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陵录》 反奸记 “皇上唤微臣来不知有何要事?”皱着秀眉看着懒洋洋倚在龙床上的高景郁,应天逸没好气的问。刚刚批完三十多分奏折的他,就算是闹脾气也是情有可源的吧?!包何况是面对这个本该忙死,却闲在这里等着身上长出磨菇的无用皇帝呢?! “天逸啊~~难道是私事就不能找你吗?”高景郁伸了个懒腰,妩媚的眨了眨凤眼。 “恕臣告退了!”听完,应天逸没有表情的转身就要走,被自尊心大受打击的高景郁一把拽了回来! “你——是不是看到朕这张比你美的脸你就自卑,所以每次都跑掉?!” “正相反,每次看到你的样子,我就提醒自己决不能堕落到你这地步而自省吾身。”应天逸很不留面子的扳开高景郁的手,沉着俊颜,没好气的反驳。 “……”不知是不是气到无言,高景郁出奇乖顺的松开手,倒回龙床上,慢悠悠的喃到:“算了,留的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你去吧……” 被他的痛快反吓到的应天逸,小心翼翼的揣测着高景郁脸上那沫神秘,不置可否的轻步离开。反正这皇帝肯定有下文,与其瞎猜,到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看着他快速移动的身形,高景郁的嘴角突然划起一沫微笑,朱唇轻启:“一、二、三……” “咚——”的一声,应天逸身前的巨门猛的狠狠合上,将要出去的应天逸堵在了高景郁的寝室里! “这是怎么回事?!”懊恼的瞪了一眼严丝合逢的巨门,自知无力推开的应天逸转头吼向不用问就是罪魁祸首的高景郁:“我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干呢!没时间陪你胡闹!” “别这么说嘛~~~~”邪笑着从龙床上起身,高景郁无辜的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每次都是你把朕压的半死……也该给朕一个翻身的机会嘛~~~~” 被他暗含玄机的话羞红了脸,应天逸恼羞成怒的喝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人家……只是想让你也尝试一下那销魂的感觉嘛~~~~~”而且朕肯定比你做的好一万倍!这句潜台词自然被高景郁知机的省了下来:“而且,人家又打不过你……只好出此下策了!” “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我就会任你胡为了吗?!”应天逸挑眉,故作镇定的问。 “当然不会啦!~~~~不过,反正朕是无事一身轻,在这里耗多久都不怕,可是忙碌的丞相大人可就不一样了~~~~~”高景郁胸有成竹的驳回。 “你——我到底是在为谁稳江山你知不知道?!” 应天逸无可奈何的被他戳中死穴,冷冷的斥责。但对高景郁显然没用:“朕才不管!朕非要在上面不可!” “你!不可理喻!”冷哼一声,应天逸坐在一旁,摆明了要和高景郁耗下去! “好多好多公文吔~~~~”高景郁从怀里掏出从许亭欢手里贿赂来的丞相一日工作表,坏心眼的大声朗读起来:“还有边疆好像有战报要传过来吔~~~~~” “今天土蕃的使者要过来嘛~~~~~” “还有啊~~~那,你们文官不是到了例会时间了吗?~~~~” “这里,你今完必须把贡品的清单核对完吔~~~~” “大内护卫的值班表你要再不安排就来不及了!” “上个月六王爷要求改风水的宅子用地,你今天必须给答复了!” “在加上……” “够了!”终于忍无可忍的应天逸,大吼着抢过高景郁手中的日程表,俊颜上是一鼓要杀人的戾气:“你也不想想,这些都应该是谁的工作?!” “朕~~不~~~管~~~~~” “你——”恨不得立刻掐死他的应天逸,咬牙切齿的问:“到底想要怎么样?!” “很简单。给我上——”高景郁闲闲的回应道。 仿佛在工作和尊严上做出了毅然决然的选择,应天逸用冲血的眼睛冷瞪着高景郁,狠声回答:“好——” “哇!”高景郁正在吮吸着应天逸散着幽香的唇,就被后者含恨的咬破了嘴,不满的惊呼:“你犯规!天逸!说好不反抗的!” “哼!”别开头去,应天逸俊颜上写满不屑。 “你再这样,朕可要学你把你捆上了!”高景郁抚模着应天逸绷的死紧的身体,坏坏的威胁着,想要说什么的应天逸,最终还是为了工作选择了沉默。 棒了一会儿…… “你在模哪里?!”应天逸突然吼着推开高景郁,被抚弄的前胸还回荡着异样的感觉! “说好不动手的……”被推倒一边的高景郁爬上来,边抱怨边再接再厉! 在沉默中享受了一断余韵的两人,突然高景郁发了话:“天逸……” “嗯……”还不是很清醒的应天逸懒懒的回应。 “其实……” “什么……” “还是朕的技巧比较好吧~~~~” “……” “哇啊!你、你还有力气来弑君吗?!” “……” “住手!朕也贡献了力量不是吗?!” “……” “呜呜~~又不只是你在吃亏……” “……” “至少……别打脸了好不好……” “……” 门外。 已经满脸木然的将门打开的许亭欢,收拾行囊开始准备自己的逃亡生涯!开玩笑,虽然是威逼加利诱,但出卖了相爷不被整死才怪!他还想要幸福的下半生呢! “站住……”猛地,一个凉凉的声音罩住了他,身体僵了贱,许亭欢回头苦笑着问:“你有什么事吗?” “想溜啊?可以……但休想走那么容易。”史官的眼神闪烁不定,嘴角的笑散逸开坏坏的感觉。 “你要告诉相爷!千万不要啊~~拜托~!”苦了整张脸的许亭欢立刻改变了姿态,完全是求饶者的样子。 “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 “什么?你也会有条件?!”许亭欢一瞬间来了兴趣,凑上前问:“是什么?” “那就是……”凑到耳边说完后,下一秒,许亭欢僵硬…… 而那很快就被抛到一旁的册子上,明显的还是那串绢秀的字: “……x月x日……皇帝成功使用了三十六计之一……出师大捷……而悉闻丞相则为工作献身了……其工作态度……足流芳万年了…… 太史公曰:……渔翁得利也……” 贺岁篇 宣祥八年,元旦。 确切点说,就是高景郁被应天逸“做”掉,而他还没有机会反攻倒篡的时候…… 这个元旦,整个宫里的气氛有点冷。明明过了夜就要破岁了,红灯笼飘着金穗带,在风里招展。宫女侍卫都心照不宣的换上了新衣,空气在冰冷里添了一份喜气,暖洋洋的。 遥遥地,御膳房压箱底的美味传来,刺激着人们本不饿却辘辘的饥肠。 许亭欢正好赶来为过于忙碌的皇宫顶班,此时早已望眼欲穿的不知向回廊那探了几回头了。可是,日已当空,还是见不到午膳的影子…… “为什么?那帮奴才忙昏了头不成?!”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雷动的空月复,顺便证明餐风饮露绝对养不活人的许亭欢,终于忍无可忍的抱怨起来:“就算真把我们护卫的五脏庙给忘了,也不能连皇上也一起断食吧!” “省省吧。”不知是不是感染了新年的欢庆,史官的心情显出难得一见的好,也因此话多了些,但不变的是那股冷嘲热讽的尖刻。 “什么意思。”肚子饿得易怒的许亭欢本就不会迁就他,现在更是把怒火一口气烧了过来! 不为所动的顿了一下笔,史官轻咳一声悠闲的回答:“皇帝不吃饭,宫女们敢把食物给你们吗?” “……”心知理在对方的许亭欢咬了咬牙,转头问“呆”在龙椅上的高景郁:“伟大的皇帝壁下,您是不是已经参出了辟谷的禅机了?!” “嗯?”懒洋洋的随口应了一下,高景郁换了只手撑头,继续维持原状。 “您、不、用、进、膳、的吗?!”捂着最后通牒的肚子,许亭欢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的恶狠狠的反问。挑了挑眉,似乎只听进去了表面意思的高景郁不负责任的点点头:“不吃饭也好……可以减肥。” “那我等也要绝食了?!”不知是不是胃酸分泌过度,许亭欢的话说不出的酸。 “啊。”茫然的凝视前方,高景郁机械的点着他美丽的头:“你也要一起减?很好啊……” “……”气到没力的许亭欢干脆罢工的席地而坐,跟着一块发呆,反正看样子,傻掉了就不会感到饿了。“唉——”感慨良多的叹了口气,许亭欢有感而发的呢喃道:“也不知相爷干什么去了……放着这个家伙在这里荼毒生灵……罪过啊罪过……” “啊啊啊啊啊啊——”突然,高景郁爆出一连串高分贝的尖叫,吓得许亭欢腾身而起,仓惶的四顾:“皇上!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打断了许亭欢的询问,高景郁自顾自的吼道:“被压掉的是朕吧?!为什么天逸却躲了起来?难道……他还在介意朕挑剔他技术的事情?!技术不好可以练嘛……朕又没说……不好……” “皇上……”饿着胃还要听限制级的话题,这是种虐待!许亭欢不满的白了高景郁一眼,凉凉的回应:“很抱歉,相爷比较‘细皮女敕肉’……”估计此时还在相府里兜圈子呢。摆明了是磨不开面子。只是苦了他们这些无辜的炮灰…… “你是说朕‘皮糙肉厚’?!”俏颜失色的捧住自己美不胜收的脸,高景郁连忙凑到镜子前面!边抚模边自怜的说:“我明明觉得比以前光洁了不少吔……”如黄莺出谷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焦急。 翻了个白眼,感激自己已经被气饱了的许亭欢放弃了继续思考的权力。 旁边的史官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今天的第一笔记录后,顺理成章的由怀中取出干粮来,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开玩笑,他跟着饿了三天了,没有准备早就先这非人的皇帝走一步了!怎么完成历史所赋予的艰巨的任何? “宣祥八年元日……闻相爷得宠而拿乔,拒不上朝,害朝野上下怨声载道,饿殍满宫…… 太史公曰:得了便宜卖乖……” *** “……总之,就是这样!相爷若还想让大家过个舒心年,就拜托发发善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吧!”饿昏了头的许亭欢,等不及换班,就快马加鞭的赶回了相府。在灌进去第三碗长寿面后,才在应天逸急到要杀人的目光逼视下,不紧不慢的抹着嘴回答。 脸刹时涂上了红脂,应天逸轻抿着薄唇,逃避似的别开头去:“哼!就知道他会胡闹……” “相爷……胡闹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必键是他弄的宫里民不聊生啊!要不是我有眼光,早就挂单到您府里,现下就成了黄泉道上的饿死鬼了!”死不死事小,死这么丢脸事大啊! “……”沉吟了片刻,应天逸无可奈何的叹到:“亭欢……我……该以什么脸去见他呢……” “……照常就好了!反正被压的是皇帝不是吗?!”朝天翻着白眼,许亭欢决定还是留着嘴用来吃面比较有建设性!因他的话羞到只差没挖个地洞纂下去的应天逸,尴尬的猛咳了几声,才喘着气反驳:“你、你非得说的那么白吗?!” 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许亭欢眼中闪着戏谑的摇头:“属下哪敢。只不过……事实如此嘛……”你指望饿到大脑停工的他,还能说出什么动听的话来吗? “我……还是……”顿了一下,自知理亏的应天逸垮下双肩,跌坐在许亭欢身边:“他毕竟……是皇帝……可我还……” “等您想通了,人也早饿死了!”受不了的提起认真来,许亭欢真有点为那个笨皇帝不值!看着应天逸还一脸懵懂,后者失态的吼出口:“相爷!我是不想替那个皇帝说什么好话的!但是,您想想,下人和宫女们饿归饿,换了班后还可以像我这样去找点东西填!可是……皇帝是真的……整整三天滴米未进啦啊!就算他与常人有异,恐怕也……”准备好的大票说词还在后面,却发现听众早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相爷?相爷?!”四下里唤了一番的许亭欢不满的嘀咕:“不爱听也给我留点面子嘛……怎么说走就走……” “他不是用走的。”突然,一个凉凉的熟悉的声音加进了许亭欢的自语中,头也不回,许亭欢皱起了眉:“你来做什么?!” 答非所问的呼出了一口白气,史官小心翼翼的将添了几笔的史册揣进怀里,目光抬了抬:“他可是用跑的冲了出去。” “行了!”怒火燃进一双虎目的许亭欢狠狠的转过身来,一把揪起史官的衣领,边磨牙边一字一顿的回答:“你想说我的话没人爱听就痛快点!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不屑的拨开他的手,史官从容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悠悠的提醒:“你的话不动听是真……不过,他好像是奔皇宫去了。” “什么!”立刻换了一脸灿笑的许亭欢,讨好的伸手帮史官掸去飘落在肩上的细雪,进一步追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因他的动作僵硬了一下的史官,懊恼于没有在第一时间打掉他的手,闻言没好气的答道:“在你那句‘整三天没吃饭’那句的时候……” “吔!太好了!每年宫里的年夜饭可是我的最爱!还以为今年吃不上了!这下可好了!”喜形于色的许亭欢不经意间露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来! 拧起眉,史官想要嘲讽什么,但到嘴边,也只吐出一个轻轻的“呸——”来。 “下雪了……”心情舒畅的昂起头,许亭欢边孩子气的张大嘴,贪婪的吞噬那飘进唇间的雪花,边顺口问闲看着的史官:“你来这里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的吧?” “当然不是……”史官无声的划起一个坏坏的笑容:“是……皇帝跑出来找丞相去了!” “什、咳咳——”果然不出所料,许亭欢如史官所期待的被口中的雪水呛了个正着! 在一阵猛折腾后,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的许亭欢,无限怨恨的瞪了看笑话的史官一眼,头也不回的向系马处赶去!般什么!饿了三天还这么的精神!一回不找事,他是怕他们这群人会闲死吗?! “许护卫……”身后,是史官没什么诚意的叫喊,明明下定决心不理他的许亭欢,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之后,回头:“有话快说!” “没什么。”史官的脸上仿佛现出了一丝什么表情,可惜消逝的太快,没有让人看清的机会。 “吃雪,是很不干净的。” “……”谁来敲昏自己吧!不然,许亭欢怕自己真有一天会吐血而亡! *** “皇上呢!”压下心中所有的不安和埋怨,应天逸气到没力的追问那群嘴里塞满了各式各样食物的下人们!敝不得他们……民以食为天嘛……只有那个傻子……舍得让自己挨饿…… “不是去……驾临丞相府了吗?” “……可恶!”暗咒自己的疏忽,应天逸想也不想的冲出宫去! 他现在那副身子骨……跑到过年时鱼龙混杂的街上…… 捂住失拍的心口,应天逸不敢再想下去…… “真是的!难得朕去找他,竟然还给朕不在家!”一身书生打扮的高景郁走在繁华的街上,玉足踢着无辜的石子,嘟起的红唇诱吻似的,引人遐想…… 家家户户传来的年夜饭的香气,刺激着高景郁饱受虐待的胃,那酸溜溜的滋味,一路延伸到黑白分明的眸中,在灯火辉煌,闪出一点晶莹…… “什么嘛!明明是朕比较吃亏!反而他更加别扭!……”发着牢骚,稍稍发泄了一点不满,高景郁开始认真的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该不会……他还在责怪朕说他技术不好的话吧……笨……朕、朕拿谁来和他比较好坏嘛!……又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的……还是……朕之后变得比他漂亮,还他嫉妒呢?很有可能……早就听后宫的人说过……做那个是对皮肤有好处的……”说着,高景郁伸手抚模自己光彩照人肌肤,满意的点点头:“估计就是这样……” 想明白后心情一下子好起来的高景郁正准备回宫,却被身前的大团黑影给罩住! 昂起头,无惧的瞪着眼前的三四名壮汉,高景郁吩咐:“让开!你们挡了路!” “嘿嘿……生的那么俏……要不要爷来疼你啊!”为首的男人拿出准流氓的腔调,一伸腿,拦住了高景郁的去路!另外的一个,更是嚣张的出手来抓高景郁的蛮腰! “放开!”灵活的躲到一边去,高景郁厌恶的叫到:“被你们碰过,说不定会感染上丑气的!” “他妈的!不知好歹!”为首的人脸色发青,一步步向退无可退的高景郁逼来:“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滋味!” “谢谢,不用劳烦。我已经尝过了。”侧侧身,高景郁想溜,却被一把扯住了前襟!两相用力间,只听“呲——”的一声,衣服应声而破! “老大!是个男的——!” “哼!”鄙夷的瞪了苍惶失措的高景郁一眼,那个老大从鼻子里哼出话来!“看着那么骚,以为是个娘们儿扮的……没想到……算了!咱们走!省得晦气!” 嫌弃般的摆摆手,那伙人做势就要离开,但是……一只细瘦却倔强的玉手扯住了他们!是怒容满面的高景郁!不解的看着那染上脂粉似的娇容,听着这位窈窕的美人那媚到骨子里去的责难,任是对男人不感兴趣的他们,也止不住越跳越快的心的节拍! “你们什么意思?!”翘着朱唇,小脸上尽是不依不饶的嗔怒,高景郁将自己的腰挺到最直的地步,但可惜还是平视着对方发达的胸肌…… “什么什么意思?”反而被他弄糊涂的众人只得傻傻的重复他的话,等待着进一步的回答。 “我不是女人怎么了!你给我看清楚一点!擦亮你的狗眼!”抚模着自己白暂细腻的肌肤,高景郁理直气壮的逼问:“凭良心说!是不是比女人要润滑柔女敕的多?!”再掐掐自己不及一握的蛮腰:“看清楚!哪个女人能细到这么有韵味?!”接着昂起自己引以为荣的俏脸:“说实话!比女人漂亮多了不是吗?!”说着,还诱惑的眨了眨勾人的那对凤眼,眸子折射着莹莹水光…… “……”一阵良久的沉默后,几个男人一致的点头:“不错……比女人还够味……” “那我们还要放他走吗?”猛地,一个手下醒悟过来,凑上去询问看的口水直流的老大。 “废话!当然是……不放啦!傍我把他压到巷子后面扒了!”经高景郁奋力介绍,终于开窍了的才老大,二话不说,指使着众人上来要架走自掘坟墓的高景郁! “呀啊——”才明白自己干了多么蠢的事的高景郁,顾不得捂住前襟,连忙向一个空当里躲去!罢逃来几步,他就被那群人撵了上来! 咬紧牙关,高景郁也不清楚自己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但是,他不要别人碰自己的身体!他……他那高高在上的尊严……只肯为应天逸一人……折腰…… 虽然没有选择逃跑的路线,但高景郁直觉得跑的离人群越来越远,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被逼到一个空荡荡的土坡上了! “你的后面没路了……还是乖乖过来让大爷我疼吧!” “……”下唇快被贝齿挤出血来,高景郁的目光却出奇轻松的扫过了婬笑的众人…… “喂!你不会是想跳下去吧……”率先发现不对的老大趋前一步,小心翼翼的确定。在得到高景郁凄美的淡笑后不禁色变:“喂——不能跳啊!那后面是——” “啊——” 一片惨呼声中,高景郁单薄的身子仿若折断羽翼的白鸟,翩然直坠而下,只留给了夜色一个永恒的绝艳的剪影!和一份……填补不了的缺憾…… *** “他到底去哪了?!”找的一身细汗的应天逸蹙起眉,掩饰着心头的不悦忐忑不安。长身玉立在熙熙攘攘的元日街头,望着朦胧的月色,由周遭的欢言笑语中计算出,时辰马上要到了…… 旁边的几个孩子在父母的提示下,欢喜的熄掉手中七彩斑斓的灯笼,蹦跳着往父亲肩上爬,稚气的高呼着:“看烟火喽!要放烟火喽!” 疲惫的闭上眼,兀立的身形在所有的完满中独显出孤单。应天逸深吸了一口气,让夜的凉直趋入心底……怪自己……总是计较的太多……有什么大不了的……管他皇帝还是乞儿!只要……只要怀里的人是他就什么都好!恨自己,可以见到的时候逃避……见不到的时候又心急如焚!他不想再理会别人的目光了!郁……你在哪里…… 应天逸自嘲的划开苦笑,他的世界太大了,总想装下所有的江山社稷。到最后才明白,他的心……小的……只可容纳……一个高景郁…… 抛开所有的一切……才可装下……一个你…… “呼——”吐出犹带幽香的寒气,明眸中不再有任何迷惑的应天逸正准备回身继续找下去,却不料被一个人抱了个结实!慌乱间一脚踢开那个不长眼的登徒子,应天逸刚刚挑起秀眉要骂,却被那个人的话惊住了! “哇啊啊啊——你原来没有事啊!我们还以为你跳下去之后死定了呢!” “我?跳到哪里?!”一把揪住那个拼命挣扎的男人,应天逸急切的追问! “老大!认错了!只是个背影很像的人罢了……” “你们闭嘴!”喝退不怕死的插话的手下,应天逸一双妙目射出能吓死人的凛冽! “你说的那个人他怎么了!” “他……” “快点说!” “他、他、……哇啊!不是我的错!真不是我逼他跳的啊!” “他怎么了?!”