为例吧。当他七天前第一次与这群女装版太监照面时,在知道对方也是男人的瞬间很不给面子的吐了出来!害曲洛冰以为他是旅途疲劳,水土不服,硬是逼着军医给自己开了蓄意多放黄莲的中药! 他也不是没有抓过这些男人喝问:“你们就没有身为男性的自尊吗?!” 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讨厌啦~你说什么啊~人家不懂得了啦……” 由此气昏的自己,错过了和曲洛冰约时间的时机,不得不连续七天被关在这一隅天地中,日日和一个号称“被千人斩”的周雨梅大眼瞪小眼,两看两生厌! 就在各怀心思的一男一女各自扭转开头长吁短叹的同时,一道剪着耀眼阳光的银白色身影突然闪现在雕画厅门外,伴随着那抹似有若无的淡笑响起在两人耳际的是曲洛冰那稳重而温文尔雅的清哑嗓音:“英昂,闷坏你了吧。” “将军!我被关了七天,骨头都长蘑菇了……”抢在呆坐原地的费英昂前面,周雨梅如释重负的挂起讨好的笑容迎上了前者潇洒的身影,可她的话只说了一个开头,便被心不在焉的曲洛冰打断了:“走吧。本将带你去周围散散心如何?” 静静地审视着几日不见,却让自己思念的宛如经历了沧海桑田的男人。为他帅而稚气的堵嘴而失笑,为他故作姿态的不屑一顾而温柔的眯起眸子,曲洛冰强忍想要把对方搂在怀里的冲动,轻咳一声,云淡风轻的提示道:“当然,如果费大公子不愿赏小将这个薄面的话,本将也只好独自去‘朋来居’借酒买醉了……” “谁说不去了?!哼!本情圣从来不准备拒绝女人的邀请!”尤其是那个女人打算付帐的情况下!忘记了自己积攒七天的满月复怨气,费英昂迅速的起身靠过来,自然而然的抓过前者垂在身侧的手腕,绕过被忽略的欲哭无泪的周副将军,大步流星的向期待已久的外面赶去! “……”因他逞强的自圆其说而皱眉,曲洛冰本来想要抓住问题计较下去的念头,在看见自由之后,整个俊颜都明丽倜傥起来的费英昂的时候,化做了一丝宠溺的苦笑。缓缓握紧对方牵引自己的手,千言万语,都敌不过此刻的一倾回眸…… “快点!你们女人出门怎么总爱磨蹭?!” “唉……英昂,男人是不应该跑在女人前面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你来我往,将本就狭窄的道路挤的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嬉闹声,孩子尖锐的笑声,老人沙哑的训斥声,女子混厚的吆喝声,男子柔和的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融合成别扭的和谐旋律,一鼓脑的与正午刺目的日光同时袭入费英昂的耳目!即便他已经端出了最稳重的姿态,可好奇的虎目还是灵活的转来转去,把每一个历史剧中才有的古香古色的景致牢牢的映入脑海里! 好不容易拖着他走过摊贩云集的街市,曲洛冰在比将军邸布置的还豪华的‘朋来居’内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拉着还追随着卖艺人的身姿不肯回头的费英昂双双落座。 “你很喜欢出来逛?”吩咐完相熟的小二后,曲洛冰移回视线,浅笑着把碗筷用自己干净的方巾利落的擦拭了之后递到后者面前,轻声启开话题。 “废话。男子汉志在千里,怎么能忍受被关在一隅天地中!”不凉不热的抱怨着,依依不舍的回转身来,恰巧迎上对方温和的笑颜,很少在战场上看见曲洛冰的如此表情,令费英昂在惊艳之余,反驳的口气不由的弱了三分。 “别乱说,男人还是乖乖的守在家里相妻教女比较惹人怜爱。” “谁期望惹人怜爱了!”受不了她的‘俗话说’口气,后者夸张的趴在桌子上大声的哀叹了一句!幸亏精致飘香的饭菜抢在了曲洛冰的说教之前到达,险险地挽救了两人间难得的平和氛围。还想再多说他两句的曲洛冰,见状也只好帮忙把菜肴夹入他的碗里,无奈的笑叹:“你啊……慢点吃。男人家这么胡吃海塞的像什么样子啊……” 说归说,那夹菜的筷子,却一刻都不停的把全部精华毫不犹豫的送到对方的碗里。 “吃的好饱!”满足的舌忝舌忝上唇,费英昂不拘小节的当街伸着懒腰,不顾后方颦颦皱眉的曲洛冰,灵巧的一个闪身,汇入前方的人海,挤入夜市的喧闹中去! “英昂!”焦急的呼唤着头也不回的前者,曲洛冰不悦的看着他与其他女人衣衫擦动的消失在眼前,举步想要追逐,却又被余光扫到的小摊吸引住了脚步。左右权衡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顿身,倾向挂满珠花玉坠的摊子。 见怪不怪的扬声招呼着躲躲闪闪,娇颜飞红的曲洛冰,摊主堆起和气生财的笑容,热情的介绍道:“这位小姐,是为小情郎挑首饰吧?我王大姐摊上的东西都是京里的稀罕货,包准你家小伙子看了动心!” “……我,我想买件礼物。”没料到沙场上指点江山,深藏不露的自己在男女之情前如此的生女敕,曲洛冰不无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僵硬的小声回答,目光浏览过玲琅满目的各色珠宝玉器,缓缓留驻在角落里泛着盈盈翠绿的玉镯上难以移开。 深谙察言观色的老板见状,二话没说的把她看中的玉镯塞进了曲洛冰的手中,生怕她犹豫的怂恿道:“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枚镯子玉质清凉而柔和,苍翠剔透,杂色全无,是百里挑一的珍品!您的情郎真是好福气,由这镯子一称,那才叫美上加美呢!准叫其他男人都嫉妒羡慕!” “……他……真的会喜欢?”不安又怜惜的把光滑的玉镯纂在掌心,曲洛冰迷惘的呢喃着自问。经不住老板的推崇,沉浸在对接过镯子的费英昂的笑颜的幻想中,纵使是明知老板故意把价格抬了三成,她还是毫不迟疑的掏钱买了下来! 他一定会很开心吧?周雨梅上回还提醒自己,要买些小东西哄哄男孩子呢!何况……以前她顺手将用不着的赏赐分送给某些官家千金时,他们也都笑逐颜开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穿戴停当,出来炫耀。男人……都经不起珠宝的诱惑吧…… 思及此,曲洛冰总算鼓足了勇气,目光敏锐的在人群中揪出费英昂的位置,三步并做两步的挤上前去,拉出还玩闹的气喘嘘嘘的前者。 “干什么?”奇怪的白了僵硬的她一眼,映着夜市闪烁的灯火,费英昂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觉得吹到自己脖颈处的呼吸,引得连他的脸也烫了起来。 “英昂……我,我是个粗人……”咬紧下唇,纂住掌心内的细汗,曲洛冰拼命回忆着苏琳被自己逼出来的预备台词,深深吸入晚风的凉爽,毅然决然的闭起眼眸,棱角分明的脸庞红得犹如刚刚西沉的暮色,有种女人的特有的娇美:“所以,我,本将,不知该……” “你说话可不可以痛快点?别像其他女人那样婆婆妈妈的。”好气又好笑的环臂抱胸,费英昂挑眉笑道。虽然心里明白对方是女性,应该礼让三分,可他就是不想曲洛冰和自己以前结实的传统女性那样落入俗套。这个女人……这个他欣赏的女人,是应该与众不同的。 把他的嘲弄权当成鼓励,心中提醒自己是女人,要拿出气势来。曲洛冰咬紧牙关,一把抓过费英昂的右手,把藏在衣服里,贴着胸口而放,被心捂得暖意浓浓的玉镯温柔而坚定的塞了进去:“总之!英昂……这个,送你……” “你在做什么啊?”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本能的收拢五指,纂过手中犹带对方体温的心意,本来还和乐融融的气氛,在他垂首看到掌中之物的刹那化为乌有! 宛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费英昂恼羞成怒的把曲洛冰小心翼翼塞在手中的玉镯狠狠的摔在了硬梆梆的土地上,一声咆哮响起,打沉了好不容易浮上水面的情意:“给我这个做什么!女人!你是在讽刺我吗?!” “……”惊异!受伤!沉默……呆呆的低垂眼帘,木然的望着被丢在地上的礼物。觉得自己刚刚的期待都愚蠢到可笑的境地,曲洛冰冷冷扯开嘴角,没有语调的迎合着对方的口吻自嘲道:“是啊……给你这些又要做什么呢……”对于不屑一顾的人,给予真心诚意又能换回什么呢?到头来,自以为是的还是自己,丢脸的,也只有自己,不是吗? 她以为他是爱她的…… 上一个刹那…… 她还不曾怀疑过…… 她以为他至少还是喜欢自己的…… 上一个刹那…… 她还可以如此欺骗自己…… 然而…… 她为什么要这么傻? 她为什么要亲手打碎不存在的神话?!他怎么会喜欢她这样一个不懂情趣的武妇呢?他怎么会喜欢她这样一个…… “你脑子进水了?!送我这种东西谁会喜欢啊!”搞什么?!他费英昂是堂堂七尺男儿!傍他一个女人家的镯子是想让他和那群娘娘腔同流合污吗?!这个女人也太看不起人了吧?!他还以为……她是会理解的,会在自己的影响下改变的!到头来,他们依旧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会为谁……稍作退让…… “对不起。本将以后不会再冒犯公子了。”头也不回的甩下一句,曲洛冰握住拳头,把全部的愤怒全都宣泄在自己的掌心。压抑在心头的堵塞感令她恨不能就此消失在围观的人潮中,可唇间苦涩的顾忌又让她抵抗着被丢在地上,踩在脚底的自尊心,漠然的询问:“和我回去吧。”即使他不喜欢自己,她也不能把他一个男人家的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外面。 “……你自己先走吧!我跟的上你!”嘴硬的顶了一句,确定微晃着离开的曲洛冰不准备回头后,费英昂魄力十足的瞪跑看热闹的群众,趁人不注意,迅速弯下腰,谨慎的出手如电的捡拾起上一秒还被自己不假思索扔掉的镯子,搁置唇前吹了又吹,怜爱的抚模着玉环光洁的外表,万般无奈的,自我放弃的,把它塞入了离心口最近的怀中!重新捂热还来不及冷却的温暖…… 这个笨女人…… 非要在人前践踏自己的男性尊严才开心吗?! 