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 楔子 戒备森严,庄重肃穆的皇宫内苑里,一声不合时宜的咆哮声突然响彻云霄,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颤抖着手指指向面前不为所动的青年,头发花白的九五之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在太监宫女们的劝说下,勉强压住心头的狂怒。然而,抬头看到儿子那颇似自己年轻时候的俊朗外形,再配上对方吊儿郎当的表情,老皇帝一口气没上来,又一次濒临爆发了:“齐月——我朝五谷丰登,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紫气祥云!这样太平盛世,要你做皇帝,你还有什么不满!?” “如果着有父皇您说的那么轻松,那您为什么要退位呢?”不以为然的白了老皇帝一眼,贺齐月悠然自得的倚在蟠龙柱上,狡猾地笑了笑,一针见血的反驳道。闻言,老皇帝朝天翻了个白眼,忍住吐血的冲动,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回答:“还不是因为朕已年迈,不胜国事了。早日让位给你,也好让你在血气方刚之年做出一番成就……” 虽然皇帝说得苦口婆心,周围的内臣们也个个目露期待之色,但在沉默了刹那之后,贺齐月只是信手剥开了粒葡萄,享受地塞进薄唇间,抿着那甘甜的液体。好象对方在求自己继承的不是万里江山,而是个甩不掉的麻烦似的,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不、要。” “为什么——”底气十足的吼问着,老皇帝推开劝阻自己的内臣,动作灵活的窜上前去,一把揪起儿子的衣领,拼命地左右摇晃起来,宛如要把对方魂魄摇出窍来似的:“你娘是正宫,你舅舅是开国元勋,你姥爷是当朝太师,最重要的是,你爹我是稳坐龙廷的太宗皇帝!让你继承皇位有什么不对!别人巴不得,你好敢嫌弃——”震怒之中,老皇帝忘了身为天子的风度,当年带领起义军横扫天下的气魄又回到了这位开国之君的胸膛里,使他苍老的双颊涨出健康的红润!斜了目光炯炯有神的父亲一眼,贺齐月搔搔头发,丝毫没有太子风范的挤了挤眼睛,用调侃的语调向号称真龙天子的父亲争辩道:“首先~父皇,既然有那么多人想要您的位子,您又何必偏挑一个对整天批奏折毫无兴趣的儿子当储君呢?再说了……”顿了顿,他低头指了指还有力的桎梏着自己,造成自己呼吸不顺畅的手:“凭父皇您的体魄,再活个十年二十年都不成问题……如果儿子里没有令您满意的,等孙子不就好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恶狠狠的瞪回去,老皇帝很有威严的喝退闲杂人等,神秘兮兮地凑到儿子耳畔,为难的打起商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娘那头母老虎,仗着跟我一起打下天下,根本不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你外公又和舅舅们又掌握了五成兵马,除了让你这个嫡出继位外,难以服众啊……” “父皇啊……”叹了口气,不屑一顾的白了老皇帝左顾右盼的胆怯一眼,身为台子,贺齐月已经尝过了琐事缠身的滋味了,谁会想不开再升格为皇帝呢,尤其是自己才刚刚弱冠之年,大把的青春,他可不要挥霍在高墙深院之中:“你之所以拼命鼓吹我继承皇位,是想自己到江湖上快意恩仇,潇洒一番吧?” “……”尴尬的笑了笑,不情愿的被儿子识破了天机,老皇帝耸耸肩,一脸感慨的想要搏取后者的同情:“儿子啊,你也知道啦。我本来就是个粗人,不适合做什么皇帝啦!所以~你就孝顺一下,把这个差事接了吧……” “不要。有人不是说过:‘自己造的孽,要自己收拾吗?’!” “……这话是谁说的!?” “你自己请来做我师傅的太子太傅啊……” “……告诉他,从明日起发配他到北六省充军!” “……”无言以对的看了自以为果断的老皇帝一眼,深切体会到和对方难以把话阐述明白,贺齐月垂下头,状似气馁的叹息着,却在唇间露出狐狸般老谋深算的古怪笑容。既然言语不通,那么就不要怪他用行动来证明了…… 做皇帝有什么好的呢?如果只是个王爷的话,他不是一样享受着荣华富贵,不是一样衣食无忧,不是一样高高在上,不是一样掌握生死吗?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做皇帝的不仅要每年开给别人俸禄,还要每天批改堆积如山的公文,甚至弄不好,好得去担心随时随地会冒出不认识的要杀自己的家伙。而做王爷的话,每天吃喝玩乐,每年照样有钱拿,并且,攸关自己性命的部分,只要担心皇帝一个人发难就足够了。综上所述,傻瓜才去争当皇帝呢…… 贺齐月是傻瓜吗?他当然不是…… 所以,第二天黎明的时候,又一声惊呼唤起了皇宫内外的酣眠: “来、来人啊——大事不好了——皇太子离宫出走啦——” ☆☆☆☆ “我、不、要。”单手支腮,蔺怡风慵懒的凤眼里眯出危险的意味。被环绕四周,像夏夜里的知了般喋喋不休的师弟们吵到头大,他本就不怎么好的耐性经过这番雪上加霜,随时有崩溃的可能发生:“说多少遍也没用,我说了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 尽可能的压抑下怒火,和颜悦色的将回答清晰的塞给师弟们,蔺怡风阴柔若女子的拂柳 身姿倚在美人榻上,别有一番入诗入画的风韵。前提是……他的眸中不要闪现那种令热心脏发寒的邪兆。 “大~师~兄~啊……”拿出五子哭坟的架式,众师弟们不屈不挠的填满他的四周,继续舞动三寸不烂之舌,硬着头皮顶住蔺怡风压过来的强冷气流,战战兢兢的乞求道:“再考虑考虑吧!我们天下第一庄的未来可全都落在师兄你的肩上了啊!” “就是就是!”拼命的搜刮肚里的赞美之词,众弟兄们拿出平时难得一见的精诚合作精神,此起彼落的轮番轰炸道:“大师兄你武功盖世——”把少林寺的藏经阁当书库、把天一教的神潭当澡盆。“年轻有为——”弱冠之龄大破铜人巷和七星剑阵。“气度雍容——”做了坏事从来不忘留下他们天下第一庄的名讳。“智勇双全——”等仇家找上门时,绝对会在前一天逃得无影无踪,剩下全庄的师兄弟们被迫来收拾烂摊子。“风华绝代——”男人长那么漂亮做什么,害得一群相思无凭大的师弟师妹们遁入空门,大大削弱了他们的新生力量。“声名远播——”只要江湖上传闻天下第一庄的大当家,亦正亦邪的玉面阎罗蔺怡风将会出现,当地的好人和坏人便全部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其效果比之瘟疫,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弟们啊~就算你们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不用激动到哭出来吧?”瞥了一眼说着说着,一不小心悲从中来,纷纷开始抹泪的众师弟们,蔺怡风温文尔雅地取出怀中江南画扇,一派儒雅的轻扇起来。还加着春寒的凉风拂起他那头不羁青丝。即便得承认人美的话,一举一动都是风景,可还是有功力稍浅的小师弟忍不住冻得打起了喷嚏!丙然,风度也是需要本钱的啊…… 但是,为了天下第一庄的千秋大业,他们豁出去了! “总之,大师兄你是当今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选!请你一定要参加华山论剑,争下盟主之位啊!” 不知由哪个师弟带头,众人齐刷刷在蔺怡风面前跪了一片,望着他们殷切的目光,后者呆了呆,随即纵声朗笑:“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如果我说不呢?”话锋急转,蔺怡风饶有兴趣的白了他们一眼,凉凉地讽刺道:“武林盟主有什么可当的?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再怎么求我,也是不要!” “大师兄!”不肯死心,众位师弟们拿出精卫填海的韧性怂恿道:“当了武林盟主,就可以号令天下群雄啊!” “……我号令天下群雄做什么?”不感兴趣地翻了个白眼,蔺怡风换了个姿势,靠坐在长椅:“如果是打架的话,我一个人也可以打得过。”何苦到哪里还要带着一伙看戏的小角色呢? “大、大师兄……当了武林盟主的话,可以光耀我派师门——” “我们都叫天下第一庄了,你们还不知足啊?” “当了武林盟主就有美人投怀送抱——” “哦?你们找出几个比我漂亮的女人再说吧……” “当了武林盟主就可以随意出入各派禁地,饱览九派七宗的典籍——” “那和我现在有什么不同?不必拘泥于形式啦。” “当了武林盟主,江湖就会奉大师兄你为武功第一了!” “……就算不当武林盟主,我武功天下无敌的位置也不会改变啊。” “……”深深吸了一口气,被蔺怡风游刃有余,驳得体无完肤的众人,终于彻底绝望了:“至少当了武林盟主——大师兄你的名字会被大家铭刻在心嘛……” “那个啊~~”淡淡一笑,似乎看到别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就会开心似的,蔺怡风潇洒的甩袖而起,身形微晃间,犹如一缕清风,穿过重重阻碍,飘到了门扉处,抚栏回首,抿唇一笑:“放心吧!我就算化成灰,你们也能认得出来,不是吗?哈哈哈哈——” “大、师、兄——”如果不是还要指望蔺怡风替天下第一庄夺到武林盟主的宝座,众人早就已经竟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新仇旧恨一起算帐了。可惜,即便眼前的男子再怎么风流随性,任意妄为,对方无人能敌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所以在心里不约而同的月复诽完毕后,大家还是很有默契的追了上去,大有不说服蔺怡风就死不罢休的趋势。 见状,后者姣好的柳眉轻轻一蹙,足尖点地,伴着一声畅快的浅笑,那道青蓝色的身影消失在了京城天下第一庄的高墙之外。只留下满地还在磨牙的同门师弟…… “大师兄——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啊啊啊啊——” 第一章 ……最是一年春好处,落花时节恰逢君…… 百无聊赖的坐在京城里远近驰名的悦宾酒楼里,眺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贺齐月的心情就如同杯中凉掉的茶水一般,苦涩得难以下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手,而以成千计算六扇门的鹰爪在区区一个京城里挖出一个人来,是再容易不过的啦。 不愧是自己的父亲,居然那么不念亲情,在他赶到城门前就到处快马加鞭的分发了通缉令,害他险些被守城的将领们“请”回宫去。就算他端出太子的架子,暂时威吓了那些老实的虾兵蟹将,可低头看了看被官兵和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的酒楼,他再度无力的垮下肩来! 如果再不能杀出重围,他就只能等舅舅镇国将军梁守义率领禁军把自己绑回去继位了。虽说乖乖就范是眼下最识事务的方法了,但是……不适合他! 就在贺齐月桃花眼一转,开始琢磨鬼点子的同时,邻座的一位宜男宜女的俊美公子也在倚窗时,发出了声明显的喟叹。咋舌的清点了楼下站桩的师弟人数,蔺怡风边感慨天下第一庄的弟子之多,边怀疑自己逍遥法外的机会之渺茫。假如他没记错的话,天下第一庄的分舵遍及大将南北,就连塞外也有驻扎。那也就是说,即使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的离开京城,也会有其它地方的师弟前扑后继的涌上来,不遗余力的摧毁自己的坚持了?自己再怎么胡闹,也不能取走同门师弟的性命吧!而且,就算用打的,这么多人下来,手也会废掉的…… 必须想出一个一劳永逸,彻底让他们绝望的方法才行呢!唉唉…… 就在二人各怀心事,愁眉不展的时候,突然,街上围观的群众有了一丝骚乱,紧接着,一伙壮丁气势汹汹的冲进酒楼来,直奔二楼雅阁—— 绕过贺齐月的桌子,经过蔺怡风的身边,来者横冲直撞的闯进最前面的包厢里,在一阵吵闹叫骂过后,拖出两名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男人! 没有理会周围射过来的好奇目光,为首的壮汉抬手就给了其中较为柔弱的青年狠狠一掌,将对方粉女敕的面颊打得肿红。狼狈不堪的捂着面颊翻倒在地,挨打的男子虽然娇小,却有着坚毅的眼神。只见他膝行两步牢牢抱住跌坐在地的年轻书生,眉也不皱的直视向来者,理直气壮地嘶吼道:“没用的!扮——我这辈子爱的只有柳卿——除了他之外,我谁都不要!” “阿昌!你不要鬼迷心窍了!你们都是男人,你要丢尽我们何家的脸吗!?”被青年的激情告白刺激到,为首的壮汉气得发抖,两手握起拳头,眼看又是一拳落下!然而却被那个沉默不语的书生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面前。冷冷的注视着前者,书生咬了咬牙,坚定不移的翼护着身后的爱人:“要打就打我好了!但就算你今天打死我,我也不会和阿昌分开的!” “哥——”眼看兄长的拳头就要砸在书生单薄的身体上,何昌闪身冲到前方,死死的抱住来者的胳膊:“你若打死了柳卿,我就和他一起去死!你能要我们的命,却夺不走我们相爱的心!” “你们——”手高高的抬起来,又重重的垂下去。来者低下头,指甲戳伤自己的肉掌,可那膨胀的杀气,却在两双坚贞不屈的眼眸凝视下,渐渐消逝了。许久,来者由肺部深深的叹出一口气,感慨良多的摇了摇头:“……也罢。既然你们执意要和男人在一起,败坏家门。那我也就当从来没有你这个弟弟,你们走吧!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 “哥——” “谢谢你……” 由衷的跪倒在地,何昌与柳卿一直磕头到来者离开为止,才双双扶持着站起身,欣慰的对视着,流露出幸福的色彩:“我们终于自由了呢……” ☆☆☆☆ “原来如此啊……”若有所思的把整出闹剧收入眼底,在看到出人意料的结局的瞬间,贺齐月与蔺怡风不约而同的发出一模一样的感叹!闻言,两人惊讶的隔桌审视了彼此半晌,接着,不知谁先开始,两抹阴笑爬上了两张不相伯仲的俊美容颜。 “这位公子,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见如故啊……”贺齐月拱手为礼,不等蔺怡风表态便自动移到对方身边座下,故作亲切的握住后者白晰修长的手指。挑了挑眉,蔺怡风皮笑肉不笑的用力反握,别有深意地扯开了一抹笑容:“哪里~是我一见到公子你这么英俊文秀的年轻朋友便起了结交之意啊!”桃花眼对上单凤眸,瞪来瞪去,两方都未肯退缩半分。明明上半部分火药味已经开始弥漫了,可下半部分交握的双手就像互相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死活不肯分开。僵持了片刻,还是没有武功做后援的贺齐月先行吃不消了。干笑两声,他压低声音凑到蔺怡风耳畔商量道:“朋友,我们应该是同病相怜的吧。那么合作一下如何?你我扮作一对情人,让各家自动弃权怎么样。” “好巧,我和你想到一起去了……”眯起眸子,蔺怡风懒洋洋地舌忝了舌忝唇,露出猫儿般的精明:“只不过,我夫你妻比较合适吧。” “不不不……怎么看也应该是我夫你妻才对。像公子这么美艳的人,理应被男人疼爱啊!”输人不输阵的反驳着,贺齐月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先松手示弱。敏锐的觉察到对方的笑容已经有破碎的裂痕了,蔺怡风趁热打铁的规劝道:“哪里哪里~像你这样的富家子弟,吃不得苦受不得屈的,应该由男人来纵容才对啊!” “……应该是你做下面那个啦~多么合适啊!”斜了蔺怡风阴柔若女子的外貌一眼,贺齐月冷笑着反驳道。但后者见招拆招的摇了摇头,理直气壮的瞪回来:“错~如果要造成震撼的效果,还是你在下面比较有威吓力……” “……你在下面,我可是当朝太子,太子怎么可能被人压!?”时间紧迫,已经听到窗外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了,贺齐月脸色微变,爽快的亮出底牌,指望可以镇住对方。 但他的对手不是别的阿猫阿狗,偏偏是和胆怯礼法等等世俗之务格格不入的蔺怡风:“哦~我可是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选~天下第一的人,有岂能做别人的禁脔!?”虽然更想放弃眼前这个倔强的男子,去柳巷里找个清倌来配戏,可是师弟们催命般的脚步声已经由楼梯附近传过来了,他懒得耽误下去!所以不如痛快点,达成一致就是了…… 隐隐约约看到国舅策马而来的英姿,贺齐月暗叹不妙地皱起了眉头,想也不想的抓紧蔺怡风的手,的选择了妥协…… “算了!在我的家人前就说你是我的人,在你的家人前就说我是你的人不就行了!” “成交——” 心虚的微笑着,贺齐月擦了把冷汗,刚想感慨自己在舅舅抓到之前解决了问题,就被蔺怡风突然用力搂进了怀里!因对方毫不怜香惜玉的粗鲁动作撞到了鼻子,贺齐月闷哼了一声,想要推开看似纤细,实则力道惊人的后者,却被对方冷冷地低叱声喝止了动作:“别动,我的麻烦们上楼来了……” “……”呆了呆,回想到自己很快也会需要对方帮忙的情况,贺齐月咬了咬牙,桃花眼一翻,硬是忍住被男人抱在怀里浑身起鸡皮的不适感,配合默契的漾开笑容,做势倚靠在蔺怡风的胸膛上,效仿着宫里嫔妃们争宠时的方式,对冲上楼来的天下第一楼弟子们抛了个眉眼,接着,凑到蔺怡风的耳边吹了口气,掩饰焦急的询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蔺怡风,你呢?”快速的交换了答案,贺齐月在自报家门后,亲昵的在后者的耳垂上附赠了一记浅啄,成功的让看到大师兄和男人抱在一起已经石化的众弟子们有了龟裂的趋势! “大、大师兄——那、那个、那个人好象是男人吧!?”不敢置信的颤抖着,一个不死心的师弟上前一步,语调不稳地提醒道。闻言,蔺怡风哭笑不得的白了他一眼,坏心眼的用力点了点头:“废话!当然是男人……”不然的话,他找贺齐月干嘛! “可是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不正确的啊!”悲鸣着倒退了几步,众师弟万念俱灰的盯着笑逐言开的蔺怡风:“大师兄!一怎么能喜欢男人!那样的话,如何做武林盟主,如何叫江湖朋友信服啊!” “是啊是啊~~那还真是遗憾啊~~”丝毫没有愧疚之心摆了摆手,蔺怡风一款情深的捧起贺齐月英俊帅气,文秀却充满男子气概的面颊,拿出从没有过的认真态度激情告白道:“但是,我无法和心爱的齐月分开!就算武林盟主不当也无所谓~~我们俩情比金坚就足够了!” “是……啊……”肠子要笑到打结了,可贺齐月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掐了大腿一把,逼出两滴多情的泪花:“怡风,你对我真好~~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啊……” “齐月~~~” “怡风~~~” “……大、师、兄!”难以忍受他们你浓我浓的戏码了,饱受刺激的众人见状,不得不暂时接受事实的垮下肩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们不想放弃,但他们需要时间理出头绪:“总之……让我们回去和长老们商量一下吧……唉……” 虽然男人喜欢男人是种惊世骇俗的事情,但如果是他们的大师兄蔺怡风的话,还有什么是干不吃来的!?终于连女人都玩腻了吗……这可如何是好呢…… 总不能让蔺怡风去竞争武林盟主之位,然后昭告天下他们天下第一庄的大当家有龙阳之好吧!?可是除了蔺怡风,又有谁能替天下第一庄抢下盟主之位呢…… “……”偷笑着目送心事重重的师弟们左右为难的退出酒楼,在最后一个人走出视线的同时松开抱住贺齐月的手,蔺怡风刚打算喝杯茶,细细品味一下胜利和整人带来的双重享受,就被贺齐月脸色大变的扯进了怀中:“不好!我舅舅镇国将军上来了——” 话刚落,就听一阵铿锵有力的马靴声逼了过来!嘴角抽筋的抬起蔺怡风的下颔,贺齐月在确认来者可以看清楚的同时,豁出一切的吻了下去!似乎是要讨回自己刚刚吃过的亏一般,肆意的吸吮着对方薄而女敕的香唇。反正蔺怡风那么漂亮,他就当是吻女人好了…… “齐月——你疯了!”瞪大眼睛,蔺怡风再怎么阴柔毕竟还不是女人,他那平坦的身体和俊挺的五官都在重复着以上事实。这也就是为什么镇国将军在僵硬了片刻后,立刻作出最正确的判断:“那个是男人——给我住手!” “……”在心里偷笑一下,贺齐月听到期待中的喝止,反而更加卖力的吻了起来,直到感觉怀中人儿威胁性的僵硬了身体,他才不依不舍的将唇移开。狠狠地瞪了他猫儿尝到腥似的表情一眼,蔺怡风不愧是见过世面的成年人,不但没有拆穿,还做出一副享受的妩媚,软软地倚靠向贺齐月的胸膛,并顺便在暗处恨踩了对方一脚! “呜……”维持着笑容惨呼了一声,贺齐月在面向舅舅逼视的目光时,又立刻做出痛不欲生的样子,狠狠地搂着蔺怡风,他眉也不皱的表白道:“舅舅,我知道怡风是男人!但就算如此,我依然爱他!