声音开始因为不好的预感颤抖,应天逸抓着对方的指关节泛着苍白! “他跳到禁区里去了!” “……”丢下还想解释什么的老大,应天逸头也不回的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赶去!只留给呆立的人们,一个缥缈潇洒的倩影,仿若风中,翻舞的素蝶…… “好美……”愣愣的目送应天逸的身形消逝在夜色里,那个老大小声的喃道。一个手下凑趣的问:“哪个更好呢?都很美……” “……像是梅与雪……‘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啊!老大!你会吟诗啊!” “……你这么惊讶是什么意思?!” “这个……” “喂!傍我说清楚!” “……” *** “呜……”申吟着爬起身来,掸落肩上粘着的雪花。高景郁昏沉沉的凝望四周高耸的纸筒,费力在脑中找寻有用的讯息。但……很快就放弃了思考这种麻烦的事情的高景郁,心有余悸的拍拍脸,暗叹:“幸好重点保护对象没问题!” 抬头估测了一下天色,心知年关将到,高景郁试图站起身来,先会宫里再说!难保应天逸想通了会不会去宫里找自己!毕竟……在最欢庆的时刻……谁不想和最心爱的人守在一起…… 可是……下一秒高景郁就吃痛的跌跪回原地!在滚落中没有得到应得的保护的脚踝——扭伤了! “呜……”疼出一身冷汗的高景郁艰难的抽着气,以为倒霉到了极点的同时,身边炸开了耀眼的光芒!只见所有的纸筒都在向夜空喷射烟花,头顶的天空瞬间被点缀的如同白昼! 惊讶的发现自己误闯了射烟花的禁区!苦于力不从心的高景郁只能笨拙的躲避散降而下的火星,但很快就弄得自己狼狈不堪了!又一轮光晕中,高景郁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白影正向这危险的地方奔过来!想也不想,他连忙凭直觉大叫:“天逸!危险!不要啊!” 那身影若不是应天逸又怎么会赶来?若是应天逸赶来了又怎么肯离开? 爬行了几步,高景郁惟恐对方听不见似的,用尽仅存的力气吼道:“快走啊!不要过来!”随着语尾的音落,高景郁被那扑至的人儿抱了个满怀! 那紧的仿佛要将两人合为一体的拥抱,那比自己抖的更厉害的身躯……在高景郁哑哑的嗓子里融合成一声千言万语都抵不过的呼唤:“天逸……” 火花冲向苍穹,与坠落的雪花交错而过……像是热情与冷漠的一次交锋……然而斑斓的焰火,在祝福中赢得了天空! 绽放在头顶的瑰丽,半明半昧的映现着两双眸子里的涟漪…… 颤栗着抚模应天逸披散在肩上,断了一大截的乌丝,高景郁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怎么会这样……”抓过他的手,紧紧捂在掌心里……应天逸的回答是那么的淡然,仿佛只是浅浅一笑:“被火星溅到……烧焦的部分就被我顺便拿刀割了。” 应天逸的温柔在高景郁的眼泪中模糊了,说不上此时压抑在心头的痛……是不是就叫做……幸福…… 突然,高景郁抢过应天逸的小刀,反手在电光火石之际,一把割断自己大把的青丝!而慢了一步的应天逸,只来得及接住那滑落掌中的柔顺…… “你这是做什么?!”心痛的看着那无辜的秀发,应天逸气冲冲的责怪! “我们要……”坏笑着在应天逸耳畔启唇,高景郁说的极其的认真:“公平竞争嘛……” “你——”恨不能啃死他的应天逸,咯吱做响的纂紧拳头…… “不是吧!这样了你还要揍我?!” “……” “不要啊!朕现在不能跑!” “难道我还等你能跑的时候再动手吗?!” “你——你胜之不武!” “现在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从!” “哇——” “你不去阻止吗?”在闪烁的焰火光中,记录下最后一笔的史官,好奇的反问与自己蹲在一起乘凉的许亭欢。后者的嘴里塞满了饺子,幸福的口齿不清:“没看本少爷正在忙吗?!” 白了他一眼,史官合上册子,顺便…… “哇啊!你、你竟然踢我下来!” “……” “喂!” “……” “哼……”…… 烟火照耀下,隐约可以看见史册上那熟悉的小字,龙飞凤舞的写出: “……除夕……皇帝与相爷身先士卒,与民同乐……在第一线欣赏了精彩的焰火……许护卫不甘寂寞,主动加入,并且以极为迫不及待的方式…… 太史公曰:‘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全文元* 探陵录 宣祥八年,正月…… “皇上……”缓缓睁开眼,应天逸还是不太习惯的扫视了一下寝宫,接着轻轻推动身旁还在酣梦中的高景郁。后者将头缩到应天逸的肘窝中,懒洋洋的撒娇道:“嗯……再睡一会儿嘛……天逸……” “不能再睡了……”宠溺的微笑着,应天逸残忍的扯去那温暖厚重的锦被,正月刺骨的寒气很合作的窜了过来……下一秒…… “啊!你要冻死朕吗?!”尖叫着跳起来的高景郁,只着褒衣被冻的发抖,抢过被子裹住自己后,一脸哀怨的望向笑的很无辜的应天逸。 “皇上,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朕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我肯定明年的今天估计会是朕的祭日!”依旧瑟索的高景郁没好气的回答道,白了一眼不为所动的应天逸,又顾影自怜的叹道:“唉——天逸……朕知道你一直不满朕比你青春亮丽~~可朕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又何必计较许多呢?”顿了一下,忽略掉应天逸气的开始发白的俊颜,高景郁自顾自的接道:“还是说天下最毒‘夫人’心?做了朕的人后你的脾气更像女人了一点?” “我现在可以肯定明年的今天真的是你的祭日了!”冷笑着纂紧拳头,空气中回荡着应天逸理智断线的崩溃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后,一切归于平静。 门外。 “有时觉得皇帝可怜,可是仔细想来又实在不值得同情。”许亭欢抱着比自己还高的书籍,感慨良多的望了一眼寝室的方向。靠在一边乘凉的史官则是凉凉一笑,不含语气的吩咐:“快点。把这些搬到仓库后,再把下面那一堆搬走!” 恶狠狠却也无可奈何的瞪了史官一眼,暗叹自己为什么那么惨,会被这冷血的东西抓到把柄的许亭欢,只能自怨自艾的垂下头,继续卖苦力是也…… 门内。 终于决定暂时放过高景郁,应天逸一边穿好正式的朝服一边催促:“快一点!不要让满朝文武都等急了。” “不要!”捂着被打到的脸,高景郁万般哀怨的反驳:“你又犯规!打了朕的脸!叫朕怎么去见人!” “……快点……”冷下声吩咐着,应天逸的语气明显不带商量的成分:“或者,你真的想再也出不去见人?” 在那熟悉的威胁下,习惯性的护住脸的高景郁,不甘不愿的屈服于应天逸的婬威之下,慢吞吞的系上衣袍:“好嘛……什么日子那么重要……” 听到这个问题,应天逸先是僵了一下,然后身躯微微颤抖起来,因为愤慨…… 忍无可忍的,应天逸揪过高景郁的衣领,大声喝叱:“不要告诉我!你连自己父皇的祭日都忘了!” 呆了一下,高景郁的明眸中难得的暗淡了一刹那,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引发应天逸深深的自责和不忍,松开手,应天逸一把将高景郁揽入怀中,呵护的细声安抚:“对不起……我说重了……其实你不是……” 斑景郁没留意应天逸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思索着,并喃出了声:“朕还真的忘了!懊不会是最近晚上太频繁了……记忆衰退吧!那……朕会不会也老的很快了?!” “……”不小心把一切听了个真切的应天逸,缓缓收紧手臂…… “好痛!天逸!你勒痛朕了……”被那桎梏的感觉惊醒的高景郁,连忙出声抱怨! “我恨不能勒死你……” “呜……究竟你不满朕哪方面嘛……” “所有……” “……这是所谓的七年之痒吗?可是~~我们七个月还没到吔!天逸!”很受伤的皱起眉,高景郁无辜的看向应天逸……“你比女人还善变……” 咚。应天逸冷笑着听到自己理智再一次绷断的声音…… “你的记性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啊……”纂紧拳,应天逸把想要逃的高景郁一把压到了床上……接着,屋里传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呼…… 门外。 “相爷还真是强啊!每天都让皇上叫的那么凄婉……”揉着酸痛的肩,许亭欢突然插了一句。 “你还有闲功夫说笑?看来是工作强度太低了……”一旁正忙于记录的史官闻言,又把一大堆书籍加在了许亭欢已经堆的像山一样高的文件中! “天啊!你太没良心了吧!我不过是想逃被你抓住!大不了你告诉相爷去!我不要再被你奴役了!”累到脸色发青的许亭欢见状尖叫,把笔一丢,大有走人了的趋势! “你也想叫的这么惨不忍睹吗?”凉凉的递上一句话,史官在册子上写完:“……皇帝祭陵延迟……”的最后一笔后,满意的看到许亭欢一脸生不如死的坐回了原位…… 心知这次祭陵无法随行的许亭欢,懊恼的看了一眼还在怨声载道的寝室,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会错过好戏的预感…… *** “……”身体随着摇晃的车子摆动着,应天逸沉着一张俊颜,害得车内的气氛也跟着有点窒息。难得安静在一旁的高景郁,在连续偷看了几十次对方的脸色后,终于忍不住打破沉寂:“天逸……别臭着脸了,也不过只是迟到嘛……” “什么叫也不过只是迟到?!”仿佛找到了缺口,应天逸的怒气倾泻而出:“这是祭陵啊!你知道你的迟到会叫其他人怎么说你吗?!”皱紧双眉,应天逸的眉宇间是掩饰不去的浓浓的倦意,悠悠的叹了口气,应天逸别开头不再多看高景郁一眼。 后者无聊的耸了耸肩,用轻松至极的声音反驳道:“随便他们说去!朕才不在乎呢!” 被惹得又回过头来,应天逸恨不得上去敲他的脑袋,看看能不能叫醒沉睡在里面的智商!“你是皇帝啊!” “所以啦~~如果真的不爽~~朕到有个好主意哦~”看到抓回了应天逸的注意力,高景郁有些骄傲的凑上去撒娇。但换来的是被推到角落里。 白了一眼兴奋的俏颜绯红的高景郁,应天逸凉凉的打击道:“你这辈子没有过那东西……说,又是什么馊主意?” 懊恼的嘟起朱唇,高景郁不满的抱怨:“真是!你为什么总不承认朕的睿智呢?” “……” “你已经很聪明啦,只不过比朕低了那么一点,所以不用嫉妒啦!”自作主张的下了定义,高景郁夸张的拍了拍应天逸僵硬的肩膀。已经气到没力的应天逸,斜了自我膨胀中的高景郁一眼,认命的重新问道:“伟大的皇帝壁下,又有什么高见呢?” “你的口气不够诚恳哦~~”挑起月眉,高景郁的凤眼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那被捧上了天的光芒更加夺目一点…… “你是说还是不说?!”额头上绷起青筋,应天逸的眸子瞬间沉得仿若无边的夜幕,那出奇温柔的声音,是高景郁听到过的最恐怖的警告。权衡利弊之下,高景郁聪明的放弃再卖关子,老实的回答:“那还用说?!朕大开文字狱不就好了?” “……”闭上眼,深吸气,应天逸生怕多看一秒现在的高景郁,自己会真的吐血!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惊讶于朕的雄才大略了?” “……皇上……”忽略了高景郁的话,应天逸温柔的向莫名其妙的高景郁展开怀抱。被那沫杀伤力太强的微笑勾走三魂六魄的高景郁,不理会心头不祥的预感,甘做上钩的愿者,投入了应天逸的臂弯。 揽过高景郁纤细温暖的胴体,应天逸嗅着那头乌丝递过来的阵阵釉香,轻声呢喃着劝慰自己:“不是你的错……”生的这么笨真的不是你的责任…… “什么?”奇怪的在应天逸的怀里磨挲着抬起头,高景郁稚气的蠕动双唇,憨乎乎的小嘴让人想啃上一口! “但是……却该你来挨罚!”口风一转,应天逸的笑容刹那间结冰! “你、你难道是想……”发过味来的高景郁语无伦次的尖叫起来,可惜已经掌握在应天逸的控制之下了…… “没错!” “可这里……是去祭陵的路上啊……” “那又如何?!” “不、人家不要啊!” “由不得你。” “至少回去以后,也得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嘛……” “我等不及了!” “天、天逸~~~~你不要兽性大发啊!” “你说谁兽性?” “等、等……听我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只要用身体来感受就好了!” “不要!啊啊啊啊——” “……” 片刻之后。 哀怨地缩在一角瞪视着心满意足的应天逸,高景郁虚弱的责怪着:“朕都说不要了……你好过分……” “哦?是吗?”顿了一下,应天逸故意转开了话题:“皇上,先皇的芜陵到了。” “朕才不管!现在朕怎么还下得去!” “我只不过是揍了你几拳,不要找理由了!下车!” “……暴君……” “你说什么?!” “啊!我说要下的……马上就来!”拖着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娇躯,高景郁踉跄着顺从的赶了过来,心里有被应天逸吃定了的错觉…… 冷冷的扫了步履维艰的他一眼,应天逸的手臂不着痕迹的伸了过来,高景郁呆了一下,随即划开灿烂的笑容,紧紧攀上! “笨!搂那么紧会被别人说闲话的……”云淡风轻的低叱了一句,应天逸没有甩开,反而是宠溺的眯上了杏眸。 恨得对方牙痒痒的,却总是经不住鸡婆,无法舍弃…… 被损害宝贵的美貌,却总是忍不住多话,无法放手…… 大概,就是太在意这一点点的,淡淡的温馨了吧…… “……”出其认真的凝视着应天逸半晌,高景郁想了什么,可显然大脑没给他明确的答案。 只见他放弃的甩了甩头,倚向应天逸,悄悄的在他耳边低语:“……反正,朕就是爱你……” “……”被那吹到耳畔的温润的空气羞红了脸的应天逸,无奈的叹了口气,用自己也听不到的声音回答:“……我也一样……” *** 爆内。 挣扎着把又一摞比自己还高的文整理完,许亭欢对一面正在披外袍,看上去准备走的史官大声的哀求:“饶了我吧……已经看的我头大了……” “……算了,你先放下,跟我去找皇帝他们。”意外的,史官很痛快的给了许亭欢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答案! “什、什么!”从坐着的地方弹起,许亭欢兴奋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不走!再慢就不等你了。”厌恶的白了他一眼,史官理都不理的就要转身。 许亭欢急忙跃过桌子跟上来,一脸堆笑的奉迎:“我刚发现,原来你还是很有人味的嘛……” 见对方不回答,许亭欢接着搭话:“算起来,咱们共事也有快十年了吧?还从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呢!”虽然是随口想到的,但许亭欢却真来了兴趣。 “……”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史官冷冷的反问:“你不是一直在叫吗。” “叫?我有叫过?!什么?!”讶然的愣在原地,许亭欢拼命的绞尽脑汁,可实在又得不出答案,只好再一次询问:“没有啊!出了你是史官外,我对你一无所知啊!” “你不是知道了吗?”白了愕然的他一眼,史官的嘴角勾起一抹讽笑:“我姓‘史’,名‘官’。” “……”张大了嘴,许亭欢暂时是发不出声音来了…… *** 芜陵。 完成了仪式后的应天逸,陪着高景郁在陵园周围游逛。看着那一片土黄,感慨良多的叹息: “荣华富贵都言好,死归黄埃无人扫……” 被他勾起了诗性的高景郁,轻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随口应道:“闲来君看陵外松,不争岁寒反不老……” “……你会做诗?”瞪大眼,应天逸的表情写满难以置信! “……”无言的看着应天逸,高景郁的眸子里映出了受伤…… “我……”自知失言的应天逸,连忙打算补救,但高景郁这回却出奇的含泪跑开了! “等等!”想也不想的追上去,应天逸现在的心中全是懊悔和对自己的愤怒!他不该这么说的,毕竟,高景郁刚才明明就接的很好…… 跑了几步,高景郁停下了脚步,还红着的眼眶却抿开了微笑:“算了,朕不怪你……谁叫天才总是寂寞的……” “……”僵化了的应天逸,正想调整心情继续痛骂的时候,突然!斑景郁脚下的土陷了下去! 发现两人已经走到陵的最里边的应天逸刚觉不妙,下一秒,高景郁就发出一声惊呼,陷了下去! “郁——”应天逸撕心裂肺般的呼唤渐渐飘远,只因他的人,早以在第一时间纵身跳入了高景郁陷落的地方!…… *** “呜……”耳朵还没有从振聋发聩的巨响中恢复过来,视线又被扬起的尘埃遮的看不真切……冥冥中,应天逸只觉得身下软软的,好像垫了什么东西似的,虽然自己摔的五脏六府七荤八素,却因此而平安无事。在庆幸的轻疏一口浊气的下一秒,应天逸恍然想起了下面的是什么—— “皇上——!” 丙然不出所料,躺在下面当肉垫的正是高景郁!稍微一想也知道,自己少说也是有近百斤重量的人,又从那么高的地方砸到高景郁那本就纤细的身上,其结果如何…… 疯狂的抓起高景郁的衣领,应天逸拼命的摇晃那仿佛坏掉的玩偶般的身躯,冷静的杏眸里闪烁着一串晶莹,“失去”这个不祥之兆令应天逸恐惧到浑身颤栗! “皇上……”依然得不到对方的一丝反应,应天逸已经身子发软,再也晃不动了。探了几次手想去试他的鼻息,但抖的太厉害根本就无从查验!狠狠地,应天逸一拳捶在高景郁胸膛上,接着,那哭泣般的声音由口中逸出:“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就死掉……你……你上次把敷脸用的绿藻当养颜品吃掉……再上一次为减肥连饿七天……再上上一次跳什么美体五禽戏从露台摔下去……再上上上一次……你都没有死!这么点高度,这么点重量……你怎么就……我不相信!我不信!” 一个幽幽地声音快断气般的插进应天逸的歇嘶底律中,微睁凤眼,高景郁无可奈何的回答:“朕……摔不死……是真……被你快捶死晃死……也是真……” “你、你没死!”惊喜交加的一把抱住斑景郁,但很快发现自己失态的应天逸又仓皇的将他甩到了一边! “朕不死你很不爽是不是……”踉跄着在腾起的尘埃中站起身来,高景郁垮下俏脸正要抱怨,却猛地发现了什么,脸色一白没了言语! “怎么?”顺着他的目光看下来,应天逸也顿时慌了手脚,连忙跟着站起身来! 原来,不幸充当了两人的垫子的一张软床,已经在不胜负荷下,光荣阵亡了! 茫然的对视了一眼,许久,应天逸舌忝了舌忝变得干涩的唇,哑哑的自言道:“罪臣该死……竟然连先帝的龙床也……” “……不过是陵寝罢了……”摆摆手,高景郁的心也狂跳着,却故作镇定的回答:“而且朕也难辞其咎……” “先帝……”不知是不是终于体会到身在地下皇陵的阴森与鬼祟,应天逸的声音隐隐的透着一丝寒气:“似乎是个很严厉的人……” “……”被他的话题问住的高景郁,仿佛跌进自己的记忆中似的,忘却了四周的莫测与那扑鼻而来的死亡的气息,神经质的向内陵走去,口中喃着:“父皇……好可怕……他从来都……都要折磨朕……每一天……晚上都……” “皇上!”眼看高景郁要消失在视线中了,应天逸顾不上去计较危险,快走几步赶了上来!可他的呼唤没有传递到高景郁耳中,前者依然故我的向更深出走去! “每一晚……他都不肯让朕好睡……他总是……甚至还……母后哭求他住手,可他……就那么……撕掉朕的衣服……在母后的面前……”顿了一下,高景郁仿佛是被自己的回忆吓到了,尖叫了一声向前跑去! “不要!不要过来!案皇!求求你……放过我……不要!” “皇上!”心痛的望着这一切,隐约已经明白了什么的应天逸冲上去,一把将崩溃边缘的高景郁桎梏在怀里!吻,细碎的落在高景郁那因激动而涨红的粉颊上。应天逸也说不清为什么,但,此时的高景郁柔弱的令人想全心的呵护…… “天……逸……”身体在应天逸怀里轻颤着,高景郁怯生生的抬头,虚弱的唤着。 “不要说了……我都明白了……”点水般浅啄了一下那柔女敕的朱唇,应天逸的手温柔的抚模着高景郁的背部,像是要抚平他所有的创伤…… “嗯……”舒展开拧在一起的月眉,高景郁乖乖的倚进应天逸的怀里…… 一鼓无名火在心头燃烧,明知对方是已死的君王,但应天逸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原谅伤害过高景郁的人!就是先帝也不行! 眼前的长明灯那跳跃的火花,仿佛是对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所爱之人的嘲弄!血气上冲的应天逸想也不想,一脚踢翻了它! “都过去了!他再也别想了!……” “是啊……”感慨良多的接过口风,高景郁顺势把那成列的人甬狠狠一推,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当整个人甬都倒了一片狼籍后,高景郁冷冷的声音响起:“他再也不能罚朕半夜起来背书,也不能强行扯下朕的女装了~~~~” “……”搂住斑景郁的手臂僵了一下,应天逸倒抽了一口气,却很平静的反问:“他不让你睡是罚你背书?扯你衣服是因为你穿了女装?” “是啊?”