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情郎》 代序 请多指教飖 咻——砰!咻——砰!(放烟火中) 一道身影在烟火下徘徊不去。 别怀疑,那就是我——天真、可爱、善良,活泼、无邪的飖。(阵阵阴风袭来,寒光自飖的身后进出。)啊——亲爱的语涓姊姊别瞪我,我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次咩!人家久久才出来一次,就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大家才不陌生,是不? 呵呵……言归正传,语涓姊姊可是很认真的写小说,所以呢,我也要很认真的写序,相信我,我真的很“认真”哟! 看过语涓姊姊小说的读者,应该都会喜欢上她吧。(呃,是她的书啦!)她写的小说真的很好看,看完第一本后,就让我深深的感动,更是不惜牺牲自己的第一次,写信给她,勇者无敌的取下代序的地位。(坐上冠军宝座了!替我欢呼吧!) 不知道大家喜欢语涓姊姊的哪一本书呢?说实话,虽然飖不是每一本都喜欢,但是呢,飖可以感受到她的用心。原本飖只是抱著反正没看过的心态看语涓姊姊的书,结果啊!就像染上毒瘾似的给他迷上了。(咦,可别报警抓我,我没有吸毒……大伦,偶素冤枉滴!) 就因为这份感动,让我鼓起勇气写信给她,哪知这个人啊,保密工夫一流,任凭我怎么严刑拷打,她就是不肯告诉我她的基本资料,生辰年月日不知、星座不知、个性不知,飖只能确定一件事——她是女的! 所以,飖只好根据她的回信和书宝宝来了解这个人了,弄到最后,飖也不晓得该如何介绍她。真不知我在这篇序里究竟能发挥什么功用哩!对不起大家,飖有负各位期望,要不要我四十五度大鞠躬? 虽然她来到新环境只有短短的日子,但是那份执著於创作的热忱依旧,让飖不禁要说:“语涓姊姊,不论你到哪里,我都会誓死相随的!”(誓死?好像有点太严重了……) 还有,恭喜语涓姊姊又出了一本新书。虽然这篇序不一定用得上,但还是要祝福她一下,希望她创作灵感源源不绝,写出更多的书宝宝来满足大家。 咱也不要再多说废话,大家快翻开下一页,看书去罗! ps.:可怜的飖被迫退场,呜……大家一定要记得我这天真、可爱、善良,活泼、无邪的飖!(哎呀,忘了来个每日一字了,“飖”这个字念1ㄠ,不要念错喔!) 楔子 “呀……铭熙……”摩丝缇攀著他的颈项,将自己美丽的胴体送上去。 她如凝脂般的肌肤透著妖艳的潮红,撩拨著铭熙的;口里逸止不住的娇吟更是挑逗著他的感官,迫得他更加深入。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十指交缠,让他舍不得就此罢手。 “啊……嗯……好热,铭熙……救、救命!”她受不住地求饶。 “真可爱。你找谁来救你的命哪?”他笑答,可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嗯……铭熙……”摩丝缇气喘吁吁,累得没办法翻身。 “嗯?”他体贴地抱著她躺好。 “你会娶我吧?”她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把握。 她不知道以自己的容貌能吸引优秀的他多久。 他不但长得俊,更有著尊贵的身分,加上精湛的床技,教她怎么不爱他? 她明白他值得更好的对象,但她就是不甘心哪!怎能将他让给其他女人?所以,她要他的承诺。 “当然,你是我的。”铭熙加重了手劲,紧紧圈著她的腰。“等我向阿玛禀告,且取得提督的同意后,我们就择日成婚。” “真的?你没骗我?” 她美丽的眸子闪了下,犹如明亮的珍珠。她的不确定增添了他的怜惜,觉得自己该给她最有力的保证。 “我得不到你的信任吗?” “不……我只是……只是怕……” 她话还没有说完,嘴便被铭熙攫住。 他深深吻著她,直到她透不过气来,再度昏厥。 须臾,她醒来后,他又占有了她。 才停下不到片刻,娇声浪吟再次回荡在空气中。 第一章 乾隆端坐在龙椅上。刚下朝,他便令铭熙留下来,打算谈他的婚事。 “皇上不知有何要事?”铭熙有些急了。 他与日前才由陕西调回的摩提督还有约呢,而且是谈十分重要的事,若是第一眼的印象不好,他和丝缇的婚事可难成了,因此巴不得立刻向皇上告退。 “嗯,不错,你的确是该急。”乾隆呷了口参茶才缓缓地说道。 皇上是什么意思?铭熙拧著两道浓黑的剑眉,这会儿心中就算著急,也不能表现出来, “铭熙,你回京城有多久了?” “禀皇上,卑职回京已有年余。”铭熙照实答,不知皇上的用意。 “年余了啊,时间过得真快。”乾隆年岁已大,再加上身分尊贵,寻常人见著他不是跪安就是急著闪避,与他说体己话的人少之又少,如今有事可插手,也不管旁人是否嫌弃他唠叨了。 “前些天你阿玛进宫来,希望朕为你许婚,朕见你年纪也差不多了,遂允了他。” “皇上!”铭熙大吃一惊,没想到阿玛会直接向皇上开口,皇上还允了,连问都没有问过他! 他的脸上写著不可置信与讶然。他今天正要去跟摩提督见面……这不是天大的讽刺吗? “呵呵!说到这个,你可真本事,小小年纪就替自己找了新娘。朕已经同意庄王爷,这几天即会下旨许婚,也通知屠家了。屠家是汉人,难得你阿玛无门第之见,且比照汉人的习俗迎娶……” 乾隆丝毫不知,铭熙在听到许婚二字之后,思绪便飘远了。 他是将军,至死都誓言效忠皇上,只是对於这件事,他希望有转圜的余地。 他和丝缇才是情投意合,他只想娶她、只要她!他无法想像,丝缇听到这个消息会如何。 她定是承受不住呀! 一想到她,他的心猛然一紧,此刻他若顺从皇上,便不能和丝缇做夫妻,长相厮守了! “不,皇上,请恕卑职不能答应。”倏然,他打断皇上的话。 “你说什么?”乾隆双眼紧瞪著铭熙,一脸不可思议。 “请皇上别下旨。卑职……卑职已心有所属。”铭熙敛了敛眸。要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承认自己的柔情著实困难,但为了丝缇,他必须这么做。 “心有所属?是呀,不就是你早早定下的屠家千金屠昕薇吗?你是朕的爱将,朕当然成全你。” “不,不是她。” “什么?” “卑职喜爱的是……摩提督的三女儿丝缇。”他还不曾和摩提督谈过,怕此时说出来,亲事更难成了。 “什么?你简直太胡闹了!”乾隆大喝了声,目光炯炯地直逼视著他,“屠昕薇手里有你亲手给她的玉玦,这些事你阿玛都告诉朕了,你说反悔就反悔,是戏弄朕吗?” “卑职不敢!”铭熙见皇上大怒,立即单膝跪地,但背挺得笔直,气势不曾稍减。“卑职不清楚什么玉玦,只知卑职喜爱的是丝缇,还望皇上成全。” “胡闹、胡闹!” 他已答应庄王爷,也派人通知屠家了,想必两家都已开始为婚礼筹备,但铭熙一句话便全盘抹杀,更视圣旨为儿戏,他岂可任铭熙妄为? “皇上,卑职是认真的。倘若卑职娶了屠家女儿,但卑职不爱她,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再者,这对丝缇来说更是残酷,她已与卑职私订终身,卑职如何能辜负她?皇上若执意下旨,将害苦了三个人。” 他不提还好,这么一说,等於视乾隆为错配鸳鸯的乔太守,这让向来不曾被人忤逆的乾隆面子里子全失,震怒不已。 他重拍椅把,喝道:“你若不喜爱屠昕薇,何必给她玉玦呢?这不也是欺骗?” “启奏皇上,卑职未曾有这段记忆。”他什么时候给过什么玉玦,他真的半点印象也无,要他如何承认?或许,他得赶紧回去询问阿玛。 “庄王爷怎会欺骗朕?” “皇上,也许是弄错了,或许是卑职的某个弟弟……请容卑职告假回家一趟,弄清事情真相。” 见他态度磊落,不似说谎,乾隆只好抑下睥气。“也罢,你回去问清楚,可别让喜事成了憾事。” 铭熙大喜,连忙道:“谢皇上,卑职立刻返家。” 铭熙在庄王府门前跃下马背。 他已好一阵子下曾回家,才下马,门房便上前接过缰绳,热络地道:“二爷,是皇上让您回府准备婚事吗?” “婚事?怎么可能是我!”铭熙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他一甩衣袖,不再理会门房,大步踏进家门,打算找阿玛问清楚。 “二爷。”几名婢女见了他,纷纷曲膝问安。 他胡乱地抓了个人问道:“我阿玛呢?” “王爷?他不在府里。” “不在?”真是不凑巧。“他去哪儿了?何时回来?” “王爷应该是到屠府去了。” 屠府?铭熙颦起眉。 “我去找他。”接著他交代了声,“要是阿玛先我一步回来,要他别出门,等我回来。” “是。” 他随即迈开脚步离去,并未注意到,若他不认识屠昕薇,又何以知道屠府如何去? 不过一会儿工夫,铭熙骑著马来到离王府并不远的屠府。 “请问您是……”门房上前间道。 “我是铭熙,请告诉你家老爷,说我要见他。” “啊,您您您是……姑爷?” 门房的话让铭熙十分反感,谁是他家姑爷?屠家姑娘真那么不知羞,赖上他了? 想都别想!他在心底冷嗤。 “还不快去!”见门房呆若木鸡的模样,他不禁有气。 “是是是,小的马上去。”门房飞也似的往厅内奔去。 可是,去哪里找人啊?老爷又不在。门房跑了一段路,也不敢踅回。姑爷的气势实在吓人,他才不要回去送死哩! 闭了个弯,他决定找小姐去。 见门房狼狈逃离的模样,铭熙忍不住地在心里啐骂,汉人就是如此怕事,这才教人夺去了江山,活该,都是自找的! 他素来心高气傲,此时更是瞧不起汉人。 他们妄想攀龙附凤,行!先过了他这一关再说。 当他等著门房回来时,边门走出另外两名男仆。 他心急,误以为他们是来迎他入内的,於是上前一拦,“我可以进去了吧?” 屠昕薇和婢女绣竹正要到庙里上香,恰好跟门房错身而过,没想到才出大门,便教人给拦住。 “呃……” 屠昕薇被他一身器宇非凡、从容的态度震慑了。长年待在深闺里,除了父亲与家中的奴仆之外,她鲜少有机会与男子接触,如今教这名俊逸的男子拦住去路,触动了心上那根弦,胸口犹如擂鼓,急遽地跳动著。 “我说我可以进去了吧?”铭熙口气不耐。屠家待客的方式可真不是普通的怠慢。 眼前这两个男仆举止并不像仆人,或许与屠府的教导有关,但他们除了打扮像仆人之外,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怪异之感,但这会儿他只想尽快解决问题,也无暇再多想。 “阁下是?”屠昕薇问道。 “我是铭熙,要见你们家老爷。”铭熙毫不掩饰他的不耐烦。 “铭熙……” 屠昕薇一僵。眼前这一脸正气,刚毅的脸上浓眉紧攒,深邃的眸底没有半丝暖意的男子是她的良人? “你到底想让我在这儿待多久?”