我知道一国之君不可有如此惹人非议的问题,所以,我宁愿放弃皇位,也要和他双宿双飞——” “齐月~~~你真伟大~~~”配合默契地举袖巧笑连连,蔺怡风对气得发抖的镇国将军眨眨眼,抿唇道:“为了我们的爱情,连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也视如云烟过眼……” “谁叫世间荣华富贵,都比不上你的笑容呢~~”无限温存地回望着怀里猫一般的男人,贺齐月边为自己几可乱真的演技喝采,边一派深沉的回答道。见状,镇国将军再也忍不下去了,拿出指挥千军的气魄,不容反驳的冲上去,一把分开两个人:“我绝对不会承认你们的——” “怡风——” “齐月——” 催人泪下的呼喊了两句,蔺怡风在贺齐月的示意下,骗死人不偿命的跌跪在地,咬着下唇,我见犹怜的抽泣起来:“齐月……生不能相守,但求死可同穴……” “你放心!怡风!你死了我绝不独活,我立刻追随你而去,我们做一对亡命鸳鸯,也胜过在这无情的人世间活活被拆散——”感人肺腑的喊着,贺齐月作势便要撞墙,理所当然的被身后的舅舅死命抱住:“齐、齐月——你这孩子,又是何苦啊——” “舅舅……”抬起朦胧的泪眼,贺齐月见镇国将军动摇了,立刻不遗余力的继续他那让铁石软化的台词:“你也爱过……你懂得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滋味啊……” “齐月……”颤抖了一下,镇国将军刚毅的线条在想到爱妻时柔和了不少。仿佛是在外甥的身上找到了自己当年不顾一切和爱妻私奔,顶着所有魅力时坚贞不屈的身影,他摇了摇头,松开了桎梏住后者的手:“你可是太子啊……堂堂一国之君爱上男子,你叫我如何向天下交代啊……” “舅舅~太子可以不做,爱的人不可放弃。我心已决,请你回去禀明父皇,请他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好了!”笑容开始发酵,贺齐月的桃花眼里春风得意,可表面还要做出遗憾的样子:“我知道父皇一时难以接受,所以,请舅舅放我离开京城,等父皇气消了再回来告罪!”打定了逃出去就可以不用回来的主意,贺齐月伙同已经站直身子的蔺怡风飞快的向楼梯冲去,生怕慢了一秒老将军就会改变想法。挥挥手警告士兵们不要阻拦后,镇国将军苦涩的笑了笑,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向相反的地方…… 如果可以成就他们的好姻缘,那么他承担些责任也心甘情愿了。这样情真意切的两个人,怎么能分开呢?他们是应该天长地久的在一起的…… ☆☆☆☆ “好!我们分手吧。”脚步刚踏上城外的草地,贺齐月就心情舒畅的伸了个懒腰,云淡风清的向身后的蔺怡风打了声招呼。闻言,后者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对方干脆利落的处事方式,蔺怡风难得畅快的笑了起来:“嗯,我想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了。” “是啊~你我都自由了呢!”以头枕臂,贺齐月悠然地躺倒在草丛里,嗅着泥土的芳香,缓缓闭上酸涩的双眸。一天之内抹泪的次数比他一年的还要多,两只桃花眼肿得有点像桃子,让他也吃不消了。正当他昏昏沉沉准备入睡的时候,本来应该已经离开的蔺怡风突然窜了回来,并不做任何解释的拦腰抱起地上的贺齐月,矫健而优美的跃上高耸入云的梧桐树。 直到被放置在树冠上贺齐月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把扯住蔺怡风的衣袍,他不耐烦的皱起眉头,随着树枝的晃动抗议道:“喂!你做什么啊!饼河拆桥想要杀人灭口吗!?” 面对前者的激愤,后者却依旧保持着不愠不火的恼人态度,只是在望向树下时,露好粗近似于烦恼的表情,淡淡地回答:“我仇家找上来了……” “……你仇家找上来的话,关我什么事!?”不为所动的白了他一眼,贺齐月不屑一顾的瞥了瞥书下那群张望的壮丁,在看清楚来者堆满横肉的脸时,他心寒地咽了口口水,然而是因为他同时所看清的高度:“总之,我们已经清帐了,你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不要扯上我这个路人甲陪葬啊——” “我也并不想与你纠缠不清。”冷冷的反驳一句,蔺怡风把注意力移开,不愿再理会对方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可是颤抖着手指指向遥远的地面的贺齐月却不能就此罢休: “既然如此,你把我丢到这么高的地方做什么!?欣赏风景吗!?” “……吵死了!你还想活吗?”眯起凤眼,蔺怡风开始卸去微笑的假面了。 “废话!我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拧起剑眉,贺齐月的本性也逐渐显露出来。 “那么就闭嘴,下面那群家伙是来杀你的。”仪态万千的撩了撩头发,蔺怡风并不急于下去收拾那几个不长眼的三脚猫,可权衡之下,他不得不承认,贺齐月瞬息万变的表情秀要更加吸引人一些,害他无法不坏心眼的周旋下去:“还是说~你希望我不闻不问,远走高飞,任你在这里被人跺成碎末呢?” “……等等,我刚从皇城里放出来,哪里会有仇家!” “你没有仇家,可是我有啊~” “那你的仇家为什么要杀我呢!?” “难道你忘了~”奸笑着捧起贺齐月青白交错的俊颜,蔺怡风凑到那颤动的唇间戏谑的轻啄了一口:“你可是我刚刚召告天下的小情人啊~~~齐月~~~” “啊!”很不幸的会议起不久前的海誓山盟,贺齐月刹那间理清了前因后果:“难道说!那些是想以我来——” “没错!”斩钉截铁的肯定了他的猜测,连幻想的时间都给他,蔺怡风郑重其事的点着头,但唇边的坏笑却出卖了他看好戏的本意:“也就是说~他们想要杀掉你来伤害我,想抓住你来威胁我……说不好,为了能够打击我,他们不惜让成群结队的男人轮奸你呢~亲爱的……” 呆呆地凝视着蔺怡风那双深不可测的皓眸,仿佛要被那黑色的旋涡吸进去似的,贺齐月背脊发凉的伸出手,下意识的搂住后者的蜂腰,上一秒的厌恶全都化做了此时此刻的……死皮赖脸:“啊啊啊——你千万不可以抛弃我啊!怡风。” “哦~”故意拉长声音,蔺怡风信手玩弄着枝条,眨了眨狡猾的凤眼。 “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会真的丢下我,任我被其它人这样那样吧!” “如果我说会呢?”舌忝了舌忝薄唇,回味着上面余留的味道,蔺怡风稍稍用力将枝条折下来拿在手中,面色不改的回视怀中死命抱住自己的男人,漾开得意的笑容,心中恨不能将那蔑视的冷笑打散,可现实中还是得依靠对方的力量的贺齐月见状,懊恼地沉吟了片刻,仿佛想到了什么回击的办法,笑容又一次回到他俊朗的容颜上:“别忘了……你可是我的爱侣啊!若身为太子的我罹难了,身为‘太子妃’的你,可是要殉葬的哦!哼哼……和皇家为敌,很麻烦哦!” “……”微微错愕了一下,对于后者急中生智的反击,蔺怡风的笑停滞在嘴角,却很快延伸至眼眸。 宛如在那底气十足的争辩中下定决心似的,他突然抖手,握在指间的树枝犹如一枚利箭,瞬间射穿来犯者的胸膛!头也不回的嘱咐一句:“待在这里!”后,蔺怡风将贺齐月安置在树冠上,自己孤身一人跃回地面,傲然地昂起头,轻描淡写的对恶狠狠的壮汗们弹了弹手指:“不好意思~我今天心情很好,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呢……”顿了顿,他还想补充一句什么,而眼看弟兄被树枝戳上的众人却无法忍耐了,不知由谁带头,齐心协力的亮出兵器,怀着替天行道的觉悟冲了过来,把身形单薄的蔺怡风团团围住! “动手吧。”冷冰冰的吩咐完,蔺怡风行云流水地从腰间抽出软剑,在几个人面前炫耀的比划了一下,似乎对于自身将要胜利毫无怀疑。 被他的不以为然刺激到,为首的来者怒火中烧地低吼道:“可恶!你难道不先问问我们的理由吗?”害他们准备了那么久的宣言…… “无所谓。”自嘲地挑眉,蔺怡风手挽剑花,动作如风的率先发起战局:“反正就算是被天上掉的石头砸中,我也是死有余辜的。”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劈伤还要受化的人,在贺齐月睁大眼睛把一切看清楚之前,蔺怡风御敌的过程就圆满结束了。顷刻收兵,傲立当中的蔺怡风。 “你究竟哪里惹到他们了啊……”叹息着由粗壮的树上手脚并用的爬下来,顾不上自己狼狈不堪的形象问题了,贺齐月叹服的清点了一下地上只伤无死的来者们,边感叹自己不是蔺怡风的敌人,边好奇的询问。白了他被树枝划得像乞丐的锦衣一眼,后者闭上眼睛,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不知道。” “不、不知道!?他们可是要来杀你的人啊——” “那又如何!仇家太多了,我哪有精力去把他们一个个记下来!” “万一他们找错人了怎么办?” “反正什么人来杀我都是情有可原的,冤枉不了!” “……你还真是自信啊……”发现自己的担心对胸有成竹的后者多余的可笑,贺齐月被打败地垮下肩来,深感无力的蹲在了地上:“真是的……以后岂不是要过着逃亡的日子……我的大好人生啊,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啊……” 郁闷地垂下头,他下意识的捡起树枝,泄偾的捅了捅点了穴倒在地上的来者们:“我命好歹~居然不得不和一个半点都不讨人喜欢的男人闯荡江湖……唉……” “如果不满意的话,你可以自己一个人上路。”没什么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蔺怡风懒得再听前者的抱怨,对于把对方卷如生死纠纷的罪状,他丝毫忏悔之意也没有。见他转身就要离开,贺齐月立刻又挂起笑容,想也不想的扑过去:“哪里~哪里~~我求之不得啊!请让我追随你吧……拜托……” 斜了那张灿烂到碍眼的笑容一眼,蔺怡风不由地停住了脚步,笑弯了眸子地讽刺道:“你还真是没有气节啊,太子殿下。”变脸比翻书还快,让人无论如何也看不腻。和这样一个家伙凑在一起,可以料想会有粉肠精彩的节目在等待。 “……承蒙夸奖。”哭笑不得的抽搐了几下嘴角,贺齐月松开手,磨着牙快步跟上了他。 齐头并进的走在日正当空的官道上,蔺怡风在奸笑,贺齐月则露出坏坏的目光。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和这个男人相遇后,日子显然不会再无聊了呢…… 第二章 “真是无聊呐……”懒洋洋的趴在茶社的木桌上,贺齐月像只被太阳晒得骨头都融化了的家猫似的,百无聊赖的扬起头,瞪了潜心喝茶的蔺怡风一眼,有气无力的挑衅道:“本以为跟了你这么一位武林人士,可以见证到江湖上的大场面的。谁知道走了七天,除了上次树下那几个家伙外,再没有什么找麻烦的人了。太令人失望了……”对他怨天尤人的唠叨嗤之以鼻,蔺怡风优雅的呷了口清淡的茶水,锐利的眸子瞥向不远处的福记当铺,缓缓投射出狡猾的目光:“没办法~谁叫我实在是太有名了呢。只要那些人的理智还在,他们就不会傻到送上门来被我教训。但是……” 顿了顿,成功的勾起前者期待的眼神,蔺怡风以臂托腮,划开一抹媚到骨子里的奸笑,模糊了男与女的分别,仿佛美的本身应该是纯粹而不加界定的:“麻烦不来找我,我们就去找麻烦。既然你我都闲得快要长蘑菇的话……”纤长的手指轻挥,他指向前方的牺牲品,怂恿早就跃跃欲试的贺齐月:“我们就去福记当铺里寻宝吧。看他们掌柜刚刚经过时那慌张闪烁的贼眼,估计是有什么好东西到手了……” “……”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贺齐月在看清朴素无华的当铺时皱了眉头。 自己无聊归无聊,可也没有必要莫名其妙的去偷别人的东西:“算了吧。”挖出仅剩的良知,贺齐月拒绝了蔺怡风的提议,再一次缩回了角落里独自烦躁:“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没好处的……我才不想和你去偷东西呢!哼!你就是因为从不考虑别人的心情,才会惹来那么多仇家的。” “哦~”神秘地笑了笑,蔺怡风在听到贺齐月堂而皇之的训斥时并没有生气,只是转而做出了一副伤心的表情,哀怨地舌忝了舌忝薄唇:“难道说,我就没有行侠仗义的时候了?” “……你不是要去那家当铺偷东西吗?”惊讶的睁大眼睛,贺齐月望瞭望当铺又望瞭望蔺怡风,怎么看都觉得后者比较像坏蛋一点。 “我是要去那里偷东西~没错啊。”理直气壮的昂起头,蔺怡风眉也不皱的回答。 “……那叫什么行侠仗义!”无语问苍天的翻了个白眼,贺齐月可是怀疑是不是自己坏事做多了。所以遇到蔺怡风这个“现世报”,让他饱尝当初父皇等人与自己交谈时的痛苦滋味…… 见他赌气的别开头去不理睬自己,蔺怡风别有用心的笑了起来,刻意放柔了声音,轻声劝问:“齐月啊~你从宫里出来,身上应该带了些价值连城的配饰吧?” “……是又如何?你不要打我的坏主意!”心有余悸的向后退了几步,虽然相处不过短短七天,可一路上贺齐月听了太多关于对方的“丰功伟绩”了,以至于当蔺怡风那双凤眼瞄过来时,他自动进入了戒备状态。似乎被这退避三舍的举止刺伤了自尊心,前者的口气略微有了不悦的色彩。冷冷地手回目光,蔺怡风抬了抬下颔,不愠不火的吩咐:“在你身上随便挑样东西,去当掉它吧。” “……为什么?我们缺钱用了?”出乎意料的答案使贺齐月暂时没有体会到对方的用意,呆呆地由怀里模出两张五千两面值的银票,他还想解释两句,却被蔺怡风平淡却强硬地打断了。顺手把银票抢到手中,后者看也不看贺齐月气到发白的脸色,再次重复了等同于命令的话语:“……去把它当掉。” “哼。”不满地盯着鸭霸的蔺怡风,贺齐月边悔恨自己乖乖的亮吃了银票,边庆幸自己亮出的不是十万两面值的那几张。僵持了一会儿,顾及到自己还要依仗对方的武功,见蔺怡风不肯动摇,贺齐月重重的叹了口气,投降地一言不发的向着福记当铺走去。 随着他一步一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蔺怡风凤眼中的笑意也慢慢加深了。仿佛是预料到了片刻后的结果,他端起凉掉的香茗,凑到唇间,没有啄饮,只是为了掩饰唇边的得意…… ☆☆☆☆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过后,突然,福记当铺的方向传来了某人熟悉的叫骂。毫不意外的睁开假寐的双眸,蔺怡风站起身,不怀好意的迎向怒气冲冲,俊颜铁青的贺齐月。 咬牙切齿的走出当铺就遇到了拦在面前看热闹的后者,贺齐月最后的矜持也宣告阵亡了!不顾周围人责备的目光,他一把揪着看似弱不禁风的蔺怡风的衣领,宛如把对方和刚刚当铺里的伙计相重合似的拼命摇晃起来:“可恶!欺人太甚了!那帮吃人不骨头的东西——” 有没有搞错啊!他拿去的紫金玉坠可是番邦进贡的极品货,全宫也只有把枚!居然到了福记当铺的高台上,被批得连路边的碎石头都不如,最后不但只肯给他三十两银子,那个伙计还要露出施舍般的鄙视,就算他早在宫里听人提起过天下当铺一般黑吧,可这家当铺也未免黑得太彻底了点! 想到这,他忘记了自己上一秒的坚持,几乎胁迫的逼视向一派轻松的后者,从喉咙婶处发出不容质疑的命令:“要偷要抢随便你!我贺齐月支持到底——” “……”高深莫测的挑眉一笑,蔺怡风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拍来贺齐月桎梏自己的手掌,凉凉地吐出让对方再度冻结的问题:“你身上有没有更值钱的东西呢?齐月~” ☆☆☆☆ “唉……”垂头丧气的拖着脚步走到刚刚发誓这辈子也不会再进的当铺里,贺齐月万不得已的拿出怀里珍藏的有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寒着一张俊颜,用不共戴天的仇恨眼神瞪了高高在上的当铺伙计一眼,才不甘不愿的遵从蔺怡风的嘱咐,见心爱之物放到台子上:“喂!我要当这个夜明珠……” “什么夜明珠啊,破石头一块也拿来当宝贝!哼!”从鼻子里哼出千篇一律的台词,伙计看都没看就把贺齐月从皇帝那里连偷带骗弄到手的稀世珍宝评得分文不值! 咬紧下唇,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但在安闲伙计用肥得流油的脏手抓起自己的夜明珠,还不停地咒骂他当的是假货时,贺齐月唯一的念头就是扑过去咬死对方! 幸好福记当铺的伙计见得世面,很快就认得出手里的东西价值连城,立刻脸色大变的将夜明珠收到袖子里,回避着贺齐月吃人似的目光,阴阳怪气的拨拉起算盘:“劣质玉石一枚,破损多处,杂质繁多,顾念本当铺慈悲为怀,济人于危难,算你五十两银子,还不谢谢我们掌柜,要不是他老人家吃齐念佛,常存素心,你着破石头连十个钱都不值!哼。” “……你们……”在那张轻飘飘的五十两银票从高过头的柜台上丢下了的时候,贺齐月眼前猛地发黑,险些被活生生气昏过去!太过分了!孰可忍,孰不可忍!不管蔺怡风还有什么计划他都不管了!如果让夜明珠被这样拿走,他不知—— “拿回来!我不当了!”义愤填膺的伸出手,贺齐月刚想扯住伙计的袖子,就被角落里冲过来的两个中年男子一左一右架起了胳膊!好整以暇的敲打着桌子,伙计冷笑着讽刺还在挣扎的贺齐月道:“当票既出,恕不退还。想赎?可以~拿五万两黄金来。我可以考虑考虑!想闹事嘛~来人啊!傍我把这臭小子打出去——” “你们敢——”瞪大眼睛想要端出太子的气魄,可还不等贺齐月把话说完整,就被中年护院踹倒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浑身的剧痛抵不了心头的怒火,贺齐月忍着周身要散架的冲击,狼狈不堪的爬起身来,站稳之前就又是一个踉跄的坐倒在地。双眸尽赤地眼睁望着福记当铺的招牌在风中嚣张的摇曳,他深吸几口气,倔强的要再度尝试,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按在肩上。 出奇和蔼的弯下腰,蔺怡风的手轻柔的拂过前者的腰身,关切的眯起了眸子略见急切的询问:“你的腿没事吧?还能走吗?” “还、还好……”感动地扶着对方的削肩站起身,贺齐月活动了几下腿脚,安心的叹息道。正当他想收回前言,赞赏一下蔺怡风的体贴时,突然,后者猛推了他后背一把,在他耳边坏笑着叮嘱道:“既然能走的话,那就赶快跑吧……” “跑?我为什么要跑?”不知所措的扑跌了一下,贺齐月隐隐约约捕捉到了某种不善的讯息,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蔺怡风已经指着他的腰部高叫了起来:“快来人哦~有人偷福记当铺的东西了——” “什么!?”低头发现自己的腰上不知何时被蔺怡风挂了一块玉佩,贺齐月暗骂自己大意,想要抬头解释,就见当铺里的两个护院风风火火的追了出来,每人手里都握着足以大断自己腿的木棍! 终于体会到蔺怡风仇人的切肤之痛,贺齐月怨毒的横了轻松自在作壁上观的罪魁祸首一眼,边叫骂着“我会报仇的——”边头也不回的向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当然,尾随着两个准备把他拆吃入月复的壮年男子…… ☆☆☆☆ 半个时辰后…… 气喘嘘嘘的跑回来,贺齐月顾不上还没把气喘顺,就立刻抬头对躺在树干上一派悠然的蔺怡风疯狂的咆哮起来:“可恶!你想害死我啊!他们追了九条街耶!九条街——!” 要不是他躲得够快,现在这张用来混吃混喝的俊颜就要被揍得连他父皇都认不出来了!越想越生气,再加上胸腔的疼痛,贺齐月几乎要忘记自己不会爬树的事实了,只想手脚并用的窜到树上把蔺怡风拖下来揍到解恨为止。 垂下眼帘把他的恼怒全部看在眼里,蔺怡风不着痕迹的露出浅笑,翻身灵巧优美的跃下树来,抢在贺齐月出拳之前,将夜明珠、紫金玉佩以及一把朴实无华的弯刀递到了后者的身前。 夹风而至的拳头硬生生的停在离蔺怡风的秀美容颜不到一寸的位置上,对方毫无恐惧的平和神态抵消了贺齐月激动的心情。懊恼的暗叱了几句,他接过自己的夜明珠和玉佩,力气用尽的席地而坐,怨恨的白了笑逐言开的前者一眼,凉凉的讽刺道:“恭喜你,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害我逃得优雅全无,就为了这么一柄不值几文钱的破刀!早知道他们把这种东西当宝贝,我随便从宫里抓个几把出来,岂不是就可以发达了!” “……确实,我也很奇怪,这把刀的锋刃没有什么过人之处,顶多雕工还算差强人意。可是,这个确实是我跟踪拿着你的夜明珠准备入库的掌柜,在暗墙里发现的。”接过被贺齐月把玩的弯刀,蔺怡风微微蹙起眉头,似乎也很难说服自己。不过,顿了顿,他还是将刀收到了行囊之中:“也罢,我已经在暗墙里留下了‘天下第一庄’的字条,等他们发现东西被偷,自然会有所反应。到时候看看他们的举动,就知道这把刀究竟珍贵在哪里了。” “……你不怕你的师弟们遭遇无妄之灾吗!?”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对于前者毫无兄弟爱的本性虽然早有所闻,但亲眼目睹的震撼程度远远大于贺齐月的接受范围,抓过就要动身离开的蔺怡风,他忙不迭的抗议:“如果福记当铺找上他们怎么办!?” “放心,我们天下第一庄的名字也不是白叫的。”心安理得的笑了笑,蔺怡风故作深沉的凝视向远方:“想当初,少林寺一百零八罗汉蹲在门外连续念了七七四十九天大悲咒,武当派掌门率二百弟子围着庄子焚烧了十天十夜的苦涎香,天一教下毒污染了全庄所有的饮食用水,长乐坊的老鸨带姑娘们骂街到了祖宗十八代……多少苦难他们都撑得下来了,这点小问题难不住他们啦。