奇怪的看了应天逸那阴沉的脸色一眼,高景郁不明就理的回答:“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长叹一声,应天逸颓然跪下,对着已经狼狈不堪的皇陵忏悔:“先帝……恕臣愚昧……罪臣自知所犯之行为罪大恶极……愿将功赎罪……” “你在说什么呀?”凑上来,高景郁弯腰看了一眼格外认真的应天逸:“我们继续毁啊!很好玩吔~~~” “皇上……”划开一抹诡诈的浅笑,应天逸轻轻招手:“过来……” “……倒底干什么啊?——哇呀呀呀——住手!——” *** “可恶!皇上和相爷怎么会无故失踪呢!”把皇陵周围寻了个遍的许亭欢,心急如焚的围着一直不为所动的史官猛转圈,口中断断续续的抱怨:“要不是你死拉着我去抄什么破书!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看来你是真不想知道他们的去向了。”冷冷的接过话来,史官依旧是那不紧不漫的调调,只是语尾偷瞄了一眼急得汗流浃背的许亭欢。 下一秒,后者就换了一张灿烂的笑容迎了上来:“聪明能干的伟大的史官大人……可否给小人指点迷经啊~~~” 蔑视的白了他一眼,史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地洞,嘲讽的问:“难道许大护卫看不见那么大的一个洞吗?” “哈!我早就看见了!”不甘示弱的反讽一句,许亭欢遛达到洞口,探头看着黑漆漆的洞,扯了扯嘴角:“难不成,你以为他们会到这洞里去不成?” “你说呢?”史官不怒反笑的跟了上来。 “哈!又不是地老鼠!我才不信!”轻蔑的摇了摇头,许亭欢却忘了回身看一眼…… “那就去看看再说!”冷笑着抬腿,史官眉也不皱的将还不知所以的许亭欢踹下了洞去! “哇啊!”伴着那洞中的惨叫,凉凉一笑后,史官纵身,优雅的坠入洞里…… ***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啊!”从又一次遭到重击再也无法修复的龙床上爬起来,许亭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那个把自己当垫脚石踩过的史官大吼出口! “你不是没死吗。”凉凉的白了气急败坏的他一眼,史官掸掸衣服沾上的浮土,轻松至极的回答。 强忍住吐血的冲动,许亭欢在心里提醒自己,找相爷和皇帝事大,与这没心没肺的人计较事小!思及此,许亭欢深吸一口气,让眼睛适应了墓室里的黑暗后,小心谨慎的迈开了步子。 “你不是不相信我的话吗?”身后,又是史官那略带嘲讽的辛辣声音。 连头也懒得回,许亭欢用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口气反驳:“没错!我就是不相信你!” “……那你还找什么。”然而,史官没有因此而生气。这令本来想气回去的许亭欢感到挫败,难道这个人真的可以冷静的没有任何情感的地步吗?不知为什么,许亭欢在一刹那间忘记了对史官的厌恶,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浓浓的怜悯。一个将自己桎梏到没有感情起伏的人,何尝不是种悲哀…… “……”顿了一下,许亭欢这回的语气显然客气了不少,但还月兑不去埋怨的味道:“既然拜你所赐,已经下来了。总要赌赌运气吧!” “喂。”沉默了一下,史官突然紧趋几步叫道。 本就不耐烦了的许亭欢脚下不停,只是冷冷的问:“又干什么?!你今天还不是一般的麻烦吔!咦?啊呀!——”话音未落,许亭欢就被脚下横陈的长明灯绊了一个结实的跟头! 冷眼目睹这一切的史官见状,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浅笑,凉凉的自喃:“本来我就是要提醒你的……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这种话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灰头土脸的爬起来,许亭欢懊恼的揪起史官的衣领,做势就要打下去! “……你一辈子都不想见到皇帝和相爷了吗?”一派悠然的甩开他的手,史官整理了一下衣襟,不慌不忙的反问。 救驾心切的许亭欢自知失礼又不好意思道歉,得他的下台阶后,连忙接口:“哼!知道线索还不快说!拿什么乔!” 目光闪烁了一下,也不知心里合计了些什么,只听史官沉下声,用笔指了一下许亭欢身后:“你看。好好的陵宫被弄的这么乱七八糟,不是皇帝还能有谁?” “说的对!”闻言若醍醐贯顶的许亭欢,再无暇与史官斗口,三步并做两步的赶了过去! 见他走远,史官才迈起悠闲的步子跟上,口中有些讽刺的呢喃着:“我说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是因为……如果你敢再多动一下手,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 “呜呜~~~天逸……” “……” “呜呜~~~” “……” “呜呜~~~” “……呜你个头啦!”终于受不了的停下脚步,应天逸回头,狠狠的白了一脸委屈的高景郁一眼,沉声问道:“我不是没有打你的脸吗?!你还哭个什么!” “你要是打了朕的脸,朕就不是呜呜了~~~”泪眼婆娑的望了一下俊颜冷漠的应天逸,高景郁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轻轻抚弄着被打痛的地方。大概是真的下重了手,刚刚碰上,高景郁那两道月眉就颦在了一起,下唇也被咬的冲进了血色。但是,他反而却没有因此发出半丝声响…… 偷偷把一切尽收眼底的应天逸,压抑不了泛上心头的怜惜。踌躇了片刻后,悄悄向后伸出手来:“过来。” “……”疑惑的看了他一下,在发现那个小小的亲昵后,高景郁仿佛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痛苦,笑得像个孩子般一路小跑着赶上去,顺理成章的将自己的玉酥手交叠上去! 在感觉到他的手握上来了之后,应天逸的俊脸笼上了层淡淡的绯红。轻咳几声掩饰尴尬,应天逸的手却自作主张的紧紧纂拢:“很痛吗?” 有些后悔的诊视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应天逸哑着清幽的嗓子柔柔的问。高景郁的心早就在这份温存中化成了涓涓的溪流,哪里还有半点怨恨:“现在……就不痛了……” “……”心中的暖意驱散了墓室的阴寒,应天逸舒展开柳眉,宠溺的眯起双眸,嘴角不由得扯出了浅浅的微笑。但,当目光触及那深不可测的笼罩在黑暗中的陵室后,应天逸的眼中又写进了一抹忧郁:“皇上……你怕吗?”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高景郁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清晰的死亡的阴影袭来,令一向玩劣的他也不敢儿戏视之! “怕……怕什么?” “说不定……我们再也出不去了。” “怎么会?!亭欢他们一定能找到我们的!” “……就算如此……那万一……” “没有万一!”高景郁不喜欢应天逸那些不祥的预感,不容置疑的回答过后,就不再言语。气氛,有了一瞬的尴尬…… *** “什么声音?!”猛地,不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紧接着,一片烟尘腾起,将光线遮了个结实!好一会儿,许亭欢才借着墓室里星星点点的长明灯看清楚,只见他们掉下来的洞口被滑落的土石堵了个严! “出了什么事!”难掩惊恐的,许亭欢发现自己的声音含着颤栗的恐惧。 漠然置之的扯了扯嘴角,史官靠向灯光,边说边在史册上记述:“……入口被封,余等皆困于此,虑不得月兑……” “到底……” “我们出不去了。”打断许亭欢的惊慌失措,史官冷冷的陈述:“那应该是唯一的入口。” “天啊……” *** “天逸……你听到了吗?”怯懦的缩在应天逸怀里,高景郁小心翼翼的问。凝重的点点头,应天逸一字一顿的回答:“……看来……是入口塌方了。” “……”被他的冷静所感染,高景郁也没有慌乱:“我们出不去了,对吗?” “不可能有别的入口了。皇陵修完后就要被封,那个洞口本就是个疏漏……” “……”静静的思索着应天逸的话,高景郁突然笑了起来! 惊异的瞪着他,应天逸失声唤到:“皇上!您该不会是……吓疯了吧!” “没有。”白了他一眼,高景郁兴奋的叫到:“朕想到,一失便是一得!朕虽然出不去了!但正好成就了‘自古红颜多薄命’的美名~~~~” “……”翻了个白眼,应天逸心头的恐惧全被他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扫了个干净! “而且……”笑声止了一下,高景郁接口:“我们吹熄所有的灯好不好?” “皇上是考虑到墓中的空气有限?”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应天逸反问。 “那是什么东西?……朕没有在地下久居的经验,万一时间一长皮肤不好,你也就看不见了不是吗?!” “……”现在实在没必要扁他,但……应天逸长叹一口气,不扁他还真觉得对不起自己…… “呀啊!”冷不防的,身旁的高景郁尖叫了一声!被他吓到的应天逸连忙追问:“怎么了!” “有人!”抖着手指着刚才影子晃过的方向,高景郁脸色苍白的叫道!茫然了一下……仿佛是记起自己现在的所处,他又轻轻的补充着:“还是……有鬼……” “怎么可能!”应天逸不耐的反驳着,可下一瞬间他也好巧不巧的看见那长明灯拖出来的修长的黑影。生硬的咽了口口水,应天逸皱眉:“不是鬼。是人。” “是……鬼是没有影子的……”高景郁不安的扯着应天逸的袖子,小心翼翼的接口,但是,应天逸却甩开他,向着那道身影消失出追去! “天逸!”被他不顾所以的行为吓到的高景郁惊声呼唤着跟上:“你做什么!” 看也不看他一眼,应天逸的目光一瞬也没有放弃追逐,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擅闯皇陵者、死。” “……”闻言,高景郁为应天逸的敬业无可奈何的摇头,不敢以自己下面的问题开口:“那……我们呢……” *** “什么人!”恰在此时,皇陵另一侧的许亭欢也发现了道可疑身影一晃而过,当下不及细想,凭着护卫的本能追了上去!身后,是史官不紧不忙的步伐…… 然而…… “在这!”两方人马好死不死的在被应天逸踢翻的长明灯前相遇了。也就是说,在根本看不清彼此的尴尬情况下。随着应天逸清脆的喝叱,许亭欢觉察到了来者的身份,但可惜在他来得及解释之前,应天逸与高景郁的花拳秀腿就迎了过来! 一边躲避着杀伤力不强,却也生痛的攻击,许亭欢一边试图发出声音!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总是被杀红了眼的两人打断…… “相——” “去死!” “皇——” “皇陵你也敢闯!” “不是——” “你还敢狡辩!” “听我说——” “说什么也没有用!” “等——” “没必要再拖延!” “可——” “你这种人我看多了!” “天啊——” “天也救不了你所犯之罪了!” “至少——” “废话怎么那么多!” “唉——” “早知如此你何必当初!” “天逸……”怯生生的拉了拉正踢的兴起的应天逸,高景郁迷惑的问:“那个……他都没有反抗……说不定是咱们弄错了什么……” 脚下又恨踹了几下,应天逸才回头反驳:“我看他是自知理亏!所以才不敢反抗天威!” 被踩在地下的许亭欢无聊的用食指敲击着地面,一脸的苦笑连连。他才真是兵遇到秀才,有理说不清啊…… 在旁边乘凉似的等到爽的史官,见场中告一段落了,慢悠悠由怀里模出火折子来,故意磨蹭了半晌,才缓缓燃亮。 借着渐渐明朗的光晕,应天逸终于发现那个可怜的沙包就是身边“忠心耿耿”的许大护卫!俊脸微红的连忙撤开玉腿,并上前殷勤的将他扶起来,埋怨着责备:“真是……自己人……你也不早说……” 翻着白眼,强忍住版诉他自己一直在说,可是他都不给机会的许亭欢,把矛头转向凉在一边的史官! “你、你有火折子为什么不早点燃起来!” 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讽笑,史官用微弱却可以让每一个人都听见的声音回答:“一是为了把那两道身影给引过来。二嘛……是我乐意。” 但此刻,已经没人在乎他的第二个理由了,所有人听完他的话,齐齐转头看向那在火光里现身的两人! “怎么会是两个!”不知是应天逸还是许亭欢喊了一句,接着明白了正是两道身影把他们引到了一块!也正是这场乌龙般的“周瑜打黄盖”把两道身影引了出来!这一切巧的仿佛是冥冥中早有了注定…… 可是,先与他们的惊呼,只听那道纤细柔美高贵的身影指着另一道身影喊道:“怎么会是你!你怎么……” 张大了嘴,许亭欢问出每个人心中的问题:“难道你们不是串通的……” 灯火移近那个有些矮的影子,那张朴实无华的中年男人的脸映入在场者眼帘。没有算的上吸引人的地方,只是饱经风霜后有了种成熟男人沉稳的内敛。 男人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用闪烁不定的目光凝望着那道修美的身形,有一丝贪婪,有一丝无奈。许久,他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的窒息,用一种苍海桑田后的温柔静静的唤着: “黎秋……” 那道美丽的身影猛地一颤,背过身去,似乎有些责怪对方揭开自己的面纱,而那随着他动作腾起的一头白若寒雪的秀发,散出了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 “黎……秋……?”细细的琢磨着这个耳熟的名字,应天逸终于在沉默几秒中后叫了出口:“前朝丞相——黎秋?!” 经他点破,高景郁也记了起来! “你、你不是在主持完先皇如葬大典后……就失踪了吗……怎么会……” 许亭欢则干脆席地而坐,等着他们自己慢慢解释一切。但……突然想到什么的他回头,不满又了然的瞪了古井不波的史官一眼:“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没有笑意的笑了笑。史官低下头忙于自己的记录。但没有否认的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望着自己最钦佩的前朝丞相,应天逸不愿相信的质问。 斑景郁也随声附和:“黎……呃……师傅,究竟怎么了?您不是先皇最信赖的天才丞相吗?!您十四岁就跟在了先皇身边,是先皇钦点的状元!二十一就封了相!与天逸比不相上下!而且……朕五岁起,您就是太子太傅了!一直对先皇,对我朝是那么忠心耿耿!先皇的陵也指定了由您来监修!先皇的入敛大典,朕也按遗昭,全权交与您打点!可是……您却在大典后就失踪了!朕派人找遍了也寻不到您的踪迹!原来……为什么……” 身体随着高景郁的叙述颤栗,黎秋沙哑却轻柔的声音淡淡的回答:“皇上……您说对了……但有很多事……您并不知晓。”望了望阴沉的墓室,黎秋惨笑着接口:“现在……什么都不用瞒了……臣就给您说个不动听的故事吧……” “……”下意识的往应天逸怀里缩了缩,高景郁在得到支持的力量后点头,示意黎秋说下去。 捋着自己花白了的头发,黎秋缥缈的声音仿佛来自天之那方…… “臣……出身贫寒,当年虽赋有神童之名,却连赶考的盘缠都凑不出。所以,臣只能蜷缩在大户屋檐下,一直挨到了开科。结果,殿试场上答完卷,臣就病倒在案上!是先皇惜才,将臣抱到了玉塌上命人调养!救了臣一命,还不弃将臣点为了状元!臣的命,是先皇给的,只要是为了先皇,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先皇不要……他只愿臣能够做个好官,能够问心无愧。臣对先皇的情,就这样日积月累……臣愿随先皇天涯海角……臣愿意…… 但……先皇却得了重病,不久于世。臣宁可代主受罪!但上天却不许……臣……的一生是先皇给的,先皇去了,臣也不愿苟活于人间!可是,先皇洞察了臣的用心,与臣约定,为其守陵十年后……方算报了恩,才可言死……臣住在这墓里,当了八年活死人……为的就是十年后……伴先皇永眠……” 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欲倒的高景郁,应天逸沉声问那道不起眼的身影:“你呢?” 先是晒然一笑,接着是那低低的男音:“俺是粗人。说不出什么动听的东西。俺是个祖传的手艺人,有那么点本事,被招来为皇帝修陵,当了个总管。结果,俺不知为什么就是一眼喜欢上了黎大人!俺也知道,那么美丽的人,那么高贵的人,俺配不上。但,俺就是没办法忘!当俺发现黎大人并不开心时,就明白了。俺不奢望能占有他,俺只要他开心就满足了!所以,只要有机会,俺就想办法逗黎大人乐!还强迫黎大人玩了不少地方。可是……俺越接近黎大人就越发现他不快乐,就越离不开他! 好不容易他笑了,却是告诉我要为先皇陪葬!俺不懂,为什么他这么年轻却不想活下去。不管他说什么,俺只信一个理,活着总有一天能找到比死更重要的什么!俺劝不了他到墓里活着当死人。但是,俺却后悔了,后悔了没有陪他一起…… 当他的影子被落下的镇墓石遮住的时候俺就懂了!俺不管他心里想着谁,俺的心里,只想陪他。他要想死,俺劝,劝不了,俺就陪他一起死!到了阎王老儿那!要是有人敢欺负他,俺也好照应!俺不陪着他就不放心……黎大人……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俺从封墓开始,花了八年,挖开了那个洞……今天来时却发现比俺设计的要早被打开了一段时间!俺……不会让他寂寞的……所以俺跳下洞来,顺便毁了唯一的出口!俺……也怕自己耐不住,但俺不许,也不留机会给自己后悔!” “……可你把我们也一起殉了!”停到这,许亭欢忍不住叫道!顿了一下,他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史官:“至少也给个好点的伴儿嘛……” 男人憨厚的歉意的笑了笑,将充满了最朴素的感情的眼神投向了听的两行泪下的黎秋! “你……没必要如此……你……为什么这么傻……”终于忍不住冲上前来,黎秋捧起男人伤痕累累,满是老茧的手,任泪珠淌落于他掌心:“你——这八年都是靠这双手来挖的吗?!” “呵呵……没啥,咱是苦惯的命!能见到你……值了。” “你……唉——何苦……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俺也是心甘情愿的,苦啥?” “只可惜我们却要为你们陪葬!” 应天逸长叹了一口气!冷冷的瞪了他们一眼。回身,无奈的爱怜的抚模着高景郁女敕滑的俏脸,皱起了秀眉。 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的高景郁警觉的弹开身,捂面尖叫:“你皱眉!是朕的皮肤粗糙了是不是!朕就知道!一天不护肤都不行!”言罢,高景郁冲到镇墓石前拼命的敲打! “朕要出去!让朕出去!朕做完保养就回来还不成!” “皇上!”一把抱住歇嘶底律的高景郁,应天逸心痛的忘却了他还是不忘那张脸的本性,温柔的劝:“皇上!没有的事!皇上……永远是臣的最美!” 轻轻的,高景郁平静下来,小声问:“真的?” “在心里……永远……”吻住他,应天逸回答。 这时,许亭欢刹风景的蛰着被高景郁敲打过的石面叫到:“快看!” 众人不解其意的凑上来,下一秒,整个墓就震了起来! “……黎秋……朕劝不了你……只好与你做赌。朕命人留下最后的一个机关,若你想要出去的敲打镇墓石……出口就会打开……然后……永远的封闭…… 朕懂你的生死追随……但……你可否懂朕? 朕救你不是要你陪着朕死……朕是要你代替朕活下去…… 朕看的出……第一个让你展颜的不是朕…… 黎秋……不要骗自己了…… 朕将就木,不愿占有你了,愿放你自由…… 朕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忠诚…… 只望能让你……”高景郁逐字念着,却被应天逸拖向快要封闭的出口!而不是很情愿的黎秋则被那个男人强行拽了出去!在被拉出洞的最后一秒,高景郁读到了最后的那串小字,先帝那虬劲的字书着: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墓,塌了。 永远的隔开了生与死的界线。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 活着的依然有责任活下去! 黎秋怅然许久后,默默的跪下,而那个男人则陪着他……跪在暮色中……直到斜阳把两道身影连在了一起…… 斑景郁突然扯了看的入神的应天逸一下,淡笑着问:“天逸,如果朕死了,你会不会……” 不满的白了他一眼,应天逸冷冷的别开头去:“怎么,你还指望我放任你去荼毒地下众生吗?!没有我管着你……你怎么能行!”大概是晚霞,此时悄悄爬上了应天逸的粉颊…… “那……如果是臣先走一步呢?”猛地,应天逸定定的望向高景郁,平静的反问。 夸张的大叫着,高景郁认真的回答:“你什么意思!你想美美的死去,然后让朕一直活到头发白白,牙齿光光,皱纹多多,然后到地下就再也比不过你吗!