他深吸数口气,才压下揍人的冲动。他不是来这儿昭告他的身分,也不是来此自我介绍,他们到底要不要让他进去? 气怒之下,他忍不住伸手推了其中一人。 忠心护主的绣竹立刻上前。“喂,别欺负我家……” 屠昕薇对她使了个眼色,随即朝铭熙露出十分抱歉的笑。“是这样的,我家老爷不在,您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代为转告。” “你们够资格吗?”他不想咄咄逼人,只是两头落空的巧合让他失去耐性。 “当然,我们是……”绣竹想开口说明一切,却让屠昕薇及时阻止。 “这位是我们家小姐。”屠昕薇开口道。 “屠昕薇?”他狐疑地道。一个好人家的千金作啥扮成男人的模样? 他再看看她身旁的奴婢,目光却让她的晶眸深深吸引。 真是一对水灵的眸子!他心中赞叹。 水亮的眼反映出她坚强的性格,这样的姑娘,只是个奴婢,著实可惜。 瞧清了两人的身形后,铭熙点点头,相信她们就是屠家千金与婢女。 “是,这位是我家小姐,我们为了出门方便,才作男子打扮,爷有事尽可向我家小姐说。” 绣竹只好在屠昕薇的指示下充当小姐,不敢有丝毫异议。 “原来就是你!”他一把执起绣竹的手,也不顾合宜与否,拉了她便喝道:“你哪里来的玉玦,拿出来我看看。” “玉……玦?”绣竹无助的望向屠昕薇。 胆小表!连回他话都要看著婢女,还妄想做他的妻子?铭熙忍不住露出鄙夷之色。对屠昕薇平凡的长相已经打了个大叉,她那胆小如鼠的模样更是他所厌恶的,这样差劲的第一印象让他打定主意,非取消这桩婚事不可。 “对,玉玦。你干啥告诉我阿玛,玉玦是我给你的定亲之物?哪有这回事?”他气愤地认定这是屠昕薇胡言乱语。 他愤怒又激动的模样教屠昕薇心揪。虽说她忘了多年前他订下新娘时的点点滴滴,但他也忘了。 他并非她想像中的,对这桩婚事心甘情愿。 她的胸口揪得死紧,分不清那是因为他的遗忘,还是因为心中失落。 “我……小姐没有……” “这里没你的事!”铭熙冲口道。他和屠昕薇的事犯不著一个下人多嘴。 但,当他猛然见到她惊惧的模样,没来由的心疼重击他的胸口,逼他正视那份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可以到一旁休息去。”他的语气放软了些。 “不,当年的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想知道玉玦,我比小姐更明白。” 屠昕薇知道绣竹已吓坏了,若要绣竹说明当年的事,她一定会抖出她才是小姐的事实。 她必须捍卫自己与屠家的名誉,纵然她也忘了当年。 她的话教铭熙生疑,他眯起眼,厉声道:“什么意思?” “小姐忘了当年的事了。”屠昕薇拒绝接受威胁。他可以把当年订下的新娘忘得一乾二净,她又为什么必须记住,死守著童言一辈子? 她屠昕薇不是生来就是他的人,她是她自己。 “你说什么?她忘了?”他瞠圆了眸子。 他有些意外。忘记一个位高权重的王爷之子的订亲,是多么不可原谅的事,而她,那个长相普通、不知好歹的女人居然全忘了? “没错,你都忘了这件事,小姐当时还这么小,又怎会记得呢?” 他试著控制怒气。“好,那么你告诉我,玉玦是怎么回事?既然忘了,又何必上王府要求成亲?” “这件事我爹……我是说老爷也不知情,是庄王爷请媒婆过来说亲时提起的。” 她从小便将玉玦戴在身上,打从有记忆以来,就不曾离身。她不知道是谁给她的,但她见爹和娘身上也戴著玉饰,遂以为大户人家的孩子都有,便没有多问。 哪知,这是眼前这个自负的男人给她的订亲之物。 “这么说,真有玉玦这回事了?”他思忖,若非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突闻此事,他也不会心头大乱了。 “大概吧。”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既然在这儿问不出个所以然,铭熙只好上马离去。 临去前,他看了主仆俩一眼。若要他娶如此貌不惊人,胆小如鼠的女子为妻,不如娶她的婢女。 不,他谁也不娶,他只要丝缇!想起丝缇,他不容许这件事再拖下去,他定要速速解决,要是此事传到丝缇耳里,她会承受不住的。 定了定心神,他挺直了背脊,傲然依旧。 “告辞。”语罢,铭熙发泄似的挥著马鞭,疾驰而去。 绣竹见铭熙走远,才纳闷地问:“小姐,绣竹不懂,刚才你为何不直接说你就是……” “你没见到他的样子吗?他根本不打算娶我。”屠昕薇望著他离去的方向,那儿空空荡荡,只剩一阵轻烟证实他曾来过。 “那小姐的打算是?” “他若要悔婚,由他向皇上说去,咱们犯不著拿屠府上下的命来换。”她矜漠地回道。 对他,她当真是半点儿印象也无,再次见面,他不屑的神色是那样的明显,纵然她能对他一见倾心,又当如何?最终也是徒留伤心。 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对他……一见倾心。 食补客栈二楼的贵宾厢里,坐著三位衣著华丽、举止不凡的贵客。 “王爷,这桩婚事要烦劳您操心了。”屠曦有礼地道。 “是啊,我们昕薇年纪还小,进了王府后若有不是之处,还请您多多担待。”屠夫人接著说。 “哪里的话,照顾她是应该的。”庄王爷笑著回应,“咱们都要成为亲家了,这客套话就甭多说了。” 两夫妇相视乾笑。谁敢在王爷面前踰矩?王爷话虽这么说,但不表示他们可以造次。 再者,虽然是王爷的次子铭熙看中他们家昕薇的,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谁知她嫁进王府之后,情况会变成什么样。若是铭熙想纳几个妾室,就算明知昕薇受了委屈,他们也不能如何呀,只能祈求佛祖保佑昕薇了。 “曦兄,婚礼比照汉人习俗,你看看还欠些什么,本王马上派人去办。” “王爷,您备的礼够多了,没有欠的。”听到庄王爷和他称兄道弟,屠曦可真是不习惯。 “真的?你可别跟本王客气喔!” “没没没,绝对没有……”屠曦话还没说完,一道铿锵有力的男声插了进来。 “阿玛。” “铭熙?”庄王爷很意外,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儿子。“你怎么出宫了?” 铭熙不理会父亲的问题,忙道:“阿玛,那玉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您要请皇上许婚呢?” “么著急啊!呵呵……你来得正好,你岳丈和岳母都在这儿,你少说也有数年没见到他们了。”庄王爷拉著铭熙坐下。 “这位就是铭熙啊。” “嗯,模样真是生得好。” 屠氏夫妇心里暗付,真不愧是深受皇上器重的保安将军,身材硕健不说,刚毅俊美的五官更是出众,若不是庄王爷不嫌弃,他们家昕薇要得到这样一个好儿郎可不容易哪! “阿玛,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的。”铭熙受不了被人直盯著当猴儿看,才坐下片刻便急著站起说明来意。“正好你们都在,我一次说个明白。我无意娶屠家小姐,请阿玛收回成命。” “你说什么?”庄王爷一听,怒不可遏。 “我说,我不想娶屠家小姐,还请你们别勉强我。”铭熙无视於父亲的威严,姑且不论屠家千金的德行如何,光是他跟她一点儿感情都没有,成了亲只会痛苦罢了,何况,他绝不可能让丝缇受委屈。 丝缇乃堂堂提督千金,若是此事传了出去,说她输给了一个汉女,她情何以堪? “勉强?你说这是勉强?你也不想想当年是谁非昕薇不要?你给了她订亲的玉玦,阿玛也早给屠家婚书了,你现在才说我们勉强你?”庄王爷气极了。 他忽然想起铭沄也是这个样子,当初皇上下旨指婚的时候,他也是闹著不肯娶玉晴格格,后来甚至在成亲当天纳了侧福晋……兄弟就是兄弟,两人一样胡来。 “我不记得了。”铭熙抿唇道, 他不是推拖,是真的没有这个记忆。他们总不能把一个小孩子说的话当真吧,若真有给玉玦为订亲之物这件事,他当年应该还小。 “阿玛,难道我要为我的童言无忌赔上一辈子吗?” “你说娶了昕薇会赔上一辈子?该死的,你不知道昕薇她人品好,样貌也是如此的好……” “那就让给别人。既然她这么好,一定多的是男人愿意娶她。”铭熙一个字都不想听。 “你!” “好了、好了,王爷,有话好好说,别动怒。”屠曦劝道。 听到这里,他也明白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铭熙忘了当年的事,而且不打算履约。 铭熙见屠曦帮腔,暗忖自己应该可以说服他。“屠老爷,我根本记不清与令嫒的那一段过去,你就答应取消婚事,所有的损失我来负责。” “住口!铭熙,你以为取消婚事便什么事都没有了吗?昕薇的名誉呢?你拿什么来赔偿?再说,若不是为了你,她不会拖到现在还未嫁。” 这也赖他?铭熙觉得不公平极了,她到现在还未嫁不是为了他吧?既然她有阿玛说得这么好,只怕求亲者早将屠家门槛踏破,不至於非巴上他不可。 “我不管,条件你们开,我尽力而为就是。” “铭熙!” “阿玛……好吧,我老实跟你们说,我跟摩提督的女儿两情相悦,已经私订终身了。” 丝缇是提督千金,阿玛应该没有话说了吧?再者,屠家不会这么不识好歹,他都心有所属了,若他们还执意将女儿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一定是笨蛋。 “摩提督?”三人大吃一惊。 “是的。事实上,皇上召见我之前,我正要去提督府谈这门亲事,”若不是这儿的事没解决,他无法面对丝缇,他早就去找丝缇了。 “摩提督……”庄王爷喃喃念著,久久没有回话。 铭熙见提了摩提督之后,父亲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心里暗喜。“阿玛……” “这事我得好好想想。”庄王爷歉然地向屠氏夫妇道别。“曦兄,这件事本王难辞其咎,待本王回府思量后,定会给两位一个交代。” 说完,他不等屠氏夫妇回应便转身离开。 铭熙以为婚事取消有望,也连忙告辞,追了出去。 “谢阿玛!”铭熙一脸欣喜与冀盼。喜的是他自由了,盼的是与丝缇的好事将成。 “别高兴得太早,此事还没了呢!”庄王爷睨了儿子一眼,心中的不愉快笔墨难书。 第二章 原来,庄王爷所说的此事未了,是另有所指。 铭熙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欢喜的回到宫中,然而不到两天,皇上又下旨。 