放心好了……” “……你这家伙……为什么还没有被雷劈死啊!”可以想象以上惨无人道的事实,贺齐月无限同情的顺着蔺怡风的目光扫了一眼,在心里为素昧平生的天下第一庄众位劳苦功高的师弟们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见后者没有争论,仿佛是懒得再和难以沟通的对方多做辩驳,贺齐月把玩着手里的夜明珠,揉着跑得酸痛的腿站直身体,白了丝毫都不同情自己、快步走在前方的蔺怡风一眼,他故意很大声的抱怨着追了过去:“喂!等我啦!” ☆☆☆☆ “……原来如此啊,呵呵。”专注于彼此打闹的二人在你追我赶中没有留意到,此时此刻就在他们不远处的矮墙背后,正有一道高挑的身影在默默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发现二人渐行渐远,哪个抚唇沉吟的帅气青年潇洒的阔步走了出来,眯起细长的锐利眸子,定定地凝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许久,阴冷一笑。缓缓松开环臂抱胸的双手,他随意地撩了撩垂在额前的黑密乌发,露出与风吹雨打无缘的脸庞,用半是埋怨半是挑逗的嗓音喃喃自语道:“太冷淡了哦……我的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冷淡了呢……” 脑海里确认了一下刚刚入目的夜明珠,青年可以肯定那个一身素服,看似毫无皇族风范的贺齐月就是自己寻找多时的当朝太子,在欣慰之余,一抹让人胆颤心惊的冷笑浮现在他端正的五官上。沉默不语的向守侯在侧的手下们示意了一下,青年套过部下递上来的夜行衣,率先走入了黄昏朦胧的暮色中去,只给斜阳余下了几丝似有若无的淡雅笑声…… “再次相逢后又是夜袭~真是孽缘呐……我的太子殿下……” ☆☆☆☆ 被折腾了整一个白天,对于没有迈出宫门几次的贺齐月来说,已经是彻彻底底地筋疲力尽了。他迫不及待的冲上楼去,倒在最近的一间空房的软塌上!见状,蔺怡风不怀好意的踱过来,闲闲地倚在门框边,嘲弄霸占了整张床的前者:“怎么了?今晚依然不用我陪寝了吗?齐月~” “……现在吵架的话,你胜之不武……”将头闷在软绵绵的被褥里,浑身松懈得只想会周公。贺齐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打起精神和蔺怡风斗嘴,颤颤微微地扬起一只手臂,做出投降的姿势后,他想也不想地亮出底牌:“反正你我都知道是情势所逼才‘双宿双飞’的,都过了七天了,你还对这个烂笑话乐此不疲啊!去睡你自己的房间啦——” “真是的~明明是某人那天在树下抱着我的腿,哭喊着叫我不要离开他的。”挑了挑眉,前者的气若游丝印发了后者的征服欲,蔺怡风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抱怨了两句后主动放弃了今天例行公事的折磨:“太子殿下还真是薄幸啊~也罢~那我就去隔壁屋了哦~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恨我……” “……离你远的地方才是真正安全的。”深有感触的叹息了一口,贺齐月懒洋洋地爬上床,合上疲惫的双眸,伴着蔺怡风关门的声音渐渐进入了梦乡。浑浑噩噩,半睡半醒之间,白天的争执、九条街的奔跑、伙计势利的嘴脸、护院粗鲁的拳脚,所有的片断依次涌上心头,又依次模糊了。好象什么都是真的,又仿佛全部只是黄粱一梦。似乎再睁开眼睛,他就回到了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在轻纱幔帐中,看到的还是熟悉亲切的面容…… “太子殿下,请醒醒,我的太子殿下……”好痒啊!是谁那么讨厌,不停的在轻拍自己的脸颊。肯定又是蔺怡风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坏家伙,还嫌白天折腾的自己不过本吗!?到了晚上也不让自己安顿。嘟囔着翻了个身,胡乱地抓过被子连头盖住自己,贺齐月刚打算消极抵抗对方的侵扰,就被猛地揽肩抱了起来! “又要干什么啊——”懊恼的翻了个白眼,贺齐月在心里将所会的骂人词汇总结了一遍,刚要准备开始炮轰,就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蔺怡风是不会用“我的太子殿下”这么肉麻的称呼方式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会用这么恶心的词打招呼的人,只有从太学开始就和自己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罗、罗煜吗!?” “……很高兴太子殿下还记得下官。”好气又好笑的捂住对方险些尖叫出出声的嘴,罗煜的笑容很凛冽硬气,却也带着几许老友相逢的温柔:“不过,关于传闻中您和男人的暧昧关系,我是不会承认的哦~我的太子殿下……” “谁是你的太子殿下啊!”手脚并用的挣月兑开前者有力的压迫,贺齐月全力推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青年,俊眉急皱地翻身而起,戒备的盯向来者隐含春风般的笑意的双眸。叫他那双桃花眼一瞪,罗煜不得已承认了自己行为的逾越,老老实实跳下床,乖乖的坐到旁边的圆凳上,翘起二郎腿,风流佳公子的气质应运而生:“……是不是想要解释一下呢~我的太子殿下。属下记得自己只不过是离开朝廷做了四个月的钦差而已,怎么您连‘性趣’都截然不同了呢?” “这关你什么事!”暗叹不妙的变了脸色,贺齐月不由自主的移开了和前者对视的桃花眼,心虚的咬紧下唇,五指收拢,攒起无辜的被褥:“你不是还有任务在身吗!?中途跑出来找我,该当何罪!”这下可惨了!他好不容易牺牲色相瞒住了大伙,可那堪称完美的演技到了熟知自己本性的罗煜眼里,根本就不攻自破! 偷望只抵唇沉思的对方,贺齐月下意识的向墙壁靠拢,指望可以惊动隔壁浅眠的蔺怡风。然而,他任何微笑的举动都逃不过罗煜猎鹰般敏锐的双耨,在注意到他做贼似的移动的同时,前者划开了然的冷笑:“您放心,皇上急召属下回朝,为的就是把一时‘鬼迷心窍’的您带回去反省。”顿了顿,不等贺齐月抗议,罗煜笑容可掬的插嘴道:“我就说嘛~我的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呢?若要喜欢,也应该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的喜欢上风流倜傥的属下我才对嘛。呵呵……” “……”心灰意冷的趴倒在床上,经验告诉贺齐月,想要让罗煜停止他那没有人觉得好笑的笑话,唯一的方法就是痛痛快快地供出对方想知道的全部内情。不然的话,被抓回去继承皇位到无聊死之前,他就会被气得经脉尽碎,立扑当场了! 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后者闪烁起词的深邃眼眸,从中读不出对方所持的立场,为了后半生着想,贺齐月还是决定小心翼翼的把话先问个明白:“说清楚……你为什么会站在父皇那一边的!我以为你是支持我的人呢。” “唉唉……会做皇上的走狗,还不是因为……”在贺齐月不满的斥责声中垂下头,罗煜拂开遮挡住视线的刘海,深沉地收敛了笑容:“……我可是最最期待您能登上皇位的人啊,我的太子殿下。” 闻言,贺齐月懊恼的翻了个身,侧向不用直视罗煜的方向,好象怕被那双如刀的眸子瞪伤似的,叹了口气:“不是吧……威远侯还没有放弃副复国的旧梦啊……饶了我吧!” 说起来,罗煜的身世也真是坎坷。父亲是前朝的顾名大臣,眼看国之将亡,临危时刻,前朝的亡国之君将报仇雪恨,光复旧朝的使命托付了忠心耿耿的大臣后就引剑自刎了。而罗煜的父亲将计就计,开门投敌,因对贺家王朝有功,官封一等威远侯。 可惜,舒适的生活并没有磨损起颠覆的野心,身为他的儿子,罗煜从懂事开始就知道把寻找前朝皇室血脉光复旧朝的任务埋在心底了。好好一个俊俏的孩子,背负了那么重的责任,浑身就像被阴暗包裹了那样,给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而贺齐月偏偏就是对这个同龄人的以眼杀人免疫,顶着太监和宫女的阻拦,三天两头的跑过来捉弄不与人交流,自我封闭的罗煜。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冷静早熟的孩子也爆发了,冲过来不顾一切的和贺齐月打成了一团! 当两个锦衣玉缎的男孩折腾得像两只红了眼的小狈般被拉开时,望着脏兮兮的彼此,罗煜第一次轻松的笑了,而则名正言顺的充当了他此后生活中爱恨交织的大麻烦!不知是不是积压了太多的欢愉,开朗后的罗煜比贺齐月整人的本领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在两个少年齐心协力把宫里搞得鸡飞狗跳的同时,苦于找不到前朝最后一点血脉——早年失踪的卫陵公主,罗父愤慨了。先是严厉惩罚和仇人之子玩得如漆似胶的儿子跪了三天祠堂,接着,威远侯竟然命令只有十一岁的罗煜去刺杀昔日的好朋友,身为当朝太子的贺齐月! 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模入贺齐月的寝宫里,罗煜的刀多少次举起又多少次无力的放下。正当他决心以自己的死来摆月兑杀掉朋友兼仇人之子的太子时,不知何时已经醒转的贺齐月笑眯眯的牢牢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就算白天打赌输了也用不着这么深仇大恨吧~煜~!”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拜托,你拿把刀在我头上比划了一个多时辰了,我睡得再沉也被你吵起来了啦。”苦笑着将刀夺过来扔到远处,贺齐月穿著丝袍爬起身,蹲在跪倒床下的罗煜身前,好奇的歪歪脑袋:“为什么要杀我呢?还是你专程跑过来就是自杀给我看的?” “……你,你知道什么!我们是根本不可以做朋友的!”被他吊儿郎当的戏谑戳破了最后一线防卫,罗煜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声,恨恨的抱住后者的双肩,大滴大滴炽热的眼泪垂落在对方的胸膛:“你是灭我奉朝的罪魁祸首的儿子,我是受命要忍辱负重报得此仇的遗臣的儿子!你干嘛非要闯入我的世界!明明身为太子的你高高在上,不必要理会我这么一个不招人喜欢的小孩的!你凭什么非要招惹我!为什么非要我心甘情愿的做你的死党——为什么!” “那个……我觉得我们很适合做朋友,不是吗?”咀嚼着对方一股脑塞过来的信息,贺齐月扬头望瞭望高耸的房梁,不假思索地,平静的回答道:“而且我们合作之下,不是做了不少让大人们头疼的恶作剧吗?你也开心,我也高兴,那么我们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好?”当然,至于其它人欲哭无泪的反应就不在他的考虑中了。 “可是……我必须得找到前朝皇室的遗族,再杀掉你们啊……” “那么,你们找到了吗?” “……还没有……” “那不就结了!既然还没有找到,你也不用急着报仇嘛。在你找到那个什么遗族之前,我们照样做我们的朋友不就成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啊——” “但那一天还没来到,不是吗?” 呆呆的望着贺齐月释然的奸笑,搞不清楚对方是聪明还是彻底的愚蠢,罗煜想不明白,所以他不在想下去了!再一次用力抱紧生命中第一个真正的朋友,罗煜感受着对方稳重有力的回抱,渐渐地,一颗以为破碎了的心又缝补了起来。从今天起,他再也不会怨恨上苍的无情了,他再也不会责怪自己命运的多舛了!他是多么幸运啊,能过遇到这样一个人,和这样一个人成为朋友!即使最后的一天终于来临,但在这之前,让他安心的享受一世为人的幸福了。 ☆☆☆☆ ……事实证明,那个繁星密布的长夜里,两个少年的顾虑,是丝毫没有意义的…… 大概是怕了这两个家伙到地府去扰乱安定,冥冥中,身为前朝唯一血脉的卫陵公主,居然就是当朝的皇后娘娘。去追究为什么逃难的公主会爱上起义的领袖已经不重要了,关键在于,罗家苦苦追寻的遗族,竟然就是他们潜心谋害的仇家!罗煜那晚险些杀害的朋友,也变成了他应该悉心守护的少主人!在探听到这令人无言以对的巧合时,已经十六岁的二人毫无成熟形象的纵声大笑,笑得连骨头都要被震碎了般纷纷瘫倒在绿油油的草海里。 “我的太子殿下啊……”就是在那一时刻,这声让人耳朵发麻的呼唤成为了罗煜的口头禅,纵使贺齐月如何威逼利诱,对方也再没有改过来。所以对方坚持要让自己登上皇位的用心良苦,贺齐月也并非无法理解。只是…… “我的太子殿下?您还好吗?果然,九条街也太勉强了点啊……”漫长的回溯被罗煜夹杂着讽刺的担忧呼唤打断。楞了一下,贺齐月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等等!你知道我被人拿棍子追打了九条街为什么不去救我!?” “啊啊~我是听线人说有人拿宫里的东西去典当才赶到福记当铺去的。”露齿一笑,罗煜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结果看见我的太子殿下跑得那么尽兴,实在不好意思打搅啊~” “你这家伙!难道不考虑我万一被人打残了怎么办吗!?”剑眉倒竖的磨起牙,贺齐月怨恨地揪起罗煜的衣领,泄愤的猛晃起来:“还说什么要我继承皇位呢,一点诚意都没有……” “关于诚意方面嘛……”纵容的任对方抓着自己摇晃,罗煜别有用心的瞥了安安静静的隔墙一眼,淡淡地反问:“我印象中,太子殿下的小情人不也在不远处袖手旁观吗?而且,既然你们是爱侣,分床而眠的话,不是有点太冷淡了吗?我的太子殿下啊……”毫不意外的在贺齐月脸上看到了惶恐,罗煜的呕深了几分:“还是说~从一开始你们的恩爱缠绵就是做给别人看的呢?……以我认识的太子来讲,为了不做所谓吃力不讨好的九五之尊,装出断袖龙阳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呃……”有个太了解自己的人是种灾难。在心里哀叹着,贺齐月手足无措的想要解释,可面对罗煜仿佛洞悉了全部的鹰眸,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构思不出可以瞒过对方的完全之策。 见状,后者早有所料的讽笑了两声,环臂抱胸,一步步将贺齐月逼靠在了墙角。温润的鼻息扑打在前者泛白的颈项间,罗煜舌忝了舌忝唇,暧昧的将头看在了最恨自己此种混淆视听举止的贺齐月肩上:“我的太子殿下啊……你就那么讨厌皇帝的宝座吗?这可伤脑筋了,在我的立场看来,你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选哦!不然的话,很难保证我父亲不会做出什么逾越之举,坏了天下还不满二十年的太平。” “……天下大乱不正是你的嗜好吗?”瞪圆桃花眼,贺齐月输人不输阵的漾开诡异的笑容,僵硬着身体扛住对方的重量。 “……”抿起唇,罗煜想要忍耐,可还是抱住贺齐月的腰身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应该说是我们的坏习惯吧!……只不过,这回要让你失望了哦,我的太子殿下……”笑没有出现在罗煜如锋刃般的鹰眸里,整顿了一下精神,他重新恢复了严肃的状态,一本正经的盯着贺齐月闪躲的桃花眼,一字一顿的肯定道:“不好意思呢,我的太子殿下……我们罗家只承认您一个人的储君地位。亏的皇上不弃,让威远侯担任了九城兵马司的职位,也幸得太子您的赏识,推荐下官率领了全部禁军……但如果那万人之上的角色不是您的话……” “罗煜,你在威胁我吗?”皱头,贺齐月并未恐惧,在好友的怀抱里,他很清楚自己有多么安全。只是对方此时说话的态度令他烦恼,他知道罗煜没有夸张,他也清楚自己对皇位毫无兴趣,可他却想不出办法,把这两个矛盾融合起来。 “我这么舍得威胁您呢?我的太子殿下……”暧昧地笑了笑,罗煜体贴入微的将贺齐月透支的身体扶抱住,没有色彩的替对方按摩酸痛的大腿:“只可惜,既然您不是喜好男色的人,就没什么理由再拒绝我这个正当的请求了吧……” “这、这个嘛……哈、哈哈……”干笑了两声,心虚地缩了缩腿,就在贺齐月焦急而不得章法的危急时刻,一声宛如来自地狱深处的天籁解救了他的困境。 玩味地挑高秀眉,蔺怡风眯起的凤眼里闪着不善的光芒,仪态万千的倚门而立,他瞥了屋里两人引人遐想的姿势一眼,举袖掩唇,凉凉地笑道:“这样不行啊,殿下……我可是会吃醋的哦……” 第三章 “怡风~”感动的睁大眼睛,贺齐月第一次因为见到蔺怡风而由衷的高兴,用力甩开罗煜,他三步并做两步的冲过去,亲密无间的搂抱住斜视自己的对方,用悔过自新的颤抖语调道歉道:“对不起!你终于肯原谅我了……你都不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是多么多么的寂寞啊!甭零零的床塌,你的幽香总是盈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好吗?” “唉~伴君如伴虎啊……”在贺齐月威胁的眼光中淡淡一笑,心领神会的倚入前者的怀中,蔺怡风故作忧伤地眨出两滴清泪,把弃妇的表情装了个十成十:“殿下白天还在责怪奴家对追兵不闻不问,现在想开了,不再将奴家赶走了吗!?” “……我哪里舍得责怪你啊……”皮笑肉不笑的咳嗽了一声,贺齐月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狡猾的眼神,咬牙切齿的挤出温柔的回答:“你是那么的‘娇弱’,那么的‘纤细’,我怎么舍得你来替我受罪呢!反正只不过跑了九条街而已,我不会真的怪你的啦……” “真的?”他二千毫水汪汪地泪眼,蔺怡风抽泣着掩饰去奸笑的冲动:“那么,我把您心爱的玉佩和夜明珠当掉的事情呢?你不生气了吗?” “不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都是身外之物嘛~你喜欢就拿去好了……”青筋暴起,在攥紧拳头的下一秒想达到还有罗煜在旁边,贺齐月硬是压下了沸腾的怒火,笑嘻嘻地将怀里的宝贝毅然决然的递到蔺怡风伸开的魔爪中,还得做出甘之如饴的受虐表情:“你要怎样我都依你……别生我的气了嘛,怡风。” 顿了顿,他示威的回头瞪了似笑非笑看着这一切的罗煜一眼,谄笑着横抱起蔺怡风轻盈的身躯,暧昧的在对方耳边怂恿:“夜深露重,你我还是早些就寝吧……” “可是……殿下不是有了新宠吗?”享受的蜷在贺齐月的臂弯里,蔺怡风猫儿似地瞥向被忽略在角落里的罗煜,醋味横生地嘟了嘟薄唇:“难道说,殿下吃腻了一对一的滋味,想要玩点新点的,三个人一起开?” “咳咳咳咳——”呆了呆,在弄明白蔺怡风的暗示时,贺齐月很不幸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环抱后者的胳膊一时无力,要不是蔺怡风手脚并用的扒住自己,险些要把怀里娇柔的美人直接摔到冰冷的地面上去! 见状,罗煜高深莫测的笑了笑,率先走过来拍了拍贺齐月的肩膀,替对方解决窘境:“我看还是不要的好……毕竟殿下的禁脔我尝不起,但是……”连喘息的机会都吝啬给他,罗煜在发现贺齐月安心的松了口气的同时,再次吐出让对方神经绷紧的惊人发言:“为了防止某些不解风情的宵小打扰殿下和情人的‘重修旧好’,我就暂且住到隔壁的房间把风好了。呵呵~我的太子殿下,小夫妻都是床头吵床尾和的,不要浪费这段良宵哦……属下愿祝两位如鱼得水,云雨同舟……”言罢,他不再多看石化状态的两人,潇洒的挥挥手,将背影留给欲哭无泪的贺齐月,体贴入微的关门而去,把满屋的空间和窒息的气愤送给面面相觑的两个男人。 沉默良久,觉得背后的墙壁穿透来无形的压力,贺齐月不抱希望的翻了个白眼,对一脸懊恼的蔺怡风询问道:“那个……这里的墙壁隔音效果如何?” “……保证可以听到你们刚才说的每一句话。”瞪了他一眼,蔺怡风的手指玩弄着自己的如云长发,没什么好气的回答。 闻言,贺齐月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丧失了抗争的勇气,他失魂落魄的望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蔺怡风,无力的仰躺在床塌上,伸展开四肢:“那现在可怎么办呢?” 叫他就此放弃,乖乖回去继承皇位,他实在不能甘心。但荣升为父皇眼线的罗煜此时就在隔壁,竖着耳朵等他们的“回音”,假如不想听话的话,他们唯有…… “有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他在那里听,我们就让他听个痛快!”泰然自若的打断贺齐月丧气的发言,蔺怡风不知何时已经扑到了床上,把心不在焉的贺齐月压倒在下!被他仿佛是捕到猎物的犀利眼神吓到,贺齐月的脸色青白交错,刚反应过来准备誓死抵抗,保住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就被蔺怡风面不改色的娇嗔冻结在了原地! “唉~殿下还真是个急性子啊……不要模了嘛……”清了清嗓子,蔺怡风宛如没有看见对方的尴尬似的,惹火上身的媚惑申吟一浪高过一浪的席卷而来,彻底冲垮了贺齐月号称坚韧的神经。傻傻地看了看自己老老实实平摊两侧的手臂,后者想要申辩自己什么都没做,却猛地领悟到了前者的用心。 