朕才不上当呢!” “……”什么都没再说,应天逸搂紧高景郁,只怕他看见自己此时眼角的那朵晶莹…… “若是我死了,你呢?”明知问题很无聊,但许亭欢受气氛感染,还是忍不住问身边忙于记录的史官。 后者的笔停顿了片刻后,凉凉的回答:“我也会死。不过是笑死的……” “……就知道你没好话!”别开脸,许亭欢自讨没趣的耸了耸肩。 “x月x日……悉闻皇帝与丞相立了生死之约。誓坏地府之安宁!…… 太史公曰:不必担忧,自古祸害遗千年……” 全文完 踏青记 宣祥某年,四月某日…… 在进宫面圣时找不到本应闲在御书房里长草的当朝皇帝,应大宰相毫不犹豫地转身吩咐跟在身后想要阻止他却没能来得及的许亭欢备马,轻车熟路地冲出宫外沿着官道一路出京南行,果然在城外数里处的小树林旁发现那道美得犹胜四月春光的人儿。 “皇、呃——郁大人!”在气急败坏时还能想到不要暴露后者的身份,应天逸的用心良苦使得为了几块宫廷秘制糕点就协助“至高无上者”溜出宫去胡闹的许大侍卫良心上有一点刺痛。所以,本着替天行道的悲壮,他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面前正在上演的“以下犯上”大不敬罪坐壁上观。 “天逸~你终于来了!”不知是不是对应天逸咬牙切齿的恐怖表情习惯到麻木的地步了,见到摩拳擦掌的来者,高景郁非但没有瑟索,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一抹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像四月的山花一般绽开在对方的眼中:“春光这么好,如此的日子闷在殿里未免可惜,你也随朕一起到山花草木中游玩一番吧!” “……皇宫里不是有御花园吗?想看春景非要出宫不可吗?!”那有多危险难道眼前这个人会不明白吗?! “可是宫里宫外是不同的啊……”发现应天逸没有被自己的提议所打动,高景郁略带委屈地颦起了月眉,暗自庆幸自己今天出来时穿得是端端正正的儒士服,一会儿对方找麻烦时可以少掉一个挨打的理由~! “有什么不同!反正都只是踏青而已。”因那凄凉控诉的眼神而心中一动,应天逸虽然有了怜惜的趋势,但扳起的俊颜却丝毫不肯泄露出来。其实……作为一个皇帝,成年累月被关在皇宫这个冠冕堂皇的金牢笼里的对方……真的有点可怜呢。想到这,训斥归训斥,应天逸握紧拳头的手却松懈了下来,然而下一秒,就有了纂得更紧的冲动—— “当然不同!爆里的人都见惯了朕的美貌,就算朕特意穿了新裁的春装也不会露出特别惊艳的目光啦~~宫外的人就不同了~我刚刚一路出城的时候有很多人看朕看到呆掉呢!若不及时出来确认一下,朕都怀疑自己的魅力不再了呐!”理直气壮的辩解完,高景郁才发现自己使得对面之人的俊颜从青到白,从白到红变了好几轮颜色……心知不妥的他连逃跑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形成就被一把揪了过去,勒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香消玉损! “你——就为了这种可有可无的理由害我一大清早连口茶都没喝就累得满城找人!” “什么叫可有可无的理由?!这很重要吔——” “闭嘴!信不信微臣可以使陛下的龙颜直到立冬前都‘没脸’见人?!” “呃……天逸……上天有好生之德……” “是啊~所以请陛下为了能让臣子们少点操心多活几年,牺牲一下吧。” “不、不要啊~~再商量一下啦天逸~~天……天逸啊啊啊啊啊——” “……叫什么叫?!我不是还没动手呢吗?”丢下揪到面前的高景郁,应天逸捂着自己毫无准备就接受了惊天动地尖叫声的耳朵,瞪着前者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然而高景郁却依然惊恐焦急地望着应天逸的身后,几次张嘴想说什么都没能把断断续续的音节拼成语言:“天、天逸——不、不好、不好啦————” “你也知道不好还出宫?!现在忏悔也来不及了。”没得商量地捏了捏指骨,应天逸趋近高景郁,缓缓举起了“先天下之忧而忧”的铁拳…… “不、不是啦!是真的不好了——天逸!” “少来这套,今天臣斗胆非要给陛下一些切肤之痛作记性不可!” “你、你听我说啊——天逸——你背后有人在上吊啊啊啊——” “笑话!你以为这种程度的谎话就能骗过我吗——” “不是!是真的有人在上吊——不信你回头看看——” “哼,谅你也跑不掉。”在高景郁几可乱真的惊惶目光催促下,应天逸不情不愿地扭过了头,在看清许亭欢已经把那个上吊的布衣男子解下来救转之后才变了脸色,瞪了无辜的高景郁一眼,丢下句“回头再算帐”便立刻赶了过去。 而在白了一眼旁边悠闲自得地提笔记录的史官一眼后,高景郁也好奇地走了上来。此时,应天逸正半跪在地上柔声劝导要轻生的那个年轻男子,和蔼的表情与怜悯的眼神映在从来没有被好声好气对待过几次的高景郁眼里格外的不是滋味。 “年纪轻轻的,你为什么想要死呢?”拍了拍上吊未果者的肩膀,应天逸轻声询问。 后者抬头环顾了一下四人,悲从衷来的伏地痛哭失声:“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让我死吧、让我死了就一切都清静了!5555~反正我也没什么可活的劲儿了!索性你们就别管了,成全了我吧——” “别说傻话!你还那么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不悦地皱起眉头,应天逸耐心的安抚道。 “唉——不提也罢!诸位有所不知,不是我想死,是我实在倒霉到没办法活了啊!年前我老婆和村头跑船回来的阿广私奔了,还卷走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我那已近耳顺之年(五十岁左右)的老母在不久之后又背着我和弟弟改嫁到临村去了。加上去年的收成不好,租种的佃金交不出来,王地主的人来要债,我们哥俩还不出……弟弟就被拉到王地主家做了保,说是宽限两个月交不出租子就要把我弟弟卖到京里的小倌馆子里去伺候大爷们!为了不让唯一的手足落到那种地步,我到处借钱讨要,好不容易凑齐了所欠之钱还到王地主那里打算要回弟弟,没想到弟弟却爱上了王地主的四儿子,说什么不肯回来,死心塌地的给四少爷做了脔童,丢尽了我们沈家的脸——”哽咽着喘了口气,布衣青年绝望地接道:“我欠了一大笔债又丢了老婆,失了弟弟,少了亲娘不说——就连我唯一的寄托,我那三岁半的小儿子,昨天也被村长家抱走了!说是我老婆当年偷人,儿子是我进京做短工贴补家用时和村长年前短命的无赖儿子勾搭的野种,是他们家的孙子,和我沈家毫无瓜葛……5555——我现在是家破人亡又欠了一债,这年才刚过没多久,接下来这些日子叫我怎么过啊——55555——我好倒霉啊——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找到我头上来了——55555~~我实在活不下去了!你们就让我死吧——你们就成全了我吧————” “……你……你还确实很惨的样子……”实在找不出话来安慰,应天逸呆呆地看着得不到满意答复的青年又颓废地捡起绳子往树上套,刚要阻拦,却见一直沉默着旁听的高景郁突然态度强硬地冲上前去,义正词严地扯下青年的绳子,不容置疑地冷声喝止:“住手!你怎么能上吊而死呢——” “没错,人活着才最重……”没等应天逸赞许地点头,高景郁就揪起了青年的衣领狠狠地摇晃了起来:“谁准许你上吊的?!你难道不知道上吊这种死法是适合于美人去做的吗?!” “……皇、不、郁大人……我们是不是先谈谈……” “天逸!你等我先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上吊这么凄美的结局自古以来就是美人的选择,我们都还没有用过,岂能容他在眼前吊得如此嚣张!喂!你听着!像你这种长像一般,身材勉强,又没有风度的家伙,绝对不许在我们眼前做出上吊、投河、割腕、撞墙、服毒、跳崖、抹脖子等事!听到了没有——” “你、你这人好不讲理!那我要如何才能求得一死啊——” “……你可以蹲在这里等天黑,看看能不能喂狼。” “……” 抬头确认了一下应天逸已经先自己一步捂住斑景郁那张惟恐天下不乱的嘴了,许亭欢哭笑不得地回头,正想抱怨几句却看到史官的册子上多出一笔娟秀的小字—— “x月x日,煌聆帝携宰相出京微服,路与一男子自吊东南枝下,遂上前劝解。帝亲民如子,言语激昂,多方劝慰,不遗余力。” “……喂!你这记的也太假了吧!那边分明是在落井下石才对吧~~” “……”理也不理许亭欢,史官只是漠然置之地抬眼扫了一下高景郁那边的状况,二话没说地在小字后面加了一句批注:“太史公曰:收效甚微……” “……”许亭欢开始怀疑也许真的只有野史记录的才是真实的东西了。 与此同时,应天逸总算是捂住了高景郁的嘴,可是看了看青年一副生无可恋的悲惨模样,他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能力劝回对方求生之意!不过念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涂的份上,他还是尽可能地努力:“呃……你也不要那么绝望嘛~~虽然你确实非常不幸,但也不能就那样认定全天下的不幸都集中到了你身上啊~!” “……居然连想死的时候都要遇见你们这种人,还有比这更不幸的吗?!” “这个……” “真是的!受够了啊啊~!放开我,天逸!我今天就告诉这个家伙什么才叫做不幸!”忍无可忍地挥开应天逸的手,高景郁寒下脸来逼近青年,在对方因自己的气势而节节败退之际,冷冷地数落:“你真的以为你是最不幸的人吗?!那你看看我,我比你年轻比你美,比你富有比你高贵——可是我呢?我爹娘早死,很小就成了孤儿,家里留下一大摊子事情全都要堆在我头上!辛辛苦苦的忙碌希望周围的人肯定自己的辛劳,谁知他们非但不知鼓励,反而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成果轻易污辱损毁,弃之草履!我虽然有钱,可是我想要吃点东西都要被无情的抢走。我虽然身份高高在上,却要三天两头的被训斥。我想要出个门都会被揍,这日子活得如此不自由,还有个什么意思啊~~~” “……没、没想到你嘴巴那么毒,人却活得那么惨……”被高景郁夹杂着愤恨的抱怨吓傻在地,过了半天,布衣青年才发出一声同情的长叹。好像觉得自己至少还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多少比关在笼中的囚鸟要幸福一点点。 “就是嘛!想我这样适合红颜薄命的美人都顽强的活着,你这种充其量也就是杂草的人物更应该重整旗鼓,抛开过去从新来过!反正死也就是痛苦一下下的事而已,又不费吹灰之力……等拼过努力过之后还不行的话再死也不迟啊!连享受都没享受过就那样认载,不是太便宜那群害你到如此地步的人了吗?!”打铁趁热地怂恿道,高景郁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应天逸的脸色,见对方没有插嘴的意思才放心大胆的继续鼓舞:“你这人,有手有脚四肢健全身体也不错的样子,年纪轻轻五官也勉强算得上齐整。索性离开京城去南方做些小生意吧!”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总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了,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拿去还了债后剩下的就做本钱吧。”眼见青年已经被说动了,应天逸毫不吝啬的取出一张银票来塞给感激涕淋的对方。然而…… “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我想开了——我这点不幸又算什么呢?只要活着总有各种可能的不是吗?”感慨万千的擦了擦眼泪,布衣青年重整旗鼓,振作精神的挤出一丝笑容:“真是的~~连你们这二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家都这样亲切的劝导我了,我一个大男人再要死要活的未免太可笑了!我明白了!我要好好的找个地方重新来过——!!!”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坚强的活下去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女人了?!!你、你——你这杀千刀的家伙!绳子、绳子呢?!还给你——你不是要上吊吗?!你给我吊啊——你要吊不死我就勒死你——看你下辈子投胎眼睛会不会放亮些——” “天、天逸——你冷静些啊!”好不容易回心转意的人再被逼死就太可怜了~~高景郁难得好心的死死抱住抓狂的应天逸,为对方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 眼见受到惊吓的青年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应天逸深吸一口气,沉着俊颜把枪口转而对准了抱着自己不放的人:“还、有、你!你说先皇和太后去世的早是没错,但是朝廷社稷的事情你处理过多少?!你什么时候辛苦过而被大家嫌弃过?!” “当然有啊!我上次好不容易找外番使者学做了一条胡裙,穿给你们看时你们谁都不以为然!你还威胁我立刻月兑下去烧掉呢……” “……那我什么时候限制过你的饮食?!” “还说没有呢!上次我弄得百花养颜羹不就被你彻底倒了个干净吗?!” “废话!那种黑糊状的东西吃了绝对会死人的!还有——你贵为天子,哪有人敢一天到晚训斥于你——” “……不就是你吗?天逸。” “……” “……” “……那你说出门就要挨揍是怎么回事?” “啊?难道说你这次决定不打朕了?天逸~~太好了!” “……”皮笑肉不笑地扯住斑景郁想溜的身形,应天逸发出了把新仇旧恨加倍奉还的阴狠凉笑,眸中的目光比经冬的霜雪还要冷上三分:“不,臣改变主意了。光是一点小小的皮肉之苦是教不会陛下为君之道的……看来臣得冒昧‘死谏’了。” “……不、不是吧~~~”高景郁当然听得出应天逸口中的“死谏”死的绝对会是自己,然而夺路而逃的他被看不下去的许大侍卫很“不小心”的阻拦了去路—— “不要啊啊啊~~天逸!555~~你至少不要把刚才那个家伙说你像女人的帐也算到朕的头上来嘛……好不好——哇啊~~~~~~~” “x月x日,皇上与宰相体察民情,关怀百姓,谨记上天有好生之德,劝救一寻死男子成功,以示天子重臣爱民之心之真切,不惜以自身之所遇宽而慰之,实属为君为人臣之楷模。” 写罢记录,史官挑眉看了看被应天逸追打得满树林逃蹿,狼狈不堪的当朝皇帝……不发一言地默默添加了如下小注: “……太史公曰:世上无最不幸之人,惟有更不幸者已。” 完 番外之钦定君心 宣祥八年……清明节前后…… “你说什么?!去找书?!”睁大眼睛瞪视着端坐龙椅上的高景郁,许亭欢不敢置信的大叫,祈祷刚刚从他嘴里蹦出的话不过是自己的幻听罢了!但可惜,高景郁难得很认真的点了头。 “为什么?!你又不可能会去看……”翻了个白眼,许亭欢没好气的提醒。 站在高景郁背后的应天逸闻言,不悦的簇起双眉:“亭欢!小心你的用词不当!”这小子吃错药了不成?金銮殿上也敢把实话给讲出来?! 深吸了一大口气,平静着自己因不满而沸腾的心绪,许亭欢咬咬牙,转移开话题:“究竟是哪本书如此神通广大啊?” “是前朝亡国之君亲笔所著的《通天宝鉴》。”应天逸趋前一步,淡淡的回答。 “……那是写什么的啊?!”努力的思考了片刻,许亭欢没什么概念的追问。然而这个问题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沉默了半晌…… 垂下眼廉,应天逸无意识的抬手,轻轻抚弄着自己的红唇,目光有些飘乎不定的率先打破沉默:“既然是亡君钦点,大概会是乱臣贼子的花名册吧。” “不对!”高景郁突然插过来一脸兴奋的反驳:“听说前朝亡君是个一等一的美人!说不定是本养颜秘籍!”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应天逸冷冷的提醒:“皇上,这该不会就是你要找书的原因吧?!” “是啊……”高景郁眨眨水灵的眸子,理所当然的回答。 “……回去再收拾你。”坏坏的在他耳畔呢喃着,成功的让高景郁自动消音后,应天逸才不急不缓的继续向哑然的许亭欢解释:“前朝亡君的词赋很有名,文人普遍认为那是本词集;他的武功夫似乎也不俗,所以听说江湖传出那是本武学秘籍的荒谬之言;他也私藏过不少奇珍异宝,商贾们相信这是宝藏的埋藏线索;他对玄术也有研究,不少显贵指望这是长生不老的秘方……” “也就是说,根本就不知道是写什么的啦!”挑了挑两道俊挺的眉,许亭欢凉凉的总结道。顺便还想问:“他这么全能,是怎么亡国的?!” “不爱江山爱美人啦!”这回是高景郁抢到了发言权,不顾应天逸警告的眼神,兀自钦佩的回答:“前朝皇室人丁稀薄,到了亡君那一代,可以说是五福之内唯有他一点血脉了!满朝上下都指望他能够生下龙子,以延续血脉,但他爱上的却偏偏是个男人!而他那个冷漠的美人情男,顾虑到他迟早是要去传宗接代的,因为受不了必须与人分享爱侣的痛苦,而离开他浪迹天涯。结果……他一怒之下,愤而把炼治的药吞下,使自己终身不能留下子嗣,从而感动了情人,两人最后携手而去,游戏人间,这本书就是他们经过天山时留下的……”一口气说完后,高景郁就把发言权移交给了面色不善的应天逸。 后者轻咳了一下,缓缓启唇:“他们走后,朝中大乱,每个人都想做皇帝,十年来打的不可开焦,民不聊生……后来,我朝开国之君率领民众攻得天下……香火延续至今……”言罢,应天逸若有所思的望了望高景郁,心中对那前车之鉴,忧虑不已!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高景郁不着痕迹的安慰:“听说六亲王又添了孙子,下次叫朕那十几个内侄都过来聚聚……” “嗯。”划开一抹醉人的浅笑,应天逸心有灵犀的暗暗握上高景郁伸给自己的玉手。 “……”脸色很臭的许亭欢可没什么兴趣欣赏他们的两情相悦,回头瞪着早就整装待发的史官,所有的怨气都冲上头来,害得他不顾形象的暗骂:“你不是从来都紧跟在‘历史’的身边吗?这次怎么突然来了兴趣,非要一起去找那本劳什子的书了?!”结果害我还得和你同路! “……”斜了一眼许亭欢,史官依旧是那古井不波的调儿:“那个……是一本史书。”随即而起的讽笑,似是在嘲弄所有人的自以为是。这也正是许亭欢最不爽看到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说的都是正确的不成?!”气急败坏的反驳道,许亭欢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被他的言行气的牙根发痒。 “难道不是吗?”陈设事实般的反驳着,史官悠然的转身离去。 狠狠的用目光将史官千刀万剐之后,许亭欢认命的跺脚,快步跟上!谁叫那个皇帝钦定了自己必须和这个大冰块一起行动呢?!哼哼……不用想也知道,与这万年寒冰同行,他肯定是会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活活冻死或者活活气死! “对了。”猛地停来,害身后的许亭欢险些撞上的史官,好像想起什么的回头嘱咐,一脸的诚恳加认真:“你可不要拖我的后腿啊。” “……这应该正是我要说的吧!!”恼羞成怒的揪起他的衣领,许亭欢恨不能打掉他这一脸的冷笑!但……将抬起的手放下,许亭欢懊恼的退开。他……就是下不了手!明明恨死了这个家伙……却……决定把一切归于自己的伟大情操后,许亭欢释然的耸耸肩,绕过僵立的史官先向大门赶去。 “……”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前襟,史官的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有一缕情素悄然而逝,快的连他自己都无从琢磨…… 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一脸冷冷的嘲讽,将寸步不离身的史册轻轻的藏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后,史官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许亭欢的方向赶去…… 这次旅行,不用猜也知道。 一定会非常的热闹…… *** “真是的!那个混蛋皇帝——”连赶了近三天的路,饶是许亭欢这种练家子都有点吃不消了!眼看着天山遥遥可望,以为多少可以顺口气,结果史官却连一点停下来休息的趋势都没有!啃着硬梆梆的干粮,抚着在马背上颠到麻的腿,许亭欢指桑骂槐的低叱着! “……”同样是在小跑着的马背上打发午餐的史官,看上去就要平静多了。一副身经百战的了然貌,史官凉凉的截断许亭欢的抱怨:“你在骂哪一个?” “两个!一个是把书藏到这鬼地方的家伙!另一个则是叫我和你一起来找书的家伙!”