这回,主角不是他,而是摩提督的千金摩丝缇。 乾隆下旨将她许配给抚贤贝子当妾室,并在三日内上提督府将人迎走,抚贤贝子欢欣接旨,至於铭熙的亲事,庄王爷可随意择定婚期,迎娶媳妇进门。 此举,为的就是彻底断了铭熙与摩丝缇的情缘。 得知消息,铭熙怒不可遏,他冲进内殿要求见皇上,但乾隆早已下令不见他,只要是他求见,毋需询问一律斥回。 铭熙当下明白,一切都是他阿玛主导,遂不假回府。 哪知下人告诉他,王爷出门去了,十日后才回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铭熙往后退了数步,几乎承受不住打击。 阿玛十日后才回来,而抚贤贝子三日内就将丝缇迎走,这刻意错开的时间,分明就是要他断了念,死了心,要他与丝缇自此更隔蓬山一万重…… “哈哈哈……”突地,他狂笑不已,笑声里尽是苦涩。 他笑出了泪,情绪彻底崩溃,泪珠坠落地面,仿佛承受了他心中的愤懑。 “二爷……” 庄王府的奴才无漳见他时笑时哭,自喃自语,浑身满是孤寂与落寞,愕得说不出丝毫劝慰的话来。 谁见过素来顺遂的二爷这般模样?打小与二爷一同长大,他从未见过二爷露出这般挫败,束手无策的样子,像只无人能近身的狮,尽避威武,看来却那么孤独…… 铭熙沉下了脸。连无漳都同情他吗?他胸中怒气窜涌,他不要谁的同情,只要丝缇! “别用那种目光看我!”他光火地道。 无漳连忙垂下眼,什么心绪也不敢泄漏。 见状,铭熙的怒火仍未能稍减半分,他牵来坐骑,俐落地翻身上马。 “二爷,您要去哪里?”二爷是这般生气,无漳担心,他就这么出了府,只怕会出事。 “喝酒!”寒著脸丢下这两个字,铭熙扬长而去。 铭熙骑著马,不顾人潮与危险,疾驰了大半条街,在旁人无辜地承担他的怒火之后,终於缓下脚步。 正巧,马儿停伫处正是雪花楼,名闻京城的妓院。 “大爷,快进来吧!”门前的老鸨吆喝道。 “有酒吗?”铭熙语气不佳地问。 “有有有,咱们雪花楼最不缺的就是美酒了……” 老鸨还没说完,铭熙已跃下马背,将马丢在门口,心情恶劣地走进妓院。 “拿酒来!” “马上来、马上来。大爷,您要哪位姑娘作陪呀?” “不必了。”他只要酒,待他喝醉,便可忘了烦恼,再不,断了肠也无所谓了,与丝缇分开,和断肠的滋味有何不同? 他已绝望! “还不快拿酒来?”铭熙拍桌大喝。跑腿的动作太慢,引得他不耐烦。 突地,一阵戏谑的笑声传来。“我说铭熙,什么事让你火气这么大?” 铭熙蹙著眉心抬眸。 “是你。” 人称风流贝勒的容祺,在宫中地位极高,是铭熙在宫中唯一知心的朋友。 “怎么,看到我,你很失望?”容祺样貌俊挺飒逸,唇畔总是挂著一抹笑意,迷煞众家姑娘。铭熙冷淡疏离的态度并未让他生气,反而多了一丝兴味。 “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一个即将成亲的新郎倌进花楼,恐怕不妥吧?” “你何必取笑我。”铭熙本已因此事心情恶劣,经好友再次提醒,登时心痛难当,紧抿的唇隐忍著怒气。 “所以你便进花楼买醉?” “哪里可以买醉我就去哪。”他一定要一再提醒他这件事吗?铭熙瞪著容祺,又灌了一大口酒。 见他丢开空酒壶再倒一杯,容祺拦下他。“事情有这么糟吗?糟到你想一醉不起?我听闻屠家千金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少见的大美人儿,这样有才有德有貌的女子,真不知你还嫌什么。” “你明知故问!” “你说摩丝缇?既然皇上都下旨了,就表示你和摩丝缇真的没缘分,何必强求呢?”摩提督的千金他见过,虽然也是才貌兼备,但皇上将她许给抚贤贝子,并未亏待她,摩提督若胆敢抗旨,他容祺的项上人头愿意剁下来让人当椅子坐。 “强求的是他们!”铭熙冲口道。若非他们阻挡,他和丝缇会是人人欣羡的一对,而今,他和屠家千金只能做对怨偶了,只能是怨偶。 “不管怎么说,皇上是不可能收回旨意的。你得试著与屠家千金相处,说不定有你意想不到的结果。” “不可能!”铭熙连想也没有想便否决这个说法,他一辈子只爱丝缇一个。 “别这么嘴硬,到时候就知道了。”容祺仍是那副笑容,只是这回,他的笑中透著深不可测的诡异。“这样吧,既然你来了,我介绍几个姑娘给你,保证今夜让你忘了谁是摩丝缇。” “是吗?”铭熙以杯就口,神情颇不以为然。 “啊!大爷……你戳得人家好痛啊!能不能轻点……”阵阵惊叫透过门板传出来,让经过的小厮都忍不住红了脸,加快脚步离开。 “不许叫我大爷,叫我铭熙!”他加快冲刺。丝缇喜欢他这样,他要满足她,给她全部的自己。 “大……铭熙……唔……好痛……”妓女蹙著眉。原以为遇上一个威风有力的大爷,没想到他的威风却是教她承受不住。 闻言,他终於停下动作,捧著她的脸,一脸关切,“丝缇,你哪儿痛?” “我……我不是什么丝……” “不,丝缇,不要对我生气,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旨意,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碰那个女人一根寒毛,我要让她尝尝守活寡的滋味……丝缇,我保证,绝对不会像我对你这般对她……”他的昂扬在她的幽穴前流连、回绕著。 一会儿后,妓女禁不住那炽热的诱惑,浪叫了声,拱起臀部要他进入,而他也毫无迟疑地用力一挺。 “啊——” “丝缇,丝缇……” 妓女才不管他叫著谁,这会儿有了蜜液,苟合的滋味好多了。她技术纯熟地诱他更深入之后,再强力收缩著,想让他在她体内深处停留更久。 “啊……大爷……好……好猛啊!奴家……啊……不行了!”虽是这么说著,她却妖娆的想引诱他持续那穿插的动作。 霍地,铭熙僵住身子不动。 “大爷……” “你不是丝缇!”他指控道。 她本来就不是啊。妓女暗忖,无辜地看著他,摆弄著下月复,要他继续。 但他却无情地抽离,嫌恶地抓来布巾把身上残留的津液抹去。 他不要别人!他只要丝缇,丝缇…… “滚——”狠狠地将妓女往床下一推,铭熙怒目地瞪著她,手指向门板喝令道。 方才的苟合欢好尽数散去。 “大爷……”妓女抚著发疼的臀部。 “滚——” 他忽地摔出竹夫人,恰恰自妓女头顶飞过,她吓得连忙爬走,连亵裤都来不及穿上。 当房内只剩下他一人时,他痛苦地捂著头,懊恼不已。 夜幕低垂,晚风习习,带著凉意,令人觉得舒爽。 屠家花园中飘著淡淡花香。 今晚,屠家老爷、夫人和女儿特别选在庭园里用膳,赏景之余,也别有一番滋味。 “等昕薇嫁进庄王府后,像这样一家人一块吃饭恐怕难了。”吃著吃著,屠夫人突感伤怀。 “是呀,将来饭桌上只剩咱们两老了。”屠曦也跟著感慨。 “爹,娘,难道女儿不能不嫁吗?”屠昕薇搁下碗问道。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你已经不小啦,再不嫁,要爹和娘养你一辈子呀?” “我留下来陪爹和娘不好吗?”她不想提及那日见过铭熙那副急著摆月兑她的模样,更不想勉强一份不属於她的感情。 “不是不好,而是不可以。你别忘了,这门亲事是皇上亲自下旨的,甭说皇上了,就是庄王府,咱们也得罪不起。” 屠曦当然知道他们高攀了庄王府,可这事也不是他主动提的,若不是庄王爷亲自前来提亲,他们也不至於在女儿与现实之间两相为难。 “这么说,除非他取消,否则我一定要嫁?”屠昕薇喃喃自语。瞧他那日如此坚决,定能取消亲事吧,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但,过了这么多日,庄王府风平浪静,甚至连悔婚的流言也不曾传出,难道,他失败了吗? “昕薇,你胡说什么?庄王府岂会出尔反尔?你只管等著成亲,成亲后好好的相夫教子,其他事,不许你再胡思乱想。”屠曦忽然想起那日在客栈里,庄王爷和未来女婿铭熙的态度,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为免徒生事端,他一定要女儿谨守规矩。 “爹,可是他……” “昕薇!”屠夫人连忙截断她的话。“老爷,这事儿我来跟她谈,你先回房休息吧。” 屠曦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瞧见夫人向他使眼色,他只好将心里的话咽下,说道:“也罢,你好好的跟她说明白。”随即离席而去。 “娘,女儿不想嫁。”屠昕薇因这些日子来的忧心,一张绝丽的容颜略显苍白。若她能如其他女子一般,一无所知地嫁入夫家,那么,她不会抗拒,偏偏她与铭熙见过面,知道他心中的鄙夷与不屑,她如何能佯装无事地嫁入王府,让未来的日子在饱受轻视下度过? “儍孩子,你都几岁了还说这种话?爹娘难道会害你吗?虽然王府里规矩是多了些,但王爷对我们屠家极好,看他遵守十年前的约定,就知道他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娘口口声声说王爷不会亏待我,但铭熙呢?他才是我的夫君哪!他若不能接受我,王爷对我再好有用吗?”娘一再提的都是庄王爷,没有铭熙的心,没有他的爱、没有他过去的记忆,她纵然拥有玉玦又有何用?玉玦毕竟不是他的心哪! “这……” 屠夫人何尝不知,那日铭熙的态度她也见到了,他那对炯炯有神的虎目闪烁著反对这桩亲事的执著光芒。 “昕薇,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屠昕薇背脊僵直,道:“没有……” “那就好。”屠夫人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女儿听闻铭熙与摩提督之女私订终身的事。“既然皇上下了旨,你除了嫁入王府,别无选择。答应娘,你会试著爱你的夫君,敬他如天。娘相信,只要你愿意,终有一天,铭熙会敞开心胸接纳你。昕薇,答应娘!” “我……”屠昕薇望著娘亲。难道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昕薇,答应娘,你会试著改变。” “再苦都得承受吗?娘……” 一股酸涩填满她的胸臆,也揪得她的心好难受。她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未来?未知的命运又会给她什么试炼?她若用心争取,真能得到回报吗? “如果必须吃苦,那也是你的命啊。”屠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知道了。”