暧昧地划开笑容,自信重新回到了贺齐月的桃花眸中。亏他自忖聪明盖世,居然连这么简单的方法都没有想出来!赞赏的凝视着蔺怡风那在月光照耀下美艳如玉的俊颜,他酝酿了片刻,配合默契的启开双唇:“怡风啊~你是那么的可人,我无论如何也隐忍不住想要得到你的冲动了~” “不、不要嘛……殿下……好讨厌,隔壁会听到的……” “那就让他听好了!痹乖地,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哦……” “啊~殿下……你好坏……嗯……” “哼哼~嘴上说不要,你不是也很享受吗~宝贝~” “嗯啊……不、不要停……好舒服……” “……你叫得比黄鹂还要悦耳啊~来~再大声点……” “啊……啊啊……不要……啊~” “咚——”的一声巨响从墙壁传来,适时的阻止了还在掐着嗓子配音的二人。贺齐月轻拍了一下被自己的台词臊得绯红的面颊,推了推还赖在身上的蔺怡风,略显僵硬的爬起身来,小声吩咐:“已经可以了!还不走开!?” “你还真是薄幸啊~刚刚人家叫得好听呢~呵呵……”狡奸巨滑地抛了个媚眼,蔺怡风仗着后者有求于自己,可以放慢速度,在贺齐月身上磨蹭到对方浑身发毛了才姗姗的跃下床来。傲然地直起蜂腰,他整理完零乱的衣袍后,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斜了一片寂静的隔墙一眼,淡淡地揣测:“可怜啊~估计是深受刺激了吧。谁叫他非要偷听不该听的东西呢~哼横~活该回家病上一场。” “……别太天真!对方可是和我臭味相投的家伙,怎么可能那么禁不住风雨。”护短地抗议道,虽然罗煜尚处于和自己对立的位置,但好朋友也不能任人嬉骂,尤其是被最没资格责怪别人的蔺怡风嘲笑。 等了一会儿,依然不见半丝声息由旁边传来,咬了咬嘴唇,贺齐月有些坐不住了。 按理说,罗煜在听清楚他们的“激情演绎”后,最可能的反应只有踢开大门,咆哮如雷的吼一句:“我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才对,这种就地昏倒,不闻不问的行为,实在不符合他的额处世原则。唯一的解释是…… “哼哼哼……想要装死来换取同情吗?你小子也太天真了。”自信满满地找出所谓的答案,贺齐月不屑的扫了隔墙一眼,转身用力的坐在蔺怡风的身旁,抓过八仙桌上冷掉的茶水,扬头就灌了一口。 若有所悟地盯着前者不自然的一举一动,蔺怡风灵活的转动着明耨,半晌,才翻着白眼,忍无可忍的提醒道:“……如果你真的担心的话,就去隔壁看一眼吧。别再像头卖艺的熊,围着我转来转去的好不好!?” “谁担心他了——”仿佛拼命掩饰的心思被赤果果的挖开,贺齐月俊眉倒竖,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咪,张牙舞爪起来:“我恨不得他被吓得三魂七魄荡然无存,天不亮就跑回京城去找父皇哭诉!” 见蔺怡风挑着眉,丝毫没有相信的趋势,他连忙口不择言的申辩道:“只要不必去做那个吃力不讨好的皇帝,可以自由自在的过我的逍遥日子,别说是逢场作戏了,就算我和你生米煮成熟饭我也无所谓!” “哦~”调高声调赞叹了一声,蔺怡风颔首浅笑,缓缓起身走向半开着的罗窗,信手勾起薄纱帏帐,不置可否的将幽幽的目光飘向银盘般挂在枝梢的皓月。夜风习习,素衣袂袂,二更天的凉意袭来,洒进屋中的月光似乎也沾染了丝丝寒气,凝结如霜。或许是月色太迷人了,或许是春风太熏然了,或许是不废话不奸笑不惹人厌烦时,安安静静的蔺怡风太美丽了…… “……”张开嘴,贺齐月觉得自己应该发出声音,打断这一刻弥漫在二人间的和谐,可又觉得自己不可以开口,不可以破坏这如诗如画,月下谪仙的旷世良辰。心脏好象跳乱了节拍,又好象索性不跳动了。桃花眼偏要去追逐那前方无限的春色,任他如何努力,也移不开…… 不得不承认,蔺怡风的魅力是不属于凡间的,凡人不该有那亦男亦女的风韵,不该有那碎玉揉成的眼瞳。他不应该在这个俗世里,在功名利禄间浊污例如飘逸的气质。他不该流落到这个红尘中,让扬起的尘埃迷住了清凛的双眸。他是属于九重云霄上,云莱仙竞的造化之物,他不是人可以掌握的,不是属于自己的…… “别走……”突然,夜风撩动婆娑树影,一阵摇曳间,蔺怡风单薄的身子仿佛要驾上那无形的祥云,飞到贺齐月构不着的地方去了!惊恐的瞬息,后者忘记了这副表相里隐藏的邪魔,冲上去本能地把对方纤细的腰身牢牢的圈在臂弯中!俊颜埋入了蔺怡风飞舞的秀发中,一缕清清淡淡,犹如雨后水气的清新味道笼罩上来,醉了人心。也许所有的玩世不恭都是演戏,也许所有的嬉笑怒骂都是面具,也许蔺怡风根本不是他所展现出来的那么一个幸灾乐祸的闲人。也许,自己的怀里是个值得去爱的,值得起守护的宝物…… “怎么了?”因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哑然失笑,蔺怡风高贵的模样坚持了几秒,终于在贺齐月期盼什么似的目光中扭曲了。纵声朗笑着,他伸出手捧起后者的下颔,眯起眸子作贼般的窃笑了一下,俯首准确无误的在对方唇上啄了一记:“该不会是突然开窍,发现天上天下找不到比我再漂亮的存在,决定爱上我了吧?嗯?” “……气氛正好的时候,能不能请你不要说话!”怨恨地白了他得意忘形的奸笑一眼,刚刚凝聚的爱慕之情彻底烟消云散了。贺齐月暗骂自己中了邪,毫不迟疑地推开怀里无辜的人儿,警惕地倒退在离蔺怡风过远的地方,以免再被趁火打劫的占去便宜。 包正前言,蔺怡风确实是不属于人间的,这家伙根本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妖魔…… “唉唉~如果你要哀叹美梦破灭的话,也不该是现在啊。”撩人地眨眨眼,懒洋洋地抬去玉臂顺了顺头发,蔺怡风很清楚什么姿势可以将自己的韵味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但他目前却并没有这份闲心:“你知不知道~刚才在发花痴的时候,我们很可能已是两具躺尸了。” “什么!?”风花雪月里迸出两个不协调的字眼,贺齐月思索了片刻才后知后觉的淌下冷汗来,顾不上和蔺怡风保持距离的目标了,他快步赶到窗前,随着对方的手指望向窗棂上一根还没有来得及点燃的线香:“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得和你不清不白的死在一起!?” “……不要说的我好象是心甘情愿似的。”不悦地瞪过来,蔺怡风耸耸肩,抚着下颔正准备开始动用大脑,从厚厚的仇人薄里翻出一个可能的名字,就被月光照耀下,自己腰间一柄反光物吸引走注意力。隐隐约约地,好象在朴素的刀鞘上发现了什么突兀的凸起,他恍然大悟的翻手提刀,擦过贺齐月的胸膛,横到胸口! “做、做什么!你现在杀我可是算弑夫啊——” “住嘴。我们似乎捡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捡不捡的……你明明是用偷的……” “身为帮凶你哪来那么多借口,快点过来看!” “鸭霸的家伙……”迫于技不如人,贺齐月在蔺怡风的逼视中叹了口气,不感兴趣的凑过来,就见对方手里的刀鞘在月光掩映下,不知何种质地的表面色泽有深有浅,模模糊糊的勾勒出了一只凤凰的造型!沉默着皱起眉头,在脑中把图像反复研究了几番后,他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颇具权威的挺起胸来:“不是我说啊……刻得还真是差劲呐。”若非尾巴上多刻了几根羽毛,还真的和鸡没多大的区别。看惯了宫里能工巧匠们呕心沥血的杰作,这种挫劣的东西,贺齐月实在不屑一顾。 “……谁在叫你评论了!?”第一次,蔺怡风体会到被自己折磨的人所持的心情,充分理解了大家想杀这而后快的决定。强忍住句起刀鞘扁人的冲动,他勉强扯开一末不自然的笑容,狠狠地瞪了不知危险将至的贺齐月一眼,阴森地回答: “很遗憾……就是这个你看不起的雕刻,险些叫我们死成殉情的样子,到了阎王那里也解释不清。”迟疑了片刻,在确定鞘上的雕刻完全吻合自己记忆中的模子后,蔺怡风猛地用力拉过还傻站在窗口的贺齐月,谨慎的压低声音耳语道: “……江湖上有一个隐藏了数十年的大秘密。大概是在前朝末期,烽烟四起,人人自危的时候,世面上多出不少偷鸡模狗,趁火打劫之辈。当时的武林也是一团乱麻,少林与武当为了保存势力,对江湖上宵小居然视而不见,有意纵容。正是遭此浩劫之时,有位不知名的侠士,手握一柄开山大刀……” “……拜托,拿开山刀的是土匪吧……” “不许打断我,乖乖听着。” “……” “话说这名侠士,凭借手中的开山大刀,威震武林,孤身降服九门十三派,连武当和少林也不得不俯首称臣。只可惜,树大招风,他那一身好功夫还没来得及找到衣钵传人,这位侠士就被当时苗疆的蛊毒寨的年轻寨主给……” “下毒杀死了?”以手托腮,贺齐月兴致勃勃的坐在八仙桌旁听得津津有味,在看到蔺怡风神色一暗的时候,聪明的按照惯例抢先得出了答案。虽然觉得拿开山刀的大侠有点不符合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但好歹对方也是铁铮铮的男子汉,比起周围脂粉味浓或书香气重的男人更值得自己借镜。自古英雄末路,不得善终,可惜这么一条汉子,就毁在了苗疆那种阴柔的技俩之下:“唉……少了这么一位英雄,江湖要寂寞很多了。” “确实没错,当时他被苗疆少主带走的时候,很多人痛苦失声呢……”顿了顿,惊讶的发现贺齐月在自己话音刚落之际,从椅子上爽快的跌落在地,蔺怡风摇了摇头,同情的把一脸死灰色的对方拉扯了起来:“所以说,这位大侠从此消失在中原,再没有人见过他。直到十五年前,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神机子才辗转探查到,在那位大匣离开前,曾经把自己心爱的宝刃融掉改铸了一对龙凤刀,刀身藏有其武功绝学,秘诀是‘龙非龙来凤非凤,龙作凤时凤作龙’。只要可以得到两柄宝刀和解开谜题,就可以学到梦寐以求的绝世神功,天下无双了。”一口气眼都不眨的把故事讲完,蔺怡风抢过贺齐月手里的杯子,边滋润自己的薄唇,边温柔的抚模着桌上的刀鞘:“然而由于刀鞘上的印刻太难分辨了,所以到现在还有人怀疑这只是个传说而已。不过,我却可以肯定这是真的。” “为什么?”脾气已被对方任性的行为磨得差不多了,贺齐月心知计较无效,聪明的选择了另外给自己倒杯水:“你哪来的这种自信?” “因为我偷看了少林寺的秘信,窃听过武当的密谈,并在神机子片刻不离身的秘籍上做了核实。”理所当然的插嘴,蔺怡风毫无罪恶感的悠然态度,让贺齐月抗议都懒得出口了。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刚刚对方的那串废话和自己的生死有什么关系:“……你说我们在奈何桥上走了一遭又是什么原因?和这把破刀有关?” “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我的仇家虽多,但如此卑鄙,用毒香夜半杀人的家伙还真没有几个。” ……既然仇家属于高尚的一方,那卑鄙的就只剩下你而已了吧…… 在经验中学乖的贺齐月没有把此时心中浮现的想法溢于言表,但这并不等于他可以逃月兑蔺怡风的魔爪。仿佛看到别人安心就闲得发慌似的,贺齐月的俊颜刚从死里逃生的惊吓中恢复了红润,蔺怡风的打击就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估计是福记当铺的掌柜怕我们也发现刀的秘密,所以特意请人来见我们双双毒死在花前月下吧。不过你可以放心,隔壁那个家伙已经替我们追过去了。看你刚才得意的样子,我没忍心告诉你,其实不久前那声具响,应该是由于他发觉不对劲,撞翻椅子跃窗而出造成的。” “你说什么!?” “简单扼要的讲,就是你的朋友刚刚替我们送死去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表演的那么活色生香,我不愿坏了殿下的雅兴嘛~”言罢,蔺怡风还怕贺齐月气不死,顺便附赠了媚眼一记:“如何,我贤惠吧……” “……”心里记挂着功夫一般的罗煜,贺齐月一把推开与正经无缘的前者,作势就要跳窗而出,但在脚离地前回忆起自己不懂轻功,他不得已又回来向蔺怡风赔笑着请求:“看在我们‘夫妻一场’份上,拜托你移动尊驾,自己作的孽不要搭上别人朋友的性命好不好?” “他死了不是正好吗?你不怕那个家伙回去败露你装断袖逃避继位的阴谋?” “那你又干嘛不一把火烧了天下第一庄,从此以后耳根自然情静!?” “……”被贺齐月忍无可忍的喝叱问住了,蔺怡风睁大眼睛,空白了三秒依然没有找到反驳的话语。就在后者反省了自己太过激动,怕惹恼了蔺怡风后对方不肯帮忙,结结巴巴的想要缓和气愤时,蔺怡风抿着的嘴唇突然划开了欣然的浅笑,主动揽过贺齐月的腰,抱着对方跃双飞身而出…… “哈哈哈哈,贺齐月啊!我发现咱们俩还真不是一般的相似耶……” “……我可不希望被你这么表扬。”不悦的被他夹着,贺齐月皱起眉头,很认真的烦恼道。凭心而论,他只是不想伏责任,游手好闲而已,还不至于沦落到蔺怡风这种人神共愤,天打雷劈的程度吧。 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对自己的诽谤,蔺怡风驾轻就熟的在树叶中窜跃,心情舒畅的宛如一只自由翱翔的白鸟,几乎只花了半柱香的光景,他们便在树林深处找到了与一群黑衣人对峙的罗煜! “殿下!?你怎么来了!?危险——快离开!”浑身是伤,仅靠意志站立的罗煜,在看到贺齐月飞奔过来的身影时,心脏冻结的大叫起来。 然而,贺齐月冲过来的脚步不但未见犹豫,反而更加迅速。眨眼之间挡在了罗煜和手握凶器的黑衣人中间,贺齐月老神在在地眯起眸子,霸道十足的瞪向对自己冷笑的来犯者,看也不看抱臂而立,不准备出手的蔺怡风,仿佛是早在心里有了对策。 “哼,既然来送死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果然不出所料,黑衣人的开场白正中贺齐月下怀。坏笑着眼前一亮,他昂起头,挺起胸,参考蔺怡风到处为天下第一庄留名的劣迹,理直气壮的恐吓对方道:“动手之前你们要想清楚!我可是天下第一庄大当家,未来武林盟主蔺怡风的情夫!” “噗——”一口气咽在喉咙里,蔺怡风夸张地扶住身边的树干,捂着肚子蹲来。要不是顾及到还有一群石化状态中的敌人等待自己收拾,他真的要放任自己笑死在当场了。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蔺怡风抹着笑出来的眼泪站起身,严肃地按住贺齐月的双肩,双眸漾着浓浓的笑意,出奇不易的在对方走神的刹那,浑然天成的吻了上去! “……”哑口无言的望着自己的主人和一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尽缠绵,假如不久前罗煜还怀有一丝希望,认为贺齐月屋里的声音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话,那么现在他彻底绝望了。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提起掉在地上的配剑,罗煜用杀人的目光扫了一眼贪婪的吮吸着贺齐月嘴唇的蔺怡风,嗫嚅着骂出一句“妖媚惑主的狐狸精”后,头也不回的拖着脚步向驿站方向赶去! 对方都是武林盟主级别了,哪里还轮得到三脚猫的自己出手。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调兵谴将,将太子从这蛊惑人心的邪门歪道里拯救出来!或者说……去想办法说服皇帝和自己的爹,皇帝有个男妃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怜悯的目送着瞬间老了好几岁的朋友离开,贺齐月在感觉到黑衣人们刺来的视线时,焦急的推了推还赖在自己肩上的“武林盟主”。 “喂!你把自己人解决掉了,敌人怎么办?” 闻言,蔺怡风还没作出反应,黑衣人们倒是在贺齐月的提醒下想起了自己的职责,纷纷将无力垂下的兵刃再度举起,可惜喊话的效果远没有开始时威力十足了:“哼哼哼,蔺怡风,果然是你!你以为刻了天下第一庄的名号撑腰,我们就不敢拿你怎样了吗?” “冤枉啊~”松开贺齐月,蔺怡风活动着手脚慢悠悠的晃过来,泰然自若的更正道:“不是天下第一庄为我蔺怡风撑腰,而是天下第一庄靠我蔺怡风撑腰才对。” 说完,蔺怡风舒展了一体,笑容还挂在唇间,两只手已骤然出招!没有拖泥带水,没有花巧,他的没一掌都打到了黑衣人们的要害部位,但是电光火石之间,贺齐月看不清楚,而看清楚的黑衣人已再没有机会告诉任何人蔺怡风的可怕了…… “算、算你狠……”拼着最后一口气,功力最深厚的黑衣人扯开自己的面罩,露出平凡的面孔,恶毒的凝视着嚣张的挂出胜利者姿态的蔺怡风,咬牙切齿的诅咒道:“但你不要高兴的太早……敢抢我们福寿阁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福寿阁?我们偷的不是福记当铺吗?”谨慎地从蔺怡风背后探出脑袋,贺齐月迷惑不解的望着奄奄一息的黑衣人。而答案则来自蔺怡风的嘴:“福记当铺是福寿阁的产业啊,而福寿阁是江湖鼎鼎大名的杀手组织。” “……知道是杀手组织的东西你还敢下手!?”不敢置信的瞪圆桃花眼,贺齐月瞠目结舌繁荣揪住蔺怡风的衣领,转而又觉得不过表达自己的愤慨,伸手改掐着对方的脖子! “我对没有刺激的事情不感兴趣。”完全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蔺怡风轻而易举的甩开贺齐月的手,期待的蹲,俯视着呛笑的坏蛋:“付出代价吗?只要你们有本事杀我,不用排队,我随时恭候。” “……哼哼……蔺怡风……把你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心头之恨……”喘息了几下,黑衣人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似乎是想狂笑:“我们要让你……活的比死还要难过……天下第一……庄……将因你……而亡……” “喂——冤有头债有主——”上一句还和黑衣人所见略同,但听到下面那阴恨的预示,贺齐月却忍不住抗议出口。看什么玩笑,从头到尾都是蔺怡风一个人的错误,皮革内什么要以此来惩罚无辜的其它人!?更何况这次的胡闹他多少也搀了一脚,万一真的要为此害死许多不认识的人,地狱岂不是得加盖到第十九层才能容得下自己的罪孽深重了! 想到这,贺齐月抓过蔺怡风腰间的凤刀,毫不迟疑的递到了黑衣人手上:“东西你要,还给你就是了!蔺怡风你也拿走,想煮想蒸任你们解气!何必把不相干的人卷入其中呢!” “喂——”沉默了良久,被贺齐月踹到黑衣人旁边的蔺怡风突然出声,阻止了前者多余的动作:“……这家伙已经死了。”言罢,他别开头,将脸侧想贺齐月看不到的彼方。 “怎么会这样……”倒抽了一口凉气,贺齐月后退了一步,接着又冲上前来,忘乎所有的扳过蔺怡风的窄肩,无计可施的大声重复:“怎么会这样!?” “放开,天下第一庄不是那么弱的存在,用不着担心。”出乎贺齐月意料,这一次,蔺怡风没有嬉皮笑脸的和自己打趣,而是强势的移开自己的手,绕过黑衣人扭曲着笑容,死不瞑目的尸体,大步走向前方。皱紧眉头,贺齐月正要责怪对方的无情无义,却猛地意识到,前面正是天下第一庄所在地,京城的方向!刹那间,一抹灵犀点亮了灰暗的心情,贺齐月耸了耸肩,无可奈何的叹出了一口气,快步追上蔺怡风,自然而然的握住对方的手腕:“既然担心的话,我们就去驿站借马赶路好了。”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在担心了。”蹙起眉,蔺怡风反感的用力,却不料被贺齐月钳得越来越紧。紧得像是要把他心底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愫揪出来似的,温暖而坚决。 “是你说的,我们俩个很像……”胸口沉甸甸的,可贺齐月还是笑了出来,他竟然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轻易戳中蔺怡风的要害,就如同对方总是可以玩弄自己心中做柔软的部分那般。是的,他们太像了,就如同镜子的两端。人生在世,不是每个人都能懂得自己的心思。大家都在责怪他放弃皇帝之位的愚蠢,又有几人明白,他心中的百转千回呢?然而,蔺怡风是能理解的,因为自己能理解对方不愿一统江湖的懒散,所以对方心内一定可以清楚自己浪迹天涯的野心。他和蔺怡风太像了,大道理摆在一边,半句也不曾解释过。 自己,终究不是个坦率的人啊……而蔺怡风,也一样…… “你啊……”抬头望天,明月当空,繁花正好。蔺怡风感叹了一句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被贺齐月握着的手,不再挣月兑…… 这世上可以做知己的人,毕竟不多。所以当贺齐月要跟随蔺怡风时,对方抱怨了,却接受了。所以当蔺怡风要回到京城那个是非地时,贺齐月犹豫了,却不愿独自偷安。 这世上可以做只局的人,实在太少。举杯邀月,是寂寞的,江山再美,独自欣赏也是黯然失色。这世上可以做知己的人,一个就好。既然遇到了,既然相逢了,便不要放开…… 是惺惺相惜吗?算日久生情吗?在心里推翻自己恐怖的想法,贺齐月回眸,瞥见银辉掩映下蔺怡风淡雅的浅笑,缓缓舒展开眉头。管他呢!现在,他只是想和对方在一起而已,没有理由,行不行…… 第四章 风尘仆仆的一路飞驰着,马不停蹄中贺齐月却觉得离京城的距离丝毫未见缩短。