大概是因为天高皇帝远吧,许亭欢说话大胆了许多,大有要把以前的份一口气骂回来的趋势!顿了一下,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罪魁祸首的许亭欢,转头瞪着身旁的史官:“还有!你也没必要那么赶吧!又不是去投胎!三天了!换马不换人!你到底是不是和我有仇,在借机报复啊!” “……我不是和你一样吗?”觉察到许亭欢是真的气炸了,史官放缓口气,淡淡的申辩着。 哑然了一会儿,许亭欢迁怒似的将手中的干粮丢到草丛里!可恶!他怎么就无法反驳这个家伙的话呢?是因为他说的总是有理的?还是说……自己在怕他?! 怕?!笑话!他许亭欢武功盖世无双,什么时候有过一个怕字了?!当然……皇帝和相爷除外……对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把自己当猴耍的家伙,他只应该有满腔的恨意才对! 想到这……初次邂逅的种种像是找到了缺口的洪潮,瞬间涌入许亭欢的心海……偷看了一眼正在垂首咀嚼着自己碰都不愿再碰的干粮的史官,许亭欢猛地窒息了一下!为什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再也无法把史官和初次见面时的那个少年交叠在一起了!他……变了……但自己又解释不清变的是哪里…… 嘴角的那抹习惯性的讽笑还是一样的惹人嫌,眼中狡黠的目光也依旧令自己不由自主的皱眉,凉的叫人发寒的声音更是半点变化也没有!是因为成长吗…… 可是……但但只是因为成长吗…… 闭上眼,曾经被故意忽略的种种浮现而出,想起两人的初识,许亭欢的唇间无可奈何的泛起苦笑…… 那大概是宣祥元年的事了吧…… “亭欢啊,皇宫可不比其它地方,得讲规矩。你这个野小子给我时刻记住了!一个弄不好可是要杀头的!杀你一个也就罢了!可不要连累了你爹我们……” “知道了!爹——你很烦吔——” “死小子!连你爹也敢嫌弃~~~~~” “爹——不要打我!我都十六岁了!很丢脸的……” “你小子六十岁也依然是我儿子!老子愿意打哪里就打哪里~~~~” “爹——这里是皇宫门外吔!” “哼!你知道就好!记住了……绝对不能够像以前那样野!知道吗?!” “是是是——” “你敷衍我!” “是是是——” “还说是!你这死兔崽子!” “啊呀!你要打到什么时候啊!老兔子!” “你管你爹叫什么?!” “你说什么才能下兔崽啊~~~~” “小混球!就一张嘴快!到了宫里后,谁都是你这小护卫的上司,可不兴这么贫了啊!” “嗯……” “……好了,快去吧!鲍公来点人了……” “爹……” “成了!叫这么酸,你也不怕牙痛!快去……” “爹!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然后叫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等着你哪!臭小子……呵呵……” 男人爽朗的笑声消逝在斜阳中,年方十六的许亭欢深吸了一口气,背起包袱,迈开大步向重门深锁的皇宫走去!这就是开始他当护卫的第一天,也是他向远大前程所迈出的第一步! “跟紧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这群土包子四处乱看的地方!”曹公公的声音公鸭般的刺激着少年们的耳膜,不堪其饶的许亭欢,趁没人看见的空当,俏皮的对着曹公公做了个鬼脸! “……哼。”自以为干的神不知鬼不觉的许亭欢,被背后突然蹦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恐的回过身来,瞪着那个一脸阴翳的俊气少年,许亭欢无法置信的指着他翘起的嘴角:“你刚刚那一声……该不会是笑吧!” “……”闻言,少年沉下脸,本就不高的温度瞬时又低了不少! 小心谨慎的打量了一下少年的黑缎华服,稚气的扯了一下那上面绣着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银线,许亭欢羡慕的叫着:“真绚!比我娘出嫁的那件衣服还好看!” “……”翻了个白眼,少年抬起手,把许亭欢推开一边! “什么态度!穿件好衣服有那么了不得吗?!”啐了一口,许亭欢赌气的转身要走,却讶然的发现,曹公公带着的队伍早就在这说话的时间里,九曲十八弯的不知绕到哪里去了! 完全模不着方向了的许亭欢,只好不甘不愿的追上前方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黑衣少年,低声下气的问:“你……认得这里的路对吧?” “……”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少年不含语气的反问:“你迷路了?” “还不都是你害的!”被他的不屑刺痛的许亭欢,忘了自己有求与人,天生的火爆脾气又烧了上来,不顾老爹临走时的嘱咐,向少年大吼道! “狂妄的小子……”少年嘲讽的扯扯嘴角,拨开许亭欢的手。 “你自己还不是小子?!少一副比我大的样子教训人!” “……你……真的不认识这身衣服?” “费话!我家又不是开布铺的!谁管你这是什么破衣服啊!” “……”少年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告诉他,这是一品官的朝服,而且是世袭的掌史者才能穿的!不过,眯起眼看了看许亭欢,少年认为就算说了他也一定不会懂!其实,他大可以一走了之的……但……许亭欢清澈单纯却又倔强的眸子却像一把锁,牢牢的把自己栓在了原地!叹了口气,史官厌恶的拉开与许亭欢的距离,凉凉的问:“你是新进的小侍卫吧。叫什么名字?” “许亭欢!”直线反射的报上自己的名字,很快又发现不对的许亭欢懊恼的叫道:“这不是重点啦!我要去面圣请安!到底怎么到皇帝那里去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在心里把那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史官依旧讽笑着反驳。 “哼!我看是你也不知道吧!” “……”虽然内心对许亭欢的激将法不为所动,但史官还是挑起眉:“既然如此,我带你去……” 傻乎乎的被史官带着在诺大的皇宫里兜圈子的许亭欢,正看到头脑发花的时候,就被史官的冷冷的声音给打醒了!指着一扇厚重而华贵的雕花红木门,史官不含声调的说:“进去吧!就是这。” “这?”环顾过分幽静的环境,许亭欢不是很确信的反问:“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啊!你确定没有走错吗?!” “你要找皇帝对不对?!就这!信不信由你。”白了他一眼,史官毫不犹豫的甩袖而去……长出一口气,宁可信其有的许亭欢,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紧紧背上的花布包袱,走了进去。 “好大的雾气啊……”被周围蒸腾的水雾环绕着,许亭欢叹服的轻叫着:“不愧是真龙天子,搞的跟仙境似的!”被雾气熏的看不太清楚的许亭欢,模索着推开另一扇门,凭练武的敏锐,他发现前方有人!想也不想的冲上去,许亭欢兴奋的朗声背诵曹公公之前教过的话:“小的是新进护卫——邢州许亭欢!在此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嗯?!”随着水花被拍散的破碎声,高景郁撩开刚刚洗好的青丝,勾起凤眼,朱唇启开一片艳红:“大胆!竟然偷看朕沐浴!还自报家门!怕朕砍错人不成?!” “啊——”在看清眼前比画中天仙还娇媚诱人的果身少年的下一秒,许亭欢的尖叫出口! “……你怎么叫的比朕还快?!”颦起月眉轻叱着,高景郁抓过丝袍,懒洋洋的系住自己白暂粉女敕还滚着晶莹的水珠的胴体,姿态撩人的倚着墙壁,明眸闪烁不定的望向石化原地的许亭欢! “皇、皇——我、我——不是……”语无伦次的企图解释,却苦于震惊太大,拼不出完整的话来的许亭欢,脑中自然而然浮现起老爹满门抄斩的恐吓! “我没有偷看皇上……洗澡啊……” “没错!你根本就是明着看。”接过他的话来,高景郁眯起眸子,露出危险的讯息…… “……”咬咬牙,几乎已经放弃奢望了的许亭欢,认命的磕头:“小的知罪!望皇上念在小的初来乍道的份上,不要追究我的家人!” “……”淡淡的凝视着许亭欢,高景郁用白璧无瑕的玉臂支着额头,玩味的对着许亭欢的身后询问:“怎么回事?” “是我带来的。”不知何时出现在许亭欢背后的史官坏笑着回答,不理会许亭欢目瞪口呆的表情。 “……真是……”似乎很清楚史官的个性的高景郁竟然没有计较,而是了如指掌的划开巧笑:“你又来了……朕还真有点同情这个受害者……” 史官对高景郁的纵容没有丝毫感谢的味道,但却绕过僵跪原地的许亭欢,走过去用挂在一边的龙泡轻柔的包裹住斑景郁快要着凉的身子,像乞求又像吩咐的淡声道:“放过他。” “……”任他给自己穿戴妥当的高景郁叹了口气,妩媚的舌忝舌忝唇:“无妨。只是下次别再把朕卷进你的恶作剧中了行不行?” “你是甘之如饴。”冷冷的用力系上最后一个带子,史官讽刺的反驳。皱了皱眉,高景郁耸肩:“真是……朕怎么会认识你这个青‘霉’‘猪’马?!” “……” “好啦!总是你对还不行!”摆摆手,高景郁认输似的示意许亭欢离开,然而看呆的许亭欢却迟疑着没有迈开步。瞟了他一眼,高景郁饶有兴趣的问:“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坦白的红了脸,许亭欢把心中所想真诚的表达出来:“只是觉得……皇上好美啊……比神仙还漂亮……” “……名字。”沉默了一会儿,高景郁挑起月眉。 “啊?!许、许亭欢!”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朕吧……” “啊?!” “……” *** “许护卫。”一个遥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凉凉的语调刺激着许亭欢的听力!蓦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沉浸在了回忆中的许亭欢,懊恼的甩甩头,复杂的看向簇眉凝望自己的史官:“什么事?!” 顿了一下,史官淡淡的指着前方:“天山到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许亭欢惊呼:“怎么这么多的人?!” 丙然如他所见,天山脚下,像赶集似的,到处攒动着人头,五颜六色的衣服夹杂在一起,喧闹的吵的人头大!咽了口口水,许亭欢疑惑的自问:“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有错。他们都是为了《通天宝鉴》来的。”冷冷的打断他的幻想,史官腾身下马,向一间小店走去。 在心里咀嚼着他的话,匆忙赶上来的许亭欢不解的问:“你去哪里?!” “去住店。” “什么?!!” “马不停蹄的那么久,我当然要休息。有什么可奇怪的。” “可是那书的事……” “笨。”邪笑着白了他一眼,史官低声提示:“你还真要翻山越岭的去找不成?!有这么多人帮忙,你只要等书出现后,养足精神去抢就好了。” “……你……你……”被他凛冽的目光吓出冷汗的许亭欢心有余悸的呢喃:“没有成为你的敌人……真是太好了……” “……” ** 七天后 每天都去惹史官,每天都要挨骂,每天被损了还不死心,每天都要被史官气到半死的许亭欢,今天皮痒的时候又到了。灌了一口茶,为接下来的耍嘴皮子做好准备后,许亭欢不怕死的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史官挑衅:“我说你啊!一天到晚就是那张脸!懊不会是长时间一个表情,造成面部肌肉僵化了吧!” “……” “哈哈哈~~~~你这副样子,连男人都不敢接近,小心将来讨不到老婆~~~~” “……” “仔细一想,你越变态越讨不到媳妇,越讨不到媳妇就越变态!炳哈~~恶性循环~~~~” “……” “万一老天不开眼,真有人不怕死的要嫁你这万年冰块,也一定是个心理不正常的女人!” “……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我还在想,你和那种女人生下的孩子真不知是什么样子的!崩计一出娘胎不是哭,而是像你一样在奸笑吧!炳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无聊!” “闷死了!七天跟你关在这间屋子里,人都会长霉!” “我没阻止你出去。” “拜托~~~附近人都知道我和你这个满脸冷空气的家伙是一伙的!谁肯理我啊!谤本是避之不急!” “你大可不和我一起。” “那是皇帝钦定的!” “……你真的是那么听话的人吗?”睁开眼,史官若有所指的望向许亭欢。 后者愣了一下,尴尬的别开头去:“哼!要你管!” 正在史官挂起招牌笑容,想要说什么之迹,外面突然吵闹起来! “书出来了!” 屋内的两人同时绷紧身子,说不清谁先谁后,齐齐夺窗而出! 到了山崖后,许亭欢立刻加入了战局!而史官则闲在一边,不着痕迹的处理掉一些想偷袭的家伙!厉害的角色还没出现,许亭欢完全可以一个人人应付过来!不承认自己放心的舒了口气的史官,开始搜索《通天宝鉴》的下落,正看见一个好像武功不怎么样的家伙将其抓到了手里! 像雨燕般飘身而至,史官居高临下的藐视着对方:“辛苦你了。拿来吧。” “休想!”发现史官要夺书,来人自知不敌,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猛地,在所有人预料不及的时候,那个人运足力气,狠狠将《通天宝鉴》丢向悬崖! “我得不到!你们谁也休想到手——!炳哈哈哈——” “!”毫不迟疑的,史官目光追随着书卷,腾身扑向悬崖!在抓住书的同时,被一个埋伏在旁边的宵小偷袭,那夹风的一掌,狠狠拍在史官毫无防备的背部,将他整个人轰的已经跌出了悬崖的边缘,眼看着向万丈深渊堕去! “你疯了!”见状,抛开所有对手,在千钧一发之迹冲上来的许亭欢,终于来得及在最后一秒抓住史官的手!被反劲扯出半截身子的许亭欢,自知这样不行,焦急的对还是一脸平静漠然的史官大吼:“快点!把你另一只手伸给我!” “……”呛出一口暗红的鲜血的史官喘息着扫了一眼抓在另一只手上的《通天宝鉴》,镇定的摇头,目光交叠着痛苦和释然的对脸色发青的许亭欢吩咐:“……我不会丢掉书的……等我把书抛上去的时候,你不用再拉我了,带着书赶快走。” “混蛋!我难道不知道你把史书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口不择言的吼着,许亭欢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在看见血从史官泛白的薄唇溢出的刹那,有狂乱的震怒感!他恨死他不要命的举动了!一种类似被背叛的感觉搅乱了他的所有认知!而他……现在竟然还要自己放弃他! “我还不清楚你!谁叫你丢书了!还不快点!把书叼在嘴里!然后把手伸给我!快呀!两个我都要!你给我动啊!” “……”睁大眼睛,史官茫然的看着这个瞬间变得陌生的男人,是血还是什么……哽在喉咙里,让他有窒息的眩晕……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这只手这么的有力这么的坚持……为什么……他从来都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的倔强这么的……明白……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不愿死的强烈求生欲连史官自己都意想不到!眼中重新闪回坚定,史官反手把书凑到唇边,牢牢的叼紧后,毅然决然的把手伸给等待已久的许亭欢! “……”配合默契的收力,许亭欢毫不迟疑的将史官拽了上来!所有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两人早就心有灵犀似的! “快走!”又吐了一口血的史官瞟见追上来的下一批人,连忙提醒还没从刚刚的震撼中喘过气来的许亭欢!后者闻言,二话不说,一把抱起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的史官,腾身向山下奔去! “……”安心的眯起眼,史官在许亭欢看不见的角度绽开自己也不很了解的表情…… *** 找到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小客栈,许亭欢立刻着手帮史官运功疗伤!却被后者推开! “你——!” “谁让你碰我的。我要沐浴。” “……想死随便你!”被羞辱的许亭欢别开头,看也不看史官!都什么时候了!他又不是那个爱美如命的皇帝!讲究什么啊!还有……竟然嫌他脏?!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丙然是讨人厌!真亏自己还有一瞬间对他改观呢! “……”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史官什么都没说的走进浴室…… 随着清脆的关门声,许亭欢心虚的偷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说不出的五味杂陈在心里,回想着刚才险些令心脏停止的惊险一幕,他还心有余悸…… 自问为什么舍不得让这个家伙死,答案却是怕以后找不到人报仇! “我脑子坏掉了!”懊恼的把自己丢到床上,许亭欢咬着自己的唇,却挥不去那在心里蔓延的怪异感觉……像是个魔咒扩散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又望了一眼那扇隔断彼此的门,许亭欢无可奈何的大叹一声…… 半个时辰后…… “我等不及了!你死在里面了不成?!”按捺不住自己的担忧,许亭欢终于起身破门而入!! 只见史官仅着素白的褒衣,半昏迷的倒在地上,前襟上尽是令人触目惊心的斑斑血渍!窒息了几秒后,许亭欢冲上前去把他横抱入怀,心疼又责难的骂:“说你了不听!活该吧!” 连忙将对方抱到床上,顾不得其它,一个劲的运功的许亭欢,自然没有发觉此时史官衣衫不整的样子有多么的撩人!轻喘着眯起眸子,史官无力反抗,任由许亭欢的气息游走自己周身! “好了。”大概一个周天后,许亭欢收手。睁开眼睛,接着僵在原处! 黑发纠缠在双肩,眸子因虚弱而有些许迷离,挺鼻下的薄唇微启着,很容易让人会错意的喘息就出自其间……根本遮不住什么的素白褒衣因水气紧贴在身上,勾画着令人心神荡漾的曲线……因冷风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传递过来诱人的触感…… 瞬间,这个明明没有高景郁和应天逸八分美貌,怎么看都不会像女人的男子,竟然使许亭欢的下月复蹿起一股热浪!像被催眠般的伸出手,无限的怜惜化做那强迫性的一吻! “……你疯了!”瞪大眼,史官冷冷的看着许亭欢。 “没错!也许我早就疯了……只是现在才发现……”手不安分的探进去,抚模着对方的胸膛,许亭欢哑哑的回答。 “……我会杀了你的。” “既然要杀,就让我死的更赚一点吧……”舌忝着那干涩的唇,许亭欢的手攀到那细瘦却有力的蛮腰上! “你会后悔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颤栗,史官尽可能平静的威胁…… “我已经后悔了……”说着,许亭欢吮吸上那耸起的蒂蕾! “——!”昂起头,史官咬紧牙关不让那舒服的叹息由自己口中逸出!而许亭欢接下来的动作更为放肆了!衣服被撕去的史官,只能在许亭欢埋首于腿间的同时,眯起半醉的眸子!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讨厌你,却还要一直赖在你身边了……”许亭欢技巧的转动舌尖…… “——!”史官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怕和你独处了……”许亭欢着扳开史官想要夹紧的大腿…… “——!”史官的身子抽搐了一下。 “我总算明白……看见你的不屑时的刺痛,看见你不珍惜自己时的悲伤,看见你桎梏自己的喜怒哀乐时的愤怒是为什么了……”许亭欢温柔的套弄起史官的敏感…… “呜……”史官的躯体开始了第一轮的痉挛…… “全部都是由于……我原来不知何时起……爱上了你……爱上了这块万年寒冰!”许亭欢放肆的侵略了史官的内部…… “啊啊啊啊——”史官的意识崩溃了…… 在喘息渐渐平复后,许亭欢搂着昏昏睡去的史官,在他耳畔柔情似水的吹着气:“明知会被你杀掉……可死却不足以阻止我爱你……我……很无耻是不是……还是……我……其实很傻……”可惜他说完后就闭上了酸涩的双眼,不然他一定可以看见史官嘴角悄悄绽开的浅笑…… *** 第二天清晨…… “啊!你、你真的要杀我?!”被颈上横着的剑峰叫醒后,许亭欢不敢置信的瞪着一脸寒霜的史官! “你说呢?”一剑无情的划过,在许亭欢的肩上开了个不大不小的血口,也成功的打断了对方仅存的奢望!急忙翻身蹿开的许亭欢大叫着侧身:“为什么会这样!” “我昨晚不是警告了你了吗?!” “哇啊!