不过……最终还是冷酷不到底的自己,也许真的没资格计较些什么。 一路无言的相随回到府中,没有察觉气氛尴尬的周雨梅不怕死的冲上来,奸笑着刚想打趣,就被阴沉着脸的曲洛冰揪到了墙角! “将、将军?!”什么都还没说也会踢到铁板啊?!有没有天理…… “雨梅,休息了七天,不要荒废了操练!明天一早你就去校场带部队训练!”心口的烦闷压低了曲洛冰本就低沉的嗓音,再配上那双深隧得要把人陷进去的威胁意味浓重的眸子,成功的让识时务者的后者放弃了抗议的权力。拼命的点着头,周雨梅好不容易得到了重新呼吸的机会,但还不等她向新进门的苏琳使眼色,后者就不明就理的奇怪问道:“将军?怎么脸色那么难看?我写的台词该不会没奏效吧?” “……苏琳。”冷冷的瞪了她一眼,曲洛冰磨牙的开口补充:“你和雨梅一起去吧。” “去?去哪里?”在面容冷艳的将军方面得不到答案,苏琳无可奈何的转过头,去问同情的望着自己的伙伴。连和她解释的力气都省了下来,周雨梅上前,抓过还在迷惘中的同僚,唉声叹气的拖着她向门外逃难去也—— “去校场。练兵。” “为什么?又要打仗了吗?!” “……边境要不要打仗我不知道,不过……大厅里的火药味已经明显的不言而喻了!”扯过脑子转不过弯来的苏琳,周雨梅驾轻就熟的蹿到了曲洛冰看不见的地方,胸有成竹的武断道:“如果不想贯彻炮灰的命运的话,就少张嘴多办事吧……”唉……但愿将军抱得美人归的那天,她们两个苦命的替罪羊还能留得一条小命讨杯喜酒尝尝…… 冷澈心扉的目光追随着两个属下的身影在院落深处遗失了目标,无限疲惫的闭起眸子,深深的吸入潮湿的空气,曲洛冰缓缓扬眉,睁眼瞥了重云密布的夜空一眼。明明还是星罗棋布,月光如水的夜色,如今已黑漆漆的一团…… “看来……又要下雨了……” 西梁国都,皇宫,金銮殿上。 威仪端丽的身姿包裹在刺目绚丽的明黄色里,西梁的女帝不怒自威的绝色容颜上,一双锐利的明眸闪着无人可以琢磨的高深莫测。雍容华贵的抬抬手,下方跪成一片的臣子立刻鹜立两排。沉吟了片刻,女帝似乎决定还是按照昨晚定下的计划进行: “何爱卿,你即日便启程吧。” “谨尊帝命,小臣定不付众望,一举查出抚远将军私自出兵的内情!” 姓何的官员话音未落,文臣和武将的行列便一如前几日那样刹时又炸开了锅。几个不服诬告陷害的官员纷纷面露不忿之色,其中一个文秀清丽的年轻女文官更是不顾周围同僚的拉扯,冲前两步,跪在中央慷慨激昂的进言:“皇上!哀远将军一心为国,有目共睹!怎么可能会为一己之私擅自出兵呢?!求皇上明察啊……” “哼!曲洛冰此番迎战车硫,根本没有向朝廷请示过,不是擅自做主,藐视朝廷又是什么?!”被对方抢白而心有不甘的何姓官员见状,也跪在了旁边,针锋相对的抗争道。 “将在外,时事瞬息万变,君命自有所不从!况且,曲将军在战事结束后,已经五百里加急的把战报和请罪折子递过来了啊……皇上……”苦口婆心的拧着柳叶眉,年轻女子温文尔雅却坚定不移的身影笼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虑,回头瞪了一脸男子似的阴柔,写满了卑鄙二字的同僚,她忍不住豁出礼术的顾忌,膝行两步拜倒在不为所动,高傲冷漠的女帝面前,无奈的呼唤着。 “边陲拥兵,不从调遣,这可是养虎为患啊,皇上!”故意和她对着干,在前者匍匐在地,气得浑身发抖之际,何姓官员斜了前排闭目养神,状似对纷争毫无兴趣的三王爷一眼,冷笑着反驳道。 挥挥手,制止这段没营养的辩论。女帝目光深处闪烁着一丝玩味,面容上却凝结着高处不胜寒的冰霜,冷冰冰的下了结论:“曲将军究竟是否有二心,待查过后便有结论了。众爱卿不必多言,何惠敏,你依然按计划出发,好好把你督军使的任务完成!” “臣,谨尊圣命!”挂起胜利者的讽笑,白了犹自跪伏在地,紧咬下唇的女文官一眼,何秀莲娇声应喝,别有深意的向着三王爷的方向,崇敬而邀功的望去…… 西梁边陲,玄贺城。 心情复杂的将飞鸽传来的秘函用白玉般的修长手指夹送着,放到烛火里燃烧殆尽。曲洛冰缓缓揉开自己紧皱的眉心,疲惫的向沉着脸,焦急的等待在侧的两个副将解释:“果然不出所料……朝廷派户部侍郎何惠敏为督军使,来勘查我们此番突然出兵与车硫正面交锋的内情。” “什么?!”本就不报好的希望,但在听到督军使的名字时,周雨梅还是禁不住失声叫了出来:“那个何惠敏不是三王爷的人吗?!皇上怎么这么糊涂,派这种人不是明摆着给她机会陷害忠良吗?!” “雨梅!不得无理!”颦起月眉,冷冷的喝止口不择言的属下,曲洛冰站起身来,稳步移到窗前,遥望着不远处费英昂房间里隐隐约约透出的昏黄灯火,一寸寸握紧拳头:“这是朝廷的旨意。我们只要尽可能的把真实的一面公布于世就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将军……”不想和周雨梅一样触霉头,但苏琳也无法对即将来到的祸患保持乐观:“现在朝廷里清浊混淆,黑白颠倒,三王爷笼络的人哪个不想致我们于死地,好换上她们的人掌控军权?!这次的督军使……来者不善啊!” “……皇上的安排,自有她的道理。”轻举小臂,示意属下不要多说后,曲洛冰自嘲的叹笑着摇摇头,目光留恋的又瞥了费英昂映在窗棱上的黑影片刻,边在那模糊的绰绰身影上勾勒着记忆中的轮廓,她边小心翼翼的压抑着心痛和不舍,漠然的吩咐忧心忡忡的苏琳道:“阿琳,叫你去江南置办宅子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啊?哦!已经吩咐下去了……”没有料到她话峰从严肃的大事转到了这种鸡毛蒜皮的闲谈,被点名的后者在呆然了一瞬后,才反应过来,顺便问出心头的迷惑:“说起来……将军要在那里修别邸,又为什么不肯以抚远将军府的名义呢?这样一来,事情就可以顺利很多了……” “笨!”狡猾的转了转黑亮的眼珠,暂时放弃为无法改变的未来烦恼,周雨梅爱玩闹的坏习惯又浮了上来,斜了沉着张俏颜,不予置评的曲洛冰一眼,她不怕死的揣测道:“当然不能用将军的名号了!你见过金屋藏娇还明目张胆,召告天下的吗?!” “胡说什么!将军又不是你,怎么会干……”瞪眼反驳到一半,苏琳突然想起来什么,不安的顺着曲洛冰的眼神一路看到费英昂的方向,她咽了口口水,试探性的询问:“那个……将军,您不会真是为了那个身份不明不白的男人才去建屋置业的吧?!” “……嗯。”懒得再隐瞒,曲洛冰淡淡的轻哼一声,承认了对方的猜测。没有注意两个属下天塌地裂的夸张表情,她的脑中,此时担心的只有一个事情。如果万一她被诬获罪,费英昂无依无靠,又是个男人家的,该怎样营生…… 以男人来说,最好的归宿莫过于找个好女人嫁了。可是,纵使知道对方不爱自己,她还是无法平心静气的将第一个进驻心田的男人恭手推入其他女人的怀中!她……做不到! 狠狠的一拳捶在窗棱上!巨大的撞击声吓得还想发表评论的两个副将乖乖的选择了禁声!曲洛冰扬手,衣袂翻舞间,雕花木窗重重的合在了一起!然而,费英昂那张算不上可爱二字的过于阳刚的脸,却在窗户合上的同时,闪现在前者的心间。已经铭刻在灵魂里的身影,试问用什么才能关在心的外面…… “英昂……”为什么你不肯接受我的心意?!为什么我理智的时候,你要凑到我的身边?为什么当我沉沦的时候,你又要理智的抽身离开?!为什么上天要给我你这么大的一个麻烦?!这是冥冥中的赏赐,还是一种……最深意义上的惩罚……英昂啊……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呢……为什么只差一步,我就是看不透你…… 现在的我,多么希望你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啊!不会兵法也好,不会运筹帷幄也好。只要你可以像其他男孩那样,乖乖的等待下聘,在深闺里一心一意的守候着妻子的归来。认命的将命运交给我这样的女人来掌握,为我对你的青睐而窃喜的整夜难眠…… 那么,一切都会简单许多吧…… 可是,如果这样一来,我也不会爱上你了不是吗? 你的与众不同,你的潇洒任性,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才会有的不把女人放在眼里,不遵守礼教束缚的特质……才是吸引我的真正理由不是吗? 为什么……我喜欢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离经叛道的男子呢? 是不是……多年的征战杀戮,让人累得,已经不愿多想了呢?错也好,对也好……就如雨梅所说,心中装了一个人的时候,对错的界限也就模糊了。只有爱与不爱的分别……明显的刺目…… “唉……”轻叹着,曲洛冰收拢十指,扣入木板错综复杂的纹路中,心乱如麻…… “完了完了……”仔细的观测着曲洛冰的每一个表情,半晌后,周雨梅大叹着摇头晃脑的将苏琳拽到角落里,告之对方自己的结论:“将军这回是吃到败北的滋味了!” “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将军这么才貌双全,文武两绝,女子气概的人,还能征服不了一个男人吗?!”说归说,余光追随着上司的容颜,苏琳的反驳变得越来越没有底气:“况且……那个男人整个一个女人公,除了将军谁会要他啊!” “……”崇拜的看了不怕死,仗义执言的同僚一眼,转头偷望了望心思不在她们的谈话中的将军,周雨梅垮下肩来安心的擦了把虚汗,压低声音提醒:“你想死啊!竟然敢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唉唉~总之,情场可不是战场,光靠自身条件优良是不行的……” “你是说咱们将军英姿洒爽,还比不上一个不守闺条的男人吗?!” “你真的是木头啊?!笨!我问你,如果照你所说,将军早就是驸马爷了!鲍主条件那么好,倒追将军那么久的他,还不是杀羽而归?!”被周雨梅骂的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久,苏琳才反过味来。