恨不得下一刻就赶到天下第一庄,他用力的踢着马月复,大腿内侧已经磨麻了也隐忍不发。 见状,蔺怡风轻蹙的眉头稍稍有了一丝舒展,移开头去目视前方,他没有把谢字说出来,只是不着痕迹的旁敲侧击道:“想知道为什么那群师弟奢望我去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吗?” “……你愿意告诉我?”惊喜的抓稳缰绳,贺齐月兴奋的昂头望向前者,任风吹乱了发髻。这算是蔺怡风的感谢方式吧?怕自己无聊,或者说,给自己走入对方世界的阶梯?那么他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一刻起,他已荣获到可以分享对方内心的特权了呢…… “我的师傅是个怪人。”避免了直接回答,蔺怡风淡淡地开口,把话题引到了较远的方向,可惜贺齐月那双看透了什么似的桃花眼依然紧紧地锁在他的背脊上:“那个死老头的功夫有多高,至今没有人可以说清楚。他从来没有输过,甚至从来没有受伤过。有人传扬他是江湖不世出的奇才,也有人忌讳他是正邪不分的怪胎。” “那不是和你很像吗?”好奇地眨眨眼,贺齐月策马与前者齐头并进,不怕死的插进话来。闻言,蔺怡风似笑似嗔的白饿他一眼,难得不准备借题发挥,而是漠然置之的继续自己的回忆:“……反正,那死老头很强就是了。因为他处世乖张,临老才遇到深明大义,愿意做他徒弟的我,于是在他的再三请求下,我勉为其难的作了他的关门徒弟。” “……等等!你如果是他唯一的徒弟的话,那你二十几名师弟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啊……都是我捡回来的。” “捡、捡!?”愕然的瞪大眼睛,贺齐月的激动反衬出蔺怡风超乎寻常的云胆风清,后者仿佛认为自己在叙述再平常不过的故事,凤样里一片清澄: “是啊,捡来的。十五年前黄河泛滥的时候,我捡回了几个父母双亡的孤儿,还有几个是我十一岁那年灭掉一个魔教,救出来的被用做祭品的孩子。也有集市上拿零用钱买的,也有火灾里剩下来的,也有莫名其妙被丢在院门外的,也有被拍花党抓去当脔童的……嗯,最好玩的是十四师弟,那小子是偷我钱袋时被我顺手带回来的……”沉浸在无人可以分享的往事里,蔺怡风的目光飘向云天深处,浅浅一笑。 “……说起来,师傅那老家伙固执得很,死活不愿意再收任何弟子,我只好自己指点他们武功。因为死老头说他还年轻,不要那么快升格做师祖级别的,所以我和他们就以师兄弟为名了。唉唉~明明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兢兢业业的教导他们,反而一个个和死老头更亲密,帮着那老家伙实现遗愿,非要我去当什么武林盟主,好证明我们天下第一庄的武功绝世无双。” “……怡风啊……”听到这,贺齐月对眼前的男人肃然起敬,平时看他到处给师弟们惹麻烦,没想到:“原来你其实是个好人呐!”但他同时也弄不清楚:“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给亲自教出来的师弟们添乱呢?他们为了收拾他捅下的篓子,一定花费了不少工夫吧……” “……这样不是很好吗?”义正严词的回眸扫了他一眼,蔺怡风撇了撇唇角,却掩饰不了眸里泛起的笑意:“狮子为了教育幼崽,也会把它们推下悬崖的,不是吗?我是为他们好啦~省得他们养尊处优,忘了世态炎凉~” “……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嘴角抽搐了一下,贺齐月攒紧青筋暴起的拳头,再依次为破碎的崇敬之情默哀。他几乎可以肯定,驱使蔺怡风捡回那些倒霉鬼的绝对不是所谓的善心,这家伙估计早就算计好了要抓一群替罪羔羊,或者养一群随时可以拿出来恶整的牺牲品。 好心办坏事的他见多了,不过像对方这样动机不纯却做了无可争议的善举……实在是没天理可言啊!如果他是蔺怡风的师弟的话,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命运将是永无休止的麻烦,还真不如饿死街头还能落个早日超生! 蔺怡风当然听得出他话语中明褒暗贬的弦外之音,眯起凤眼深吸了一口气,在马背上灵活自如的舒展了一体,后者将矛头指向了对方:“那么你呢?天下想当皇帝的人如此之多,又为什么偏偏要非你不可?” “你确定自己想知道?”别有深意的沉吟了片刻,贺齐月的桃花眼里影射出某种警告色彩,毕竟牵扯到皇家的秘密,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可惜,蔺怡风的好奇心和猫一样强烈,并且对方比九条命的猫还具备祸害遗千年的本钱:“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当然愿意听。” “是又臭又长又无聊的烂故事哦……”抿了抿唇,桃花眼里明明已有春风拂过,可薄唇降还坚守着矜持。贺齐月皱起眉头,故作为难的提示道。但很快,那两道俊眉便展开了,弯起隐藏不住的愉悦:“但是来不及了~我要开始说了!你想听也得听,不想听嘛~还是得听哦……” “我早就有上了贼船的觉悟了。”白了他自得其乐的傻笑一眼,蔺怡风猛地勒住俊马,人青丝张扬在风中,回眸深深地望进贺齐月明亮的桃花眼里。因他浑然天成的曼妙仪态而怦然悸动,贺齐月呆呆的喝住自己的马,学前者翻身而下,牵着马缰走入离京城不远的树林里,不解的询问:“怎么了?不想听也没必要突然……” “贺齐月啊……”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笑还是什么其它的情愫令蔺怡风的背影有了微弱的颤抖,恨恨地发声制止对方喋喋不休的自问自答,前者突然阴沉地小声呼唤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见状,无可奈何的模模鼻子,善解人意的靠过来,贺齐月根据自己所能想出的缘由,选择了将蔺怡风的身子搂入了怀里:“唉……你是不是不敢去接受天下第一庄可能已经庄毁人亡的事实?但城门就在眼前了,坚强点。” “……怎么办,我竟然也有点害怕了呢……这毕竟是第一次……”顺势将头埋入后者的臂弯里,蔺怡风的眸中分明闪着算计的奸猾,可声音还是柔软地令人发麻:“怎么办啊……你要负一半的责任。”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怂恿你去偷福记当铺的凤刀,是我不该催促你去追谋害我们的黑衣人,可现在我们得亲眼去见证天下第一庄的命运。不管是喜也好,是悲也罢,大起大落我都奉陪到底!如何?” 举手投降,贺齐月体贴的不去和慌乱中的蔺怡风计较。模索着牵起对方冰凉的玉手,虽然自己心里也在忧虑,也想逃避,可他毅然决然的走在了前面。将仿徨在树林里的人儿坚决的扯向了红尘里必须面对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沉没不语的凝视着贺齐月消瘦单薄,却伟岸如山的背脊,蔺怡风垂下眼帘,含着一丝惬意的收拢他们彼此抓握着的手指。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这样一个顺理成章的家伙,这样一个从来不把别人的话听完就断章取义的家伙啊…… 怎么会是他呢?怎么偏偏轮到他呢?怎么就只能是他了呢? 扪心自问,蔺怡风知道自己现在的决定是疯狂的。他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早的,他不该把决定下来的这么快的,可是,既然他清楚自己要说的是什么,又何必要顾忌,何必要迟疑,何必要等待错过才追悔莫及呢?京城就在眼前,这个人就在身边,戏还要做下去吗?还有必要做下去吗?想到这,蔺怡风轻轻地对自己摇了摇头,举臂由后环抱住贺齐月的胸膛,暧昧地在对方敏感的耳畔吹了口香风,半是认真半只挑衅的将答案吐出来:“怎么办呢?我想我估计是爱上你了。唉~你我都是男人,真是伤脑筋啊……” “……”迈起的脚静止在半空中,大脑空白了半晌,贺齐月才一个站不稳跌坐在草海中,震惊的望着怎么看也不像在说实话,可又隐隐约约不像是开玩笑的蔺怡风,他颤抖着手指,怎么也无法把想反驳的话说完整:“你你你你——说说说——什、什么——” “我说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你了,不好办了啊……”无辜地瞪大眼睛,蔺怡风轻巧的蹲下来,直勾勾地盯着语无伦次的贺齐月,雪上加霜的重申道。闻言,后者犹如被蛇看中的青蛙,冷汗淋漓…… 喘息了一下,贺齐月试图平静下来沸腾的心绪,揉了揉太阳穴,边在心里催眠自己对方只是在要自己而已,边愤怒的扯过蔺怡风的衣襟,指着近在咫尺的京城南门斥责:“你这家伙!开玩笑也分清场合好不好!难道你不担心天下第一庄的命运吗?还有闲心在城外说笑话!” “……不是笑话。”眸中的笑意缓缓退去,眼里的真诚徐徐浮出,蔺怡风淡淡地呢喃着,将手搭在对方桎梏自己的腕上。自己的体温比较冷、如冰。对方的体温比较热、如火。贺齐月的个性很对自己的胃口,可天下与自己臭味相投的人并不只他一个。 “……莫名其妙的,两个男人怎么会爱上彼此呢!?”过度的紧张,让贺齐月不小心流露出自己的心事。当蔺怡风正正经经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心动,为什么会窒息,为什么会觉得快乐……他在心里也问过自己,可他怕那个答案,那个太过真实的答案。 只是因为对方的美貌吗?可宫里三千粉黛,佳人多如繁花,自己又怎么会仅仅迷醉于一副皮囊!? “所以我才说很头疼啊……”自然而然地啄了贺齐月颤栗的嘴唇,蔺怡风抬头望了望日渐偏西的天空,漠然的叹息宛如蔺怡风来自云天彼端的飘渺恍惚。太子的脔童,武林盟主的男宠,戏与现实他分得很清楚,没理由假戏真做啊。但当这个男人说出自己期待的话时,当这个男人粗暴却温柔的踏入自己的净土,直指自己的内心时,他就折服了。有个洞悉自己的敌人是可怕的,所以最明智的解决方法,是把知己绑在自己的身边。 “你……怡风……你其实是很怕知道天下第一庄真的被自己毁了,很不安,很需要依靠,才骗自己爱上了我的吧?” 咽了口口水,贺齐月抚模着蔺怡风垂下来的乌发,怜惜的蹙起双眉,自嘲的闭上酸涩的眼睛。自己若不是靠着天生来的荣华富贵,根本就无法和蔺怡风相提并论。对方有着过人的武功,那武功谁都夺不走。自己纵有千军万马,也无法随时携带。一路上,相遇虽短,相知却深。他知道蔺怡风这样一个人是讨厌束缚的,没道理愿意把自己这个大麻烦拉住不放啊。 “……那种软弱的行为,不适合我。”冷冷地驳回贺齐月的自欺欺人,蔺怡风就着夜风一寸寸向贺齐月靠拢,唇在凉意里琢磨着,最后落在了对方的眼睑上:“我不是因为答案马上就要揭晓才告诉你的。我之所以选择在城门外外把话说出来……” 顿了顿,回忆让蔺怡风的俊颜柔和了棱角,朦胧间,他的美霸道的占据了贺齐月的眼帘,搅乱了对方本就涟漪密布的心湖。 不容忽视的扳过后者的脸庞,蔺怡风哭笑不得地承认了生命里第一个彻底的失败:“是因为我无法再忍耐了……我必须说明,刚刚把你叫下马时,我确实有点犹豫,有点 排斥进城。说那些话也只是不想被你看出来而已。可我开玩笑时,你偏偏当了真,偏偏要抓住我的手,偏偏要握得不许我逃开!偏偏你要那么帅气的包容我的无礼取闹。所以我失算了,我变成了我自己恶作剧的直接牺牲品。” 见贺齐月睁开眼睛,开始认真的听,蔺怡风拗扭地咬了咬下唇,有气无力的做起身,搔乱自己满头长发:“谁知道你把话说得那么好听,让我在错误的时机动了心呢!唉唉唉~终年打雁,终于也有被雁啄瞎了眼的时候!我说爱你已经不是开玩笑了,你却不肯相信我……难道我真的不适合说实话吗?” “哈哈哈——”郁闷的心结在对方反省的话语中迎刃而解,被蔺怡风懊恼的样子逗乐,贺齐月翻身而起,悠然地躺坐在草地里,桃花眼剪进斜阳,熠熠生辉:“搞什么啊!哪有你那样想表白就随时随地发作的人……会被怀疑,是你自己素行不良的报应!炳哈哈——” “……笑够了的话,就快给我答案。”翻了个白眼,念在自己提出的是惊世骇俗的要求,蔺怡风拿出全部的耐心,但指了指马上就要关闭的城门,为了天下第一庄的师弟们着想,他们最好还是不要耽误下去了:“如果在你犹豫不决其间,天下第一庄被鸡犬不留的干掉了,可是不小的罪过啊!” “……唉唉,你还真是不愧卑鄙二字啊!这种时候还要来威胁我!”瞪了他一眼,贺齐月能够绷起脸,可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弱冠之年,已经不是莽撞少年了。爱不爱,他自己还分得明白。喜欢了,有什么办法。要恨,只能恨天上的月老牵错了姻缘,动心时,注定要为了对方。现在该怎么办?他是不是应该抱头痛哭一顿,再找生身父母大叫自己对不起天下苍生?他是不是应该冲到女人堆里,随便挑一个娶来,用三个人的不快乐来证明自己是个普通人?他是不是应该躲到深谷幽涧边,建个茅屋与世隔绝,浪费一辈子来辩明喜欢对方是对是错?他是不是该……算了吧!以上所述都太麻烦了!人生苦短,何必钻牛角尖呢!?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干干脆脆,痛痛快快。非要等到尘埃落定,人老珠黄才敢把爱负担,是胆小表的作风!实在……不适合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我拒绝你的话,你要怎么办?”漾开笑意,明明答案早就做出了,可贺齐月还是故意吊起蔺怡风的胃口。因为了解这个男人,因为知道不管是苦苦哀求也好,寻欢买醉也好,纠缠不清也好,强行霸占也好,黯然神伤也好,威胁利诱也好……这些全都不适合蔺怡风,全都不是这个精彩的男人会做的蠢事。所以贺齐月很好奇,如果自己摇头拒绝的话,蔺怡风会选择如何派遣失落感。 “……没有考虑过,因为你绝对不会拒绝我的。”斩钉截铁的截断他的话,蔺怡风眉也不皱的冷冷回答。仿佛在说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傲然地昂起头,发随风舞。如果贺齐月还有最后一丝迟疑,那这丝迟疑也烟消云散了。满意的纵声朗笑,贺齐月勾住蔺怡风的肩膀,喘息着叹服道:“好自信呐~哈哈哈!可以请问,您是哪里来的信心吗?” 这就是蔺怡风的答案,这才是蔺怡风应有的答案!这正是最适合蔺怡风的答案!这就是蔺怡风——让当朝太子鬼迷心窍的男人!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精彩…… “因为我比女人漂亮得多,因为我武功盖世,因为我学识渊博,因为我没有不被你爱上的理由。因为……我们实在是天造地设的相像……” “……同时出现两个祸害,老天爷真的需要检讨了啊!”不胜唏嘘的赞同道,贺齐月伸了个懒腰,舌忝润了嘴唇。刚刚爱上就表白会不会嫌早?爱得不够火候就点头会不会疯狂?充其量,他们也只是由欣赏对方到爱慕彼此而已,是友情太深还是爱情萌芽尚不可知。从相逢到如今不过九天半而已,但爱这东西,往往只需一瞬间。计较来计较去,人都要老了啊……人都会老了啊…… 所以,贺齐月扯起还赖在地上抱膝而坐的蔺怡风,胸有成竹的划开微笑:“走吧!天下第一庄还等你去救呢!我无法向你保证他们不会出事,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分担的。” “记住~这可是你自愿垫背的哦……”楞了楞,蔺怡风也随之笑了起来,只是多了几分狡猾。反手抱住贺齐月的腰,施展平生绝学飞驰向南城门,在门即将关闭的最后时刻穿行而入。大概是贴得太紧了,渐渐地,贺齐月分不清狂跳的是谁的心脏。大概是搂得太牢了,渐渐地,蔺怡风模不准谁的体温热得烫得了人。想爱就爱,想恨就恨,是就是是,非就是非。这样两个任性而精彩的人,既然相逢了,又何必找理由比去爱呢? ☆☆☆☆ “……怡风!”突然间,眼前出现了一片火红,预感不妙的抓紧蔺怡风的肩膀,贺齐月凭着脑中对京城大略的印象,猜出起火的位置巧好是天下第一庄所在的城东头!想也不想的冲向那片被烧红的天空,蔺怡风没有回答贺齐月担忧的呼唤,快如白驹过隙的冲至重兵围观的庄子前面。哑然的望向跳跃地犹如在嘲讽自己的烈火,他脚下微挫,刚想不顾一切的凑上去,就被奉命围守的官兵拦住—— “站住!天下第一庄起火原因不明,在扑灭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可恶——”咬紧牙关,幸福被冲淡后的蔺怡风,美艳的脸上是罗刹的狰狞。他们还是晚了吗!?福寿阁已经下手了吗?他所有的师弟都被付之一炬了吗?天下第一庄名存实亡了吗?他不甘心,他不相信!除非让亲眼见证,否则他决不承认入目中而血红火热的残酷事实! “怡风!不要用暴力——”眼尖的发现对方想要突破重围,贺齐月咬紧下唇,模索着可以证明自己特权的物品,就在他焦急的时候,蔺怡风却笑了,虽然那双深邃的眸子寒冷如冰:“放心吧,我有其它办法。” 昂首阔步的走到因他的魄力而战战兢兢的官兵面前,蔺怡风吸了口气,睁大眼睛,嘴角上勾,一字一顿的威胁道:“让开!我乃是当朝太子言听计从的得势男宠——” “咳——”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立毙当场,贺齐月勉强扶住最近的墙壁,哭也不是,笑又笑不出来的僵硬在原地。六月的债,还得还啊!没想到最竟不久前的傻办法,被对方现学现卖反将一军。而且,同样效果显著…… 呆呆的忘记了阻止蔺怡风的闯入,官兵们面面相觑的冻结住,有几个神经不够粗的连手里的兵器都应声掉在了地上!同情的扫了他们一眼,贺齐月苦笑着追在蔺怡风身后,奔到火光冲天的天下第一庄正门口! “冷静点!”惊讶的发现蔺怡风要冲入火海的趋势,贺齐月脸色大变的呼喊道,用尽全力搂死蔺怡风的蜂腰!扁看这长火的架式就知道不可能还有侥幸了,现在闯进去也只能是送死而已!他理解对方的心情,他也很想跪在地上狠狠握拳砸地,想要嘶吼着责怪老天的滥杀无辜。可既然蔺怡风失去了理智,他就必须保持镇定。 温柔的宛如哄孩子般在前者的耳际劝慰着,贺齐月边小心翼翼放松可能会弄痛对方的手臂,边感慨万千的吻上蔺怡风的青丝:“冷静点……怡风……我知道你很难过……” “难过?我吗?你错了……”闻言,蔺怡风蹙起的眉宇诡异的舒展开,狠狠地瞪着被火吞灭的庄子,眸子里的赤红让他此时的笑,冷得犹如阎罗勾魂的令箭:“我不难过,我只是在生气,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怡风……” “不好办呢,我真的很不愉快呢,齐月……” “那个……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想开点,怡风……” “……福寿阁是应该付出代价的,付出很昂贵,很昂贵的代价。”阴笑着合上双眸,蔺怡风的拳头在颤抖,可他的人依然傲立如凌风玉树。隐忍着绞痛心脏的愤怒,他恨恨地说道:“竟然把天下第一庄给——” ☆☆☆☆ “啊啊啊啊啊啊——太过分了!你竟然把天下第一庄给烧了!”就在蔺怡风慷慨激昂的复仇宣言即将出台之际,猛地,几乎此起彼落的熟悉惨叫将两个沉浸在悲哀气氛中的人定格在了当场!就着傍晚的明媚火光,天下第一庄的庄众们瞠目结舌的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包袱刀剑因震惊而砸了满地:“大师兄——!你平时找找麻烦也就算了!没必要连自己的老窝都不放过吧!?” “……”张大嘴,蔺怡风和贺齐月傻傻地看着本来应该阵亡的庄众们个个摩拳擦掌,气势磅礴的涌过来。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围困住,大喜大悲转化的过于频繁,连蔺怡风都暂时找不到解释的机会,只能任由被压迫惯了的师弟们火山爆发的向自己抗议…… “大师兄——你找个男人做老婆也就算了!吧什么放火烧自己的房子啊!?” “大师兄!我们只不过离开庄子三两天,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 “大师兄——你上次和人打赌,输掉我们二十匹良驹!这次赌输的该不是整个庄子吧!?那下回岂不是要把我们也输出去了!?” “大师兄——春天还很冷呢!你附庸风雅想露宿也不要就地取材啊!” “大师兄——你要是看不上咱们庄子的布置,卖掉也比烧掉有价值啊——” “大师兄——” “停停停停停——”一个头被他们吵得两个大。忍无可忍的挥手阻止师弟们的轮番轰炸,蔺怡风喘了口气,抓住见势不妙想要逃难的贺齐月,清点了一下泪眼汪汪的师弟们的人数后,深感无力的垂下头:“……你们全体出动是怎么回事……” “啊!说到这个呀~”以拳击掌,骂到兴头上的二师弟总算回忆起了他们此次倾巢出动的伟大目的,上一秒还阴云密布的脸上云开天现的浮出讨好的谄笑来:“大师兄~我们去为半个月后的比武大会报名加占位去了!炳哈哈哈~因为大家都很积极,所以干脆一起去凑热闹,您又不在庄子,我们人都好办事嘛……” “……”把我刚刚的悲愤还来…… 不约而同的眯起眸子,蔺怡风与贺齐月相对无言的暴起青筋!尚不觉气氛的尴尬,二师弟自顾自的陪笑着手舞足蹈的计划道:“嗯~其实是这样的……由于长老听到大师兄非同寻常的爱情方式,口吐白沫回乡下养老去了。经过师弟们的统一商议,觉得就算武林盟主有个男宠也并非不可原谅,所以我们还是推举您代表我们天下第一庄,角逐盟主之位!不必担心来不及~我们已经替大师兄你报好名了!” “……不要擅自决定别人的命运好不好……”仰天长叹的垮下肩来,左边是烧得劈啪乱响,黑烟直冒的天下第一庄,右边是欢歌笑语,讨论比武大会的具体安排的康健师弟们,身后还有靠着自己的背笑得快要昏过去的情人,蔺怡风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撞墙的冲动。