你冷静一点!” “受死吧!” “至少给个机会让我说两句!” “没什么可废话的!” “你来真的——!” “……” 受伤的凝望史官古井不波的表情,许亭欢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冷……所有的热情和那滚落的血珠一起流出体外……让人无力再多言…… 这是他自找的结局不是吗?是他明知如此还挺而走险的后果不是吗?那他还在躲什么?他有理由恨自私的自己……自己有责任给他……一个补偿…… “……”缓缓闭上眼,许亭欢不再躲闪,任史官那破空的一剑刺过来! “!”被他突然的静止吓了一跳的史官,始料不及的来不及守力,眼看剑就要贯穿许亭欢的胸膛了!一咬牙,拼着真气逆转的危险,史官硬是把剑峰偏了几寸,插在了许亭欢的锁骨下,溅了一墙的血花! “你——!”皱着眉,连史官都想不出该说什么好。 “……你杀了我吧,你有这个资格……”忍住隘蚀身体的剧痛,许亭欢惨笑着回答。 “我……”得不到支点,史官手中的剑跌落地面,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你……根本就是讨厌我……不是吗……我永远没有资格让你动心……不是吗……”血的流逝带走了力量,许亭欢无力的滑坐于地。见状,史官凑前几步,似乎是想扶他,却被楼下的喧嚣给打断了! “在这里!有人看见拿到书的两人就躲在楼上!” 心知不妙的两人对望一眼,许亭欢几乎没有考虑就催促:“愣什么!快走!他们冲着《通天宝鉴》来的!” 顿了一下,许亭欢温柔一笑,对着还兀立原地的史官嘱咐:“我已经飞鸽通知了最近的官府,你先躲一会儿,很快就没事了……” “……” “还愣什么啊你!快点走!趁着我还能再抵挡他们一段时间!!快啊!” “……”抽了一口气,史官一把架起许亭欢,不理会他的挣扎和反对,艰难的越窗而出,向着来时的天山山脉赶去! “……为什么躲回天山……”被气喘嘘嘘的史官安置在一个山洞里,许亭欢撑起最后的精神好奇的询问。 埋怨的瞪了他一眼,口气坏坏的叱责他少说几句的史官,还是回答:“因为……一般人是不会往原地躲的……他们一定认为我们会向可以求救的地方跑,而不是这荒郊野外。” “……你真的好厉害……”叹服的苦笑着,许亭欢的身体因失血后的寒冷而瑟索起来。 史官发现后,跑出去捡回一堆小山似的木柴:“我点火……” “没用的……”冷的连思考都不转的许亭欢摇头:“木柴用火石是打不着的……而我们根本没有火折子……” “……”闻言,史官纂紧拳头,是后悔还是其它什么,正在侵蚀他的胸腔里的某样东西! “我快要死了。身体保持不了温度……”许亭欢的声音越来越平静,目光越来越温柔,仿佛是在朦胧中,看到久违的亲人,回忆起美好的过往:“我还没叫过你的名字呢……可是叫小史或小辟都好别扭……我就叫你……小辟官好不好?” “难听死了。”史官反射性的嘲讽。 “小辟官……” “不要叫了!” “小辟官……”眼前开始黑下来,许亭欢鼓起最后的力气,把所有的遗憾说完:“我知道……自己不论怎么努力……也不能让你为我展颜……也不能让你为我说句好听的话……也不能让你对我有所不同……也不能让你安心的依赖……也不能让你对我有所重视……也不能让你打破那讽刺的嘲笑……什么都不能……” 轻轻的闭上眼,在心被冻僵的一刻,只想承诺:“……可我……依然想爱你……” “嗯……”本以为自己死了的许亭欢,被哄着身体的温暖唤醒……直觉告诉他,身边有一团火……但理智有提醒他,没可能史官能点燃啊!勉强撑开眼,许亭欢挣扎着侧过头追寻答案—— “……”火光太明媚,所以才会照的空气一片模糊。火光太温暖,所以才会融化自己眼中的冰冷,让他落泪…… 只见史官宁谧的坐在火堆旁边,平静的,有些心疼的,毫不后悔的将那他豁出生命也要保护的《通天宝鉴》一页页的撕下来,送进火中,好让火烧的更旺盛!细微的撕扯声在过于寂静的洞中大的能听见回音…… 史官此时此刻的平和,此时此刻的心甘情愿,美的令许亭欢不敢直视! 张开嘴,却发现哭泣早已无声…… 是啊……他许亭欢不能让史官为自己展颜……不能让他为自己说句好听的话……不能让他对自己有所不同……不能让他安心的依赖……不能让他对自己有所重视……不能让他打破那讽刺的嘲笑……什么都不能……可是,却能让史官为自己放弃看的比生命还重要的史册! 对别人很简单的事,许亭欢却明白,这对史官有多难…… 是啊……纵使一辈子都听不到从他那张嘲弄的嘴里说出一个“爱”字又如何?……爱……本来就不是用来说的…… “……”静静的又扯下一页来,史官看着火焰吞没它,化成满洞的黑蝶,翻飞……有一种错觉,那团火焰是许亭欢,而被自己所融化的……其实就是自己…… 冰冷的天山里,有一洞温暖…… 像是天山那颗埋藏了千万年的……心…… *** 皇宫 十天后 “真是多灾多难啊!”听完两人的诉职后,高景郁叹道,一边的应天逸接口:“幸好人没事。” “是啊。”高景郁笑了笑:“书毁了就算了!朕发现一个养颜的好方法就是每晚和天逸……” “你闭嘴!”又羞又气的打断他,应天逸握紧拳头,心知不妙的高景郁想溜,却被史官不瘟不火的话吸引住:“其实……也不算全毁了……” “什么意思?!”许亭欢闻言,不解的回望着他!明明自己亲眼见他都烧光了啊! 瞥了他一眼,史官凉凉的笑了起来:“在我撕的同时……我把《通天宝鉴》给背了下来。” “你?!什么!”不敢置信的大叫,许亭欢的感动立刻打了折扣!还以为他为了自己真的不要书了呢!害他赋罪了那么久!有些酸酸的,许亭欢开口:“那就赶快默写出来吧!” “是啊,你准备一下。”坏坏一笑,史官接道。背脊泛凉的许亭欢警戒的反问:“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也有责任?当然是我口述你写了。”说完,史官坏心眼的补充:“不多,也就五百六十八页而已。” “什么!你——”脸色惨白的哀号,许亭欢为自己争取埃利:“我还是病人吔!” “没关系,慢慢来。” “你——唉——说你什么好呢?!” “……”轻轻地,不含任何不屑的浅笑出口,史官重复着许亭欢曾说过的话:“你和书……我两个都要……” 一个月后,很偶尔的,许亭欢看到史官的史册,顺手翻开,在跳过一串熟悉的乌龙后,不幸发现他们出发寻书前,史官写的一串小字:“……得书后,许护卫禁不起诱惑,终于按照期待,顺理成章……” 沉默…… 还是沉默…… 继续沉默…… “怎么回事?!你那天是故意诱惑我的对不对?!一切早就被你设计好了对不对?!你、你究竟预谋了多久了?!”许亭欢青劲爆起的咆哮!而史官则是早有所料的掏掏耳朵,不做回答,也就是默认。拿他没办法的许亭欢,只好无可奈何的苦笑。 但……猛地他又想起了什么…… “既然你是共犯!那又为什么第二天那么郑重其事的砍我?!别告诉我那是你与众不同的害羞方式?!” “……”接过被他蹂躏的史册,史官提笔写了什么,然后回头,给了许亭欢许亭欢一个干干净净的和煦的微笑……一个仿佛可以溢出幸福的微笑…… “太史公曰:‘钦定君心,是我的终究跑不掉……’” *全文完* 轶闻之回乡偶书 宣祥八年,春末,刑州许家庄…… “终于回来了!”望着不远处自家的大门,许亭欢无限感慨的深深从肺里吹出一路来的疲惫,神采奕奕的翻身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回家门口,雷鸣般的砸动大门,夸张的吼道:“快开门!开门!是我!是我回来了——” “……”侧身不紧不慢的跃下马来,史官对前者幼稚的举动露出不屑一顾的眼神,心知兴奋的对方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他聪明的选择转过身来,对因许亭欢制造的“噪音”而纷纷围拢过来的乡亲们面无表情的解释:“我不认识他。” 懒得和他计较,此时的许亭欢,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近十年未归的亲人上,刚听见门内传出开锁的响动,他就用力的踹开大门,看也不看的把门后的人牢牢抱入怀里! “我回来了!我许亭欢又回来了!”只有老天爷清楚,这近十年来他混得多么艰辛!能够不被脑子缺乏常识的皇帝害死,能够不被工作狂的相爷累死,能够不被阴险狡诈的史官玩死……这一切的一切……他容易吗? “……死、死小子!一回来就要拆你爹的大门吗?!快说,你小子不是犯了错被赶出来回家吃空你老爹我的吧?!”被他搂得几乎喘不上气来,许老爹白了比分手前成熟稳重了许多的儿子,边抱怨边难以抑制的笑开了满脸的皱纹。 “爹……”不满地呢喃着,回忆起当年两个人斗嘴的家常便饭,许亭欢喜悦地睁大眼睛,可想要反驳的话却梗塞在了喉咙里,化为了想哭的冲动。男儿是不流泪的……所以,他吸吸鼻子,略带尴尬的别开了视线。可惜,他这随意的一瞥虽然避开了许老爹的目光,却无巧不成书的迎上了史官高深莫测的幽远凝视。 不是很能体会到他们水乳交融的赤子之情,史官漠然置之的看着他们真情流露的父子重逢,有些迷惘也有些羡慕地眯起眸子,淡淡的出声,不着痕迹的化解了对方的窘境:“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 “哦、哦!对了!”经他指点,许亭欢才想起还没有和老爹介绍。硬着头皮,偷看了一眼木头般矗立原地显然不准备帮腔的后者,他自叹命苦的小心翼翼对还在雀跃中的许老爹试探性的介绍道:“爹……这个人是,呃、就是儿子带回来的……” “你朋友?”不疑有它的望了那个陌生的冷俊青年一眼,许老爹不失热情的主动招手打了个招呼:“我这个傻儿子肯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是不好意思啊……” “好说。”颦起眉头,父子两人行事作风惊人的相似使史官有点措手不及,但他依然端出那股凉嗖嗖地语调,不卑不亢的回答道:“习惯就好。” “你闭嘴!”狠狠瞪了拐弯抹脚把自己骂进去的后者一眼,许亭欢磨牙威胁道,接着回头对不知暴风雨将至的老爹战战兢兢的提示:“爹啊……这个人,就是儿子今生的伴侣了。” “……”沉默。 “……”又见沉默。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就在许亭欢开始担心老爹是不是刺激过大,脑中风呆在原地的时候,许老爹僵硬的回答在沉寂到连某人冷汗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的空阔街道上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儿子,你被城里人骗了。凭你爹五十年阅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那个人是男的。” “……你当自己儿子是白痴吗?!”愣了几秒,许亭欢才从老爹同情的眼光中觉察到对方的意思,当即忘却了刚刚做贼似的心虚,懊恼地大声叫道:“不用五十年我也可以看出他是男的!”史官又不是皇帝和相爷,生就一副扰乱视听的样子!虽然文秀,可是那个家伙却没有丝毫的阴柔气质! “你既然知道他是男人又怎么会把他当做自己的伴侣?!”被儿子当众吼地很没面子的许老爹,输人不输阵的也调高了嗓子。果然不出所料,许亭欢半点也没有辜负他的“言传身教”,下一秒便忘乎所以的把吵架排到了伦理之前:“要找谁当伴侣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老爹我可不记得把你教养出这种断袖子的癖好!” “你少推卸责任!要不是你坚持把我丢到皇宫那个鬼地方,害我‘耳濡目染’,我这么健康正常的孩子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总之,我绝对不会允许你私定终身的!” “管你!我本来就没打算要你同意!” “哦?小子,翅膀硬了啊……既然如此,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我……我回来告诉你一声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被许老爹堵得无言以对,焦躁地吼出了和本意相反的话后,许亭欢委屈地湿润了黑白分明的虎目,垂头丧气地拖着脚步走回史官的身旁,有气无力的牵过对方手里的缰绳,哑着嗓子吩咐:“我们回去吧。” “……”斜了他溢于言表的沮丧一眼,史官勾起唇角,但没有多加讽刺,而是挑眉,扬声对横在门口气冲冲的许老爹不愠不火的攀谈起来:“许老伯,小侄家中世代为官。” “那又如何!”在气头上的许老爹闻言,鄙视地嗤道。 “有良田千顷。” “没什么大不了的!”八字胡颤抖了一下,但许老爹还是没有软化的迹象。 “仆役百余户。”不动声色的,史官抱臂而立,逐渐加码。 “这也没啥了不起。”说归说,许老爹不自觉地悄悄打量了一下儿子带回来的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迷一般令人心寒的气势的青年。 “家宅毗邻皇城,九曲十八转,七进七出的院落。” “和我又没关系……”埋怨着转过头来,许老爹松懈的严肃在看见儿子的身影时又绷了起来。 “……全都是你的了。”好不吝啬地,史官云淡风清的接口道。成功的让许老爹瞪大了眼睛:“真、真的吗?!可是……亭欢是我亲身骨肉啊……” “我每年奉禄万两。” “万两白银?!”许老爹凑近了几步,不可思议的叫道!他们许家虽然是小盎人家,可也还没见过那么多的银子:“堆在一起,不就跟个山包似的了……” “不。”冷冰冰地打断他的幻想,史官看也不看已经听到石化的许亭欢,径自和许老爹答辩:“是黄金。” “……开什么玩笑!儿子是我养大的,怎么能为钱就……” “我们家执掌史部,世袭一等公。天下的事情,也只要一句话……” “嗯……毕竟两个人都是男的,这事传出去……” “只要您想要,皇帝尝不到的美食沉酿也易如囊中取物。” “好!被痛快!小子,我欣赏你。成交,我卖了!”早就把什么三纲五常丢到脑后了,许老爹高声打断史官的话,激动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满脸堆起一见如故的笑容。 “……爹,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啊!还有……卖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等到他们把话说完,许亭欢连忙把发言权抢到自己身上。 回头不感兴趣的扫了他一眼,仿佛是责怪儿子耽误了自己和史官套关系似的,许老爹凉凉的提醒懵憧中的当事人:“儿子,你已经被卖了。” “什么?!你、你们怎么可以忽略我的意志?!”尖叫一声,许亭欢目瞪口呆地眼睁睁看着老爹与史官沆瀣一气,完全忘记自己的存在! “养儿就是为了防老嘛。”安慰地对儿子和蔼的笑了笑,许老爹边把史官迎进屋,边示意怯生生缩在门口的儿女们过去拦住爆发前夕的大儿子:“再说了,这么好的姻缘打着灯笼都求不来,你可算是高攀呢!还有什么不满……小子,你爹我可不记得把你教成贪得无厌的人了哦!” “老、爹!”理智绷断了劲,不用烦恼丞相和皇帝的事情后,许亭欢恼羞成怒地向前冲去,却被蜂拥而来的弟弟妹妹们团团围住,动弹不得,只能用杀死人的怨毒眼神目送狼狈为奸的二人谈笑风生的消失在门内! “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大哥~想死我们了!” “大哥,皇宫大不大,公主漂不漂亮?” “大哥你黄牛!说好带我和六弟去京城逛庙会的,这么多年都不回来接我们!” “大哥……答应给我和七妹捎的衣服首饰在哪里?” “大哥,真不够意思!回来也不提前知会弟弟们一声!这样吧,我和老三老四现在就去把家里那头最肥的猪宰了!” “大哥……大……” 被成群的弟妹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的许亭欢,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放弃似地弯下腰,宠溺地抱起最小的妹妹,抚着还不及自己腰部的弟弟的头,温柔而威严的赶着大家拥进了久违的家门:“好了好了!都不要叫了!一个一个来,大哥什么都少不了你们的!走,我们进屋杀猪宰鸡吃他个痛快!” “吔——大哥万岁!”欢声笑语中,许家众人合乐融融的簇拥着许亭欢向等在前面,高兴得连胡子都翘起来的许老爹以及他身边眯着眸子,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什么的史官赶去!擦身而过时,那个戏谑的冰凉声音突然在许亭欢耳畔谨慎地悄然问道:“街拐角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什么?”在喧杂的吵闹声里听得不是很真切,许亭欢大声反问,顺便为刚刚的事情给了对方一记白眼。 顿了片刻,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陌生的影子鬼鬼祟祟的离开后,史官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轻声回答:“……算了,没什么。” “哦。”头也不抬地伸出左手横在抢水果吃的两个弟弟之间,顺便伸出右手揪起想用沾了泥土的脏手抓包子的八妹,同时轻踹了往嘴里塞了三个馅饼还打算继续进攻第四个的九弟膝盖一脚,许亭欢边觉悟着自己天生的劳碌命,边想到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老爹的本性的?别告诉我你真的有什么未卜先知的妖术……” “不需要什么未卜先知……”坏笑着启唇,毫无同情心的看着忙得“四爪朝天”的前者,史官轻描淡写的嘲讽道:“看看你就能猜得出来了……” 恶狠狠的瞪了凉笑的对方一眼,许亭欢推了推还在磨蹭的弟弟们一下,故意装作没有听见他的冷嘲热讽,加快脚步向大厅赶去。丝毫没有谅解到对方想在弟弟妹妹面前保持光辉形象的苦心,史官越过他时,坏心眼的又加了一句低语,声音却刚好控制在可以使每个人听清的程度:“对了,晚上不用另备客房,我和你睡一个屋。” “喂!不要在小孩子们面前说那些有的没有的东西!”面红耳赤的大吼着打断他的话,许亭欢任是潇洒不羁,此时也被羞的低下头去,争辩也只能把事情越描越黑而已。 凉凉的扫了他的窘困一眼,史官挑眉,淡淡地接口:“你在想什么。我可没说睡一张床,你睡地上。” “……哦……”习惯成自然的傻傻点头,许亭欢不无遗憾的轻叹了一口,隔了片刻他才回忆起某个很重要的问题,可惜已经没人理会他的抗议了…… “等等!凭什么啊,这里可是我的老家诶——” *** 当夜…… 懊恼的看着史官说到做到的霸占了整张床,许亭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耸了耸肩,放弃的抓起甩在椅子上的外袍,随手往身上一系,叹息着准备离开:“算了,大不了这个屋让给你,我自己去睡客房可以了吧!” “……回来。”见状,悠然自得地斜倚在床塌上的史官眯起眸子,用命令的口气生硬的喝止他刚刚迈起的步伐。 被那居高临下的口吻刺激到,许亭欢顿了顿,剑眉倒竖地回身冲到了床前,毫不怜惜的揪起史官的衣领,发泄似地猛晃着咆哮道:“你闹够了没有?!看我出丑真的那么好玩吗!” “……”要承认吗?史官望着气急败坏的许大护卫很认真的犹豫了一下,但若说了实话把怒火中烧的对方给逼出去可就得不偿失了。思及此,史官瞥了眼在烛火光晕下影影绰绰地窗橼,突然出手,静静地搂上了许亭欢的腰身! “哇啊!”猝不及防的被他搂了个结实,哪里料到冷淡的对方会自动送上这么大一块豆腐,许亭欢唯一可以回应的就是僵硬了身体,呆呆地任那细瘦结实的玉臂环绕着自己…… 靶觉到他的无所适从,史官将头靠在对方的小肮上,轻轻地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浅浅一笑。然而一笑之后,他又抬眼望向了纸窗外,迅速抽去眸中醉人的温度,依旧寒冷如冰! 沉浸在自己混沌的思绪里的许亭欢,当然没有觉察这其中的变化,他只觉得方才积蓄在胸腔里快要把自己点燃的愤怒,此时被那突如其来的一抱浇熄的干干净净!而那圆瞪的虎目则无力地垂下眼帘,莫可奈何地凝视着对方披散而落和自己的衣扣纠缠不清的青丝。宠溺一叹,许亭欢划开坚毅地唇角:“你啊……我的一世英明注定是要载给你了……” “……后悔吗?”抬眼,史官闻言定定的注视着苦笑的对方,目光闪烁不定。 “来不及啦……”眨眨眼,许亭欢叹笑着,回望给他释然的坚定,抬手反搂住怀中的人儿…… “……”安心地闭上眼睛,史官不再多问,而许亭欢也什么都没有再多说。猛地,史官睁开眼睛,身形如电直射窗前,云袖轻展,扫开纸窗!同时,许亭欢也犹如早有默契般地跃窗而出,眼疾手快的一把将还想溜走的偷窥者紧紧抓住,按倒在地! “哇啊啊啊啊——”偷窥的人折腾了几下,却只能使自己被压得更用力了,几次挣扎无效后,他终于老实了下来,喘着粗气向许亭欢讨饶:“许、许大哥!是小弟,是我啦!” “……张悦?”把现行犯揪到花园里,借着月光的银辉,许亭欢看清楚来者堆满苦笑的脸庞,不是很确定的出声询问,立刻得到对方点头如捣蒜的回答。