看看将军眉宇间锁着的愁绪,又看看唉声叹气的同僚,她所能做的,也只能是祈祷了…… 有没有搞错!那种三不从,四德不具的男人,竟然也敢挑剔…… 敝只怪她们的将军,眼光未免,过于独特了点…… 摇曳的烛火,在光与影间晃动,摇摆不定,宛如费英昂此时此刻的心情。 借着昏黄的光晕,他细细的端详着被轻柔的握在指间的玉镯。触模着那润滑冰冷的质地,审视着那翠绿剔透的色泽,连一向讨厌首饰等零碎物品的他也不得不承认,曲洛冰送自己的,是一枚很贵重的礼物。 是她送的东西,他本该欣然接受的。 然而……甩甩头,抛弃开想要把镯子套在自己腕上的恐怖念头,费英昂后怕的将玉镯丢到木桌的另一端,用发现蛇蝎毒物的目光谨慎的戒备着! 他不正常了?!他一定是被周围的变态传染了!竟然会有向娘娘腔发展的苗头!肯定是在西梁这诡异的环境下待的太久了,害他正常的认知系统产生了严重的混乱!他怎么可以喜欢这种女人家的首饰呢?他怎么会有想要把它戴在身上,永远,永远都不要摘下来的想法呢?!这些……是不对的!而不对的根源……则在于这是曲洛冰的馈赠…… 如果是周雨梅等人送的,他估计便可以不假思索的顺手将东西在第一时间销毁掉了! 可是…… 探手怜爱的又把镯子够回来。费英昂用自己略显粗糙的指尖温柔的抚模镯子的轮廓,感受着那丝沁人心脾的清凉一路延伸到凝眸深处…… 这是她送给自己的,是她啊…… 要有多么重要的理由,多么大的勇气,才能让那个女人懂得此种温存呢? 曲洛冰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两人中间这第一个联系品递入自己掌中的呢? 究竟……她想要对自己……表达什么呢? 是爱吗?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那个男人婆……”被自己的推测逗笑,笑出连自己也陌生的苦涩声音。费英昂懊恼的揉乱头发,暴燥的把全部的混乱丢到心湖的底端!这不是现在该烦恼的事情。当务之急,是找回蔺寒他们,大家集思广益,想办法回到他们正常的世界,去从小鸟依人的女孩身上找回身为男人的尊严!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的把镯子揣回怀里…… 那贴近心口的舒适碰触感,却不甘寂寞的激起了难以名状的落漠。 回去……就要离开曲洛冰了,不是吗? 要他离开这个比男人还厉害,比男人还冷静,比自己还稳重,比自己还帅气的女人,回到从未相遇过的日子,并非易事,但也没有难道无法达成…… 可是……他离开后……谁又能接替自己,去怜惜那个太强大的脆弱女人呢?谁又能像自己一样,去保护这个不需要保护的女人呢?谁又会像他那样,去用一颗男人汉的心,去翼护这个……女人呢…… 谁又会懂,不论西梁几千年的国情是什么,不论她曲洛冰有什么样的通天本事,她都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女人呢?! 他可以离去,但他……放不开… “洛冰……”为什么呢?此时我多希望,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柔弱女子,会撒娇,会在我的怀里依赖。可如果你真的和我的世界的女孩子毫无区别,纵使再美丽,我也不会为你心折了吧? “呵呵……真是脑袋被烧坏了啊!”为什么他觉得,正是这抹桀骜不驯,才是这个女人吸引自己的理由呢?正是她男人婆的地方,牢牢把自己抓住呢…… 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呢…… 然而,这场二人的战争中,谁又是完全清醒的呢…… 第六章 晨曦已过,暖洋洋的日头斜照着雕花的窗棱,也静静地顺着青石地板,一路爬上垂着罗帐的床榻。仿佛是被徘徊在眉眼间的光线刺激了酣梦似的,锦被中的男子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苏醒过来。 模索着抓起搁置在旁边的外袍,随便系了个结后,费英昂皱了皱眉,起床后的好心情在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争吵时,再度低落。真是的!那个曲洛冰看起来还算明理,可昨天竟然毫不尊重自己的抗议,硬是命令苏琳将自己按进车里,“护”送到江南!要旅游也不用大半夜的挑着灯笼出发吧?更重要的是……那个女人居然选择留守,将自己一个人赶出城去,赶离她的身边!如果她厌恶了和自己周旋的话,只要说一声,他费英昂堂堂男子汉,难道还会纠缠一个女人家不成?!可是……如果想没有理由的就想把自己遣散的话……他已经用行动告诉曲洛冰了!那是没有可能的! 虽然……突然跳下疾驰的马车是有点不太明智…… 想到这,他苦笑着揉了揉摔得酸肿的肩膀,咬了咬牙,决心赶到前院去找曲洛冰把昨天的争论继续下去。然而,就在他打好了月复稿,胸有成竹的来到前院的时候,一直目光闪烁的守在厅门外的周雨梅却在看见他的刹那,脸色大变的挤眉弄眼,示意他不要过来! “我没时间和你玩猜迷,让我过去,我找你们将军。”白了展臂慌慌张张挡在自己前方的周雨梅一眼,费英昂没什么好气的皱起眉头,冷冷的叱道。他可没忘记,昨晚把自己压上马车的罪魁祸首中,对方属于情节格外恶劣的那个! 吱呜了两句,苦于无法解释的周雨梅在发现费英昂推开自己要硬闯大厅时,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忘了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术,连忙抖手,一把抓住前者的肩膀,想要用力把对方拖出大厅!但情急之下,她忽略了自己的落手点,正是昨天晚上费英昂摔下马车时的着地点!被她那鹰爪般的力道一握,饶是在学习柔道的过程中习惯了模爬滚打的费英昂,也忍不住从嗓子里呛出沙哑低沉的哀鸣! 还没等小声道歉的她手忙脚乱的捂住费英昂的嘴,从空荡荡的大厅内就传来了一声清雅中蕴涵着焦虑的声音,话音刚落,说话的人也扑到了外面,担忧的扶起按着肩膀,满脸冷汗跌靠在门边的费英昂:“英昂?!你怎么了?!” “痛痛痛痛——”没有注意周围的人已经把视线从自己的身上移回了客厅的正门口,费英昂抚着肩膀,边喊疼边贪婪的享受着曲洛冰身上那股萦绕不去的清新水气,就在痛的感觉模糊了,他禁不起诱惑,伸手揽住前者的蛮腰的时候,一阵夹着阴气的凉笑由两人身后逸了出来:“原来如此,难怪曲将军的战报延误多时,原来是陷在了温柔乡里无心朝务了啊!荒唐,实在是荒唐!” “……”闻言,以曲洛冰为首的苏琳等三人同时身体一僵,哑口无言的呆立在了原地,只有还不清楚事态严重性的费英昂,还不服气的斜眼打量着来者,不怀好意的冷冰冰嘲讽道:“洛冰!这个很拽的老太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说谁是老太婆!”愣了片刻,何惠敏才在周雨梅等兵士的偷笑声中反应到自己受了奚落,颤抖着指向俊颜含笑,剑眉英挺的费英昂,她不敢置信的尖声咆哮了起来! “就是说你。真是,老年痴呆的听不懂别人的话,还出来刹什么风景!”其实何惠敏刚到中年,徐娘虽老,风韵犹在,还不到费英昂批评的这么夸张的地步。但是,即便费英昂在心里不屑于同女人斗嘴,可看到曲洛冰忌掸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火气上窜,直烧得五脏六月复都烫了起来!想欺负他的女人,还得先问问他费英昂同不同意! “你、你、你——”张大嘴快速的喘了几口气,顶着钦差的名号,一路上作威作福惯了的何惠敏哪里受到过如此的顶撞,当下气得青筋暴起,浑身抖动着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丝回答:“好、好你个曲洛冰!”剑峰一转,她吃定了后者稳重宽容,容易吃闷亏的缺点,把怒火转移到了不敢与自己抗衡的曲洛冰身上:“你竟然纵容军妓顶撞钦差!你该当何罪——” “……军妓?”因她话语里带出的陌生名词而茫然了片刻,费英昂周围环顾了一下,发现所有的人都脸部抽筋似的观察着自己的反应,这才明白,刚刚的两字是扣在自己这个男人的头上的!沉默了半晌,他怒急反笑的冷哼了三声,猛地出手,狠狠揪起来不及躲闪的何惠敏的领口来,用夹杂了磨牙声的声音吹出来自北极的寒意:“很好……你是吃准了老子不打女人的原则了是不是?!” “放、放开!”狼狈不堪的挣扎出费英昂的桎梏,何惠敏不死心的粗喘了两口气,对着满面寒霜的曲洛冰戏谑的挑衅道:“瞧瞧!这就是你曲大将军教出来的男人吗?!实在是令人发指,竟然还主动粘上女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曲洛冰勉强平息下心头的怒火,但望向何惠敏时目光却闪烁着地狱罗刹般的阴寒,那种令人背后发凉的冷意,是费英昂未曾见识到威严!牵动了一下唇角,曲洛冰漠然的笑了笑,淡淡的反驳:“钦差大人见谅,英昂不懂规矩,天性自然……末将自会好好教育的,不劳钦差大人费心。” “哦?只怕曲将军舍不得吧!”闻言,丝毫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何惠敏,根本没有发觉空气中弥漫的危险粒子,还在不怕死的斜眼打量着英俊潇洒的费英昂,仿佛是很满意他身上诱人征服的野性似的,她皮笑肉不笑的伸出手,勾起气到浑身僵硬的费英昂的下颌,嘲弄的怂恿:“不如……本钦差多劳动劳动,替曲将军教训一下这个小男人如何?” “你——”肝火上窜的瞪圆眼睛,费英昂再也忍耐不住揍人的冲动了!可是以大男人自居了二十年,他实在不屑于动手殴打女人的行为!就在他的拳头握紧又松懈,松懈又绷起的过程中,猛地—— “咚——”的一声,寒着脸沉默良久的曲洛冰突然出手,狠狠地将前一秒还不得不耐着性子小心伺候的钦差大人一拳撂倒在地!