就在他悬起的心在师弟们平安无事后准备放下,顺便恢复元气拒绝掉他们的请求之时,倏地,一个小师弟自言自语的抱怨吸引了蔺怡风的注意! “不过这次武林盟主的奖赏也太不起眼了……拿起来一点都不威风嘛。一把破刀而已,鞘上刻得歪歪扭扭,龙不像,倒像长腿的蛇……” “你说什么!?”异口同声的扑过去,贺齐月与蔺怡风左右夹击的抓起吓呆的小师弟,你一下我一下的猛晃起来:“这次的奖赏是龙刀!?” “是、是叫这名字……”被他们的激动所席卷,小师弟求救的望瞭望爱莫能助的弟兄们,可怜兮兮的被摇得头昏目眩的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和尚道士都很兴奋的样子……” “原来如此……”丢下已经翻白眼的师弟,蔺怡风向点头示意的贺齐月投去心有灵犀的一瞥,在师弟们期待又担忧的目光逼视下,冷冷地绽开笑容。似乎事情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刺激了。福寿阁放火烧掉天下第一庄为的还不就是自己偷来的凤刀?既然如此,他们必然对龙刀也垂涎三尺了。比武大会的奖品改为龙刀,难道是为了引自己现身?还是说把平静太久,显得有点无聊的江湖再搅乱起来?不管是哪种理由,龙刀既现,他也没有理由沉默了:“我明白了……武林盟主的比武大会吗?我参加就是了。” “真、真的吗!?大师兄!你终于想开了吗?”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众师弟们感动莫名的冲过来,崇拜的望着避之不及的蔺怡风,纷纷扬起晶莹的泪眼。见状,后者再也控制不住了,抚额大笑着,蔺怡风颇有领悟的自嘲起来:“哈哈哈哈——没错,我答应了!谁叫我突然发现……你们实在是太可爱了呢……”虽然平时默默无闻,虽然平时吵闹烦人,可若真的没了这群围绕前后的小尾巴,世界,还真要寂寞许多呢!差点失去了,于是懂得了。 “……”笑容僵硬在脸上,众师弟们在蔺怡风肉麻的叙述中不但没有放心,反而被另外一种恐慌所笼罩。不知由谁带头,刚刚还簇拥着蔺怡风的众人此时缩成一团,面色凝重的压低声音合计道:“你们不觉得……大师兄变得有点怪怪的吗……” “是啊……居然答应以前死活不肯的苦差事……该不会是悔过自新了吧……” “开什么玩笑!太阳打西边出来,大师兄的本性依旧恶劣。我看他是因为失手烧了房子,不好意思,所以才勉强将功赎罪……” “大师兄笑得好变态啊……该不会是想要欲擒故纵,报复我们上次把他从无非道长那里骗来的十色锦鲤炖大补汤的事情吧……” “不不不……我看可能是为了去年将他亲手栽的海棠树折掉烤地瓜的事……” “会不会他发现四个月前,我们私画他的画像卖给外乡的之徒享用的事情?” “啊啊啊——如果叫大师兄知道我们每次都在他的饭里下泻药的话,我们就完了——” “更可怕的是我们曾经在大师兄闭关的时候阴谋把他给活埋了呀——” “呜呜呜……这回我们估计要惨了……” “呜呜……师兄我好怕啊……” “呜呜呜呜……大家要坚强,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悲从中来,众人越说越觉得背后发寒,索性抱头痛哭成一团!唇角习惯性的抽搐了几下,贺齐月攀上蔺怡风的窄肩,迷惑不解的摇了摇头:“你的师弟们还真是不可理喻啊……你不答应他们的请求,他们哭得如丧考妣,你现在那么亲切的答应了他们,他们竟然哭得跟上刑场一样惨烈?” “……喜极而泣吧,不用管他们。”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蔺怡风侧头吻了一口贺齐月的脸颊,轻描淡写的反问:“我关心的是你会不会和我一起去参加这个捞什子的比武大会……” “是是~请一定要带上我哦~亲爱的盟主大人~”心知肚明,就算最竟说不去也会被对方强行拉走,为了免受摧残,贺齐月不需要考虑便把自己给卖了。满意的笑了笑,蔺怡风招呼过还蹲成一堆的师弟们,吩咐他们把因火起而四处逃窜的宝马找回到。然后,他回头,挑逗地勾起媚笑,炫耀似地在官兵们众目睽睽之下,扳过贺齐月的脸,深情款款的望过来。 “……”知识地扬头,准确无误的吻住蔺怡风的红唇,不是为了给目瞪口呆的谁来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好不容易放下心的他们,只是找不到可以宣泄胸中溢满的温柔的缺口,所以才彼此吮吸罢了。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的柔软……索取着没一个可以让自己放松的讯息,纵情的拥吻着,直到贺齐月开始叹息,蔺怡风的呼吸逐渐紊乱。 “……你那边的人也在,我这边的人也在,谁上谁下的事情,如何自圆其说呢?” 恋恋不舍的饶过快要窒息的贺齐月,蔺怡风挑了挑眉,抿起浅笑,不紧不慢的提出矛盾所在。 很认真的烦恼了片刻,贺齐月突然想通了什么,释然一笑,斜靠蔺怡风的胸膛,桃花眼灵活转动着:“管它的!谁上谁下有什么大不了,庄家轮流做不就好了!反正都是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轮流吗?”细细的品味着这句让包括自己在内的人倒吸一口气的方式,许久,蔺怡风猫一样慵懒的眯起眸子,笑融化在了火光里,似乎也沾上了温度:“好主意… …亏你想得出来啊!呵呵……” “那么~第一次怎么说?” “……抽签?赌大小?猜拳?悉听尊便~” “那些都太无聊了~我们‘终身大事’的良好开端,不如,就赌谁先解出龙凤双刀隐含的谜题吧!赢者为上!” “‘……龙非龙来凤非凤,龙作凤时凤作龙……’是吗?好!就赌这个吧!”说得投机的两人击掌为誓,达成共识,可被迫做这场胡涂交易的见证人的众人就没这个好命了。为了不使更多围观饿无辜平民遭受刺激,天下第一庄的众人以媲美救火的速度把马抓回来,齐心协力的缠绵的二人赶上马,扬鞭逃难似的夺路向城门奔去!至于本来关闭的城门是慑于太子的婬威而开启,还是为了其它什么不可言喻的理由,则不得而知了…… 一个瘟神是可怕的,两个瘟神是恐怖的,但当两个瘟神凑在了一起,那便是场灾难了…… 第五章 风和日丽,无限春光,汇集了各路英雄好汉,三教九流的比武大会正如火如荼的展开着。坐在离地三丈高的竹制看台上,贺齐月兴趣缺缺的换了只手托腮,抽空推了推倚在藤椅里假寐的蔺怡风,催促像猫咪一样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后者道:“快点下去啦!你那个对手在那里等了半个时辰了!再不起来就要算弃权了!”真佩服看敌纤细的蔺怡风具有的粗神经,他坐在旁边都快被瞪得身上穿孔了,对方居然还可以睡地一派悠然。 “……真是无聊,明知走不过我十招,还要来拼命。”好梦被惊醒,蔺怡风不悦的朝天翻了个白眼,优雅地打了哈欠,在贺齐月不懈的努力下,慢吞吞的站起身来,潇洒的一甩不羁的长发:“今天已经打了三十七个不知死活的笨蛋了!麻烦死了,干脆点认输不就好了!” “少抱怨了!今天是最后一个了啦!”哭笑不得的哄劝道,贺齐月回想到天下第一庄的众人在逃离前含泪拜托自己时,那一声比一声夸张的“嫂子”呼唤,不得不叹息着打起精神,将还想拖延时间的蔺怡风拽到看台边缘:“这之后再打败不到十个人,武林盟主之位就是你囊中之物了!就算你对号令群雄不感兴趣,也为了龙刀的事再拼搏一番吧!” “知道了~真是麻烦……”媚态可掬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蔺怡风抓过贺齐月的袖子,撒娇地啃了一口对方的颈子,才在后者杀人的逼视下不甘不愿的褪下外袍,素衣乌发地一扫云袖,腾身由高台飞身而下,如白鸟般行云流水的轻盈落在比武擂台上。 “可恶!一个臭男人摆什么架子!”早就等到怒火中烧的中年男子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忘记了礼貌性的废话,挥舞着两把分水峨嵋刺,一个亮招就劈头攻了上来,毫不怜香惜玉的砸向兀立场中,飘逸曼妙的佳人。明明是危机时刻,台下成千的观战者却没有一个人发出惊呼。几天下来,所有人都明了了一点,那就是与蔺怡风对决时,可怜的永远是对方。眼看峨嵋刺逼近印堂,蔺怡风不紧不慢的拧腰向左闪去,成功的让敌人的一招刺空。 “一招~”凤眼眯成线,伸出一根指头凑到敌人面前晃了晃,在后者嘶吼着反手攻来时,蔺怡风又轻若无骨般足尖点地,顺风飘到了擂台的另一边:“两招~” “哇啊啊啊——”成败固然乃身外之事,可面子如何也丢比起。屡遭奚落,中年男子不负众望的爆发了!咆哮如雷的嘶吼着,两只峨嵋刺生出千种变化,由四面八方向蔺怡风攻了过来,大有把对方粉妆玉砌的身子戳成刺猬的嫌疑。抱臂而立,仿佛那招招致命的攻击只是扑火而来的飞蛾,蔺怡风举起云袖轻柔的拂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扫中敌人握兵器的手腕:“三招~” “看不下去了啊~”悲天悯人的捂住眼睛,贺齐月在看台上捕捉到蔺怡风唇边猫玩老鼠的奸笑,经验告诉他,在被打败之前,这个可怜的对手将会被睡醒后心情欠佳的蔺怡风耍到生不如死才可能罢休。即便蔺怡风的招数宛如舞娘般摇曳生姿,可一面倒的比赛看多了还是会厌烦。心知这场比赛还要耗个把时辰才会收尾,贺齐月百无聊赖之中,将目光瞥向了比武擂台之外的地方。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就在他的眼神飘到比武大会的入口处时,一个熟悉的俊逸身影突然呈现在他的眼前。 “罗、罗煜!?”下一秒,贺齐月便认出了这位化成灰自己也能分辨出的不速之客!惊愕地捂住自己险些尖叫出来的嘴巴,他的大脑飞快运转起来,至少有上百种罗煜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一一闪过!万变不离其宗,他可以肯定的就是,罗煜在放下恨话后,此时铁青着一张脸跑出来找自己,绝对不会有好事!几乎不用考虑,贺齐月立刻决定弯下腰,鬼鬼祟祟的由看台上爬了下来,溜入熙熙攘攘的你推我挤的人海之中隐藏去行踪。 来不及和擂台上兴致勃勃的蔺怡风打招呼了,在心里默默道歉着,贺齐月挤过堵在身前的三个陌生人,转身就要往两人下榻的旅店跑,而被他撞到的三个人却霸道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歹势啦!不好意思~撞到各位了,我要躲仇家,拜托你们行个方便……”叹了口气,贺齐月弯低身体,小心谨慎的压低声音悄悄的讨饶道。可惜,三个拦路虎却丝毫不为他的诚意所动,为首的一人阴险地笑了笑,伸手狠狠拍在了前者的肩膀上,仿佛落下来的不是对方的肉掌而是千斤的铅块,贺齐月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扑面而来的敌意,就疼得哀呼一声半跪在了地上!似乎是怕他不自然的动作引起周围的关注,另外两个黑衣人当机立断的拖起他的双臂,架着不断挣扎却毫无成效的贺齐月急急忙忙地向外赶去。 “喂!你们劫财劫色也给我说个明白好不好——”认命的垮下肩,贺齐月消极抵抗的拖着脚步任黑衣人拉扯,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他镇定自若的叹了口气,挑眉反问道。 因他无所畏惧的口吻而丧失了部分成就感,为首的黑衣人皱起眉头,到抬手臂,重重地劈线了后者的颈子! 剧痛模糊了意识,在贺齐月感叹着合作也要挨打的不公之处的同时,黑暗席卷了他的双眸。在倒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对方宛如安慰的嘲弄:“放心吧……你不用躲了,因为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能找到你了……哈哈哈哈——” ☆☆☆☆ “……太、太、太子妃阁下!”左顾右盼的找不到贺齐月的影踪,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罗煜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不知该怎么称呼的蔺怡风,脸部抽筋的喊出让自己头皮发麻的代号:“请问您知道太子殿下现在身在何处吗?下官有要事求见!” “……我本来是知道的……”顿住脚步,蔺怡风认出了来者后,叹服的扫了一眼包围了整个比武大会,充斥掉每一个角落的官兵们,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但如果连挖地三尺的罗大人都找不到齐月的话,我也就没办法了。”怪他刚刚玩得太专心了,竟然连贺齐月的遁走都是事后才注意到的,既然对方发动了千人的搜索不见成效,那么他也实在想不出贺齐月还能在什么地方。就在两人僵持在原地,一个说了实话没人相信,一个不对方会说实话的时候……突然,一个黑衣人嚣张的穿过人群,径自的走到蔺怡风面前,鼓足勇气,居高临下的命令道:“天下第一庄的蔺怡风!我们老大要我来传话,如果不想你的小情人死于非命的话,最好乖乖按照我们的吩咐去办!” “……现在我知道齐月在哪了。”眯起凤眼,蔺怡风沉吟了片刻后,冷笑着向脸色苍白的罗煜歪了歪头,接着在后者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的逼视下,缓缓将目光落在来者平凡无奇的脸上。那犹如判官笔判定了生死薄的寒光射过来,上一秒还在张狂的黑衣人本能的弱了气势,再开口,语尾的话音已经开始颤抖起来:“那、那个、我们老大的意思很明白,首先,你得把凤刀还给我们!其次,这次比武大会你要打赢其它所有选手,最后,我们的人会上擂台向提挑战,这时,你必须得输给我们,让我们顺利得到龙刀!两者皆不得有误,否则你的情人性命不保!” 挑了挑眉,蔺怡风给予来者足够的蔑视,在对方慷慨激昂的陈诉完后,他看也不看期待答案的黑衣人,把头转向了浑身剧震的罗煜,抿唇一笑:“……现在我知道抓走齐月的人是福寿阁了。”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不等罗煜扑上来把答非所问的蔺怡风掐死,黑衣人先沉不住气的瞪大眼睛高叫起来!提不起兴趣的白了他一眼,蔺怡风的解释简单的令对方想自裁:“你自己刚刚说要我把刀‘还’给你们,那不是摆明了你们是福寿阁派来的吗?真是的,自己笨也就算了,不要幻想世上还有比你更笨的存在。” “你这家伙——你的情人还在我们手上,你不顾他死活了吗!?”羞愤地昂起头,黑衣人想到自己还有王牌在手,多少恢复了些元气,可他刚刚凝结回的勇武,在蔺怡风的下一个打击下再度崩溃了! 抱臂而立,冷冰冰地斜视着对自己不构成威胁的来者,垂下眼帘,薄唇微启,毫不动摇的吐出坚定不移的答案:“哦~那个啊,我拒绝。” “什么——”与黑衣人异口同声的叫出来,罗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这个号称太子情人的家伙,怎么可以如此的无情无义!揪起后者的衣领,炽热的鼻息扑打在对方的俊颜上,罗煜的磨牙声伴随着嘶吼响彻云霄:“你怎么可以拒绝他们!”太子命悬一线,为什么这个“太子妃”却丝毫不念“夫妻”之情? “……因为我讨厌被人威胁啊~”理直气壮的反驳道,蔺怡风轻描淡写的挣月兑掉罗煜,飘到对方构不到的地方,故作纯真的眨了眨眼睛:“而且堂堂太子殿下,肯定也不希望自己沦为宵小的筹码,一定愿意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啦~我也是顺便满足他的期望啊~” “据下官对殿下的了解,太子殿下绝对不会为面子或尊严这点‘小事’……”头疼地攥紧拳头,罗煜由胸腔内发出沉闷的反驳声,一寸寸抬起布满青筋的头:“所以……请你不要随随便便找个理由把别人牺牲掉好不好——” “总之,我说不答应就是不答应!龙凤刀对我和太子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不可以交给别人。” “……下官斗胆问一句,是什么意义?” “就是将要决定我们上下‘性’福的伟大意义啊……”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也得先留得太子命在才有的考虑吧啊啊啊啊——”受不了蔺怡风的思维方式,罗煜忍耐着吐血倒地的冲动,双目喷火的抓狂了! 闻言,蔺怡风很认真的凝神思考了一下,随后为难地拍了拍罗煜僵直的肩:“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还是决定,拒、绝、他、们~!” “……”理智罢工,大脑一片空白,罗煜一口气没上来,直直的向后倒了下去! “罗大人——振作啊——” “罗大人——你弃权的话太子殿下就真的没救了——” “罗大人——你肩负着朝廷的重任,不能说倒就倒啊——” “罗大人——昏死之前你至少替天行道咬他两口,泄泄愤呐——” 掏了掏耳朵,对于士兵们口不择言的尖叫声不予置评,蔺怡风挺直腰身,气度凌然的侧身从黑衣人身边走过,淡淡地将最后通牒还给对方:“告诉你们的老大,我蔺怡风从来不受人威胁。会被你们抓住,全都是贺齐月他自己疏忽大意,就算死掉也无可非议。只不过……” 顿了顿,优美的唇线上划开恶鬼的阴邪与神仙的淡漠杂合在一起的冷笑。深邃的眸子像望不见尽处的汪洋,没有温度的瞪向心脏停顿半拍的后者,他淡淡地补充道:“只不过……一旦我知道贺齐月被你们迫害了,我绝对不会放多任何可以报复你们的机会。只要我蔺怡风还活着……不,只要天下第一庄还剩一个人存在,都会让你们福寿阁的家伙切身体会到,什么叫比死还不如的活着……” “……”不知何时,黑衣人发现自己的四肢已一片冰冷了。明明是春光明媚的三月天,为什么他却有置身于地狱,并且还惹到了阎王的恐怖感呢?……惹到阎王九死一生,惹到蔺怡风十死无生……江湖上这句脍炙人口的流言他终于懂了,只不过是……懂得似乎晚了点。 ☆☆☆☆ “咚——”地一声闷响,贺齐月像麻袋一样被丢进了阴暗的地牢!冷眼目睹着身为金枝玉叶的他踉踉跄跄的爬起身,守牢的几个黑衣人迸发出一阵紧过一阵的讽笑。拍了拍身上的浮土,贺齐月不介意的苦笑了一下,摇摇欲坠的晃到草垛的上方无力的躺倒,单臂抚额,自怨自艾的嗫嚅道:“武林盟主的情人这么摔也就罢了,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蔺怡风的男人是当朝太子吗?连太子都摔,你们还真是目无王法啊……” “太子……哼!那更方便,细皮女敕肉的没吃过苦吧~好好在这里挫挫你的锐气!”不屑一顾的嗤之以鼻,黑衣人们一来是不相信要气质没气质,要节操没节操的贺齐月会真的贵为当朝太子,二来是仗着对方的性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把贺齐月病猫般的申吟放在眼里。沉默不语的用余光扫了一眼探马恶心的笑容,贺齐月唇边突然锅起一抹浅笑,自得其乐的翻身而起,拍了拍厚实的茅草,眉飞色舞的环顾着地牢,由衷的赞叹道:“算了,念在你们待我不错的份上,本太子不予计较了。” “喂,他是不是疯了……”面面相觑的互望了一眼,牢里贺齐月如鱼得水的为自己找了个阳光充足的角落卧倒,悠然自得的翘起二郎腿,顺便还抓了根稻草在嘴里叼叼。分不清他是在受罪还是在享受,一个黑衣人率先提出质疑。 “错~就是因为我不幸生为太子,所以别人家的小孩子犯了错,顶多跪跪祠堂,关关禁闭而已,可我只要恶作剧被父皇抓到了,他就肯定是利用当皇帝的方便,把我投入大牢。”神清气爽的换了个姿势,贺齐月苦中作乐,轻车熟路的将稻草垫高了一点,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嗯~二十年太子当下来,上到天牢,下到死牢,中间包括水牢、地牢、竹牢……反正只要是朝廷的牢底,都被我坐穿啦!你们这里阳光还算惬意,稻草给得也多,地面还铺了细沙,隔音也不错,老鼠虫子不多,潮气也不重,要不是味道差了点,还真的没得挑剔啊!”经验老道的品评了一番,贺齐月笑着平躺下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就是不知道牢饭的水准如何……啊~哈~到晚饭再叫我,这几天防蔺怡风夜袭比防贼还累,我先休息了……” “……”呆呆的看着贺齐月随遇而安的酣然入眠,几个黑衣人哑口无言的石化在牢门外,半晌才升起了被愚弄的感觉!抢前一步摇晃着吱哑作响的木栏,分不清被关住的是里面的贺齐月还是外面的黑衣人,后者歇斯底里的喝叱起来:“喂——搞清楚!我们抓你可是要杀你的啊!” “……废话,不然你们抓我来是要请我喝茶吗!?”眉角微动,贺齐月眼也不抬的淡淡反讽道。 “你你你——你知不知道,如果蔺怡风不肯拿龙凤刀来交换的话,我们老大吩咐过了,要把你碎尸万段,拿去喂狗!你就不害怕吗!?”大概是贺齐月太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职业道德了,身为狱卒的黑衣人们也找不到了角色归属感,偌大的地牢里刹时乱了套。 “唉……你们老大还真没新意。拿死来威胁我的事情,早八百年我父皇就炉火纯青了!你倒不如说要把我先奸后杀,再奸再杀,杀了再奸,比较有魄力一点……” “你、你、你就真的不怕死吗!?” “怕啊~怕你也不会放过我嘛~没有意义啦!” “你说你是太子,你就甘心被关在这里,不去京城坐你的金銮大殿?” “……怎么说呢?”