屠昕薇无可奈何地点头答应。心知这一应允,将是她未来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使命。 呵……她称之为使命哪! 当一个人真心爱著另一个人的时候,付出的感情可会转移? 就像他,爱著别人,要他再来爱她,可能吗? 如果他真能做到,这样见异思迁的男人,她要吗? 一时之间,她怔忡了。 时间过得飞快,在谁也还没有做好准备之际,缔结姻缘的日子已到来。 二更天,一道顽长的身影悄悄地跃出庄王府,往街道疾奔而去。 第二天一早,一名佣仆正打算伺候铭熙梳洗穿衣,房里却空无一人。 “不好了、不好了,新郎倌不见啦!” 他一阵叫喊,庄王府内的奴仆全都停下手边的活儿。 “二爷不见了?” “快去禀告王爷!” 接著,奴仆们全都奔向大厅。 庄王爷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拍案站起。“胡闹,太胡闹了!” “二弟居然逃婚?”一旁的铭沄怎么也没想到二弟竟然如此妄为,不输他当年的冲动。 “你还敢说,都是你带坏他的。”庄王爷迁怒大儿子。 “阿玛,这话怎么说呢?二弟被您送进宫里,我哪来的通天本领带坏他?再说,我当年可没逃婚。”望著妻子玉晴,他仍有些歉疚。 玉晴朝他一笑,表示事情早已过去了,为免丈夫多想,她出声帮腔,“阿玛,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得快将铭熙找回来才是。” “哼!”庄王爷气忿未平,指著奴仆斥喝道:“还不快派人去找?” “是。” “等等。如情非得已,别惊动亲家。”玉晴赶紧交代。 “是。”奴仆领命而去。 “这孩子,昨儿个明明好好的,怎会说走就走,干出逃婚这种丢脸事?”庄王爷怎样也想不透。 他外出访友,数日前才回来,在确定摩提督之女委身抚贤贝子之后,他便尽速准备婚事。 这几日,铭熙并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院落中,他原以为铭熙想通了,接受了这个事实,遂不曾下令软禁,哪知铭熙会在婚礼前夕逃跑,教他始料未及。 “想来铭熙已经计画许久了。”铭沄呷了口茶,无关紧要的神态看得庄王爷不由得火冒三丈, “你还说,要不是你带头做了坏示范,哪里会发生这种事?” “阿玛,您误会铭沄了。”玉晴想替丈夫说话,他却按住她的柔荑摇头阻止。 “阿玛,您别生气,铭熙会这么做,我想,有个人一定知道。” “谁?”庄王爷气昏头了,想不出是哪个人。 “铭熙的知交,容祺贝勒。” “对呀!本王怎么没想到?来人哪,快到……” “阿玛,不必了。瞧,他不是来了吗?” 此时,容祺正悠哉的向大厅走来。 “容祺贝勒。”庄王爷立即上前问:“铭熙呢?” “王爷,恭喜了。”容祺笑道。他一大早便起床梳洗,为的就是参加铭熙的婚礼,并一窥新娘子的样貌。 “喜从何来?铭熙人呢?别告诉本王铭熙出京去了。”庄王爷沉著脸。 “铭熙不在吗?怪了,他不是今日成亲?”他明明看到门外停了大批迎亲队伍。 “铭熙不在府里,我们都在找他。”玉晴见容祺似乎不知情,於是开口解释。 “真的?真没想到他会做出逃婚这种事来!”容祺满脸讶异。 “容祺,眼下只得请你帮忙了。”铭沄说道。 “我?我能帮上什么忙?” “铭熙常去的地方你一定清楚,还请你告诉我们。” “常去的地方……啊!懊不会是……不不不,应该不在那儿。”容祺不是三岁小孩,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自然清楚。 “哪儿?” “我……不知道。” “好吧,既然这样,就请容祺贝勒委屈些,动身到屠家替铭熙迎娶。” 铭沄话落,在场的人无不露出质疑的目光瞪著他。 “你,你说什么?”容祺惊问。 “找不到铭熙,我又已成亲,所以这事只能劳烦你了,容祺贝勒。” 铭沄这一招的确可以解决目前的问题,教庄王爷和玉晴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怎么可以?於礼不合。”容祺当然拒绝。 “那么就请容祺贝勒说出铭熙可能的去处。”铭沄锐眸一眯,不容置喙的气势由然而生。 容祺为求月兑身,只好将那不该说的去处说出来。“日前,我曾在雪花楼见过他……” “雪花楼?”那是什么地方?三人面面相觑,并不清楚那是妓院。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禀王爷,二爷回来了……”一名奴仆奔进厅里。 “太好了。”容祺松了口气。 “还不快替他换上新郎衣装,吉时都快过了。”庄王爷立即指挥著下人们。 “可、可是二爷他、他……” “天大地大的事,等迎亲回来再说。” “可……二爷他不能自己走啊!” “什么意思?” “二爷他喝得烂醉,是……是妓院的人将他扛回来的。”奴仆紧张地说完,已满头大汗。 “什么?” 众人吃了一惊。难道婚礼就要闹出更大的笑话了吗? 当然不。 他们将视线移向容祺。不可否认的,方才铭沄的主意打得好。 “你、你们看我干啥?”容祺背脊一凉,看好戏的兴致全失,踉跄地退了两步。 “容祺贝勒,你不会不帮这个忙吧?” “我、我……唉!好吧。”谁教他误交损友,看铭熙到时怎么补偿他? 末了,容祺还是穿上喜服,率队迎亲去。 当引信燃起,很快地,整条大街被声声鞭炮点燃了喜气,也为这对新人带来不一样的明天。 悄悄地掀起红盖头,屠昕薇那对明眸骨碌碌地环顾四周。 窗棂和房门中央均贴了红色双喜字,挂上红幛,她微侧首,身畔是一对鸯鸳枕,还有绣著孩童图样的红锦被…… 她真的嫁进王府了。 端坐在新房里数个时辰,直到此际,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她嫁给了庄王爷的次子,保安将军铭熙。 铭熙,她的夫君。 也许他仍在厅里招待宾客,否则子时都过了,怎么还不回房? 她是如此体贴她的夫君,没有想到,她的夫君连新房也不愿踏入。 忽而,外头传来一阵声响,她忙地将红巾盖住视线,挺直背脊。 “我说了我不要进去。”门外,铭熙回头向推著他往前走的人抗议。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怎能让新娘子独守空闺?铭熙,你可别辜负我的一番好意!”说话的是容祺。 房外的人是铭熙吗?他们在说什么?屠昕薇想著。 因为距离太远,她没法子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会不会是来传话的,说铭熙今夜没办法进房来? 还是在嘲笑她飞上枝头做凤凰? 初来乍到的屠昕薇在王府里没有认识的人,担心往后日子不易过,那份惊惧加上好奇,让她有种偷听的想望,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她悄悄地走至门边。 “她将一辈子独守空闺。”咬著牙,铭熙忿恨地说。 “什么?你、你竟然这样打算?”容祺吃惊道。 他今日迎亲时偷偷瞧见新娘的样貌了。 她长得端庄秀丽,眼眸宛如天上的星子一般明亮,镶在她细致的五官上,只消一眼,就将人深深吸引住。还有小巧的鼻子,红艳的唇瓣、如凝脂般的雪肌……慢著!他若再继续遐想,只怕要夺了朋友妻。 拥有这样美貌的妻子,相信哪个男人都会尽其所能的保护她,而铭熙竟然如此不屑一顾?真教人难以理解。 “没错!都是你多事,今天若不是你去替我迎她回来,我不至於连房间都进不去。”铭熙瞪著他。 “什么?我怎知道你会下这么荒谬的决定,逃婚之前也不告诉我一声。”若早告诉他,他就不会来看戏,还得替他迎亲。 “我不是逃婚,是去买醉,只是醉过头了。”铭熙澄清道。他没有逃婚的打算,只是不甘心自己的婚事由旁人操控,连心爱的女人也保不住。 “既然如此,你现在清醒了,就进新房去,别让新娘久等。” “容祺,你是怎么搞的?你不是跟我站在同一边,为什么老要替屠家千金说话?” “天,你到现在还屠家千金,屠家千金的叫,她已经是你的娘子了啊!何况她的模样也不输给摩丝缇,你若再嫌,会遭天谴的。” “嗤!就凭她也想跟丝缇比?”铭熙想起那对主仆,主不像主,仆不像仆,这样恶劣的印象教他如何说服自己,屠家千金比得上丝缇?哼! “不错,她是不能跟摩丝缇比,你和摩丝缇交往在先,她是后来的,可是你不该不给她机会,毕竟你们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 “你这么喜欢,让给你好了,反正我也不曾想要过她!”铭熙赌气道,浑然未知他这句话深深地伤了屋内人儿的心。 “你……你这个大笨蛋。摩丝缇有什么好,让你放著娇妻不顾?你一定缓筢悔的。”容祺百般相劝,见铭熙仍执迷不悟,几乎气煞。 “你放心好了,我铭熙从不做后悔的事。”铭熙自信满满地道。“好了,既然你已明白我的打算,就甭再逼我,我累了,要去书房睡了。” 说罢,他潇洒自若的走开。 “铭熙,铭熙……”容祺追了上去。 争论的声音渐行渐远,屋内人儿心里的幽怨,也渐积渐深。 第三章 远处的天际白雾蒙蒙,苍穹似也蒙上一层灰,大清晨便是这样的天气,让人心里难以舒爽。 冬,就快来了吧。屠昕薇走出新房,漫步来到王府的后花园,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新婚当日无意间听到铭熙对她的想法之后,她便不曾再对他抱著希望与期待。 出嫁前,娘曾经要她答应努力做个好妻子,但,娘没告诉她,当他连机会都不给她的时候,她该如何做? 所以,她只能终日窝在新房里,什么也不做。至少,这样不会惹他讨厌而更加憎恨她。 也许,她就是命中注定要这么过一辈子。 她从满怀信心和希望,到如今的逃避与退缩,她无需自责。不是她的错,她一直这样说服自己。 可是,尽避她自以为想开了,但他那席话仍深深地影响著她。 她痛心的,是他宁可将她让给别人,那不在乎的态度。 就算不爱她,也不需要将她当成货品般转让吧? 这已和爱情无关,她知道自己心中渐渐生恨,对他,以及这一切。 婚礼过去半个多月了,他们一次也没有见面,但并没有难听的流言传出,这是两人刻意造成的结果,也是两人唯一仅有的默契。 “怎么这么突然?” “是呀,真不知怎么会这样。” 两道浅黄色的身影由远处走来,正交谈著。 屠昕薇回过神,身子迅捷地躲至梁柱后,心思很单纯,只是不想与陌生人多接触。 “听说王爷很生气呢,正在大厅里发脾气,你没事别上那儿去。” “知道了,这还用你说。