回头冷冰冰的吩咐吓傻的属下把还滚在地上哀嚎的何惠敏抬下去后,她示威似的揽着看呆了的费英昂的腰,强迫滞留原地的对方和自己一起回到书房中去! “你……打了钦差会不会惹上麻烦啊……”小心谨慎的观察了还在石化中的两位门神,在周雨梅和苏琳的脸上看到了震惊之外的不赞同,费英昂眯起虎目,不安的询问拖着自己向房内走去的曲洛冰。后者宛如没有听到他的忧虑似的,用力的手背上青筋乍起,美艳冷傲的容颜上阴云密布,直到把费英昂塞入书房中后,她才颦起双眉,懊恼的捶了一下门扉,自责的回答:“……抱歉。是本将无能,没能保护好你。” “我不需要女人保护。”朝天翻了个白眼,自叹苦命的摇了摇头,费英昂实在不想在被女人调戏后又被女人所保护。她们究竟当他一个大男人是什么?难道还指望他边叫着“我好怕啊~”边小鸟依人的缩入曲洛冰怀里哭哭涕涕吗?恶……光用想象就起了一身鸡皮…… 早就习惯了他的与众不同,见状,曲洛冰只当他是闹情绪,不甚在意的点点头,趁热打铁的继续昨晚的话题:“这里越来越危险了……你还是听话,乖乖去江南吧。” “为什么?避难吗?”白了她一眼,纵身快步冲到前面挡住前者的去路,费英昂不想再做无畏的争吵,凉凉的自嘲起来:“你当我费英昂这么没意气啊!临危弃友……这是你们的传统吗!” “别胡说……”不悦的簇起眉头,曲洛冰做势想要推开拦路的后者,奈何对方较劲起来,自己几次都没能推动他半步,而她又舍不得用力去推伤费英昂,也只得作罢的乖乖止步在原地与他周旋:“你是个男人,不能和女人相提并论……” “就算我是男人!但我也不是个懦夫!”受不了的大吼一声,费英昂发泄似的抬手,将曲洛冰逼到门框上,牢牢的挥拳桎梏住后者的身形,将对方圈在自己用身体半包围的小圈子里冷冷的威胁道:“我不管你们这里是怎么看的!也不在乎什么男卑女尊的历法,想要我离开你,绝对没门!” 哑口无言的睁大眼睛,被他那突如其来的男子气概震慑到,曲洛冰忘记了反抗,只能嗫嚅着唇迷惘的追问:“为什么……” “可恶!”天生对甜言蜜语感冒的费英昂,就算在这千钧一发,时机成熟的时刻,依然挤不出“喜欢”的字眼来。焦急的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对方仰视自己而微启的朱唇,凝视着对方坚毅而不失女性韵味的脸庞,凝视着那双深沉的令自己沦陷其中的明眸……豁出去的咬了咬牙,费英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垂首,试探性的浅啄上那两扇击碎自己理智的绯红…… “……”震惊的僵硬在原地,直到对方温暖而略微干裂的碰触离开自己的双唇之后,曲洛冰才哑口无言的瞪大眼睛,像是不认识般的重新审视俊颜报赧的前者,许久,慢慢找回了自己微弱的声音,沙哑的问出心中夹杂着不安与喜悦的疑惑:“英昂……在我们西梁……吻一个人的嘴唇……是喜欢的意思……” “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吧!”没有听到期待中的答案,费英昂翻了个白眼,受不了对方的迟钝而低声申吟着回答。把他的不耐烦看在眼里,曲洛冰仿佛是怕他甩袖离开似的,飞快的出手,用大到令人生痛的力道牢牢抓扯住费英昂的衣领,继而又在对方皱眉的表情下急忙松开。古怪的扫了她瞬息万变的神色一眼,费英昂宛如被点醒了似的,瞬间明白了很多!原来……如此啊……不坦率的女人加上只要对象是曲洛冰就坦率不起来的自己,还真是一场最差组合的恋爱啊! “……我不会离开你的。”定定地,他望向她眸子深处那掩藏在坚强下的脆弱。 “……那么……我会保护你的。”深深地,她承诺着以血和生命对他立下的誓言。 门外—— 瞠目结舌的看着进展神速的两人,张着嘴,苏琳半天也没有发出半个音节来!而蹲在她旁边的周雨梅则经验丰富的多了。见到里面的剧情告一段落,她想也不想的拉起还矗立在门缝边的同伴,鬼鬼祟祟的向外溜去!临走,还不忘坏笑着悄然做出自认为权威的评论…… “实在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烂的两句告白了……” 然而,就在她捂住反过味来准备尖叫的苏琳的嘴,满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院子,不被曲洛冰发现的时候,突然,一个传令兵大汗淋漓的由前院冲了过来,没有发现周雨梅手忙脚乱的打着手势,兀自高声喝道:“禀告周将军、苏将军,前方——” “嘘、嘘!你没看到我们!”还想腾出一只手,把不识趣的传令兵的嘴也捂上,但就在周雨梅与不断挣扎的传令兵周旋时,一鼓冷气由她身后吹了过来,是沉下脸来仍掩饰不了幸福感的曲洛冰! “雨梅,阿琳……怎么又是你们!”哭笑不得的甩了属下们的狼狈一眼,心情好的不想与她们多做计较,故意装作不在意地,来者忽略了二人做贼心虚的样子,转头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催促传令兵道:“前方怎么了?说。” “是!前方加急,车硫大军十万集结在关外,意图不轨!” “什么!”闻言,周雨梅率先沉不住气的大叫起来,忘记了刚刚的事情,她转身热血澎湃的向拧起眉心的曲洛冰单膝跪倒,慷慨激昂的吼道:“那群笨蛋!将军!请下令,末将愿请兵十万出关迎战!”默契十足的,在她跪下的同时,苏琳也翻身拜倒:“将军!末将愿意同往!” “……待本将再做安排。”轻咬下唇,曲洛冰挥手阻止了二人的激动,抬眼望了望角落里猫腰溜走的偷听者的身影,明明是稳打稳算的胜仗,可却令她直觉的升出了不祥的预感……难道获得幸福真的是让人不安的因素吗?还是…… 不远处的钦差府里,何惠敏接过下人递上来的凉毛巾,哀哀呼痛着敷上自己被打肿的面颊,而跪在她前面的密探则利用这段时间把自己探到的讯息倾盘托出。仿佛是猜到了眯起眼睛,故作姿态的钦差的想法,密探在报告完后,体贴入微的主动将何惠敏的念头挑明了出来:“恭喜大人了!” “……哦?边疆告急,何喜之有呢?”高深莫测的斜了下属讨好的讪笑一眼,何惠敏不动声色的漠然反驳道,但那冷敷的动作却有了刹那的停滞,似乎在无形中点破了什么玄机。 苞在她身边多日,密探怎会不知道她心中的算计。清了清嗓子,前者挑了挑眉,倾身向前附耳怂恿道:“大人,莫失良机啊!您也知道……这周围的百姓将士,哪个不是姓曲那娘们的心月复!我们来之前早已威逼利诱了多时,结果半点把柄也模不到!照这样下去,无功而返,您不但少不了要背上在朝堂上诬陷忠臣的罪名……王爷那里……也会因大人的失手而蒙羞啊!” “……那么,你是说……” “大人!玄贺城的屯兵加上曲洛冰的部队,少说也有二十万人!对付车硫的十万人马岂非游刃有余。与其把功劳让给那个贱人,不如由大人居中指挥,统帅兵马……” 面对着令自己心动的功勋,以及内心深处对王爷婬威的顾虑,何惠敏虽没有正面接口,但却也没有阻止属下继续说下去:“所以,大人您贵为钦差,干脆利用这场战事,既立了功,又搓了曲洛冰的锐气。况且……只要皇上不再倚重姓曲的女人,她拥兵自重,早晚会被上头铲除的!一举多得啊……大人!” “……也罢。”抚了抚还在发烫的面颊,何惠敏倒吸一口气,恨恨地磨了磨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姓曲的——这可是你自己不识抬举的!哼……” 冷冷的扫了一眼面向自己而坐,满脸阴笑的何惠敏,曲洛冰用眼制止了旁边想冲上去揍人的周雨梅,没有情感起伏的漠然反问:“那么……钦差大人想必很清楚边关的地形布阵了。” 呆了呆,何惠敏没有想到对方被剥夺了统帅之权后,沉默良久所挤出的不是抱怨也不是愤怒,而是这种淡然的令人背脊发寒的冷静。但她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优越感,咳嗽了一声故作高深的回答道:“这是当然,曲将军只要把兵符交出来就可以了。其余诸多烦心事,就不劳曲将军操劳了。”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把曲洛冰隔绝在统帅权限之外! 闻言,前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嫣然一笑,温和如初的轻垂下头,潇洒地随手将滑落胸前的青丝撩拨到背后,不愠不火的摇了摇头:“抱歉,兵符乃皇上御赐,末将不敢轻易出让。” “那么你是想致边关危机于不顾,任玄贺城的将士浴血奋战而不施援手了!你别忘了,本人可是皇上钦点的钦差!”本来还挂在脸上的笑容在曲洛冰话音未落之际就已经挂不住了!狠狠拍打着桌子站起身来,何惠敏紧张而心虚的增大了音量,不等曲洛冰回答就又接口逼迫道:“若不然,皇上养你们这些莽妇是做什么用的!” “……我到更想知道,皇上养你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是做什么用的。”在旁边听到血液逆流的周雨梅,此时聪明的决定在自己气死前拉一个垫背的。很不幸,被她选中的正是集中了所有人怨恨目光的何大钦差。果然不出所料,她的话一出,何惠敏就爆发了…… “你、你、你一个小小氨将!有什么资格跟本钦差说话!” “我又没跟你说话,自言自语行不行。”相对于前者的暴跳如雷,达到目的的后者倚在椅子里,端出了看好戏的戏谑表情。大概也是被何惠敏的行为激怒了,即便是平时最保守的苏琳,这会儿眼睁睁看着同伴以下犯上,所做的不是劝阻,而是迅速关上门窗消灭人证!片刻后,诺大的正厅只剩下了孤立无援的何惠敏,随时准备揍人的周雨梅,八成要做帮凶的苏琳以及背手而立,不予表态的曲洛冰。或者……还有躲在柱子后面自以为没人知道的偷听者——费英昂。 算准何惠敏已经濒临气炸边缘了,曲洛冰挥手阻止了周雨梅的咄咄逼人,转头平静的安抚道:“钦差大人……末将也并非不肯出兵,只是,末将要提醒大人,这玄贺城的十二万屯兵是朝廷以备不时之需的,除非有皇上御赐的金牌为令,不得出兵。