痞痞地咬了咬稻草,贺齐月微笑的目光飘向天井处的那隅方天:“这里是牢笼,皇城也是牢笼……关在哪里还不都是一样的。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爱不了自己想爱的人,逃不过周围的目光监视,避不开每日的早朝公文……至少,在这里坐牢,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躺着时不用一本正经的摆姿势~至少在这里~关得像个人……” “……告诉老五,再对蔺怡风下通牒,叫他赶快拿刀来换人!”绝望的翻了个白眼,黑衣人之首瞬间泄气的移动到门口,回头狠狠地对手下吩咐:“不然的话,这里迟早有人要发疯的!”并且照目前的趋势看来,发疯的很可能是牢外的自己人…… ☆☆☆☆ “你真的不去救太子吗!?”顶着急出来的高烧奔到擂台边缘,虎目圆瞪的目视着蔺怡风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单调最后那个跳上擂台向大获全胜的自己挑战的黑衣人,罗煜怨恨的声音幽幽的荡过来,死死地盯着一脸淡然的新任武林盟主。 笑着接过老盟主颤颤微微递上来的龙刀,蔺怡风仿佛没有看到罗煜由失望转为希望的眸子,昂首阔步的拿着刀走到了被自己踹到地上的黑衣人面前,抱刀而立,俯视着对方,和煦地笑了笑:“你就是福寿阁的老大了?” “……你想怎么样!?”挥手命令赶过来的帮众护在自己身前,福寿阁的龙头戒备的盯着蔺怡风手里的刀,恍然大悟的阴笑道:“突然想开了?为了救小情人,愿意把刀交出来了!?” “快点给他啊——现在还来得及!”罗煜冲上前帮腔道,一把揪住蔺怡风的手臂,紧张兮兮的催促:“快点啊!” “很遗憾,我考虑了之后,还是不打算把龙凤刀给你。”眯起妩媚的凤眼,蔺怡风好整以暇的甩开高烧在自己的表白中飙到新高的罗煜,好整以暇的蹲,腾出右手打了个响指!就见鼻青脸肿的天下第一庄逃徒们满脸菜色的缓缓冒了出来,每个人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薄子,以同情的眼神望向厄运临头尚不知悔改的福寿阁众人。 “但是,撇开龙凤刀不谈,我这里有份小礼物送给你们,不知收到后,你们还有没有心情热情的挽留我的情人~二师弟,由你开始吧!呵呵……”银铃般的笑声望如丧钟般敲响,蔺怡风炯炯有神的直视着对方,阴阳怪气的吩咐道。不幸被点中头奖的天下第一庄二当家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迈前一步,字字清晰的将自己被蔺怡风以太子妃身份威胁官兵抓回来后四处奔波收集来的资料逐一念了出来。 “……福寿阁的阁主,你的名字叫萧强,原籍长州,家住葫芦镇,贪图老丈人的妆,娶了远近驰名的悍妇,生有二子一女,前年开始,你看上了青楼的名妓苏香香,将其金屋藏娇,现在还瞒着老婆频繁来往。你之所以垂涎龙凤刀的武林密芨,盖因你的功夫远不及你发妻厉害,每打必输,每次见面必挨打。并且,听说你老婆曾放话出来,如果你敢偷腥,她一定要手起刀落阉了你做太监,再抓一百个男人来轮奸你对不对?如果太子殿下有了万一,我们就会把上述情况告之尊夫人,到时候,请自求多福吧……唉……”看也不看彻底僵硬的黑衣人头领,天下第一庄的二当家把接力棒丢给了硬着头皮走上来的老三。 慈悲地白了一眼手足无措的黑衣人二号,三当家清了清嗓子:“你是福寿阁的左护法,姓郑名乔,祖籍午阳。你二十岁暗恋自己的表姐,结果表姐嫁到了邻村;十五岁暗恋村东头的小芳,结果去告白时被人家拿棍子打了出来;你十八岁暗恋衣锦还乡的周员外的大小姐,怕对方看不起你,故辞别家乡出来混江湖,但你还没出名周小姐就嫁了别人。你心灰意冷,改练童子功,后靠此绝学闯荡江湖未有败绩。不过……据我调查,你上上个月对梅花剑客刘月娘一见钟情,可是还是在暗恋。你还写了一封是人看到就会唾弃你的情书,后来没敢交给她。如果太子殿下有个万一,我们就把照你的笔记抄下来的加油添醋恶心了一百倍的情书交给她,到时候,你一辈子童子功练到老也算盖世无双了……” 天下第一庄的人轮番出马,而福寿阁的人渐渐抱头哀求,再也听不下去的敌人纷纷扑过来抓住蔺怡风的裤脚角,洗心革面的叫饶声此起彼落—— “拜托你……千万不可以让我老婆知道我养小妾的事情啊——” “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情书请一定要毁掉啊——” “福寿阁的右护法,你和你妈妈通奸生下你弟弟,还没有告诉你爸爸……” “……请你们千万保密啊!我再也不敢和天下第一庄作对了……” “福寿阁的金堂堂主,你骗你儿子说自己是做正当生意的商贾,执行任务假装是去进货……” “不能告诉我儿子啊!不然他会看不起我的这个做贼的……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福寿阁的木堂堂主,你给峨嵋派寄的百余字恐吓信里一共写了五十个错别字,外加打了二十三个圈圈……” “小时候没好好上过学……后悔莫及啊……请不要到处宣扬了……呜呜……” “福寿阁的水堂堂主,你收集了半辈子的图都在我们手里了……” “啊啊啊——那是我的命根子啊!还给我……求你们啦……” “福寿阁的火堂堂主,由于你为人坦荡豪爽,我们找不到你的毛病,所以只好把你娘给抓起来了……” “哇呀呀呀呀呀——我娘八十岁了!你们有没有人性啊……我认错还不行吗……娘啊……” “福寿阁的土堂堂……”第八个天下第一庄的庄众刚刚开口,不远处,贺齐月就被连推带赶的哄了过来!靶激莫名的亲手将不知所措的他,递给斜倚在气绝过程中的罗煜身上的蔺怡风,福寿阁的阁主千恩万谢的向蔺怡风深鞠一躬:“太子殿下毫发无伤的还给你!凤刀就当是送给你了,龙刀我们也不要了!顺便再把我们阁里到手的无价之宝——鸳鸯翡翠送给二位当见面礼,祝二位白头到老,百年好合!还望盟主大人大量,放过我们吧……” “……我错过了什么很精彩的东西吗?”傻傻地望着宛如受害者的福寿阁众人,贺齐月揉了揉睡麻的胳膊,迷惑不解的走到蔺怡风的身边。一言不发的把边欢呼着“我的太子殿下”边扑过来的罗煜踢到角落里,蔺怡风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展开手臂,紧紧地将贺齐月抱在了怀中! “怡风……”感动地叹息着,贺齐月擦了擦眼角,反抱住前者:“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关系,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什么都不求了……”应和气氛地漾起无辜的笑容,蔺怡风吻了吻贺齐月的额头,将身子幸福的往对方怀里缩了缩。 “骗人……你明明为了龙凤刀打算见死不救的……”脸色发黑的白了他们你浓我浓的样子一眼,罗煜扯下头上的白布条,恢复了精神,也顺便想起了自己此番来找太子的任务!笔意拧身挤开缠绵的两人,装作没看见蔺怡风恐吓的目光,他单膝点地,拱手为礼,郑重其事的向来不及逃遁的贺齐月沉声禀报:“太子殿下,先皇已于七天前在京病笔,因等不到太子回朝已入土为安了,皇后也因夫妻情重主动身殉!现在太皇太后命令属下等迎太子,不,吾皇回宫,即刻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月……”担忧的扶住在三呼万岁中面无表情一脸漠然的贺齐月,怕他伤心过度,蔺怡风一改平日嬉闹的样子,眼波如水的搂住前者:“节哀顺便啊……不要伤了身子……” “……父皇他、他竟然——”半晌,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月兑出来,浑身颤抖地望向罗煜,贺齐月在所有人同情的注视下,愤怒地瞪起桃花眼,咆哮出口:“他竟然这回诈死诈得这么绝情!连母后都带跑了——摆明赶鸭子上架非要我当皇帝不可嘛!太过分了——!” “……”也许对贺齐月温柔从开始就是种错误。深刻的反省着,蔺怡风揉了揉被吼声震麻的耳朵,哭笑不得的退开半步,远离怒火的中心点。无论如何这次也得回皇宫一趟,贺齐月转头无可奈何的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询问:“现在怎么办!?你跟我回去吗?” “不了,我这里还没弄完,武林盟主的麻烦事太多了,分不开身。” “那么……我就先回京去好了,一年之后,我们在初次相遇的悦宾楼里约见!” “慢走不送……”看似毫不留恋的挥了挥手,蔺怡风的眼神有些黯然的笑吟道。见贺齐月说完话还立在原地,他不禁好奇的挑了挑眉头:“怎么了?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废话!现在龙凤刀都在你手里,为了公平竞争,不让你有机会先解开谜题,把刀给我一副。”伸出手,贺齐月狡猾地眨了眨桃花眼。见状,蔺怡风眉头微皱,旋即展开:“你还真是戒心颇重啊。干脆,龙刀凤鞘我留下,凤刀龙鞘你带走,这一整年里,谁也不要妄想猜出秘密所在,如何?” “好主意……”笑眯眯地接过刀和鞘,贺齐月潇洒的回身走向跪迎自己的众人,将背影留给蔺怡风,帅气的扬手作别。不曾挽留,不曾悲伤,仿佛他们此时此刻的分别不会延续一年那么久,仿佛一年在人生中宛如过雨云烟般稍纵即逝。 “你这么一个人啊……”笑叹着摇了摇头,蔺怡风转身,昂首阔步的走向了天下第一庄的众人之中,没有遗憾,没有感慨,仿佛他们只是分离了再短不过的一段时间而已,仿佛一年后的今天马上就会到来。 挣来逃去到最后,他还是做了他的九五之尊,他还是做了他的武林泰斗。 尔虞我诈到头来,他还是做了他高高在上的皇帝,他还是做了他号令群雄的盟主。 既然结局是一样的,那么浪费的那些时间和经历真的值得吗? 不……虽然结局大同小异,可经过却是如此的不同…… 他们相遇了如此精彩的彼此,又哪里会不值得呢…… 然而一年之后,物是人非的两个人,心在荣华富贵中真的不会变吗? 真的……不变吗…… 第六章 在你怀念一个人的时候,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是那么的漫长。 在你被琐务世俗缠绕时,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晨昏是如此的短暂。 不论伤春也好,悲秋也罢,总归转瞬间,一年的时光即将流转而过,不论你是市井小民,纵使你是达官显贵,就算你手握天下,指挥千军,都留驻不了岁月的匆忙…… ☆☆☆☆ “举、举办武林大会!?”震惊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天下第一庄的二当家警惕地盯着倚在美人塌上的蔺怡风,他很愿意怀疑是耳朵听错了,但后者从来不给别人做梦的机会。把玩着手里的刀和鞘,别有用心的将龙刀和凤鞘彼此插合着,蔺怡风挑了挑修长秀美的双眉,凤眼里含着不怀好意的奸笑:“怎么~你敢怀疑武林盟主的命令吗!?” “当然不敢啦!”连忙不迭的表示道,心知武林盟主的身份不重用,最大的威胁来自蔺怡风这个人的本身,天下第一庄的二当家苦命的抹了一把冷汗,谦卑地陪笑着小心翼翼的措词劝慰道:“不过……大师兄啊……举办武林大会这么重要的事情,是不是应该先取得各派掌门的同意再做商量呢?” “……为什么?我是武林盟主,全江湖我最大,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不是你们当年告诉我的吗?嗯~?”笑容可掬地瞥过来,蔺怡风浑身上下一触即发的威胁意味浓重的令后者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暗自咒骂着把自己推出来当替死鬼的无情师弟们,天下第一庄的二当家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试图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消除了一场怎么看都会成为武林浩劫的大会…… “话、话是这么说啦……可是,不是一年前才刚刚举办完吗?这么快就再次举办,总得有的名目吧……”硬着头皮搜刮可以搪塞的理由,他战战兢兢地偷看可一眼面带微笑,却流露出意图不轨神态的蔺怡风:“随随便便的召集群雄,若无大事,传出去对盟主的名誉有损呐……大师兄你上任以来,本就没做过几件实事,这么一来,落人口实的把柄又要增加了……”他已经不指望蔺怡风体谅一下他们每天处理堆积如山的怨言的辛苦了,但如果对方不肯帮忙的话,至少可以不添乱吧? “名目吗?有啊~”正中下怀地骤然收刀,蔺怡风半坐起身子,将旁边案几上拟定好的伏案丢了过来,接着料事如神的快速捂住自己的耳朵!丙然不出所料,下一秒,杀猪似的惨嚎就由幽静的小院里响彻云霄—— “什么啊啊啊啊——!你要重选武林盟主——” ☆☆☆☆ 半个月后,一头雾水的汇集到华山之巅的比武擂台周围,各路英雄好汉如临大敌地瞪向场中央玉树凌风,满脸堆笑的蔺怡风,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着,多半的口气是怀疑的。 “真的只要打败他就可以成为新的武林盟主吗?” “开什么玩笑!那不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吗!?就算我们全都上去也不一定能干掉蔺怡风这个小妖怪!他该不会只是为了向我们重申他是最强的才举办这次大会吧……” “但是……不试试的话,很难甘心啊……” “别傻了,连龙凤刀都到他手里了,哪里还有任何武功可以奈何的了他啊……” “我还是打算试试看,反正输给蔺怡风也算不上丢脸……情有可原嘛!” “……奉劝你不要太天真了!你难道没有看到,天下第一庄的那群家伙看我们的眼神,摆明了在暗示,若是谁敢响应挑战,败北之后还会被他们拖出去打的吗!?”打了个哆嗦,背后泛冷的缩回角落里,又一个意图挑战的家伙在上场前就光荣的打了退堂鼓。 在一传十,十传百的恶性循环下,足足在台上风吹日晒了三个时辰,依然等不到半个应征者的蔺怡风终于耐不住性子了!狠狠地白了分布四周,巧妙地到处散布流言的师弟们一眼,他举袖掩去唇边泄露了心计的媚笑,弯着眸子,不用做作,蔺怡风便把坏蛋的角色十全十美地饰演出来:“啊啊~差点忘了补充一句~!我已经决定了,今年做为武林盟主,没为大家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所以承蒙大伙不弃,再度让我连任的话,我打算……”深吸了一口气,七分真三分假地开口,蔺怡风就不信人群中连稍微有点基本良知的江湖人都缺乏:“取缔所有人数少于五十人的帮派!” “……太霸道了吧……”闻言,人群爆起一顿哗然,但几句零星的抗议声后,整片会场再度噤若寒蝉了。见状,蔺怡风轻蹙眉头,不悦地补充:“还有,就是所有的帮派都要挂起我们天下第一庄的大旗助威,包括少林武当。” “真是不成体统!在想什么啊——”这次的响应强了些,可惜还是没有敢以身试法的英烈。 “大、大师兄……你差不多一点好不好……”明显地看出大家的脸色变得臭臭的,天下第一庄的众人暗叹不妙的凑上来,压低声音乞求不为所动的蔺怡风。回答他们的,则是后者层出不穷,不断加码的“宏伟目标”。 “……所有帮派要向天下第一庄上缴保护费!” “搞什么啊!又不是地痞……” “……所有帮派要主动到天下第一庄服役一年,负责端茶送水!” “……江湖前途堪忧哇,怎么叫这么个魔头做了盟主啊——” “……可恶。”喊得嗓子都哑了,仍旧不见有志之士现身,蔺怡风撇了撇嘴角,决定向跃跃欲试的人群祭出杀手锏。看也不看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的师弟们,他悠然一笑,缓缓启唇:“为了便于管理,从今以后,所有同类帮派合并,统一规划驻扎地。比如说,峨嵋和少林……” “……你闹够了没有!太不可理喻了——”气氛在他的话音刚落之时陷入了一阵窒息,许久,才有一声迟来的怒吼划破了会场的死寂!不愿伙伴的拉扯冲上台来,一个虎头虎脑,目光闪烁着赤诚的帅气青年跃到蔺怡风面前,满头青筋地攥紧气到颤抖的拳头:“你算是什么武林盟主!居然利用权力,乱谋私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满意地打量着青年,欣赏的目光罩上卑鄙的面具,蔺怡风笑地很开怀,也笑得足够卑鄙。对于青年的指责,他照单全收,并且变本加厉:“我还在考虑,干脆废掉所有的帮派,江湖上只要有我们天下第一庄就足够了!” “你——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做武林盟主的!?”义愤填膺的叱责道,青年两眼冒火的瞪过来,而蔺怡风却朝没连脸见人的师弟们翻了个白眼,淡淡地反问:“不是有人告诉我,只要号令天下群雄,抱得美人归就行了吗?” “简直是——人神共愤!你就不怕天理报应吗!” “哈哈哈哈~如果老天爷有眼,就不会留我到今天了!” “难道你就不怕夜半走路撞到鬼吗——” “放心吧,阎王不敢收我,神仙见我也绕路而行~” “啊啊啊啊啊啊──早晚会有人在你背后捅刀子的!” “这么干的人每天早、中、晚都有,而我呢?依然毫发无伤的站在你面前~” “……”理智被正义感冲垮了,青年在蔺怡风的刻意挑拨下,彻底忘记了两人武功相差悬殊,想也不想的抡圆拳头,直直地朝后者奸笑的俊颜上砸过来! “……”无声一笑,蔺怡风微微侧头,险险地躲过青年的攻击,秀发伴随着身体移动飘舞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脚下轻挫,在避开对方接踵而来的攻击时,蔺怡风抬手,婉转地仿佛只借用了摘花的力道便轻松的将青年撂倒在地上!癌身傲慢地凝视着齿间挂血的对手,蔺怡风的刀始终没有出鞘,只不过在没人注意到的光鲜外表的背面,一抹诡计得逞的快意笑容正在逐步成型。 “哼!不自量力的蝼蚁,还想和本盟主做对吗!”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生怕对方临阵月兑逃,蔺怡风准备在打击的过程中适度鼓励一下,却被青年正义凛然地截口打断了! 豪爽地抹了一把唇边的血渍,青年越挫越勇地翻身而起,不在乎亲朋好友的劝阻和陌生人的嘲讽,宛如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邪魔和自己的拳头,既然他已经豁出去了,索性就贯彻到底把英雄做完,即便明知英雄的下场,往往是惨烈的!他不能萎缩!就因为已经有太多人萎缩了…… “唉……真是笨呐,少林寺的方丈在大师兄手下只顶了四十一招而已,他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居然妄想打败大师兄,简直是痴人说——”撩了撩头发,心虚地闭上眼睛。不忍目睹怎么看都是好人的对手被怎么看都该天打雷劈的大师兄虐杀,天下第一庄的众人莫名感伤的别开头去。然而,就在他们的讽刺接近尾声的时候,擂台上的战局也宣告结束了!茫然地在暴风雨前的静寂里回过头,还没有看清战况,胸有成竹的天下第一庄众人就被突然炸开在周围的欢呼声吼得耳膜与大脑同时罢工了—— “万、万岁——新盟主万岁——武林有救了!老天开眼了——蔺怡风终于也有今天了——万岁——”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客气啊……”捂着故意送上门去挨打的右颊,蔺怡风哭笑不得地站稳脚跟,似笑似嗔的白了一眼僵硬在原地,作梦都不相信自己一拳句撩倒了号称天下无敌的天下第一庄的大当家的青年。见对方震惊之余,有再打几拳确认真假的嫌疑,基于戏要做到位,面子也得顾全的原则,蔺怡风急忙腾身飘出擂台,云淡风轻的浅笑片刻,吐字清晰的向全武林郑重宣布:“我、输、了。” “……我一定是在做梦吧……”不敢置信的呆呆望着似乎不属于自己的双手,青年喃喃地自问着,眼神有了些微的狂乱。而潇洒的摆出比胜利者还欢欣的姿态由他身边退场的蔺怡风,在扔下武林盟主的令牌的同时,留给他一句仿若来自云端之外的飘渺嘱托…… “如果是做梦的话……你又何妨把梦做得伟大些呢……” ☆☆☆☆ “大师兄!”蔺怡风的前脚刚迈出会场,后面醒悟过来的天下第一庄众人便气急败坏的追了出来!仗着人多把他围在其中,几个师弟一阵推托后,索性你一言我一语的抗议起来!开什么玩笑,用脚趾都猜得出是他故意放水的!蔺怡风不做武林盟主的话,他们将近一年的含辛茹苦又是为了哪遭啊!越想越难以甘心,几个师弟抹起眼泪,声嘶力竭的控诉道:“大师兄——不怎么可以将武林盟主之位儿戏的让出呢!” “是啊……你怎么对得起师傅和大伙的期待啊——” “大师兄!江湖需要你啊!” “大师兄……今后我们可怎么办啊……” “大——” “停!我只是让出盟主之位,你们不要说得像奔丧一样好不好!”夸张地叹了口气,蔺怡风捡了块青石坐下,懊恼地托着腮,嬉笑之后,意味深长的望向悲痛欲绝的师弟们。 “可是……”还想抽抽咽咽的抱怨几句,众师弟们却被前者出奇的沉稳态度征服了!抬起头,扫视着华山千古刀削斧劈而成般的峻峭,鬼斧神工的青山入眼,人的心也宛如被绿水流经似的,说不出的清凉。蔺怡风垂下眼帘,在天高云淡的环绕下,接过随风飘至的落花,抿唇一笑:“你们真的认为我适合作武林盟主吗?” “大师兄……” “你们只是希望天下第一庄成为武林至尊吧?” “我们不是——” “或者说,你们希望把我和那死老头一手创立的庄子推向颠峰。” “……” “你们啊……说你们是小傻瓜,自始至终还真没冤枉了你们!”