不止王爷生气哪,我看二少夫人心里一定也不舒服。” 二少夫人?指的是她吗?屠昕薇心生疑惑,继续听下去。 “谁碰到这种事不会生气?皇上也不想想他们才新婚,要派也不派别人去,偏要找二爷。” “嘘,你小声点,要是让人听去了,小心你的人头。” 那名婢女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圣旨都下来了,王爷和二少夫人再生气也没有用。” “反正咱们闪远点就是。”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屠昕薇再也听不清她们的交谈,不过,她泰半知悉了大概的情况。 大抵是皇上派她的夫君上哪儿去办事吧,可能要去挺长一段时日,这才让庄王爷生气。 可是,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思忖过后,她心中也泛起了与婢女相同的疑问,皇上明知道铭熙才新婚,有什么重要的事必须急著要他去办? 尽避她和铭熙关系不好,但,没有几个人知道呀。 还是皇上想让他俩分开一阵子,之后好有小别胜新婚之感……不,她想多了,她和铭熙的关系没这么复杂,纯粹只有疏离二字。 那么,事情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蹙著眉,走入凉亭内。 是天候不佳让她心头不舒服吧?今早起床后,她便觉得有股不安的氛围环绕著她,绣竹又不在身边,让她心中的抑郁无人可诉, “原来你在这儿。”一声轻呼拉回了她飘离的思绪。 “格格。”屠昕薇连忙起身请安。 “这儿没旁人,叫我大嫂不好吗?”玉晴笑道。她手里抱著一个婴孩,正是呀呀学语的年纪。 “大嫂。” “坐啊,一家人何必这么生疏?”玉晴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 这时,婴孩两手伸长,要屠昕薇抱。 玉晴见状,眸中露出母亲慈爱的光芒,笑著说:“她要你抱呢!” “可以吗?”屠昕薇喜出望外。 “当然可以啊。”玉晴将婴孩交给她。 她有些笨手笨脚的接过,婴孩的衣服就这么撩起,露出小腿肚。 玉晴顺了顺婴孩的衣裳,见屠昕薇十分兴奋,於是开口问:“你很喜欢小孩?” “呃?”屠昕薇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 “你很喜欢孩子吧?” “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孩子,只知道当他们睁著无邪天真的大眼时,自己无法拒绝他们的任何要求。 “跟铭熙谈论过吗?” “啊?”什么?她眨巴著大眼,一脸不解。 “孩子。准备什么时候添个孩子?” 闻言,屠昕薇愕然,避重就轻道:“我、我们才成亲不到一个月呢。” “是呀,就因为铭熙职务不定,不计画是不行的。瞧,这会儿他自动请旨去肃清山贼,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呢。” “肃清山贼?” “铭熙没跟你提过吗?我们以为你知道,而且同意铭熙这样做哩!”玉晴一脸疑惑,直盯著她瞧。 “格格……”屠昕薇被她瞧得很不自在。 “叫我大嫂。”玉晴又叮咛一次。 “对不起。” “别这么严肃,好像我是吃人怪一样。府里人口不多,我要找人谈心也没处说,你还这样严肃,教我怎敢再来找你说话?”玉晴状似责怪,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然而,屠昕薇的思绪早飘至铭熙自动请旨离家的事情上。 贼,顾名思义以抢夺百姓或官商为业,他们熟谙武艺,靠打劫吃饭。 满人虽然打下大片江山进入中原,论战术虽不见得会输,但,面对人生地不熟的困境,还想拿下寇首,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这等利害,铭熙怎会不知? 除非他是故意的。思及这个可能,屠昕薇浑身一震。 她是留不住他,可是他却如此无情的提醒她这个事实,是刻意给她的羞辱吗? 她怎能甘心? 他能这么做,她为什么不能? 再这样处於挨打的局面,她何时才能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昕薇,你怎么了?”玉晴唤著。 “喔,我没事。”屠昕薇将孩子还给她,佯装下经意地问道:“大嫂知道铭熙要去哪儿吗?” “我不清楚耶。真是怪了,他怎么没有告诉你呢?” “呃,是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屠昕薇拨著琴弦,筝筝琴音回荡在她独居的院落中。 铭熙真的在接旨后隔日毫不迟疑地整装出发,临行前未曾进入新居与她话别,更甭说离开后捎个家书给她了。 她的婢女绣竹并未陪嫁,是以她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很寂寞。 所幸大嫂玉晴格格闲暇时会踅过来与她谈天,也算有人陪伴。 可是自今日开始,玉晴格格与铭沄贝勒回庸亲王府小住,偌大的宅院变得空寂,她唯有坐在院落里抚琴自娱。 “好个离思啊,你可是想念著铭熙?”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幽思。 屠昕薇一脸不悦。抚琴被打断不说,她的心思被猜疑成是想著铭熙,没来由的怒气教她口气甚差。“你是谁?如何进庄王府的?” “忘了吗?我是日前上屠府代为迎娶你的容祺贝勒。”他将摺扇一张,潇洒自得地微笑,俊逸和善的模样教人很难拒绝他的接近。 “是你。”她想起来了,是他去迎娶她的,婚礼当晚,也是他劝铭熙回房,那晚,他和铭熙的争执教她明白了一切。 蓦然,她僵住,想起了铭熙的话—— 你这么喜欢,让给你好了,反正我也不曾想要过她。 “你……你来干什么?”不会是来实现铭熙的话吧?屠昕薇惊骇地退了两步。“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跟我走?你当然不必跟我走啊。啧啧,别用这么凶的眼神看我,我可是贝勒爷,难道你不怕我?”容祺有些诧异,不知她的敌意从何而来。 “铭熙怎么答应你的我不管,我是人,不是拿来让的货品。”屠昕薇倏地将桌上的琴抱起,急著回房。 “慢著!”容祺立即以手中的扇子拦住她,“你听到了我和铭熙的对话?” 她不语。 见她的样子,容祺再笨也知道自己猜到了。“你以为我是来带走你的?” 屠昕薇依然没有说话。 “我容祺虽然风流,却不下流,我不会对铭熙的妻子下手。” 她抬起眸斜睨著他,敌意稍减。 “我想不透,铭熙这么对你,你为何还留在这儿?” “你是来替他做说客的?我一走,他便自由了?”他是这样想的?所以避不见面,让她恨他,要她主动求去? “不是。”容祺摇头,“不是这么回事,相反的,我希望你能赢得他的心。” “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心里是有人,但那人已成了别人的妻子,他再执拗也改变不了事实,若你能让他爱上你,不是两全其美吗?” “为什么由我来?”屠昕薇蹙著眉。 容祺贝勒说的和娘说的一样,但是,改变两人关系的责任不该只在她身上,他也有呵!当日她没能向娘问清楚,现在她想知道。 “他对感情太执著,若是由他来,你有得等了。”容祺调侃著。 “我无所谓。”她倔强地应道,反正她也逃离不了这座囚笼了。 “是吗?那若是一年半载后,铭熙带回一个姑娘,你还能无所谓吗?” 她被容祺的话震住,接著缓缓地道:“你不是说他对感情很执著吗?既然如此,一年半载就变心,这样见异思迁的男人,我要做什么?” 容祺一笑。“你只是嘴硬。哪个女人不在乎?就算丈夫不爱她,她还是会在意其他女子在丈夫心目中的地位。铭熙和你情况不同,你们从小就玩在一起,想来也有感情,只要你愿意唤醒它,要和铭熙恩爱过一生,还不容易吗?” 屠昕薇沉吟片刻,道:“我不懂,你为何这么想凑合我们?” “我有个好主意,一来,你可以保住你的婚姻;二来,可以教训教训铭熙那头蛮牛,有这种好戏可看,我怎会错过?”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答应?” “你会答应的,因为……你恨铭熙。”容祺略带深意地一笑,而后指出这个她埋在心底的事实。 他如何知道?屠昕薇的心往黑暗的角落深坠。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还是弃妇的幽怨早巳呈现在脸上? “如何?” “你真的只是为了看戏吗?”她怀疑道。 “你可以听听我的主意,若你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你说。” “喂,我好歹是个贝勒,别用这种口吻命令我行不行?”容祺戏谑道。 “不说算了,我总有机会教训他。”屠昕薇掉头作势要走。 “等等,我说就是了嘛!” 他这个计画完美得不得了,他一定要拿铭熙来试试,届时看到铭熙那张歪曲的脸,一定很好笑。 想到这里,容祺兴奋不已,立即道出他的想法。 集集帮的山脚下有间花楼,是他和铭熙的联络处,他可以让她待在那里,然后…… 嘿嘿,他等不及想看到当铭熙知道自己的妻子变成花娘时的那张脸了! “你要我去做妓、妓……”后面那个字,屠昕薇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难道下想知道铭熙是不是个风流鬼?还是你认为自己没有本领教铭熙爱上你?” 这绝对是激将法,纵然屠昕薇心里清楚,但她没有多想便点头了。“好,我答应你。”不过,她还有另一个打算,现在还不能说。 当晚,庄王府的后门被人由里头打开,一道纤细的黑影走出来,搭上了等在外头的马车。 马儿轻轻地走过大街后,开始疾奔,载著车上的人儿离去。 数月后 日落西山,晚风袭来,令人舒爽。 举目望去,一条人工开凿、长而宽的沟渠,由东边引来丰沛的水源,再分向西、北、南三处延展,最终的汇聚处是数幢楼宇,分别为隆天厦、苹兰处和南经室。 隆天厦为集集帮大帮主葛隆的住所;苹兰处住的是二帮主葛苹,而南经室是帮内兄弟吃喝玩乐的地方,现又辟出一处作为军师立滇的居所。 说到这位军师,他是在入城之际,无意间救了大帮主葛隆的恩人。 