您能以钦差身份调用的,也只有末将手中的八万兵马而已。” “……这……”顿了顿,刚想夸口八万兵马足够克敌的时候,何惠敏却突然回忆起了对方二十万大军的数目,不由得底气一弱,海口没有夸出来。见状,曲洛冰抿了抿唇,心知此时再期待争功心切的何惠敏收手是没什么可能了,她所能做的,只有把牺牲降到最低而已!思及此,又一抹没有延伸到眸中的笑容绽开了…… “钦差大人,边境告急,请大人速速下令迎战!末将……熟悉周遭地形,愿以参将身份,随大人共同赶赴沙场!”闭起眼睛,藏去无可奈何的疲惫之意。曲洛冰咬了咬牙,恭手为礼,向何惠敏深深鞠下一躬! “将军!” “大人!” 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周雨梅吼得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而苏琳更是在第一时间冲上前来挡在曲洛冰前面,怨毒的白了一眼刹那间恢复了洋洋得意的何惠敏,回头放开声音对心目中唯一的上司苦口婆心的劝阻道:“将军!我们用不着迁就这种人!她想送死,就自己去吧!” “阿琳,退下。”皱起月眉,不失优雅的挥开忠心耿耿的属下,曲洛冰对何惠敏微微颔首,表示说过的话奏效后,不顾两名不副将的抗议,回身大步离开气氛凝滞到让人近乎窒息的正厅!经过柱子时,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开口催促一下还躲在其后的费英昂:“看够了的话,跟我来吧……” “……你早知道我在了?”讶然的定了定神,费英昂模模鼻子从柱子后面乖乖的绕了出来,懊恼的嘟囔道。苦笑着放柔了注视着对方时的眼神,曲洛冰缓缓褪去脸上的寒霜,淡淡的调笑起来:“……大概也只有你自己还以为没人知道……” “……”认输的耸了耸肩膀,费英昂望了望前厅似乎因赌气而不愿回头的周雨梅和苏琳,转身快步跟在曲洛冰后面。 越来越快的脚步,似乎是要逃避什么,曲洛冰没有期待费英昂能够懂得,但她私心的需要背后那亦步亦随的身影。其实……就算自己一个人也无所谓,就算无人喝彩也无所谓。她做的是西梁国的守将,不是传说里的英雄……可是……她却不想让后面的这个人不耻自己的低首侍人。她……不想让自己的男人,把自己当成一个懦妇。所以,她止步,没有回头…… “……会看不起我吗?” “……”仔细的由侧面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终于让费英昂发现了曲洛冰钻牛角尖的可爱之处,后者不由得哑然失笑,试探性的搂住那柔韧的蛮腰,见曲洛冰震了震后没有排斥,便顺便将头也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为什么我要看不起你?……你为了不让兵士们牺牲在那个白痴钦差的瞎指挥中,不惜屈居人下,我认为,你做的很好。” “……是吗……”并没有期待,却早就知道这个男人会这么说。曲洛冰释然的松懈了浑身绷紧的力道,第一次,有了把身躯的重量分担给他人的依赖心理。她想告诉自己,这种依赖是毒素,是会打消她大女人的豪情壮志的毒,是会侵蚀她坚强意志的毒,是会让她沦陷的毒……但想了那么多,等拒绝的言辞逸到唇间时,却自动自发的化成了浅浅一笑。 不是炽热的火焰,不是猛烈的高温,融化寒冰的,是持续不断的温暖…… 她早知道了,只是不想承认。 她早就沦陷了,又何必挣扎呢…… “……这样啊……你原来懂得……” “不要小看本少爷的智商!会不懂你那么明显的心思的家伙,除了你那两个笨副将外,也就只剩脑子里进水了的白痴钦差了!”不满的加紧搂抱的力道,像是要确认对方的存在般,费英昂桎梏住曲洛冰因觉得别扭而起的挣扎:“……那么,我的心思呢?你猜到没有?” “唉……”经他提醒,前者的眉又锁了起来。几乎不抱希望的,她回首:“能不能不带你去呢?” “免谈!” “……很危险的,你是男人,沙场不是你待的地方。” “……先不讨论男女问题。如果不带我的话,你信不信我自己会偷偷跟着去!” “……”沉吟了片刻,有人投降了:“……我信。” “那就决定了,我跟你去!”又能陪在心上人身边,又能实践新的战术,费英昂兴奋的恨不得抱起对方转圈圈,但不想沦落到被男人抱起的丢脸境地,曲洛冰暗中使力,硬是让后者没能抱起来。 轻描淡写的从费英昂的怀里拧出身来,揉了揉眉头,曲洛冰刚刚想习惯性的补充几句要对方小心谨慎的唠叨,却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似的,坏坏一笑:“……算了,提醒你也是对牛弹琴。” “莫名其妙的说人坏话做什么?!”被她突如其来的言语弄糊涂,费英昂挑高剑眉正准备抗议,唇间却突然印上一抹温润,把他接下来的声音简化成了有几分懊恼,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有几分幸福的……叹息…… “反正……我会保护你的……英昂……” 走廊的柱子后面—— “那个死男人竟然说我们两是笨蛋!”由躲着的角落里探出头来,边扫了一眼前面非礼勿视的镜头,周雨梅边把还想看下去的苏琳毫不留情的拽回来,小声在对方耳畔抱怨道:“哼哼……刚刚不知道是哪个笨蛋躲在柱子后面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 “喂,我们现在不是也……”抬头白了她一眼,苏琳不满的压低声音想要反驳,但快她一步打消周雨梅嚣张讪笑的,是猛地在两人头顶响起的熟悉的声音—— “你们两个笨蛋躲在这里以为本将没有发现吗。” “……”得意忘形的靠在故意扳起面孔的曲洛冰背上,费英昂毫不同情的向柱子旁边完全石化的两名笨蛋附增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补充道:“洛冰啊,估计是她们两位平日过于操劳了,以至于大脑停转。依我看……这回出兵就放她们两位一个长假吧。” “……也好。”余光在后者的眼中读出了另有下文的含意,曲洛冰没有迟疑的点头,附和了费英昂的提议。而当周雨梅和苏琳听到她将不带自己二人出战时,纷纷露出了比削一百筐土豆还凄凉的表情! “将军……我知错了……您要给我将功折罪的机会啊!” “将军!那个全是雨梅的主意!请您至少要让末将随侍前后啊!” “将军!带我们去吧……我们愿意打头阵!” “将军!不要丢下我们……炊士班还有八十多筐土豆需要人削啊!” “将军——” 伴随着二人的悲鸣,曲洛冰回首和费英昂相视一笑,后者眨眨眼,拉起前者的手,头也不回的稳步离开。反正,他们另有任务给那两个家伙。现在……就不阻止这两个偷窥狂的自我反省了……不过,也不指望她们能吸取教训就是了…… “将军——你不能听信男人的馋言啊!……难道将军也对枕边风没折?” “我早就说过,那男人早晚会媚惑将军的!” “……英昂,你笑那么阴险做什么?”谨慎的扫了身边男人抽搐的嘴角一眼,曲洛冰不安的轻声问出口。但担忧的眼神却是望向后面两个不知好歹的属下的…… “……没什么。”磨着牙,费英昂没好气的回答:“只是在考虑,扫一个月厕所和剁三个月洋葱,哪种惩罚更没人性一些……哼哼。” 第七章 “这明显就是陷阱啊——”不敢置信的瞪圆眼睛,费英昂谨慎的扫视了面前沉默不语的曲洛冰半晌,在确认对方没有大脑短路的迹象后,继续抗议的指着摊在桌上的地图大吼道:“虽然说车硫军是被你打退了,但是她们撤退的路线却很离奇,明明可以直接退到纳兰城里接受补给的,为什么要绕一圈走栖凤山这条险道呢?!” 定定的望着费英昂因义愤填膺而涨红的俊颜,曲洛冰对于前者的质问只是淡淡的垂下眼帘,漠然置之的轻声回应:“是为了把我们诱到早已设有埋伏的地方一网打尽。” 被她轻描淡写的口气刺激到,费英昂狠狠的握拳砸向无辜的案几,一声光用听就知道会很痛的巨响后,军帐又回归到死一般的寂静中去。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理智,尽可能平静的把堆积在心头的不满陈述出来:“……你很清楚结果,那又何苦要挥师追击?!穷寇莫追是兵家的常识吧!何况……你又不是那种为了争功赶尽杀绝的人……”顿了顿,似乎从自己不经意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某种讯息,费英昂抬眼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曲洛冰古井不波的表情,试探的追问:“……这个馊主意,应该是那位何大钦差想出来的吧?!” “……男人不要过问那么多,你只要乖乖回到玄贺城就可以了。”冷漠的回瞪着前者,后者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但额角绷起的青筋多少暴露出她被点中了顾虑的不悦。 “你要对那个混蛋钦差惟命是从到什么地步?!她抢了你冲锋陷阵,运筹帷幄的所赢来的所有功绩还不够吗?!现在为了给她的光荣榜上多添一笔,你要拿自己的命去给人家铺路吗?!曲洛冰——你————”恨铁不成钢的咆哮出口,费英昂恨不能冲上去把后者摇醒,但是在他所有激动的举措出台前,一声冷冷的喝令制止了将要发生的一切,也顺利的将费英昂那颗燃烧着的炽热的心,急速冷却…… “……这种事情,你们男人是不会懂的,你只要学会被保护就可以了。” “……曲洛冰……”摇了摇头,费英昂想告诉自己刚刚那句沙文猪主义的话不是由面前冷艳的女子口中说出来的,但曲洛冰趋于冻结的双眸,却连自我欺骗的机会都不给他!有没有稿错,他堂堂一个男子汉,都已经学会屈尊纡贵的去配合对方的心情了,她一个女人竟然还敢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摆脸色看?!难道是自己太宠她了,顺从得令对方忘记自己还会发火的事实?女人……果然难养也啊…… “……我要求你道歉。”默默地直起腰板,用高了半头多的身高无形的压迫着对方,费英昂磨着牙一字一顿的命令道。