呆了呆,他不敢置信的松开手,又随即拽起对方领口,激动的大声喝问:“真的是你?!” “……是、是我啊……”胆怯的看着许亭欢灿烂的笑脸,来者心虚的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不合时宜的问候:“好、好久不见了……呵呵。” “你这小子!我回来了也不过来看一眼!躲门外算什么,走!我们喝一杯去!”重逢的喜悦冲淡了许亭欢的戒心,仿佛是忘记了上一秒对方还躲在暗处偷窥,图谋不轨,他一把揽过对方的肩膀,哥俩好似的互相扶持着向前厅拐去。 走出几步,他才想起还沉着脸站在后面的史官,回头给了个附带笑容的解释后,他不顾史官若有所示的凝视,和不敢与自己直视的被称为张悦的青年搭着肩离开:“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先回去睡吧,我们叙叙旧……”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史官垂眼,懊恼地望了望沾染尘埃的云袖,淡淡地从唇间逸出不满的一声低叱,冷冷地回身,重重撞上屋门!棒去了一院的月华,也关了满屋斑驳的影…… *** 第二天清晨 揉着朦胧的眼睛,许亭欢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由前厅拐了出来,正碰上满色不善的史官。戏谑的指着对方略微泛青的眼袋,他不知死活地出声嘲讽道:“别告诉我,你也一夜没睡哦……” “……”不承认也不否认,史官冷冷的别开头,溢满寒意的目光移向院子中央的一株参天大树,淡漠的转开话题:“那棵树是梧桐吧?” 见状得意的奸笑了两声,许亭欢没有揭破他,也装作不经意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点了点头:“是啊!说起来,这还是我们三个一起种下的呢!” “我们?”皱起眉头,史官拢了拢零乱的乌发,用眼神催促许亭欢讲下去。 宛如被唤醒了沉睡的记忆,后者立刻来了精神,一扫刚才半死不活的困倦,兴奋的抓起前者的手,指尖磨梭着对方掌心细小的老茧,将不甘不愿的史官拽到了梧桐树前。 “都长这么高了啊……呵呵,告诉你吧。当年我和小悦还有俞秀三个人在院子里玩,结果为了争点小事又打了起来,把我老爹原来种在这里的苹果树给撞折了!我老爹那臭脾气你是领教过的,如果被他知道了不剥我的皮才怪!所以我们三个就集思广益,从后山挖了株长得差不多的树苗过来,充当原来的苹果树苗种了进去!呵呵……我老爹好长时间都想不通为什么这树越长越高,却连一个苹果也结不出来呢!” “这两种树哪里有共同点……”受不了许家人的愚蠢,史官头痛地蹙起眉,朝天翻了个白眼。 而许亭欢却陷入自己的往事中,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温柔的凝望着绿影婆娑的高大树冠:“快十年了……我们都长大了,也变了很多……但只要这棵象征着我们三人友谊的树在,我就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和那段共同渡过的童年。这棵树……是我的宝物……” “……”被他语尾处那要把冰雪消融掉的暖意触动,史官暂时咽下了本打算奉送的嘲讽,转而抬手,轻轻抚模着粗糙的树皮,淡淡的重复着许亭欢的话,仿佛是在心里下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宝物吗…………” *** “大、大哥!!”枕着手臂在花园里补眠的许亭欢,刚刚见到周公那张久违的老脸,就被弟弟焦急的声音给惊了起来!拧着两道剑眉,不满地敲了弟弟的脑袋一记,他沙哑着嗓子,不是很清醒的责备道:“干什么吵你老哥睡觉!不是告诉过你们……开饭前不要叫醒我吗!” “可是……可是……”委屈的撅起小嘴,十岁出头的小弟弟紧张地指了指前院的方向,小心翼翼的提醒:“大哥……你带来的那个人他……” “他怎么了?”听到事关史官,虽然不承认,但许亭欢确实立刻揪起了心来,摇着弟弟的肩膀,他不安的追问:“说啊!他怎么了!” “他把你宝贝的梧桐树给刨了……” “什么?!”花了几秒钟,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后,许亭欢由躺着的地方一跃而起,施展轻功冲到了前院,正看见史官面无表情的挥掌,把树杆和根部藕断丝连的地方毫不留情的打碎!他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耸的梧桐树无辜的发出巨大的哀鸣,轰然向着楼阁砸落在地……也狠狠地砸落在他宝贵的记忆中……麻木的心里………… “你……你做什么?!”许久,许亭欢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近乎疯狂地,他双目尽赤的抓住丝毫没打算退让的史官,力道大得令人怀疑他想把对方掐死当场! 冷漠地对视着他写满受伤的虎目,史官扬声,淡淡的回答:“砍树。” “你知不知道这棵树对我有多重要?!”纂紧拳头,不愿意相信伤害自己心灵柔软处的人是自己决定一生相随的对方,许亭欢将指甲陷进肉里,仿佛只有抠出血来的同时,他满腔的怒气能有倾泻的决口,不至于冲垮自己…… “我知道,你告诉我的。” “那你还……”绝望的颤抖了一下,许亭欢缓缓松开对史官的桎梏,踉跄着后退:“罢了……是我自己识人不清……罢了……是我自己错误的以为你会懂。什么都不在乎的你……怎么可能理解那棵树对我的意义!” “……”没有辩解,史官转身,在众目睽睽下傲然地昂首,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用在经过张悦的时候,他顿住了身形,给了那闪避的青年一个恐怖到令人心脏瞬间冻结的威胁的眼神!然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走了…… “亭欢啊……”胆怯的朝后又望了一眼,确认史官真的不见了,张悦才战战兢兢的凑近浑身散发着戾气的许亭欢,皮笑肉不笑的劝道:“树倒了就倒了,别想了。走,我陪你爬到屋顶散散心去,咱们小时候不经常这么干吗?你忘了?” “对不起……”沉默了良久,久到张悦以为他没有听见自己的建议后,许亭欢突然开口,惭愧的对着莫名其妙的前者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们的宝物……没有能保护好!” “没、没什么啦!”被他郑重其事的道歉吓到,张悦连忙跳开:“别这样,都不像你了……” “是啊……走,不想那个混蛋了!我们散心去!”苦笑了两声,强迫自己从悲伤的气氛中拔出来,许亭欢搭上张悦的肩,和他一起爬上了许家庄最高的地方——自家三层楼阁的屋顶! “那个混蛋?”不解地皱眉,张悦以为困扰着许亭欢的是梧桐树呢!看来……他这个朋友已经不是他所能理解……所能掌握的那个人了!因此……他必须抓紧时机,赶快动手! 镑怀心事的二人,在一阵磨蹭后终于爬上了屋顶!许亭欢站在瓦片上,把整个许家庄览入眼帘,目光却不受控制的在熟悉的景物间游走,找寻那道牵挂在心的陌生!唉……不就是一棵树吗……他怎么可以这么意气用事的把人给赶走呢!史官的不按牌理出牌他又不是今天才领教到……竟然会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自己果然还是行动在前的笨蛋啊! 许家庄那个家伙根本就不认路,会不会找不到回京的方向呢? 春天虽然快要过了,春寒却还有几缕,他连衣服都不加一件,万一着凉怎么办? 天现在还算晴朗,可谁能保证不会突然下起雨来?他能去哪里遮蔽呢? 自己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他就算不动声色,可也还是会伤心的不是吗? “可恶!”被心里此起彼伏的猜测整的惨兮兮地,许亭欢突然直起身子,狠狠地骂了出来!自己真蠢!虽然史官总是任意胡为,可那个人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毫无根据的!就算那个人不懂得向人解释……难道自己也不懂得去听吗?! “亭欢……”发现许亭欢转身准备往回走,张悦紧张的叫了起来:“你去哪?!” “对不起……小悦,我要去把那个人找回来。下次把俞秀也叫出来,我们再叙旧。”抬头歉意的望了手足无措的朋友一眼,许亭欢苦笑着迈步准备下房顶,然而,他却作梦也想象不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会在此刻突然出手,狠狠的决绝的把毫无防备的自己推下楼阁!!瞪圆虎目,震撼地盯着泪水决堤而落的朋友,在坠落前的最后一刻,传入许亭欢耳中的是朋友犹带责难的哭腔,接着,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的黑与白……混淆了…… “不要恨我!亭欢!敝只怪你不该回来!不该来抢走我的阿秀——” “为……”许亭欢的反驳和近呼崩溃的哀鸣,抵挡不过擦面的春风,被吹散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发现,原来春风,也可以是寒的…… 就要这么死了吗?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就再也不能向史官道歉了不是吗?假使上天再给他说三个字的时间,那他要向那个人说对不起吗?不……他应该告诉那个人,自己爱他。相信“我爱你”这三个字,已经解释了全部…… 为死到临头还在乱想的自己哑然失笑,短短一秒却漫长得犹如人生……终究,他许亭欢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啊—— “大哥!!” “儿子!!” “咚——” *** 凉风习习,天清气爽,春光无限,四海升平。 这样一个春末难得的艳阳天,不适合死人。所以…… “……痛痛痛痛痛——”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许亭欢奄奄一息的睁开眼睛,看见的却不是预料中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而是比阎王那张棺才脸有过之无不及的史官的容颜!呆呆地和那双夹杂着怜惜和无奈的眸子对望着,想要说什么的许亭欢,刚刚挣扎着张开嘴,就被浑身刺骨的剧痛折服了!为什么……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忍着快要麻痹的疼痛移动了一体,许亭欢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他掉落的地点还是原来的那片石头地,问题在于,这片硬梆梆的地面上方横着被史官砍倒的梧桐!宽大茂盛的枝叶,像一张慈爱温柔的绿色手掌,把他掬起,挡去了他下坠时的冲力!所以,痛归痛,他从楼阁上掉下来,连骨头都没有折半根! 傻傻的躺倒,许亭欢望着云丝缠绵的苍穹,张了张嘴,迸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朗笑! “……还是摔傻了吗?”伴随着他的笑声,史官冷冷的嘲弄响了起来,令前者猛地一滞,停下了狂笑。 转过头望向眯起眼眸不怒不喜的对方,许亭欢沉默了片刻,缓缓勾起唇角,把刚才一直萦绕在心头来不及说的话倾诉而出:“我爱你……” “……完了,真的傻了。”对他的表白,史官露出不易察觉的担忧,而听到他的回答,许亭欢则翻了个白眼,无语问苍天了!有没有搞错?这是听到自己如此感人肺腑的发言应有的答案吗?一般情况下,不是该有一段互吐真情的戏码才是吗?不过……如果让史官向自己说那种肉麻的情话……光是设想一下,许亭欢就禁不起打了个寒颤…… “对了,你为什么回来了?”咬了咬牙,从树冠上爬起来,许亭欢边看着不远处被弟弟们按过来的张悦,边把身体的重量靠在史官的身上,淡淡的问道。 斜了他的放肆一眼,史官僵硬的抬起手,不是推开这个赖在自己怀里的笨蛋,而是环住他轻柔的抚去那发丝间的叶片:“……我没有回来。” “那你……” “我根本就没有走。” “……”贪婪的在史官的怀里深吸了一口气,许亭欢明白了的点点头,把目光移向跪地认罪的张悦。看着老朋友颤抖着泪流满面,许亭欢想要怪他,想要怨他,却发现,自己此时溢满幸福的心,恨不了任何人……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亭欢……我……我真的不能失去俞秀啊!”听到自己差点亲手害死的朋友的质问,张悦顾不得抽泣,毅然决然的抬起头,声嘶力竭的吼道:“你忘了吗?!我们小时候都喜欢上了俞秀,你和我为了争他不知打了多少架!我们打了合,合了打,谁都不愿意放弃他!你说你将来要娶走阿秀的……我说我死也不会让阿秀离开我……可是,我和你本就是云泥之别啊!当时要不是你发现阿秀其实是个男孩子后,主动放弃,不要他了的话,我是根本赢不到阿秀的啊!你哪点都比我好,练功夫你比我进步快得多,人又英俊,个性又风趣,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你的身上!我甚至感谢上苍,幸亏阿秀其实是男儿身,不然我就永远没有机会和他白头携老了!但是……你当时放弃的理由是你喜欢的是女人。现在你却带了个男人回乡……既然你改变了口味,那我肯定保不住阿秀了……如今你更是御前一品带刀卫,我拿什么来和你争他呢?!” “……这就是你杀我的理由?”哑口无言的听他申诉完,许亭欢一字一顿的消化着对方提供的信息,在琢磨明白的同时险些从肺里把血喷出来!还好他没死,不然在阎王那里知道自己被害的理由后,他怕自己会不顾一切的在地府里找根柱子撞到活过来为止!这些人想问题的时侯,都是用脚趾头的吗?!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拥有阿秀啊!对不起——是我混帐!我竟然为了嫉妒连最好的朋友都要杀!我不是人!我……我不配活在这世上,我不配和阿秀在一起!对不起……亭欢,阿秀是你的了……”似乎被压抑的良心在得知许亭欢没死时倾泻而出,张悦悔不当初的吼完后,做势就要自尽!但是千钧一发之际,却被许亭欢飞来的一拳给打翻在地! “笨蛋!不要光自己一个人说得痛快,也给别人点机会表达好不好!”恨铁不成钢的又冲上去补了朋友一脚,许亭欢挑高眉,中气十足的揉着浑身的小伤口,如雷贯耳的教训道:“阿秀又不是东西,你说给就给吗?!再说,就算你要给也得问问我要不要吧?!没错,以前我认为长得漂亮的阿秀是女孩子,所以和你争着追,可那是儿戏。只有不论阿秀是男是女都依然爱他如故的你,才是最有资格的赢家不是吗?阿秀在你眼中可能是世上最美好的存在,可是,在我心中却另外有重要的人。你和我也许是云泥之别,可阿秀才是唯一有权力评判的人。” “是的。”猛地,一个斯文秀气的声音在许亭欢喘气的空档中加进话来。 惊讶的回过头,许亭欢望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的阴柔青年失声叫道:“阿、阿、阿秀?!你怎么来了?” 向许亭欢颔首为礼后,俞秀走上前去默默地扶起倒在地上的张悦,心疼地狠狠掐了他一把:“你这个几十年如一日的笨蛋!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全天下的人都要来抢?云又怎么样!云……是天空的宝物,至于我这朵狗尾草,今生插在你这团糊涂泥里就心满意足了……”见张悦还在呆呆的看着自己,俞秀脸上微赧,轻啐了他一声:“看什么啊!还不快去向亭欢请罪!梧桐树倒了没关系,只要朋友还在,早晚可以再种出来……” 闻言,张悦醍醐贯顶般打了个哆唆,为自己刚刚疯狂的举动而后怕的抓住了许亭欢的衣摆,泣不成声:“对、对不起——亭欢!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是我不好!我、我——” “算了算了!什么罚不罚的,没事没事,小悦啊,你起来吧,一起跟大伯进屋等着吃饭吧。”就在许亭欢坏心眼的准备连小时候的帐一起算来报复他一下的时候,在旁边看了好久的许老爹突然出声,一脸无所谓的晃着手,笑着拉起张悦。 “爹!你怎么能随便下决定!”见状,尴尬在原地的许亭欢不满的叫了起来。 “你们从前哪次吵架最后不是靠你老爹我来打的圆场!走了走了,都是好朋友,有什么计较不过去的事情。”白了不甘心的儿子一眼,许老爹不以为然的回答。 “可是这回你儿子差点被害死啊!”瞪大眼睛,许亭欢开始觉得自己身为被害者的发言权被忽略了。 转身斜了怒火中烧的儿子,许老爹淡淡的接口道:“你不是还活着吗……” “……”无言以对的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满脸乞求状的俞秀和自责不已的张悦,没了脾气的许亭欢,也只好垮下双肩,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三声:“败给你们了……算了算了!多少年的情分,怎么是一次事情就可以抵消的呢?!你们走吧,我随后过去。” 说不上赞赏还是讽刺,在许亭欢目送完其他人离开后转过身来时,史官凉凉的给了他一记白眼:“现在我们是不是该算算你赶我走的那笔帐了?” “……你早就知道张悦准备害我了是不是?于是才把梧桐树砍倒救我一命?”早就对他那料事如神的本领心服口服了,虽然对方的口气坏坏地,可听到许亭欢的耳朵里却有着说不出的甜蜜。发现史官没有否认,他笑得就更得意了:“真是难为你了,为了救我,耗费了那么多的精力和力气安排……” “好说……”不太习惯他过分热情的目光,史官哑着嗓子把头别开。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许亭欢在感激过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骤然沉下俊颜:“可是……我有个问题。” “什么?” “既然你早就知道他要把我从楼顶推下的话,你直接告诉我一声不就好了!有必要大非周张的把我的树砍掉吗?!” “……” “而且我也就不用摔得现在全身哪里都在发酸了!” “……” “喂……我说,你该不会只是想借机砍掉我的树而已吧?” “……” “到底那棵树哪里招惹到你了?难不成……”哭笑不得的看着史官古井不波的表情,许亭欢问出心里得出的唯一结论:“你是因为听我说那是我的宝物后……嫉妒了?……” “哼。”冷哼一声,史官想要表现对他的话的不屑一顾,可惜却红了耳根。 把他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一抹温柔由许亭欢的心底涌上来,瞬间贯穿了他的周身百汇,让他情不自禁的出手,将眼前别扭的情人牢牢搂进怀中! “痛……”想要耍帅却同时撞到了伤口,皱起眉头,将唇凑在对方的耳廓,春末风中许亭欢醉人的情话,杀风景的响了起来:“那个……商量一下,你下次想砍就砍,愿刨就刨。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也顺手牺牲掉呢?上次你害羞,拿把剑砍得我血流成河。这回你嫉妒,摔得我骨头只差没散架。等哪天一个不注意,您吃起醋来的话,我这条命可没把握还能保得住了……” “……”狠狠瞪了嬉皮笑脸的许大护卫一眼,史官顺手想要掏怀里的册子,模了空时才想起早已把过去丢在了来时的路上。 连惝然的时间都不给他,许亭欢不怕死的找碴又开始了:“所以嘛,你什么时候才可以用正常一点的方式来表达呢?” “……等你找到世界的尽头的时候。”奸笑了一下,史官一扫平时爱搭不理的态度,主动接过话来。 迷惑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许亭欢模模鼻子,懊恼的摇了摇头:“真是奇怪,你平时应该会说‘永远都不可能’才是啊?这回怎么那么痛快的给了答案呢?” “……太史公曰;天机不可泄露……”高深莫测的昂起头,史官狡猾的用唇结束了这场不合时宜的争辩……而等所有的人都知道地球是圆的,那就是千年后的事情了…… *** 一个月后,皇宫。 “啊啊?丢了啊?”好不容易盼到他们回来,无聊的要死的高景郁却听到了史册丢失的惊人事件!相较应天逸的心急如焚,他这点惊讶还算是不清楚事态缓急的轻松了。 “这可怎么是好?!史册不是儿戏,一旦丢失,那后人岂非无法得知本朝之事了?!” “相爷,对后人来说,也许不知道还比较幸福呢……”若有所指的扫了皇帝一眼,许亭欢语重心长的提醒道。成功的让无话可说的应天逸选择了沉默。 即使心里也赞成许亭欢的意见,并为丢失史册稍稍松了口气,可应天逸还是觉得有责任提醒一下爱出风头的高景郁这个残酷的事实:“皇上,真的无所谓吗?您的‘风华绝代’后人可就无从知晓了哦……” “后人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出乎所有人意料,高景郁闻言露出了与那张花瓶脸格格不入的智慧,向着应天逸浅笑出口:“……朕的好,有你一个人知道……也就够了……” 特典之花好月圆 宣祥八年,阳春某日…… “亭欢,你这就要出发了吗?”