梆隆天性多疑,喜好,要他如此信任且重用一个人,除非那人深知他喜好,对症下药,还得通过他种种的测试。 立滇救了葛隆之后,在不经意间展现出自己的聪明绝顶,因此,葛隆对他极为欣赏,招他进入集集帮之后更让他担任军师要职。 丙然,在立滇的策画之下,集集帮犯案屡试屡胜,非但未曾再被官府追缉,连兄弟们因分赃不均而闹意见,都能在他的安排下皆大欢喜。 因此,他已是帮主跟前的大红人,旁人动他不得。 而树大招风这句话说得没错,他突然加入集集帮,并无条件帮忙抢劫,这让二当家葛苹心中警戒,每每以怀疑的目光盯著他。 梆苹曾经告诉葛隆别太相信他,但屡次都被葛隆斥责,说他善嫉,没有容人的雅量,也因为如此,葛苹对立滇更加没有好感,且十分注意立滇的一举一动。 梆苹此举,他不是不知道,但他神态自若,言行举止慎重,倒不曾让葛苹抓到什么把柄或嗅出一丝不对劲。 今日,几名大汉在厅内聚集,围著一张桌子商讨著大事。 “明天一早,你们两人在这个地方埋火药;你们则在这个地方布局……” 一道沉稳且慎重的嗓音仔细地交代著明日抢夺官银的路线及部署。 经过多次策画行动,他对集集山的地形已十分了解,并且知道哪个地方防守最弱,攻击最易,等他另行绘制详细的地图,即可将这些山贼一举城擒。 没错,立滇正是主动请旨剿匪,混进集集帮的铭熙。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不用,我们知道了。” 见他们点头,铭熙将手中的羊皮地图卷起,准备回房。 “立军师,等等。”一个身材壮硕,留著落腮胡的男子叫住他。 “还有问题吗?” “这么严肃?”落腮胡男子笑道,“明天要去打劫官银,兄弟们决定今晚去『解放』一下,明天才能大获全胜。” 闻言,铭熙蹙眉。“那也该等有大收获后再去。” “嘿嘿,你不知道咱们是找藉口吗?”他一说,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 “你们去吧,记住,别耽误了正事。”他了解男人的需要,他也不是不曾这样过,但有责任在身,他不会因此误了事。 “别这样,立军师跟我们一起去吧!” “你们是怕大当家怪罪?”所以想找他当垫背?但这句话他压在心中没说。 “嘿,没这回事。”落腮胡男子否认道。 铭熙睨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们。“好吧,我去去就来。” “兄弟,够意思!”他们登时眉开眼笑,但任谁也没有胆子拍他的肩头,因为他是集集帮的军师,谁敢放肆? 片刻后,几人欲走出大门。 “慢著,你们要去哪里?”葛苹一见到他们,口气不佳的问。 “二当家,咱们要去风花雪月一番,你来不来?”落腮胡男子开口道。 太好了,若二当家也跟著去的话,要是大当家怪罪,自然由二当家挡著,加上又有立军师同行,这回保证高兴出门,平安回来。 “哼!风花雪月,是谁允你们出去的?”葛苹见到了深得大哥心的立滇,很难有好口气。 “呃……这……这没道理啊!”为什么不能出去?大当家早就倒在温柔乡里,却不准他们去寻欢,太说不过去了吧? “你没忘了明天要抢官银的事吧?该不是找机会去通风报信?”葛苹这句话是朝著铭熙说的。 他本来就不赞同大哥找个军师来。想他们集集帮成立十余年,没有军师还不是照抢,没必要找个看似软弱、娘娘腔的人做军师,说他那副酸弱的体格能救了大哥,他抵死不信。 铭熙下动声色,表情没因他的话而显出不悦,反倒从容不迫地微笑道:“二当家若是怀疑,尽避跟著咱们来。” “我呸!”葛苹不好,只是偶尔与兄弟们去寻欢作乐一番,听到他这样说,当下将他归於之徒。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铭熙故作急切地间。 “去去去,记住别坏了明天的大事,否则唯你是问。”葛苹警告著。 “那就谢谢二当家了。” 铭熙朝他作揖,一副轻佻模样,教葛苹看了生气,急於去找大哥告状,没察觉到他阵底闪过一抹诡谲的光芒。 “二当家真是奇怪,以前从不管咱们的呀。”有人开口道。 “我说他是嫉妒,嫉妒咱们立军师才高八斗,什么运什么幄,才会来找咱们麻烦,立军师,你说是不?” “是运筹帷幄。”铭熙笑著,结束这个话题。 第四章 月娘半遮面,星子眨巴著眼,拉下黑幕的夜空与人来人往的大地一般,并不寂寞。 一条红灯高挂、人声鼎沸的长街,怎么也似走不完,四处皆热闹。深谙此道的男人们,哪儿温柔哪儿钻去,造就了这一行蓬勃发展,功不可没。 一间间的妓院门口站著老鸨们,拚老命吆喝著挣生意。 当老鸨红英见到铭熙一行人到来,忙露出一个几乎咧到耳边的笑,“是咱们英俊的小扮来啦!” “红嬷嬷,咱们可是来了七个人!”他身后其中一名大汉喝道。 “嬷嬷我瞧见啦!快来人啊——大星、小星、星星、寒星、冰星、金星、水星,出来见客啦!”红英一喝,众姑娘遂由内厅走出,个个浓妆艳抹,早已准备好接客。 除了铭熙外,其余六名大汉争先恐后的进入云裳楼,各揽了个姑娘入怀。 铭熙暗使了个眼色给红英,她会意,立刻说道:“哎呀!大爷,这些都不满意啊?还好我这儿前些日子来了些新的姑娘,您先进厢房等等,嬷嬷我替您张罗。” “立军师,你的眼光真是高哇!”那六名汉子取笑道,但很快地被怀中的可人儿夺去了注意力,不再理睬他。 这正中他下怀。 铭熙神色自若地走进一间厢房里,等待红英前去找他。 “小姐,嬷嬷请你到梅花厢去一趟。”一名身穿湖绿色衣裳的小泵娘在门外呼唤。 “他来了吗?”她心惊。 “嗯,来了好一会儿,嬷嬷说他快办完事了。”小泵娘名叫贵仪,是她的随身侍女。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她不知他今夜会来! 虽然明知这里是他与朝廷的联络处,但他来这里,她的心里多少有些疙瘩。 “要不要奴婢帮你?”贵仪想开门进来: “不,不用了。”她阻止道。 就这样见他吧,自然点,才像是“意外重逢”。 “走吧。”她一脸平静地打开门,心却如擂鼓。 “小姐,你这样很美了,奴婢还以为你已经梳好妆了呢!” 小姐的神色有点僵硬,为了纡解紧张,贵仪只好找话题说。 但她说的也是实话,她从没看过哪个姑娘像小姐生得如此美丽。 小姐长长的秀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头上只插著一支翠玉簪,便已充满飘逸的美感,一对大大的杏眼像是随时会滴下泪水般,闪亮晶莹,小小的瓜子脸上有著无瑕的肌肤,令女人看了也羡慕,连她也常在替小姐梳妆时瞧得发痴呢。 “我真的美吗?” 她幽怨的问话和哀伤的语教贵仪一愣。小姐怎么会这么问,难道和嬷嬷口中的那个人有关? 斌仪不敢多想,忙说道:“小姐当然美,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了。” “真的吗?”她抿嘴浅笑。听多了这样的赞美,想来这样的赞美再多也听不腻,她需要的是自信。 她要让他吓一跳,一定要!她发誓。 来到厢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以平复胸中的紊乱。 就要见面了,计画也开始了…… “贵仪,你下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是,奴婢就在附近,不会走远。” 斌仪退下后,她伸手推门。 “谁?” 铭熙回过身,察觉一股淡淡的香气窜上鼻端,那与花娘们身上的气味不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味道。 接著,一抹天蓝色的纤细身影缓步走进房里。 “你怕是走错房了,我没让嬷嬷找姑娘来,” 他抬眸看清来人,一对水汪汪的杏眸晶灿有神,艳丽无瑕的女敕白脸庞脂粉未施,却细致绯红,为她更添娇媚。 这名女子令人惊艳,若说她是花楼的姑娘,他难以置信,可是,她人在花楼又如此清楚的告诉他这个事实。 他知道自己并不认识她,可是脑中又一阵迷惑,对她的样貌感到熟悉,好似两人曾经在哪儿见过。 他那一双精明的黑眸凝视著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注意到他脸上有笑纹,足见从前他是常笑的,只是…… 而他毫无疑惑地指出她走错房间,这句话告诉了她,他并不记得她,连一丝丝都记不得。 屠昕薇心一凛,不愿再往下多想。 “是吗?舞薇失礼了。”她旋身要走。 “慢著,”倏地,他忘情地抓住她: 她的眸子一闪,隐去了心中喜悦。“大爷,您……” 铭熙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对她的箝制。 他失控了!唇一抿,他僵硬地道歉。“抱歉,我失礼了。你可是楼里的姑娘?” “大爷真爱说笑,不然舞薇是哪里的人呢?”她轻笑,媚态横生。他对自己有兴趣了吗?她在心中暗想。 “你叫舞薇?我不曾见过你。” 他不自觉地蹙起剑眉。她的谈吐不像一般妓女般,净是逢迎的场面话,反倒是利用技巧,诱他说更多的话,引他掉入陷阱。 不,也或许是她习惯以此引诱每个男人,不单只是对他。思及此,他的心被一道奇异的力量拉扯著。 “舞薇前两日才挂牌接客。”屠昕薇面无表情地说。 没想到他完全不记得见过她,这个事实竟让她的心如饱受刀割般痛苦,急欲回房疗伤。 “原来如此。”他点头。 他已有半个月不曾来这里,难怪不曾见过她,而他会来云裳楼的目的也非寻欢,自然不曾听红英提过什么。 “那……舞薇可以下去了吗?舞薇走错房,相信召唤舞薇的大爷一定等很久了。” 这只是她的藉口,事实上,她要钓他的胃口,让自己在他心中有著与一股女子不同的感觉。 “慢著!今晚我买下你了。”他突然冲口而出。 “什么?”她瞠大了眼,强抑下心中的激动。 “我说我买下你了,今晚你要作陪的人是我。”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开房门要下人唤红英过来。 “你、你怎么这么霸道?” 屠昕薇一脸吃惊,她原本只计画现身片刻,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更不曾想过自己的长相能得到他的关注。 当初,她可是得不到他的半点眸光、半句细语、半晌温柔…… “不管你怎么说,今晚我要你作陪。” 话落,红英恰好走进来。 “舞薇,原来你在这儿,简大爷等你好久了,还不快去?”红英使了个眼色,并没忘了要依计画行事。 屠昕薇会意,欲夺门而出。“是,我马上……” “今晚我要她作陪。”