因为对方是曲洛冰,所以他在气得拂袖而去前,愿意隐忍怒火再给对方一个解决的机会。因为是她……所以自己不能负气而走得那么潇洒。 然而……曲洛冰似乎不打算接受这个由男人发出的吩咐。皱起两道姣好的眉,她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知是在平息胸中激荡的何种情怀:“不要任性了。英昂,我现在是将军,要号令全军,再这样由着你一个男人胡闹,会动摇士气的。” “亏你记得自己还是个将军。”嗤笑了一下,费英昂再也无法忍受和对方彼此继续着言语的伤害了,所以他逃难似的转身向帐门大步走去:“那么……希望你不要再让何惠敏的愚蠢来引导全军走向坟墓了!” “她是钦差——身为将军我不可能违背军令的……”凝望着自己一手造成的离去,曲洛冰本来该安心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前者萧瑟的背影……给了自己不会归来的错觉。于是她害怕了……可是已经故意气走对方的自己,又如何伸手把不肯回头的身影拉回来呢?只是想解释,告诉他自己的无可奈何…… “我是男人……身为女人你又何必在乎我的感受呢?何必解释?像你这种愚忠的人是最适合作英雄的了,既然要成就你的千秋载誉……那么就必须斩断我这条坏事的情丝吧?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会走。”就在左手撩起帐帘,右脚跨出帐外的那一刹那间,费英昂突然回头了,用坚定得犹如磐石的口吻,静静地宣布不容置疑的决定:“会走……但是要在你打赢回朝之后。” “……英昂……”想要在无法避免的厄运降临前,自私的把心爱的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但曲洛冰的预谋又失败了。张开嘴,想要呼唤却沙哑的发不出声音。她算准了他自尊心的强烈,也算准了他个性的强硬,只是在她的计划中……她没有考虑……他对自己的爱,究竟有多么深沉…… “什么跟什么嘛!”愤懑的抬脚踢开挡路的石子,费英昂像个无处喧嚣怒火的孩子般,用拳头捶打着粗壮的树干,仿佛只有的痛苦可以稍微缓解他心头的疼痛。暗暗发誓此番事了后,自己一定要离开她游走四方,去寻找失散的伙伴和发掘回现代的方式,可是当他那无意识扣紧胸襟的手指触模到怀里小心翼翼呵护着的玉镯时,再一次地……他沉默了……而后叹息…… 在计较男性尊严的同时又舍不得这玉质的温存,这又算什么呢…… 十月二十五日,西梁军十万兵马被困栖凤山,出路尽被车硫伏兵占领。当日下午未时,曲洛冰率兵遁入栖凤山云隐谷,暂时躲避开车硫军的围攻,但已在遁逃过程中损失了五千人马…… 云隐谷内…… 漠然的听着部下报上来的伤亡人数,曲洛冰冷若冰霜的容颜上捕捉不到情绪的起伏,只有她那不断收缩的漆黑的瞳仁,隐隐约约泄露出心中近乎爆发的愤慨!挥挥手,阻止了部下们激动的言辞,曲洛冰转身,一步一跺的迈入了随军的何惠敏帐中。 正和亲信商议的后者,在发现对方忽略礼节的不请自来后,还没褪去伧惶的脸上硬是挤出胸有成竹的表情,故作沉着的先声夺人道:“曲将军,善闯钦差帐篷,你这军中还有没有规矩了?!” 冷冷的回瞪着她,许久,曲洛冰才召回自己的冷静,压下胸中澎湃的暗潮,她缓缓地,沉痛地低下头去:“……末将恳请钦差大人即刻下令,全军余部撤回玄贺城!” “要我说几次你才明白!没有取得胜利前,我是不会撤兵的!”皱起眉头,嫌恶地白了曲洛冰的严肃一眼,何惠敏在得到亲信的目光暗示后,慷慨激昂的起身,大声的拒绝了前者自行军来的第十二次劝柬,丝毫没有在意对方紧咬住下唇,浑身轻颤而出的危险意味。 “……但是,云隐谷虽然易守难攻,我们被围困在内,粮食补给根本无法取得,僵持下去,损失会更大,甚至……全军覆没啊!请钦差大人以大局为重,下令撤兵!”不肯放弃地,曲洛冰再一次抬起头,目光如炬的望向在性命和权势间左右摇摆的钦差。无数手下惨死在敌方箭雨时的悲鸣涌入耳际,使她在窒息间,快要忍不住把内心紧守的秘密吐露出来!可是……自嘲的轻哼一声,在这种间隙四伏得战场,战术的保密是成功的关键,如果她说出来,那五千的姐妹牺牲得会更加不值得! “……那、那么就全军迎击车硫军不就好了?!”被她慎重的语气刺激到,何惠敏反对的口吻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可是既没有完成王爷的秘令,又没有取得将功折罪的成果,就这样落荒而逃……她实在不肯甘心啊! “敌军占领出山位置的地利,又养精蓄锐,若以我们的疲劳之师攻之,无疑于以卵击石!”快速打断何惠敏不切实际的幻想,曲洛冰深深吸入一口山谷内的潮气,仿佛是被千斤的重担压迫着似的,她挺得笔直的双膝,为了责任二字,弯曲了…… “末将恳请钦差大人撤兵——”重重得跪倒在地!明明是轻盈的身躯,却给了在场的人泰山崩摧的震撼!这就是那个曲洛冰吗?那个担任京城守备司时,不肯违背规矩为迟到的王爷打开城门的女人?就是她吗?那个宁肯放弃肥缺到边疆守城,也不愿低头为自己没有做错的事情道歉的女人?这就是她吗?这个此时跪倒在冰冷的地上,深深得垂下头去,脸色刹白的女人?! “……不……不能撤兵……”想要挂出胜利者的凉笑,却被面前那股无形的压力逼得难以畅快呼吸。何惠敏被吓到了,不是被傲立在面前的曲大将军,而是被跪在面前的名叫曲洛冰的女人吓到了,一路寒到了骨髓里,仿佛连血液也结成了冰。不敢再接触那双要把人吞噬进去的皓眸,何惠敏逃难似的躲到了亲信的背后,挥手驱赶还僵硬在地的曲烙冰:“走!不要再提这个不可能的要求了!走啊——!” “……末将……明白了。”悲哀的扫了何惠敏的恐惧一眼,叹息的摇了摇头,曲洛冰直起腰,绷紧身躯,潇洒回身,不再回头的离开了军帐。等在外面的费英昂见状,不抱希望的轻声询问:“是不是不答应?” “……嗯。”疲惫的点了点头,曲洛冰本能的在这个男人面前卸下了傲气的伪装。 “军粮还剩三天不到的份了……如果再拖延,一切都来不及了,必须冲出重围去。”定了定神,掩饰下失望的目光,费英昂心算了片刻后,不容反驳的提醒道,似乎在催促对方早已安排好的某项动作。沉默了一下,曲洛冰握紧腰间配剑,掌心的粗糙磨挲着那金属的光滑,一股凉意蓦然袭来,让她禁不住要出声确认身边的温暖:“……英昂……我是不是很卑鄙?明明是我没有极力反对……才有了这次出兵的……” “你认为的自己反对会有效果吗?”白了她的自责一眼,费英昂不急不缓的反问道。 “可是……出兵前你不是警告过我……”抬起头,虽然不愿意对方回忆起那时候的不愉快,但曲洛冰还是实事求是的提醒道。她的话,换来了后者耸肩的不以为然:“我后来有想过了,你又不是笨蛋!我能想到的后果你自然也能料想到。答应出兵……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因为你不是个会拿兵士的性命开玩笑的人哦!”顿了顿,费英昂怕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意般,在唇间漾开信赖的笑容:“……我是相信你的,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怀疑的……洛冰。” “英昂……其实我……”快要被那接踵而来的温柔冲垮了防线,曲洛冰握紧剑柄,心中的计划就要倾斜而出了!但后者却洞悉了她的犹豫,缓缓地摆了摆手:“不要说。洛冰……你还不清楚我的底细,也不能确定我是否是间隙。所以你刚开始决定不告诉我是正确的,这是你身为一个将军应该割舍的私情。” “可是……” “好啦!用你们的话说,就是不要像个男人似的扭扭捏捏了!”拼着脸部抽劲讲出一个自己笑不出来的笑话后,费英昂鼓励的笑了笑,示意了一下何惠敏的帐子:“去吧。自古为成大事,不拘小节。我们是将在外……君令有可不从……” “……英昂。”呼唤间,曲洛冰已镇定心神,抖手祭出腰间宝剑,她早已不见了先前畏首畏尾的重重顾虑,而是像一只月兑缰的俊马般,浑身散发出要荡平前路一切阻碍向前奔驰的魄力!虽然将士们都是自己的旧部,自己令下没人会不从。但与其全军抗旨,不如她一人犯上!若何惠敏固执己见,那么她就要杀钦差,夺令牌了! 三分钟后…… 哭笑不得的手捧令牌走出帐子,曲洛冰抬眼,正好对上费英昂早有预料的奸笑,哑然地抿抿薄唇,半是埋怨半是安心地,她开口:“你料到她会乖乖奉上令牌了吧?所以才怂恿我提着把剑进去……” “难道你认为那种脸上清晰写明贪生怕死四字的人,会拒绝吗?”从坐着土丘上一跃而下,费英昂想要伸手接过对方沉重的剑,却被后者巧妙的躲闪开了。仿佛是不欣赏男人碰触兵器,曲洛冰迅速回剑入鞘,引开了话题:“那么……我这就去集合兵马,明日黎明前,由敌人把守最薄弱的葫芦口突围。” “嗯……”赞赏的点点头,费英昂环臂抱胸,目送那道高佻优美的身形消失在眼帘。就在他为几天前两人幼稚的争吵而自嘲时,突然,一个传令兵冲了上来,焦急的挡住他的去路:“费公子!您看到我们将军了吗?!”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从对方的表情上直觉出不妙,费英昂在迟疑了一秒钟后,改变了本来要说的话:“……将军现在……呃……在忙一些私事,她说如果有急事就由我传达。” 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女传令兵虽然不想由一个男人去传达军情,可严峻的事态却不容她犹豫了!咽了口口水,女兵摇指西北侧的葫芦口,低声急促的回答:“大事不妙……敌军不知为什么,突然改变策略,向葫芦口增兵了!” “什么?!”失声叫出口,没有想到唯一的出路就这样被封死了!费英昂边诅咒突然改变主意的敌人,边在脑中飞速思考解决的方法!如果敌军向西北方最难走的葫芦口集结……那么代表她们料到西梁军会以逆向思维走一般人不会选择的险道了!那么……不如再逆向思维的基础上再次逆向思维……改走现在应该是防备最松散的跃马道!