转动着花萼,芬芳落尽,唯有暗香盈袖,久不散去。 “天下第一庄已经是至尊了,我也是天下无敌了,这是事实,不需要证明。武林盟主可以拿武力弄到手,但人心所向呢?现在你们纵然可以强迫大家额手称庆,但人间的孰是孰非,要留待后人去评论。”极目远眺,蔺怡风缓缓插嘴,笑容始终没有从唇边褪去:“绿水无忧,因风着面。青山不老,为雪白头。古人说得确实好,这世上,也只有人最会自寻烦恼啦!武林盟主是吗?让合适的人当,不是正好?江湖上人人高兴,既然人人都高兴,你们又何必不开心?” “但是……我们希望……可以为大师兄做点什么啊!可以把师傅的天下第一庄发扬光大啊!” “既然你们热血沸腾,就用在有用的地方吧!去帮那位新任盟主不就好了?” “可是!他又不是我们的大师兄!” “是啊……他是武林盟主却不是你们的大师兄,我是你们的大师兄却不是武林盟主。可他不是你们的大师兄却依然可以做一个很好的武林盟主,我不是武林盟主也依旧可以好好做你们的大师兄。人生百相,各不相同。既然如此,做好最适合自己的角色便好。” “太不负责任了啊……大师兄……太狡猾了啊……” “呵呵~你们花了那么多年才看透我的本质吗?你们啊,心里早就明白我不适合了,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事情难圆。懂得放弃才是真聪明哦!” “说来说去,大师兄,你根本就是不准备回心转意了嘛……” “……那我将功折罪,给你们个建议如何?”受不了师弟们哭丧的脸,蔺怡风苦笑着挑眉,轻描淡写的把灾难转嫁他人:“你们去劝说那个青年加入天下第一庄,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刹那见茅塞顿开,几个师弟的眼前渐渐亮起来,仿佛在绝望的路上又看到峰回路转的希望。甩下手还举在半空中的蔺怡风,坚忍不拔的精神重新在他们体内燃烧,几个人回身,头也不回的向原路奔去!正当蔺怡风想要埋怨他们太过现实,不讲情谊的时候,其中一人撇头,狡猾地笑了笑,丢下一句让前任武林盟主忘了呼吸的回答…… “大师兄,你确实不适合做武林盟主,也不适合做别人的师兄!”报复地打击完,师弟的补充不知是故意还是羞赧,声音变得很淡,淡地像要掩饰浓地化不开的真诚:“但是……你却很适合做蔺怡风这个人,你却很适合……做你自己……真的令人嫉妒啊……适合做武林盟主的人好找,可以堂堂正正做自己的人,却难寻呐……所以,请你继续做你自己吧,任性点也无所谓,懒惰点也无所谓,就算有点小狡猾也不会真的招人讨厌。因为对于戴着设计好的面具舞在限定了的舞台中的我们来说,你的与众不同,原来是那么的精彩……” “难寻吗……”默默地咀嚼着师弟们的话,不知不觉间,笑容爬上了眉梢。把玩着手里的刀和鞘,蔺怡风不期然的想起来一个赌约,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与自己打赌的一个人。谁说知己难找,明明……债单上还有一个没有和自己清帐的家伙嘛…… ☆☆☆☆ “皇弟啊~上次你说好象湖南的灾情折子呈了上来的……”机器地回忆着不知道多久前听到的消息,贺齐月软趴趴的瘫在御花园的石桌上,手无意识的摆弄着凤刀和龙鞘,时而偷笑,时而思绪飘到了晴朗的天空之上。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却没有他这样享福的命,冷冷的皱起眉头,小了贺齐月足足四岁还有余的少年眯起眸子,责难的白了朝廷的“蝗”虫一眼,淡漠的回答:“臣弟已于七日前替皇兄处理完了,着令附近三省开仓济民,波五十万石粮食日夜加急运往赈灾。” “哦……”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抬头望瞭望自由自在的白云,贺齐月迟钝的沉默了一会儿,懒洋洋的换了个话题:“那边疆告急的事情……” “臣弟已于五日前派兵镇压了。” “好象土蕃的头头儿说过要来的……” “臣弟代皇兄招待过了,他们前天就满意的出发回程了。” “北三省的暴乱……” “原因已查明,臣弟派人先游说了。” “江南的微服私访……” “不切实际,臣弟替皇兄取消了。” “薛将军告的御状……” “臣弟审完了。” “……关于朕不甚遗失的御玺……” “……昨天晚上我在你的床下面找回来了!” “唉唉~皇弟~啊”歪歪头,贺齐月无辜地睁大桃花眼,笑在唇边蔓延开了,但眸子深处却是深思熟虑后的慎重:“朕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只要能做到,万死不辞!”正经八百的拱手为礼,少年轻蔑又不失礼数的沉声道。 “不用死一万次啦~你只要替朕死一次就好了……”摇了摇头,贺齐月笑得越来越奸诈了,只可惜一本正经的少年体会不到危险的讯号。沉吟了片刻,将怀里早就准备好的圣旨交给弟弟,贺齐月仿佛是在对方接过轻薄的黄绢时卸下了千金的重量,立刻恢复了活力,精神百倍的跳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半柱香后,某个倒地的闷响“咚——”地回荡在了空荡荡的御花园中…… ☆☆☆☆ “你疯了吗?突然丢下个禅位诏书,叫一个野种当九五之尊!我们罗家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抱臂而立,罗煜的表情生硬地犹如岩石一般,不容商量的拦住收拾包袱打算跑路的贺齐月,气到了极点,他反而冷笑了三声:“开什么玩笑!唯有你才有资格继承皇位,好不容易盼到你登基,我们罗家还以为可以了却心事,九泉之下也有脸面对旧主了!谁知道——”话尾的音裂开了,喘息了半晌,罗煜才沙哑的接过自己的话来,根本不理会贺齐月暗示的抗拒,他扯过对方的袖管,大步流星的朝不远处的皇城走去,自顾自的寻找着理由:“……肯定是你一时胡涂!没关系!天下大半的兵马是我们的,皇位就还是你的!” “可是……我已经名正言顺的把位子让给弟弟啦~”陪笑着甩开朋友的手,贺齐月叹了口气,眯起桃花眼,隐隐约约露出几丝不可驳斥的坚定:“皇帝金口玉言,说过的话也可以不作准吗?” “与其让那种野女人生的小子代替你,不如将整个朝廷颠覆掉!”冷哼了一声,罗煜说到做到的打了个响指,立刻有武功高强的锦衣卫窜了额出来,听候差遣。见状,贺齐月无奈地垮下肩,重重地叹息着,牢牢的握住罗煜发号施令的手指:“我说……血统就这么重要吗?煜。” “不然的话,我和爹辛苦这么些年,甘居仇人之下称臣为的又是什么!” “……旧朝的血脉,嫡传的血脉,正统的血脉……如果皇帝隔三差五的放放血就能换来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话,你说的倒也没错。”摇头晃脑的顺着对方的思路分析道,贺齐月不是不知道罗煜的意思,可是,太执着的人生,不是太累了吗? “但也不能叫一个先皇跟野女人的野种当皇帝啊!”理智服从了贺齐月,但情感还高举着歧视的大旗护航,罗煜并非和新皇帝有仇,和他有仇的,是所有不是贺齐月却觊觎帝位的人! “……野种吗?”淡淡地品味着这个次的凝重,许久,贺齐月不在乎地笑了起来:“我认为,你口中的野种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呢,呵呵。”自己弟弟的本事,所有明眼人都知道。不比任何人差,而且绝对比自己强。 “那又如何!我承认的皇帝只有你——” “可是皇帝不能是‘你的’了啊……皇帝……可是全天下的啊……”安抚地背靠背而立,仰头靠在罗煜的肩上,豁然开朗的望着没有杂色的天空,那片蓝太美丽了,使人的心刹时比提那还有广博:“煜啊,他是个能让更多人吃饱穿暖的皇帝,他也可以让更多人安居乐业,颐养天年的皇帝,他是个中规中矩的人,也许没什么乐趣可言,但却是个懂得如何做皇帝的人。我不如他,我的心太野了……我不如他。” “……你只是想无拘无束罢了,别以为说些大道理我就会被蒙混过去!” “啊啊~被你看穿了啊~”感觉到罗煜绷紧的肌肉有了松懈的迹象,贺齐月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目光追随着浮云,愈飘愈远。大概道理太简单了,大概事实太明显了,最后也没能找到反驳的华丽辞藻,罗煜狼狈地扰乱了头发,眉头紧皱的抗议:“麻烦死了!你本性我早就知道,留得住一时留不住一世,朋友一场,我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爹那个老顽固肯定不答应!啊啊啊——你叫他怎么面对殷勤嘱托的旧主啊!” “很简单啊……”笑着跑开,在不远处站定脚步,贺齐月洒月兑的扬了扬包袱,几个字的答案里,藏尽了身饿日万民之主的玄机:“就说~他为苍生……挑了个好皇帝……” “……”趁着罗煜被自己打动的瞬间,贺齐月的身影已消失在晨曦的包围中。等前者发现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时,早就抓不到狡猾的逃君了!呆了呆,罗煜边感叹这么不负责任的贺齐月绝对不能做好皇帝,边头疼的拖着脚步往回走。想到家中还有父亲老当益壮的咆哮在等待,他就恨自己为什么要认识贺齐月这个只会在任性胡为,给周围添麻烦的芬角色!抛下一堆看似有道理,实则很难说服人的话走掉,剩他去面对残酷的结果,总有一天他会被贺齐月害死的!然而……自己又为什么不能干脆放弃,不管那家伙的死活呢? “终究……还是被他吸引了啊!”自叹命苦的耸了耸肩,罗煜模模鼻子,转身向手下取消了命令,独自迈向朝霞笼罩下,宛如刚刚从一个漫长而冰冷的梦里苏醒过来的皇城。贺齐月笨吗?当然不笨,小时候整人的怪法都是那家伙在想,自己只负责帮凶兼挨打跪祠堂而已。贺齐月高尚吗?当然更不,从来都只有那家伙厚着脸皮拖人下水的份,自己做为职业受害者,再刻骨铭心不过了!贺齐月自私吗?那家伙虽然优点自以为是,但做为一位太子,他有着海一般深沉的宽容。终归,对方也不过是想怎么说便怎么说,不想做打死也不会去做,认为是对的就决不认错,认为是错的就直言不讳罢了。惹人嫌却不招人厌…… “不做皇帝只因为自己不适合吗?”思考了一下,罗煜苦笑着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不对……依你的脾气,不做皇帝,只因为皇帝的身份不适合你才对吧!还真是个别扭的人呢!但是……足够精彩……” ☆☆☆☆ 日正当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集市上川流不息,擦肩而过的喧嚣以及人体彼此接触的温度,每一个熟悉的陌生的景色,都令行走其间的贺齐月安心。 一年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只是再次见面的两个人,会不会情淡如水了呢?攥紧手中的刀,垂首默默地赶着路,杨花柳絮满天飞舞,夹杂着不知名的花瓣,妆点着人忽起忽落的心情。猛地,悦宾酒楼特有的酝酿幽香飘过来,自嘲地摇了摇头,贺齐月一扫灰暗的情绪,胸有成竹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要杞人忧天呢?对方是不会变心的。 因为自己没有改变,所以蔺怡风一定也没有,因为他们是如此的截然不同,又是如此的相似……就如同手中的凤刀龙鞘,明明不相配,却又契合在一起,在光下透出隐藏的秘密!“龙非龙来凤非凤,龙作凤时凤作龙。”眼看压倒嚣张的武林盟主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被自己逮到了,如果怯懦的话,他就不叫贺齐月! 傲然自信地昂起头,不期然却又那么恰倒好处的在熟悉的窗口看到熟悉的人探出头来,露出熟悉的带邪气的眼神。贺齐月的心漏跳了一拍,仿佛在确定的一刻来临前,对幸福,他只有模模糊糊的猜想。没有任何理由,他的心暖了,犹如投射进了此刻无限美好的春光…… “呦~好久不见……”俗气的招招手,贺齐月并不急于冲上楼,仰首望着蔺怡风比记忆里还要秀美的容颜,他笨拙的找了个自以为聪明的话题:“这一年还好吗?盟主大人?” “……已经不是盟主了。”眯起眸子,蔺怡风的声音里温柔遥不可及,只是那周身骇人的戾气在见到贺齐月的时候,悄悄地融化在了春风里。 “咦?为什么?”好奇的眨眨眼,贺齐月大概猜得出答案,但他想听对方亲口来说。 “被~人~打~败~了~!一拳而已~你满意了吧?皇帝陛下!” “那个啊~我已经不是皇帝了啊~嘿嘿~” “哦~虽然觉得这是迟早要发生的事~但你这么快就被人给篡位赶下台了啊?” “错错错~是我预料到反正早晚要被人篡,所以当机立断,自己提前把自己革除了~!” “……你真是英明啊……” “……彼此彼此……” 风带着花的香拂过,阳光明媚的照耀下口头街边。 谁家的孩子欢欢喜喜的活蹦乱跳着? 谁家的少女为相思二字懒做梳妆? 谁家的门前贴出了喜字? 谁家的孝子披上了丧? 谁是谁?谁又在扮演谁?谁扮演的有像谁? 默默地舒展开眉头,他不关心答案。 轻轻地眯起桃花眼,他不计较结局。 所以……他笑了…… 所以……他也笑了…… 当两个精彩的人遇到彼此,总是要会心一笑的…… “喂~接下来~我们两个失意的人应该去做什么呢?” “还用问吗!?当然是……喝酒庆祝啦!把号令群雄的位置拱手让人的笨蛋……” “那么你很聪明喽?把九五之尊双手奉送的白痴……” “笨蛋加白痴的话……谁也别挑剔谁了~正好送做堆。” “唉唉~我真的怀疑我们的相遇是上天预谋已久,一箭双雕的处罚!”嘴里抱怨着,蔺怡风跳窗而出,轻快地跃下酒楼,落在贺齐月的正前方,捧过对方的脸。白了他一眼,贺齐月甩下包袱,戏谑的在对方耳畔调笑道:“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言罢,不再给前者张口的机会,贺齐月闭上双眼,模索着浑然天成的吻上了蔺怡风的唇…… ……最是一年春好处,落花时节又逢君…… 番外 龙风呈祥 当龙刀掏在凤鞘里时,蔺怡风解开了“龙非龙来凤非凤,龙作凤时凤作龙”的奥妙。但是,问题就在于,把凤刀掏进龙鞘的贺齐月同时也参透了这其中的玄机。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年之后的今天,两人会坐在床前伤脑筋的缘故。龙是公的,凤也是公的啊…… “现在怎么办?算你赢还是我赢?”叹了口气,白白浪费良辰美景,荒度一刻千金的春宵实在可惜,贺齐月昂起头,嗫嚅着推了推蹙紧眉头的蔺怡风。后者闻言,懒洋洋地闭上双眸仰躺在床上,举起一只拳头,用经过反复推敲后的口气淡淡地回答:“还能怎么办!只有靠它了!”呆了呆,盯着满脸寒霜,丝毫不似在开玩笑的蔺怡风,贺齐月不安的后退了几步,红着俊颜,戒备地抗议:“喂!两情相悦的话,不用赴诸武力吧!堂堂前武林盟主欺负我这个文弱书生算什么英雄!不怕胜之不武遭人笑话吗!?” “……”对于前者的指责,蔺怡风哭笑不得的睁开眼睛,挥舞了一下拳头,笑眯眯地白了一眼吓得拽紧衣服的贺齐月,他半坐起身子,优雅的撩拨着乌发,不屑一顾的抿起薄唇:“放心!我也不想强暴你啦!既然龙凤刀的赌局不了了之,那么……我们就只有遵从天意了!” “……天意?你是说……”在蔺怡风的邪笑里找不到安全感,贺齐月警惕地移动过来,桃花眼闪着好奇和胆怯:“弱肉强食,强者为上!?” “……笨”笑骂着挥袖,轻而易举的将逃窜中的贺齐月卷到怀里吻了一口,蔺怡风展开眉头,惑媚地眯起了明眸:“……我是说划拳而已……” ☆☆☆☆ 半柱香后…… “实在不敢相信……我们的第一次竟然是靠‘一只螃蟹几只脚,两只兔子几条腿啊什么的……’来决定的……”温柔地舌忝了舌忝蔺怡风白晰纤滑的颈子,满意地引发后者浑身的僵直,贺齐月翻了个白眼,边解去自己的衣袍,边不胜喧稀地感慨道。 “我愿赌服输的都没计较,你还有什么抱怨的——嗯……”懊恼地搂住贺齐月的脖子,咬紧下唇想抵抗对方啄食一荡荡漾上来的舒服的昏眩,可惜在前者狡猾的过程中,敏感的皮肤率先投敌了!难以压抑地幽幽叹息着,蔺怡风松懈了周身抵抗的力道,既然事已至此,他决定放纵自己安心享乐。反正情人是对方,不论爱与被爱,还不都是他和自己,肥水不落外人田嘛。想到这,他弓起腰身,迎合贺齐月的吮吸,挺立起胸前的粉女敕! “嗯……”一鼓电流猛地由大脑贯通百汇,从来没有想过男人的口腔可以使自己亢奋的如此迅速,蔺怡风惊愕的睁开眼睛,又立刻软绵绵的瘫倒在贺齐月灵活的舌技下!无法分辨对方秀眉轻蹙,凤眼半合,充血的红唇微启的严厉模样是痛还是快乐,贺齐月小心翼翼的旋开蔺怡风褒衣的带子,隔着那包裹对方胴体的丝绸大力的揉弄了一下蔺怡风的左腿内侧,由小肮醋伸到腿根里…… “啊……”倒抽了一口气,半边身子被贺齐月抚模得酥掉了!蔺怡风凄凄哀哀地收拢双腿,想要并紧来阻止那快感一路上飙,却事与愿违,反而让兴奋身体更加一触即发!没有放过攻城掠地的享受自己凭“本事”赢来的美人!完全可以武力胁迫自己就范的蔺怡风却乖乖的服从了命运的安排,于情于理,他都该奖励一番不是吗? “别、别这样——喂!你要干什——啊——”浑浑噩噩中,蔺怡风感觉自己被贺齐月抱坐在了怀里,莫名其妙的垂下头,他看清对方双手的位置,就被一阵快速的揉搓弄得昂首低呼,青丝铺满彼此的肩头!由前者的腋下伸出双臂,拇指按住对方已经硬挺的蒂蕾,贺齐月很满意自己得到的效果,炫耀地啃了啃蔺怡风滚烫的耳垂,将猝不及防的后者刺激得险些呛住呼吸!为了和男人做而喝酒壮胆是错误的……喝了贺齐月从宫里带来的酒则是错上加错!朦胧地在空白一片的大脑里反醒了一升秒,蔺怡风刚想埋怨,一个分神被贺齐月的膝盖顶开了双腿! “别、别——太……太刺激了……嗯……”分身失去了双腿的保护,在对方皮肤的摩擦间有了走火的趋势,胸突还要遭受后者修长的手指欺负,腰同时被后面一个硬邦邦的物体抵住!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的感觉将蔺怡风的声音打散了,断断续续的呢喃着,他绷起脚趾,受不了的抽搐起来!而这样含苞欲放的他,只能鼓励对方的玩心罢了! “你好美啊……尤其是现在……”那春意盎然的景致使贺齐月流连忘返的来回抚模起蔺怡风的躯体,明知对方颤抖得越来越剧烈,他不但没有给予解月兑,反而用手掌裹住后者渐渐饱满的分身,上下套弄起来!蔺怡风魔性的媚在贺齐月的催促下缓缓绽放,那曲线玲珑的长腿蜷曲起来,一阵颤栗后又猛地伸长…… “啊……敢停……就杀了你……”沉醉于浪滔般的吞噬自己的快感中,蔺怡风摆动着头,在贺齐月的怀抱里蠕动着身体,发出宛如不属于自己的叹息:“嗯……啊啊……好……好象要死掉了……” “应该是舒服得要飞起来了吧……呵呵……”戏谑的纠正道,贺齐月像是在惩罚语无伦次的对方,用力的分开蔺怡风颤抖的双腿,把玩着后者的想法,将欲死欲仙的蔺怡风推向惊涛骇浪之中!生怕浑身酥麻的叫不出来了的美人就此弃权,贺齐月抓过还剩一些残酿的酒杯,将宫里合欢的秘药浸入蔺怡风紧闭的后穴,抢在蔺怡风高潮前探开菊花深处。 “嗯啊……放、放了我……呀啊……”眯起眸子,酥软的怎么也合不拢腿,蔺怡风骤然僵硬了身体,像是为了下一秒的崩溃回光返照似的,马上整个人随着贺齐月的轻推匍匐在了床上,任由那蛇一般的手指窜进体内东模西按。五脏六腑仿佛也被搅动了起来,蔺怡风无力的被抬高了腰,不得不去享受那痛夹杂着快乐的幸福…… “齐月……停、停止……啊……啊啊……”爽得要疯掉了,混沌中想不起来傍身的武功,蔺怡风讨饶的申吟着,在对方的推浪下涌向了颠峰:“不、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认输……齐月……啊啊——” “别说丧气话哦……你明明还可以撑下去的……”掐住蔺怡风即将崩溃的分身,成功的叫呼吸不畅的后者痉挛地收缩着后穴。贺齐月趁机植入整装待发的自己,身体的嵌合让蔺怡风彻底投降了,乖乖地叫贺齐月把不知目前属于谁的自己的身体像珍贵的玉器一样品玩着,让对方模得皮肤贴住前者的指尖,蔺怡风再也睁不开眼了,涣散的眸子失去了聚焦,随着贺齐月的律动,嗓子里溢出梦呓般的呼求:“不要……嗯……嗯……舒服得要死掉了……快、快些……呀啊啊啊——” ☆☆☆☆ “怡风?”扶住猛地直起腰靠过来的后者,安慰地揉了揉对方不断渗出蜜液的分身,贺齐月刚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玩得过了火,就被蔺怡风突然袭击的摄住了唇! “你骗——呜——” “这么舒服的事情,我舍不得独享呢……”咬了咬贺齐月微抖的薄唇,蔺怡风舒展了一下麻痹的身体,不愧为内功深厚,在余波荡漾完后,他的力气缓缓回来了。 “那个……不是我赢了……啊——”简简单单被制服在床,贺齐月挣扎着想要推开压迫自己的蔺怡风,却被对方一个猛扑吸住了还没平复的,“呃……” “是啊~所以我已经叫你痛快过了。现在……该轮到我好好疼你了……”似笑非笑的含住贺齐月的敏感,叫失去了战意的对方摆动起腰枝,蔺怡风撩开挡住视线的头发,埋首在贺齐月的腰间,舌尖轻转…… “啊……”完全与刚才不同的快感控制了身体,贺齐月正打算舒服的叹了口气,对风水轮流转的事实低头,就听到上面传来了一声让自己再也受不了身心双重的刺激,在对方的舌忝舐下背过气去的预告! “只不过~我可不是你这种没什么精力的文人,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会让你一次次的高潮,舒服得连连昏厥哦……” 报应!绝对是报应——如果以后他还想多活几年的话……已经爽得不行了的贺齐月,在深度昏迷前最后的结论不是去弃文从武,而是去练划拳——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