一身素服的应天逸,纤手里还纂着批改到一半的公文,轻轻颦着柳叶秀眉,对门口整装待发的许亭欢淡淡的询问。大概是因为又熬了整夜未睡吧,他那有些蓬松的乌发贴着体线柔柔的垂下来,勾勒着本就弱不胜衣的躯体,而春衫则挂在那窄削的香肩上,舞着晨风,飘逸间透出几缕疲惫。 “是啊,相爷你这段时间自己要多保重,不要累坏了身子。”忍住想要伸手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的冲动,许亭欢紧了紧背上的包袱,把已经探出一半的手收回来,略微尴尬的模了模鼻子,挤出一个笑容:“好歹也把皇上废物利用一下嘛,总不能让那个不要脸的米虫每次都把圣旨推给您啊!” “亭欢!”眯起慵懒的眸子,似笑似嗔的责怪了一句,应天逸皱起眉头,深深的长叹了口气,白了属下一眼:“你怎么可以如此诽谤皇上!”顿了一下,仿佛是心里早就赞同了对方的意见,他悠悠接口道:“况且……你也不想省亲回来就正好赶上亡国吧。” “……确实,不是没有那个可能……”很认真的在脑中构想了一下由高景郁批改公文的人间地狱奇景,许亭欢抬手,擦去额上被自己的念头吓出来的冷汗,郑重的点了点头!可是,目光扫过应天逸日见清癯的身子,他还是忍不住怜惜的劝道:“那相爷……您真的要注意休息啊……” “知道了。”笑骂着轻推了还恋恋不舍的许亭欢一下,应天逸似乎也怕突然和相处近十年的护卫分别而失了沉稳的常态,别开头去,目光追随天边笼着朝霞的浮云,轻轻的开口,不知该算是叮嘱还是祝福的话,淡地,仿佛可以融化在风中…… “……你去吧……” “相爷……”那茕茕孑立的孤傲身形,映在许亭欢的眼中有说不出的萧瑟,猛地,他甩下打理了一个晚上的行囊,冲前几步,激动的抓住应天逸那随风摇曳的袍袖,沙哑着嗓子吼道:“我还是不能放心留您一个人应付那个‘全天下第一大麻烦’!这种不仁不义的事情我许亭欢做不到!这种临危弃友的卑鄙行径我许亭欢也不屑与做!我、我不走了!我哪也不去了!相爷——” “亭欢……”呆呆的望着瞬间爆发的属下,应天逸还没有消化完这太过突然的表白,就被对方身后的一道熟悉的影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尽避他很努力的使眼色给沉浸在悲剧气氛中的属下,可太过投入的许亭欢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伟大牺牲”思想,根本没有发现越来越近的纤丽倩影:“只要一想到留相爷您孤身应付那个花痴,我就放不下心来啊……” 就在应天逸无可奈何的朝天翻了个白眼之际,一串珍珠砸落翡翠盘般的精致笑声突然由慷慨激昂的许大护卫身后响起,成功的让人在暖春窜升起一抹凉意…… “真是感人肺腑的友情啊……朕记得只不过是准了你一个月的省亲假吧?看样子是太短了点……”口气酸溜溜的瞪了一眼还抓在应天逸云袖上的“狼”爪,高景郁莲步轻移的蹭上去,很不巧的横在了两个人中间,并不经意的将刚折来的桃花枝狠狠戳在了许亭欢的手背上! “哇呀!”尖叫着抽回手,含恨的瞪了凤眸闪烁其辞的高景郁一眼,许亭欢敢怒不敢言的凉声讽刺道:“皇上许久不见,还真是面如桃花分外娇啊……不过,属下不记得皇宫里有栽桃树啊?” 经他提点,立刻从看见高景郁出现的惊呀中醒悟过来的应天逸,瞬间寒下俊颜,扯过面色未变,想要开溜的高景郁,沉声喝问:“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 “朕、朕哪有?朕可是直接过到你这里来的!再说……堂堂皇宫怎么可能连株桃树都没有啊……”俏皮的咬了咬粉女敕欲滴的朱唇,高景郁恨恨的扫了悠然抱臂而立的许亭欢一眼,转向应天逸时又连忙换上童叟无欺的真挚笑容,那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媚态,仿佛是要把人的心都搅乱了似的,哪里还有人忍心责怪他呢? 但是,那是在知道他本性之前…… 毫不动摇的出手,牢牢把想跑的高景郁桎梏在自己怀中,不知是不是一夜没睡后脾气变坏,应天逸的口气里透着浓重的威胁意味:“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您该不会不记得,大前年游春赛诗的时候,是谁因为我一句‘佳人伤春岁岁老,不及桃花年年新’而暗自下令把全皇宫的桃树一夜刨干净的?!” “那、那个嘛……”干笑了两声,发现自己挣扎掉的机会不大,高景郁拧起月眉,无限哀怨挤出两滴晶莹的泪水,喃喃的反驳:“还不都是怪你……那桃花怎比得上朕的美貌!” “……”寒下脸,对这梨花带雨的撒娇方式免疫的应天逸还没等回答,就被早就培养成惊弓之鸟的高景郁一阵抢白:“而、而且天逸啊……那笔帐你大前年不是已经和朕算过了吗?!” “……好,那么我们来算今天的这笔帐!你又乱跑到哪里去了?!” “没有乱跑……是朕听人说,今春青云观的桃花开得漂亮,特地赶过去看看有多美的!”顿了一下,他仿佛忆起了什么,献宝似的将手中已蹂躏到残花凋零的秃枝递到了应天逸眼前,媚笑着追问:“你看,是不是赶不上朕的娇艳啊!” “……青云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你也敢去?!”根本无法和他那异于常人的思维同步,应天逸很有经验的选择了直奔主题:“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您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相爷……”被晒在一边的许亭欢,此时总算找到可以插嘴的话题了,虽然应天逸的面色不善,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把实情上禀一下:“那个……根据调查,没有人会想要皇上的命的……” “哦?!你确定?!” “那还用说?像朕这么英明神武,又美艳绝伦的皇帝自然民心所向了!”捧着自己白皙精美如瓷的娇颜,高景郁不怕死的接口,但很快被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瞪得不敢再多话。 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喉咙间即将颤抖而出的笑声,许亭欢故作严肃的郑重点了点头:“是的,据说是乱党们一致认为,如果干掉了现任的国君,换上来个能干的皇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到不如花瓶皇帝既无害有具观赏价值……” “……”扯扯唇角,应天逸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而他怀里的高景郁在安静的思考了一阵子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习惯成自然的转头对墙根处吩咐:“连逆贼都要承认朕的美貌啊!史官,还不快记下来,这是朕众望所归的又一铁证……” “……”不知不觉已经兀立在许亭欢背后的史官,寒着一张万年不化的寒冰脸,绕过僵硬在自己前方的障碍物,冷冷的对高景郁答非所问的应声道:“请假。” “谁要请假?”被他那没有语气的答案弄糊涂,饶是应天逸也忍不住好奇的开口追问。 “我。”史官挑眉,好像是责怪他们多此一举似的耸了耸肩上朴素的小包袱。 “为什么?”这回是高景郁抢到了发言权。 “回家。”瞥向前者的眼神有了一丝不同,但隐没在那双太过深沉的漆黑海洋里,让人看不真切,似乎那缥缈的感情的流露,就是史官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帝王唯一的优待了! “回家?我还以为哪里有‘历史’哪里就是你家呢!”好不容易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许亭欢就近乎条件反射的回讽道,并准备在临走之前享受一次与对手斗嘴的快乐,前提是他已经忘记了每次输的人都是自己…… 漠然的扫了自以为占上风的对方一眼,史官平静的在唇间划开一抹阴冷的凉笑,不急不缓的吐出答案来:“回你家。” “……” “你家是指……”咽了口口水,生死攸关,许亭欢决心在石化之前自己有必要确定一下问题是出在自己的耳朵上还是对方的脑袋里! “就是你家。”简单明了的答案,连自我欺骗的机会都不留给其它人。 “……”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大脑停工了半晌之后,许亭欢惨叫了一声,抓狂的扑上前去,抓住躲闪不及的高景郁用力猛晃起来:“皇上!你不可以这么做!这可是我盼了多少年才等到的归省啊!求求你,一定不可以准假啊!大不了……你上次偷偷把给西域使者回礼用的珍珠磨粉敷脸,上上次把东三省进贡的千年何首乌拿去洗头,再上上次把御绣仿裁好的宫装私扣了五件,再上上山次……反正那些我都不告诉相爷了还不行吗?!” “……史官。”承受着身后应天逸压迫来的超冷空气,高景郁悲壮的抽动了一下唇角,机械地把脸转向置身事外,闲笔漫书的史官,淡淡的吩咐:“朕准假了……” “不要啊——!”自掘坟墓的许亭欢还想做些许无畏的挣扎,但结束了最后一笔记录的史官却不给他机会,不容反抗的揪起他的衣领,对方冷若冰霜的呼吸扑打在他的颈间,瞬间连他的心脏都起了被凝固的错觉。 “……上次孔诞时贡奉的黑猪少了一只耳朵。” “那又如何?”拍开那苍白有力的手,许亭欢的眼神不自然的挪开了一寸。 “……宫里佛堂上的寿桃内侧被个咬了一口。” “菩萨都不计较,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老王爷一直很想知道,自己养了八年的锦鲤怎么会忽然消失。” “你、你想做什么?!” “……七公主藏起来养颜用的玉蜂蜜酿少了大半。” “谁、谁会偷那种一点都不好吃,全是胭脂味的东西啊!” “……曹公公还在奇怪为什么皇上用膳时的菜总像被夹了几筷子的样子。” “你……卑鄙!” “……上个月送给波斯特使的百年沉酒里涚了三分之一的水。” “那、那个……我个人是不介意带个朋友回家的啦……” “……前天似乎有人把两斤比珍珠还贵重的天脉龙涎茶拿去煮茶叶蛋。” “我家里人也不会介意的!我们可以出发了……” “哦?”看着许亭欢满脸堆笑,谨慎胆怯的扫了注意力不在这边的应天逸一眼并夸张的输了口气,史官扬眉,玩味的勾起凉笑:“确定吗?……不想知道昨天是谁把丞相重要的一批档案资料堆在园子里烤番薯的吗……” “求求你一定要和我回去!这是我们许家几世修来的福气啊!请一定给小人这个机会!好好招待您的大驾光临……”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谄笑,许亭欢不等史官再开口,一把揽住他的腰,纵身蹿向马厩,连和剩下的人说再见的步骤都省略掉了…… “……他们俩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朕也很奇怪吔,不过那次派他们一起去找《通天宝鉴》后就明显不同了……” 目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高景郁心虚的笑了笑,乖巧的准备迈步离开…… “站住。”冷冷的喝叱,淡漠,却又清晰到可以听见磨牙的配乐声…… “天逸……朕、朕考虑了一下下,觉得爱卿所言甚是,朕还是不应该独自出宫,容易遭遇危险。所以结论是……朕现在立刻回宫反省!”心知该来的躲不过,但高景郁还是能退则退的被逼到了墙角的荫影中! “……这段时间我焦头烂额的算不清楚,为什么帐目和贡品总有出入,现在终于明白我最近的繁忙是为了什么了!原来是内贼难防啊!” “天逸……你冷静啊!朕、朕也是为了国家的颜面着想才这么干的啊……” “国家的颜面?” “就是朕的脸呀~~” “……” “啊啊啊啊——天逸~不、不要啊——!” *** 早晨的街市,渐渐热闹了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吵杂…… “娘亲……丞相府的拐角处好像有人在斗殴吔……” “别看别看!二狗子,娘早告诉过你街上危险吧,你自己听听,叫得这个惨那……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偷跑出来玩了!”拉过想要凑热闹的儿子,卖白菜的大婶厌恶的白了哀声连连的荫暗拐角一眼,啐声咒骂:“光天化日的,还是丞相府的门前……唉……现在的治安啊……真是……” 不远处的官道上…… “唉……”有气无力的叹出今天的第一百二十九次气,许亭欢摊在马背上,无比哀怨的怒视着古井不波的后者,终于,他还是忍不住率先发难了! “要死……至少也得给个理由吧!我是哪里招惹到你了?连回家你都不放过我!” “……你想逃避我吗?”轻轻抬手,抚开额前的乱发,史官回眸,云淡风清的呢喃道。 不知是不是被拂面而过的春风熏醉了……许亭欢的俊颜突然沾染了桃花的色彩。刚刚飞扬跋扈的气魄早抛到了九宵云外,此时他垂下头,细数着马蹄下的残红落英,只恨控制不了乱了节拍的心跳:“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怕过你了!” “……那就少废话。”史官轻眯起眸子轻轻叱道,端正的容颜宛若感染上暖意,不再那么冷漠生硬了。看得许亭欢越发的心慌:“喂!这是你去别人家作客的态度吗?!” “……这是你对待帮你保密的恩人的方法吗?”不假思索的反驳道,史官垂下眼帘,轻轻抖动了一下肩膀…… “是是,反正这辈子你是吃定我了!随你笑好了。”早就对他那冷哼的笑法见怪不怪了,许亭欢懊恼的挠乱了一头青丝,赌气的把头别开,不去注意那扰乱自己心湖的表情,却也忽略了刹那间……那破冰一笑的……嫣然…… 死寂,在鸟语花香中显得格格不入,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许亭欢又忘了前车之鉴了!是无心也是有意,他记起了某件很重要的物品:“你的史册怎么办呢?不跟在‘历史’身边你如何去写?” “……已经知道该写什么了。”史官探手由怀里模出片刻不离身的史册,信手翻到最后一页,出乎意料的主动递给了脸上写满好奇的前者。 戒备的抓过厚厚的册子,许亭欢懒得理会对方的反常,迅速的浏览那一串串熟悉的字迹—— “宣祥八年,三月阳春……皇帝在以武治国,以德治国的前人基础上,提出了以貌治国的全新思想,但与丞相发生了少许分歧,后经丞相据理‘力’争,暂且做罢,并因而引发了诸如京城治安问题之思考等事件……” 仿佛从字里行间看见了皇帝的规律性毁容惨案,许亭欢干咳着舌忝了舌忝生涩的唇,感觉到史官正高深莫测的凝视着自己,他连忙将史册丢了回去:“看什么!想笑我笨就直说。没必要憋到眼睛里白多黑少的……反正我没你那么厉害,总是可以洞察到‘历史的走向’……” “……”望着许亭欢沉默后略显黯然的背影,史官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直觉地,他不喜欢总是活蹦乱跳缺根劲般的对手,此时像遭了霜的茄子似的无力样子!好像被什么力量所趋势,他突然催马追赶了上来,轻轻伸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微微启唇,似是想要解释什么。然而……就在他组织好的语言逸出前夕……一个放弃挣扎似的爽朗声音打破空气的沉寂! “算啦算啦!早就知道你这副爱装神秘的死德行,我许亭欢就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了!反正世上的事,都与我没有关系。我现在要愁的,应该是怎么把你介绍给老爹他们……” “……”睁大眼睛,惊愕的看着面前灿烂到有些陌生的笑脸,未知的感觉在史官的心中翻涌,渐渐地,他开始明白了,世间的事情,也许并不是他都能一一洞悉的。比如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以为他忘却了,但他却告诉自己他从来都放在心上……自己以为他不在意了,但他却告诉自己他珍惜如夕! “真是……你非要跟来做什么。我本来打算先和他们打声招呼,然后再自动送给老爹打到解气为止,接着才带你回去看看的……” “我……”缓缓地,他开始微笑,笑自己曾经不安的种种猜测,那笑容,和煦的宛如抚模着花鄂的春光,却含蓄地躲在枝叶的影子里,不肯让人窥视到。 “我什么我!现在说后悔可是来不及了哦!”奸笑了一下,许亭欢似乎为自己可以逮到史官的失策而挽回了破碎的优越感,他回头,正准备嘲笑,但映入眼帘的某个景致却把他所有的言语敲成了断断续续的音节:“呵呵,从来把事情料想的完整无缺的你,也有算漏的时候啊……啊……你……” 许亭欢不懂此时那跃入自己眼帘的温柔而安心的笑容意味着什么,他糊涂了,但他突然也明白了,自己愿意看着这笑容,看到春去,看到冬来,看到老眼昏花,也不会厌倦…… “……”史官不明白为什么猜不透一个人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想笑的冲动,他迷惘了,但他知道,自己不愿意再花费心思去捕捉这个人的念头了,也许傻瓜的念头本来就不是用来琢磨的…… 大概,此时最聪明的不是世间的人,而是红尘间看破数载的春风了吧。 大概,此时最有用的不是高深的理,而是随心所欲的潇洒了吧…… 所以春风把许亭欢的衣摆撩拨,轻柔的穿梭在史官的掌心下…… 所以史官不经意的收拢修长的五指,纂住那掌心的温暖,且留给阳光一抹幽远的墨香…… “喂……要怎么介绍你?我们许家的长媳这个头衔如何?”猛地,许亭欢扬眉,唇间是自信到欠扁的微笑。 “……”史官嗫嚅了一下唇,眨眨眼,戏谑的嘲讽:“是长婿。” “你说什么?!”发现话题又恢复到最没有营养的每天例行方式中了,许亭欢挑高眉,浑身洋溢着争吵带来的跃跃欲试的喜悦。 白了他无事生非的雀跃一眼,史官倏地扬鞭,赏了对方坐下的宝驹一下……而他回答的声音响起时,已经被许亭欢的惊叫和怒骂掩盖的缥缈如烟了………… “你!太过分了!当初设计我在你上面的可是你自己,就算你现在后悔了也不能找我的撒气啊!” 目光追逐着眼前人儿的狼狈,渐渐地,史官领悟到了一种自己本该熟悉的却因岁月的磨合而陌生了的情素,等他察觉到时,出口的话语已经断开了,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是因为那抑制不了的笑声:“太史公曰: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前面和坐下宝马较劲的许亭欢就没这好命了,心烦意乱的他,听到后面那火上浇油的嘲笑声,想也不想的懊恼大吼:“喂!你有时间笑还不过来帮我把这疯马拉住——” “呵、呵呵呵呵——” “你还笑!” “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你、你、你、刚刚那个正常的笑声是你发出来的?!” “……” “救命啊!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嬉闹中,有什么东西从史官的身上掉了出来,由于得不到应有的支持而重重的砸落在花丛之间,发出沉闷的响动。 见状,许亭欢暂时停下和史官追打的动作,回头睁大眼睛仔细的在草丛中巡视。 “停停停——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你怀里掉出去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同于懵懂的前者,史官一眼就从那古朴的灰色封皮上认出了那形影不离的册子。然而,此时的他,却眯起眸子,五味杂沉的望着那郁郁葱葱的女敕绿中夹杂的不协调的灰色沉默了良久。忽然,一阵肆意的风拂来,撩动了他披散的青丝,也撩动了他心中骤然成形的抉择…… 转头定定地望了笑容灿烂的许亭欢一眼,他猛地升起了太认真的自己反而可笑的奇怪念头。于是,史官勾起唇角,淡然地划给对方浅浅一笑:“……没什么,走吧。反正……也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言罢,催促着还有点犹豫的前者,史官扬鞭,马长嘶着向前奔去! 仿佛是一个背负了很久的重物被卸去,那道御风的身形更加轻巧的追向他今生所需要追寻的唯一……不再回头…… 花香不改,莺歌依旧。 啊华如云,世事如烟。 待到有人拾得那零落的墨韵,是何年? 待到有人计较那失落的过往,是哪朝? 若千载万载后,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 无意间是你捡到了这本故事…… 请不要为那泛黄而朦胧了的前因和经过烦恼…… 只要你和我都明白,结局是幸福的,不就够了吗…… 愿所有和这四个活宝一起笑过,一路走过的朋友,笑口常开…… by魈 同系列小说阅读: 应公案1:初识记 应公案2:探陵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