只要能出了云隐谷这个大盆地,一切都会简单许多了吧…… 可是……跃马道离葫芦口只有四十里的距离,就算敌人在他们出发了之后才折回来,他们也没把握可以在被追上前顺利逃出云隐谷!唉……前两天还感激多亏云隐谷的地形救了他们……现在却要怨恨起它来了…… 只要能拖延足够的时间……就能至少保存八成的余兵了吧……只要时间……再长一点……再长一点……他的女人就可以安全了…… “……我明白了,我会去通知将军的。”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保护欲的发酵下成形了,费英昂咬紧下唇,划开一抹让人心脏没来由的抽紧的微笑,温和的挥退传令兵。似乎是为了安慰对方的焦虑,也似乎是在预言什么,他淡淡地接口:“放心吧……没问题的……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凌晨,将军帐内—— 束好战袍的最后一根带子,曲洛冰把银枪和宝剑配带好,转头担忧的望着从傍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坐在角落里的费英昂。因对方脸上时而皱眉时而苦笑的表情而担心,在确认部署完毕后,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英昂?你怕了吗?” “……嗯,我怕。”出乎意料地,这一回,费英昂不但没有对这个有点看不起他的疑问生气,反而非常坦诚得点了头。他的直率反到叫曲洛冰找不到接口的话来了。簇起秀眉,前者单膝跪在他面前,轻柔地用手抬起他的下颌仔细观察道:“脸色好白……你担心我们会出不去吗?” “……不,不是我们。” “嗯?”帐外突如其来的一阵喧哗令曲洛冰没有听清楚费英昂话中有话的暗示,正当她想起身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股力量突然拉住她的衣角,迫使她回身。 瞪大眼睛,在昏暗里,费英昂的虎目亮得犹如在夜最深沉的那一刻启明的天狼星! “葫芦口被重兵围守了。”平静地,费英昂丢下了会令对方爆炸的讯息。 “什么?!”果然不出所料,听到他的话,曲洛冰的瞳孔迅速收缩! “所以……跃马道才是你突围的最好路线。”站起身来,费英昂轻扶着后者的肩,手指灵巧的解开了她披着的雪白披风…… “可是……跃马道离葫芦口太近,她们会立刻发现的!”被对方唇间坚定的笑容弄糊涂了,曲洛冰锁紧双眉,不安的叹息起来。 “她们……不会立刻发现的。”仿若梦呓般在曲洛冰耳际呢喃完后,费英昂猛地出手,一把撩走后者的披风,帅气的抖手,披风在空中展开优美的平面,飘逸的落在了前者的肩上! “英昂?!你要做什么?!”惊讶的看着在他的招呼下冲进来的一群手下,在肩膀被众人牢牢架住时,曲洛冰才敢肯定自己的怀疑!睁大眼睛,目光尽碎地,她吼:“不要去——英昂——不要是你——” 叹笑着转身,费英昂出帐,有些笨拙得跨上曲洛冰的白马,在扬鞭时回眸,因为不知面对疯狂的爱人时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微笑。 “……抱歉,一定要是我。因为在我的家乡,自己喜欢的女人是要自己来保护的!”手起,鞭落!马蹄刨踢,尘土飞扬!率领着插满火把的二百人,费英昂带队冲向了葫芦口!漆黑的夜色里……山影朦胧了……只有那燃烧着的红光,像是要灼伤谁的灵魂似的,跳跃着,向前移动! “将军?将军?!”担忧得望着仿佛被瞬间抽干力气,木然原地的曲洛冰,几个手下小心翼翼的呼唤道。恍若隔世般,曲洛冰定了定神,用自己也不相信的镇定,冷冷回答:“全军上马,掐灭火烛,全力冲围——跃马道!” 移回目光,她就如同没有看见那山上的火光似的,转身走入队伍中央!就如同……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就如同……她什么都没有失去了一样…… 无法理解上一秒还痛不欲生的将军,下一刻就可以振奋精神指挥大军,在佩服之余,不知是哪个手下,此时小声感慨了一句:“果然……不过是个男人罢了……” 葫芦口—— 当第一支箭夹风擦过自己的发梢时,费英昂最先的冲动是大笑!晒然的笑,纵情的笑,笑得仿佛自己是天地间最笨的人,不过现在见到了比自己还愚蠢的家伙!计划成功,敌军把自己当成了曲洛冰挥师而来。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相信,暂时,暂时也好,他的女人安全了呢?朗笑着,不是不怕死亡,不是不厌恶杀戮。他费英昂是个胆大的男人也好,是个胆小如鼠的男人也好,比起死亡,他怕的是失去自己心爱的女人…… 血,是谁的?此刻飞溅着,铺天盖地的挥洒着令人目眩的色彩! 是敌人的?是部下的?还是自己的?连痛都已经麻木了……叫他又拿什么去感觉、去分辨?!是谁的都无所谓!只要他知道——不是她的……就够了! “等等——”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敌军里咆哮而起,而费英昂则在分神的刹那被拽下了白马,跌在死人堆上!艰难的抬手,抹去面颊上遮挡了视线的腥臭,他寻声望去,看到的是朱丽华发现上当后扭曲的怒颜! “上当了!这个人不是曲洛冰!可恶!全军调转马头,全力追击跃马道——!”气得浑身颤抖着吼完,朱丽华双目尽赤,不敢相信自己被愚弄了,而且是被一个男人!扬起鞭,毫不怜惜的狠狠抽向扑倒在死尸间的费英昂,满意的看着对方因剧痛而无声的张大嘴,收起卷起皮肉沾染血迹的鞭子,她策马,率先领着醍醐灌顶的车硫军向不远处的跃马道冲了过去!丢下匍匐在地生死不明的费英昂,仿佛对方不过是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不值得驻足…… “咳咳咳咳——”五脏六腑痛的纠结在了一起,费英昂隐隐约约听到马蹄声远了,想要抬头确认,但即便这小小的挣扎,也引发了肺部撕裂般的灼伤!真是的……死都不能给人一个痛快吗?!留着他这一口气……实在是太残忍了啊…… 明明无法再见到她了……却还要用漫长的煎熬来磨灭自己坚定的意志吗?!谁都好,现在补自己一刀吧!如果拖延久了,他怕自己会悔恨……会悔恨自己的冲动……会悔恨自己抛弃整片森林,只为了其中一柱孤傲秀立的楠木……他不要后悔。既然爱了,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 第八章 “曲洛冰——站住!”黄埃弥漫,东天启明。初升的骄阳将大地笼上火焰般的辉煌,晨光追随着一前一后的两队人马,像是在见证这茫茫草海上的一番凝结了无数生死的追逐!没有人停步,不论后面的朱丽华如何叫骂,曲洛冰都置若罔闻。她只是策马,再策马!仿佛宝驹月兑兔般的驰骋也无法宣泄自己内心的焦急!而就在朱丽华率领的车硫军在栖凤谷外半里之地撵上西梁余部的瞬间,她却猛地勒马,马人立而起,风撩动不羁的青丝—— “曲洛冰,你哪里逃——”见状,朱丽华窃喜的划开冷笑,但她的笑容却僵硬在了下一秒!轻轻地,稳稳地,胸有成竹地,曲洛冰举起右手,背对朝阳,银色的甲胄发射着刺目的光晕,此时此刻,谁也无法捕捉到她凝结着寒霜的冷艳娇颜上浮现的是何种神情,也许是庄重,也许是漠然,更也许,是一丝淡淡地怜悯……怜悯一个在胜利的狂喜中跌入失败的对手! 朱丽华的叫骂声凝滞了。在看到曲洛冰身后的山丘上那无数泛着寒光的箭锋时,一切都沉默了,再没有哪怕是呼吸的粗重声。呆呆的望着完全见不到喜悦之色的仇敌,朱丽华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她确实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犹如一个傻瓜。曲洛冰没有失败,更没有被困,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她自以为聪明的骗局罢了!是的……她早该清楚的……即使西梁国的钦差再怎么糊涂,她的对手,从一开始就应该只有曲洛冰而已!这个无力抵抗顽固愚蠢的钦差,却又冥冥中掌握了所有的女人——她的敌人! “哈哈哈哈哈哈——”潇洒地仰面大笑,好像现在失败的是对方似的,朱丽华高傲地瞥了默立在晨风中,衣袂翻飞的曲洛冰一眼,爽快的抽出腰间配剑:“好你个曲洛冰!本帅被你耍得好苦啊!狠!牺牲掉自己的情人以及百余死士换来如此偷天换日的陷阱,就算中计,我也毫无怨言了!算你狠!来吧!有本事,就靠你自己来取我朱丽华的项上人头……” 她豪情满怀的发言正慷慨激昂到一半,突然,立在面前的人影微晃,不等她反应过来,曲洛冰的宝马就如月兑兔般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足足哑然了半晌,朱丽华才咆哮着被苏琳帅领的伏兵团团围住!斜了一眼歇斯底律的敌人,周雨梅难得和自己最痛恨的人保持了一致的想法:“将军!你要去哪里?!”胜利在即,她们牺牲了那么多才换来的今日,曲洛冰为什么却不假思索的冲向最危险的,应该已一无所有的后方?!懊不会这只猪刚刚说的是真的…… “将军!不要意气用事了!那个男人……已经救不回来了啊!”苏琳的巴掌在金戈铁马的伴奏声中击中周雨梅的左颊,像是在抗议她的残忍,又像是嘲笑连现实都不敢去直面的自己!哀模着家乡的心上人系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那粗糙的质感刺激了苏琳本就不够坚硬的内心。花心如周雨梅可能会迷惑,但难道她自己还不懂得吗?!失去所执爱的那个人……究竟是何种滋味!所以她坚定地昂起手臂,没有疑惑的俯视着疯狂的朱丽华,冷冷地启唇,吐出没有音调的两个字,决定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放箭——” 不要阻止了,不要挽留了……让那个人去吧……去到她心爱的男人的身边……月兑去了战甲的将军,那个叫曲洛冰的英雄,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见阎王……哈哈……会被那群臭小子笑死吧……”自嘲的裂嘴一笑,费英昂被自己的举动牵痛了伤口,皱紧眉头,他将身体尽可能的蜷缩起来,但依然派遣不了浑身的剧痛!天下最毒妇人心啊……那个朱丽华明知自己身上有血口,活不了多久,还故意不肯给自己一个痛快……偏偏要他不光彩的垂死挣扎下去,等待不可能到来的奇迹…… 太残忍了啊…… 突然!就在费英昂辗转扭动身体的瞬间,剧烈的折腾使得原先被小心收藏在胸口里的物品掉了出来,在被血浸红的地面清脆的跳动着滚落在他的手边。翠绿色的光晕提醒着后者,它所代表的那份浓得如玉质般的情谊…… “……洛冰……”要死了,身体快要裂了似的痛!但为什么,他会觉得幸福呢…… 微微眯起眼睛,费英昂艰难地伸长手臂,但就在指尖碰到那带着自己体温的光滑的刹那!一股天地间混合而起的力量席卷而来,迅速拉动他瘫倒在地的身体,向着不知名的黑暗——是那股把他该死的拖到这个鬼地方来的神秘力量—— 太俗了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自己快要断气的最后关头出现,又不是拍三流的言情剧!咬紧牙关,虽然知道没道理,可费英昂还是本能的把错误怪罪到蔺寒这只铁公鸡的头上!要不是惜钱胜命的对方租了架该被解体的破飞机,那么他现在也不会浑身浴血,半死不活的倒在这里了!还被奇怪的女人用对待女人的方式对待、还打了几场痛快淋漓的血仗!这一切恶梦般的事情,终于要结束了吗?! 喘息着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包围,费英昂淡淡地苦笑了一下。也该结束了呢!毕竟……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也无法想象在这个女尊男卑的扭曲世界里生活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回去……是自己最好的结局不是吗?去他自己的世界里,找个温柔贤惠,小鸟依人的女孩,听着她嗲嗲地向自己撒娇,展开手臂把柔弱的她抱在怀里呵护着…… 那样……才是自己应该过的生活不是吗…… 然而…… 余光瞥到被抛落在地面上,孤零零的迎着朝阳,泛起无瑕的光芒的翠玉,一瞬间,费英昂的呼吸停滞了!比身体更强烈的痛袭上了他的心脏,像是在抗议他刻意要忽略的某种情感似的,一浪浪冲向自己的胸膛!他在犹豫什么啊!那个玉镯,不正正是自己堂堂男子汉被羞辱的证据吗?!不正是他最厌恶最嫌弃的东西吗?!不就是…… “可恶——”至少、至少在离开前,让他带走那个镯子!体内燃烧起比求生还要疯狂的力量,费英昂拼命的伸长手臂,边抗拒着要带走自己的力量边抓向玉镯:“可恶——我只要带上那个而已——再等等——”为什么非要带走自己讨厌的东西呢?为什么他一个男人,要为女人家的首饰歇斯底律呢?为什么——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了!那个玉镯,再怎么不合时宜,也是那个人、那个人送给自己的礼物!第一份礼物,唯一的礼物……那是他爱过的证据—— “还差一点……”明显的觉察到牵引自己的力量在减弱,费英昂不是不怕自己这一挣扎,可能就会死在异乡再也回不去了!可即便如此,他也不甘心放弃近在咫尺的玉镯!回去活也好,留下死也罢……说他为了个女人送的东西因小失大也无所谓啦!谁叫他天生就不是做英雄的料……爱了,就死心塌地了呢…… “够、够到了——”随着费英昂的欢呼声响起,那股收缩中的力量也消失了!仿佛是在手指不顾一切的触模到玉镯的那一秒,上苍就替他做出了决定似的。他应该留下来……因为…… “英昂——”马踢声踏着催促的节奏飞奔而至,一声响彻云霄的嘶鸣后,曲洛冰的马儿人立而起,在费英昂的前方刨蹬前蹄,接着炫耀似的喷出两股粗气,稳稳的立在了阳光的照耀下,映衬着主人辉煌的银甲!第一次,费英昂看见这个冷静的女人气喘嘘嘘,想要哭又想要笑的滑稽表情。可他没有笑,因为这个表情太美了…… 犹如自己全部的苦痛都在曲洛冰动容的呼唤声中得到了净化似的,他伸出手臂,她跃下马背,紧紧地,拥抱在了晨曦照耀沙场的同时—— 牢牢地扣紧对方失血而虚弱的伟岸躯体,曲洛冰落泪了。 死死地抱住对方随颤栗而抖动的银甲,费英昂欣慰地叹息了。 “女人是不该流泪的……”许久,曲洛冰有些尖锐的嗓音轻轻地嗫嚅起来,风霜吹打的面颊升起粉红的色泽。而费英昂也不甘示弱的撇着嘴角,戏谑的讽刺道:“男人是不该婆婆妈妈的……”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几秒钟后,他笑了,她也笑了,笑自己,也笑对方,更笑这沙场的残骸们,竟然比活着的人识趣,一声也没有打搅…… “我是不是该立刻咽气,来衬托一下你这位大英雄的悲壮呢?”呛咳了几声,当事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凄惨的现状。惊慌的神情闪过曲洛冰坚定的双眸,几乎是责骂般,她大声的驳回费英昂的提议:“不许!傍我撑下去——我立刻带你去找大夫——你必须给我撑下去!不许死——不要在我找到你之后,再让我失去——求你……” “痛痛痛痛——”冷不防被抱得那么用力,费英昂抽动剑眉,忙不迭的呼起来:“女英雄!你要不想我死的话,拜托轻一点好不好——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个痛快呢……” “我哪算什么英雄……统领全军,却为了一个你,在最后舍弃责任……” “你还要不满?!那我呢?!堂堂男子汉,为了个女人家用的玩意儿,差点丧命!”听到曲洛冰的抗议,费英昂板起面孔,示威似的举起手里晶莹剔透又玉质深沉的翠镯。在看到那熟悉的物品的时候,他不用多说,对方业已明白了。 原来这个男人没有丢掉它,她的心意,他从一开始就小心翼翼的保存着,珍惜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英雄气短就英雄气短吧——”放弃地叹息着,曲洛冰疲惫又安祥的垂首,默默地吻上费英昂泛紫的双唇,许下了她的誓言。顿了一下,没料到不经意间主导地位又被对方夺去了,后者有些懊恼的皱皱眉头,接着,妥协地回吻而去—— 英雄气短就英雄气短吧…… 反正只要儿女情长,也就足以他今生……无怨无悔了吧…… 尾声 “英昂,你真的要和那个大女人主义者去讨伐叛军吗?”饶有兴趣的倚在太师椅上,学生会长把皇夫的架势摆得惟妙惟肖,只差长出一条狐狸尾巴来衬托了!见状,费英昂压抑着想要扁人的冲动,咬牙切齿的反问道:“废话!还不都是你给女帝吹枕边风?!叫她派我们家洛冰帅三军讨伐王爷余党的?!现在还好意思来问我!” “……哎呀呀~我也是看你闲得发慌嘛~好心帮你解闷,你还来怪我?”无辜地眨眨眼睛,学生会长接过秘书长递上的香茗,一脸死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幸灾乐祸模样。懒得和他周旋了,费英昂气冲冲的拧身,头也不回的准备昂首阔步离开这个让自己血压升高的地方,却被蔺寒敲打着算盘拦住了去路:“喂,你这次出征要路过姜邺城吧?那里盛产的丝绸很有名,帮我捎五千匹,可以转手卖个好价钱……” “喂——你有没有搞清楚,我是去打仗,不是去替你拉货——”头痛地白了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庞一眼,费英昂不满地提醒后者,可惜…… “对啊!我怎么忘了!姜邺的胭脂可好用啦,不亚于咱们那边的深层滋养面膜,你去给我捎二十斤,我备用。”谭夕月在蔺寒的提醒下想到了什么,雀跃的蹭了上来,完全不顾费英昂的僵硬。 “我再重申一遍!我是去打仗的、打仗——你们明不明白!” “那个……不麻烦你的话,能不能顺便捎几斤奎草?那个只有姜邺才种得出来。”犹豫不决地,秘书长温柔地询问道。 “连你也来凑热闹——”费英昂吐血。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嘛~皇宫里什么都不缺,英昂啊~你就给我带些土产回来吧!”笑眯眯的摆摆手,学生会长气死人不偿命的补充道。 “我是去打仗的——不是去赶集——你们几个——”理智终于烧短路了,费英昂顾不得这群伙伴们夫凭妻贵的身份,干脆利落的一拳一个修理了起来…… 刹时,清雅贵气的小楼被几个大男孩打闹的欢笑声充斥了,听得在外面负责守卫的女兵个个蹙起眉头,无可奈何的叹息着,淡淡地苦笑道:“唉……男人啊……” “英昂?”倚在皇宫外等候了几个时辰,见费英昂捂着被打出的熊猫眼圈走出来,曲洛冰惊愕地瞪大眼睛,快步迎了上去:“怎么搞的?” “……联络感情后的战利品……”铁青着脸,费英昂不置可否的回答道。 “男人怎么可以那么粗暴……”本能的教训了一句,曲洛冰发现费英昂有生气的前兆,立刻心领神会的改变了话题:“对了,你们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他们祝你我此次出征,武运昌隆。”休想他给他们当送货郎! “我们?”皱起眉,曲洛冰捕捉到对方轻描淡写间透露出的重要讯息。 “对,是我们。”毫不迟疑的点点头,费英昂加重语气,不容反驳的牵起曲洛冰的手,大步走向并立在一起的俊马。呆了呆,掌心传递来的温度融化了曲洛冰的坚持。她早就明白了,这个男人,这个古怪的男人,这个总想比女人强的男人,才是自己爱的男人。所以,她收拢五指,迎着前者的回眸,淡淡一笑…… “是的……我们……”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镜花传:美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