铭熙截断了她的话,将她拉回,紧箍在怀里。 她身上的幽香冲入他的鼻端,引得他片刻恍神,掌心触碰到的温软小手白皙细致,登时撩得他心猿意马。 “不可以。要舞薇作陪得事先预定,简大爷早在半个月前就预定了,舞薇没跟你说吗?”姜是老的辣,应付霸道的客人,红英多的是方法。 “她明明说她两日前才挂牌接客。” 铭熙心思细腻,早看出她两人交会目光中的不寻常。他厉眸一眯,微侧头,下巴压上她的发,黑亮柔细的青丝让他忍不住将身子贴压著她,感受那股温暖,但也同时感觉到她的挣扎。 “舞薇说的没错,不过早在半年前,舞薇便公开亮相竞标,直到现在,还有数十位大爷等著她哩!你我虽是旧识,可也得照规矩来呀!”反应快的红英早有一套说词。 铭熙看看两人,默不作声,手劲渐小。他明明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可是要他明白指出哪儿有异,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是单纯的好奇吗?还是这根本只是他的藉口,他只想知道她突然出现的目的,绝非只是闯错房间这么简单。 “好了、好了,简大爷还在等著,我们得快点走。”红英不等他同意,直接拉过屠昕薇,要带她出去。“我等会儿再回来请罪,或你要哪个姑娘都行,就是不能要她。” “不必了。”他挥挥手,赶两人出房。 当门阖上后,他坐回椅子,不明白那微酸的心情是何因。 今日,他是失了心还是乱了神智?怎会强要一个花娘留下? 他不是心稳如山,且不喜勉强他人吗? 因自己受人勉强,所以他深知那种滋味,也在往后的日子里尽量不勉强他人,可是今日是怎么著?他差点儿强要一个姑娘。 他以为够了解自己,怎知他竟会做一件完全失了理智的决定,这不像他,也不是他。 对,那不是他。 他摇晃著头,想摇去恼人的思绪,但,那样的说词不足以说服自己,若那不是他,那么,他何必将舞薇的模样印在脑子里,怎么摇晃都甩不去呢? 末了,他不得不承认,舞薇非但有引诱人掉入陷阱的本事,还有让人心乱的一张芙颜。 她,竟是花娘…… 回到房里,屠昕薇惊魂未定。若不是红英帮她,她差点儿就月兑不了身。 “红英,你说他是不是认出我了?” “胡说,这怎么可能。” 照情况看来,铭熙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像是熟识她的样子,反倒像一头狂狮要撕剥猎物的饥渴目光,这种模样,她红英在男人身上见过太多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我留下?”屠昕薇紧张得身子有些瘫软,但不知怎地,也有一丝兴奋。 “放心,别紧张。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钓他胃口,让他想吃吃不到,想放弃又不甘心。”红英按照容祺交代的一步一步执行,这也是她为什么在紧要关头阻止铭熙的原因。 “这……”屠昕薇心中仍有些惧意。 “你不懂男人,愈得不到手的他愈要。你不是要让他难受吗?那就听我安排,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狠下心,懂吗?” 屠昕薇听了,毫不迟疑地点头。 她岂止要他难受,她还要让他后悔莫及。 她不会永远处於挨打的局面,总有方法能达成她所愿。 “红英,你觉得该怎么做才好?” “也许你可以避不见面几回,也许咱们想个办法让他出其不意……我保证哪!他一定会再来,而且很快。” 他会再来?是吗? 那她可不能再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骇著了,今晚这样的焦躁,绝不能再犯。 屠昕薇心中警告著自己,或许,过些时候,她真能让他措手不及,在他以为她非他不可之际…… 想到这里,她的唇畔勾起一抹笑,在燃著火焰的烛台边,映出的是一张冷艳的容颜。 “哈哈哈……今天又是大丰收。” “是呀!老大,咱们的库房会塞爆啦!” “这些都是立军师的功劳!” 是夜,闹烘烘的南经室大厅挤满了集集帮的兄弟们。他们刚抢了批官银回来,那是由京城运来准备送往漳县赈济灾民的银两,却在铭熙的安排下全进了集集帮的库房。 兄弟们不知有多感谢他,但其有一人十分不以为然。 “我说,要是没有咱们这些拚死拚活的兄弟,他那些一计谋不也是无用?”葛苹嗤之以鼻,就是不愿承认立滇的功劳。 “老弟,怎么说这种话,要不是立军师布局,咱们哪防得了那些官兵,还能全身而退?”葛隆出声道。 他这么一说,葛苹纵然还有话说,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去。 “大当家太客气了,二当家说的没错,兄弟们一同出生入死,是最大的功臣,大当家要打赏,可不能忘了他们。”铭熙谦虚地道,略带深意的眸子朝葛苹睨去。 “哈哈哈!说得好,瞧立老弟说得多中肯,你得多跟他学学。” 闻言,葛苹更加不悦。 “好,大爷今天高兴,今晚加菜,你们每个人这个月的零花也多十两。” “哇!太好了!万岁,老大万岁!立军师万岁!”南经室登时被欢声充盈。 见大夥这么齐心,葛隆不免洋洋得意。集集帮在他的领导下日益壮大,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高兴的? 兴致一来,他侧首问道:“立老弟,想要什么说出来,看你是要金银珠宝,美酒佳人,只要你开口,就算是抢,我也要替你抢来。” 铭熙摇头道:“不必了,我什么都不缺。” “立老弟何必这么客气,说吧,你要什么?” “大哥,你又何必强人所难,他都说他什么都不缺了。”葛苹蹙眉道。 “不行、不行,这是一定要的。立老弟,你尽避说。” “大当家要是真的想打赏小弟,那么就先欠著吧,待小弟想清楚时再向大当家开口。” 嗤!还说什么都不要?文人就是文人,耍心机。葛苹在心里啐骂,认为立滇会想个更大、更好的东西讨赏。 梆隆虽对他的说法不甚满意,但还是答应了,“好吧,就等你想清楚再告诉我。” “多谢大当家。”铭熙扬起轻佻的笑,那神情像是讽笑葛苹此时的处境。 这让葛苹愤怒,大哥怎会如此相信他? “好了,不说这么多了。问伙房煮好饭了没有,快饿死了。” “老大,不如这么著,咱们去打打牙祭,庆个功不是更好?”有人提议道。 “咦?”葛隆睁大眼。对呀,他怎么没想到? 他最近迷恋上春风阁的姑娘,巴不得窝在她那儿不出来哩! 今晚,就睡在她的香帐…… 活色生香的绮丽景象映满了他的脑子,“好,就出去打打牙祭!” 梆隆这么一喝,大夥又开始欢呼。 “立军师,你也来嘛!” “不了,你们去吧,我回房了。”他转身离开。 梆苹朝著他的背影啐道:“哼,假道学。” 铭熙抬眸,看见黑色匾额上刻著“云裳楼”三个字,他再眨眼,眼前还是这三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儿来。 拒绝了和帮中的兄弟们外出玩乐,他的心却十分空洞,他误以为那是他使计让官银被抢而愧疚,但他很快的确定并不是这样。 那些银子确实是要发放给灾民的,但灾民们只须再忍上一天,另一批官银便会由铭淇负责运来。既然后顾无忧,所以他那似被挖空了的心,便不是因此事而起。 那,是为了什么呢? 他恍若失神地走著,走出了集集帮,来到街上,走著走著,竟来到了这里,云裳楼。 他回过神,明白了答案是什么,不禁苦笑以对。 正想离开,红英已经瞧见他,脸上有些惊讶,“是你?” “嗯。”像做错事的孩子被逮著了般,他的颊边有些绯红。 “进来吧。”红英招呼著,“又不是头一回来了,做什么怕人知道?” 铭熙不语。 “咦,你那票兄弟呢?”红英问道,心里已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不免暗暗佩服容祺贝勒的种机妙算。 “今天只有我单独来。” “喔。” 铭熙睨了她一眼,直接道:“你的表情很怪。” “有吗?”红英明知故问道:“你是来找舞薇的?她今晚还是有客人。要不要我替你先约个时间?” “不用了,我不是来找她,我只是来喝酒。” 他平静的神态下隐藏著的是一颗不平静的心,没有人知道它即将跃出胸口。 来到这里非但不能填补他空洞的心,反而更为失序,他不免怀疑自己是否病了。 “少装了!我不是今天才认识男人。”红英站了起来,“不然这么著吧,我去替你看看她有没有一时半刻可以见你。” 说罢,她在铭熙还来不及反应前便匆匆离开。 他真的表现得如此明显? 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对一个妓女发生兴趣,这太不像他了,他素来公事公办,避谈私人感情, 然而,他们只见过一次面,他竟对她起了一丝不寻常的情愫。 她对他居然有这样大的影响力。 他不得不承认,昨晚,他曾梦见她,她在他的梦里跳舞。 曼妙轻盈的舞姿,唇畔带著粲然的笑,她不住地扭转著她的腰,一圈又一圈,似妖媚、似无邪地撩拨著他的心弦,将他的思绪团团围绕著,下到纠缠盘结绝下休止。 包令他惊讶的是,他从不曾看过她的笑容,却在梦里看得真实。那是梦还是真,他已分不清了。 他竟对一个妓女犯痴,他的心真那么不坚决吗?否则怎会这么快就又喜欢上另一个女人? 按杂的心思折腾纠缠著他,背脊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 红英飞快地来到屠昕薇的厢房。“他来了,他来了!” “他?”屠昕薇诧异地睁大眼,“是……他吗?” “嗯,快准备一下,咱们要演一场戏。” “演戏?” “对,就照我们说的那样,今天就演一场戏让他瞧瞧,包准他马上将你赎身。” 今天就要演?红英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再来,她还没有准备好。 “快啊!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红英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推到镜台前。“好好准备一下,我去找阿远那个小子来。” “红英……” “听我的没错。” 红英回眸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 这会儿,屠昕薇也不再迟疑。 第五章 “哎呀!你做什么呢?妓女不就是给人模的吗?”阿远按照指示说道。 “大爷,舞薇今晚确实不太舒服。”她作势推开他。 “不太舒服?那咱们回床上去躺著休息。”阿远语带深意、暧昧至极的言词听入旁人的耳里,很刺耳。 “别这样嘛!”屠昕薇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青蓝色的身影,身子微颤了下,脚步一个颠踬,正巧跌落阿远的怀里。 当铭熙来到厢房,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没来由的酸涩涌上喉头,影响了他的判断。 “嘿嘿,我扶你去上床……不,是床上。” 屠昕薇没有拒绝。 铭熙见状,冲动地上前。“放开她!” 被他这么一吼,两人刻意表现出惊讶之色。 “大爷……”屠昕薇脸色骤变。铭熙气势迫人,不知是否被他看穿了。 “她今晚是我的。”阿远立即将屠昕薇搂紧。 见她的娇躯柔若无骨,一双杏眸被惊惧填满,他不知道那是她佯装出来的,反而误以为她是因为落入婬徒手中而害怕。 “她不想跟你。”铭熙沉著脸道。 “妓女有什么权利选择?出钱的是大爷,今夜我买下她了。兄弟,你要她也得等我玩过后再……哎呀!你、你怎么打人哪!”阿远惨叫一声。 演得正顺,突然被打,把他吓了一跳。 他们之前排练老半天,居然没有料到铭熙会打人! 躲在旁边等著“适时”出场的红英,这下不得不出面。 “哎呀,你怎么打我的客人!要死了,你要断了我的生路是吗?” “他付给你多少钱?我用双倍的价钱买下她。”铭熙厉声道,见那男人一副色迷迷的想染指舞薇的模样,教他再也忍耐不住。 没有人比屠昕薇更吃惊了。 他愿意花双倍的价钱买下一个妓女? 他是真的痴心还是风流?为什么她尚称清醒的脑子无法判断了? 他不是喜爱那个提督之女,非卿不娶,甚至与家中闹翻?若非亲眼所见,她会以为那只是讹传。 她不解的眸光痴愣的看著铭熙。 “双倍?”红英再次地露出诧异的神情。她是想重新装潢一下云裳楼,再买几个姑娘,她不知道要他付这些钱合不合理耶? 呵,当然合理啊!一旦事成之后,她还可以收到容祺贝勒的谢礼,两头赚,岂不妙哉? 这样一想,她毫不犹豫的开口道:“这位远爷拿出五千两。” “那就一万两,我买下她了。” 铭熙想,他八成是失去理智了,一万两毫不迟疑地就这么洒出去,但他一丝后悔都没有,迳自拉了人就走。 “记得,只有今晚啊!”红英不知是提醒铭熙还是屠昕薇,朝著他们的背影说道。 待他们离去,阿远捂著被打的那只眼睛说:“哇!红姑娘,你可赚到了。” 红英拿出五两给他,“喏,拿去看大夫。” “哈,谢谢、谢谢!下回有这种事别忘了再找我。” 一拳五两,够本了,不过红姑娘不用成本就赚了一万两,更真是划算哪!阿远好生羡慕。 “你、你放开我!” 屠昕薇被他抓疼了,从出厢房到现在,他一直不肯放手。她的手被他紧箝在掌心里,他的温热藉著手掌传达给她,让她紧张得手心微沁出汗。 “放开你吗?我很难做得到。”铭熙对自己说著,低喃的话语没让她听见。他不是没上过妓院,但对於她,他却有种奇异的情感在心间荡漾。 “放开我……你弄痛我了。”她委屈地道。 他心中一个不忍,松开了她。 她急忙往后退了数步。 见状,铭熙不禁有怒,“你就这么急於逃离我?难道你想服侍那个男人?” 莫名的醋意填满他的胸臆,痛得他想杀人。 是了,定是胃疼让他有股杀人的冲动,坏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 “你胡说……”屠昕薇斥道,但随即想到自己今日这番所为,不正是为了逼出他的心意吗?於是她敛下杏眸,很快地换上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大爷误会了,舞薇心中只有您哪,只不过,人在风尘,身不由己……” 她的苦楚感染了他,一颗刚毅的心悄悄地软化了。 “我道歉。” “咦?” “抱歉,我一时气胡涂了,才会口不择言。” “大爷气什么呢?”屠昕薇佯装不解。“做这行是这样的,谁给的银两多我就跟谁。今晚还要谢谢大爷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他有……很不好的癖好……” “不好的癖好?”他曾经听热中此好的朋友提过,真有这回事? 一股凉意从他的背脊蔓延开来,若果真如此,他岂能眼睁睁地看著她…… “他,他喜欢……”屠昕薇嗫嚅著。 “喜欢怎地?” 苞男人提这种私密事,太羞人了。她的脸颊红得不得了。 “大爷,您就别问了,舞薇很难说得明白……”她娇羞地垂下头,不敢看他。 “他欺负你吗?”怒意袭来,铭熙只想为她出头,完全忘了自己的身分。 “没、没有。” 她何曾受过他这般的关怀?回想从前,她的心猛地一揪,眼眶也红了。 “有,明明就有。你说,他是不是虐待你?” 她低头不语。 “我去找他算帐!” “等等!”她赶忙抓住他,“别去。做这行是这样的,就是有天大的不情愿也得忍耐了。大爷,您肯替舞薇想,舞薇就很高兴了,您犯不著为了舞薇得罪人啊。” 若这温柔能给予真实的她,不知有多好,情难自禁地,她的心只想汲取这片刻的温柔。 “舞薇……”他揽紧她,这才察觉她的肩单薄得可怜。这么纤瘦的身子竟要承受这等折磨,让他不禁为她心疼。 “我为你赎身可好?”话就这么冲口而出。 屠昕薇怔愣一会儿才重复道:“赎身?” “我带你离开这里。” “去哪儿?” 直到她问出这个问题,铭熙才不得不承认,他压根还没想到这么多。 他要将她安置於何处?等他离开集集帮,她又该何去何从? 他是决计不能带她回京城的,他没忘了那儿有他的妻室,她定是容不下她…… 这一连串的问题伴随著为她赎身而来,而那突生的激动亦让他无法解释。 “我……” “大爷,您没法儿安排我的。您的家人容得下我这个青楼女子吗?还有您的妻子……您就别因我为难了。”见他停顿了好半晌,聪明的她怎会看不出来,况且,这也不是她的目的。 “舞薇,对不起……但,你怎么知道我有妻子了?” “我……我猜的。”她一僵,改口道:“大爷乃人中之龙,哪个姑娘不想嫁您,换作是舞薇也想呀,只是舞薇身分卑下,不敢妄想。” 她的体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鲜少有青楼女子如此。倘若他不是心有所属,他或许会纳她为妾。 但,现在说什么已经太迟了。 “你人长得美,心地又善良,相信你将来会觅得良缘的。”他得承认方才那个念头冒得太快,未加思索,尚欠许多考量,想到这里,纵然不甘,他也只有放弃。 “舞薇不敢痴心妄想,入了青楼,谁会眷顾我呢?只希望每回接待的大爷都能如大爷您一样恪守礼教,舞薇就心满意足了。” “我恪守礼教?哈哈,你真是太会说笑了。” 若是恪守礼教,该是连青楼也不踏进半步的。 可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语气里总有著浓浓的哀怨? “舞薇爱说笑吗?大爷若喜欢听,可以常来咱们云裳楼,舞薇就专说笑话给大爷您听。” 听著她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他忍不住地多瞧她一眼。这个舞薇……他也说不上来,对她的感觉就是很不一样。 说他太久没有碰女人了,又不像。 他不否认第一眼见到她时,对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眼见她被其他男人欺负,他更起了强烈的占有,现在,和她站在这儿,什么也没做,他却感到快乐。 他对自己这异常的种种感觉极为茫然。 终归一句,认识她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何?”她带笑问道。 “好,我答应你,只要进云裳楼,定会找你。”他承诺著,脑子里却浑浑噩噩的,不知自己答应了什么。 他沉浸在迷惘中,以至於未发现她那对慧黠的眸子闪过一道隐含深意的光芒。 数日后。 “立军师上哪儿去了?怎么没人去教他过来?”葛隆坐在主位上大吼,等得有些不耐烦。 他好不容易从云裳楼找到一个美如天仙的姑娘,又会跳舞又会唱歌,他想召齐大夥一同欣赏,兄弟们高兴,他也有面子,哪知立滇不知上哪儿去了,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大当家,守门的阿土说他出去了,没交代上哪儿。” “这么晚了上哪儿去,该不会是出走了吧?”葛苹在旁边说著风流话。 他见到那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娇媚的躺在大哥怀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无辜又无邪的看著他,好似将他当成大英雄般,等待他的救赎,心中那股英雄之气冒起,激得他想将那个姑娘从大哥手中抢走。 “老二!” “我说的是事实。”葛苹不著痕迹地再看她一眼。她眼中流露的惶惶然令他不舍,让他只想好好保护。 “好了,好了,不等他了。”葛隆等不到人已经够不耐烦,加上弟弟和他请来的军师明显不和,更让他气闷。 “大当家您别生气,舞薇跳一段胡旋舞给您看如何?”她开口道。 “胡旋舞?”葛隆一听大喜,气消了泰半。 “胡旋舞是西域那儿传过来的,因为舞姿曼妙妖娆,嬷嬷命师傅教会我们,舞薇也很喜欢呢。” 梆隆醉翁之意不在酒,连连催促,“好好好,你就舞一段吧!” 在众人的引颈企盼下,一袭蓝色纱衣的屠昕薇步下台阶,优雅地起舞。她的裙摆有著七种色彩,层层叠叠,随著她的舞蹈,有如进射出七道虹光,只一个旋转,众人便瞧得痴了。 她轻扭著柳腰,皓腕自心口缓缓往上伸,来到颊畔。柔美的鹅蛋小脸上镶坠著星子般的晶眸,偶尔不经意地往葛苹看去,似有意却无意地挑勾,绝艳的笑挂在她的唇畔,但又乞怜般的痴望著他,诉说著苦衷。 梆苹愕然了。 她是向他求助吗?她要他救赎她吗? 他突兀地自座位上站起,呆呆地向她走去。 “够了,别跳了!”他忽然大吼一声。 美人儿如受惊小兔般,想望他却不敢的目光,在在令他心疼。 “老二,怎么了?”葛隆问道。 “大哥,她,我要了。”葛苹将屠昕薇拉在怀中,紧紧搂住。 他此举一出,惊煞众人。 “你说什么?”葛隆不敢相信。她明明是他先看中的。 “我说,我要她。”葛苹知道自己的举动惹来非议,但他已顾不得这许多,他要她,不愿她在众人面前跳舞的情绪是那么的激烈。 “你凭什么要她?她是我买回来的。”葛隆一使劲,屠昕薇又回到他怀中。 “大哥,我喜欢她,我要她……” “立军师回来了!”倏地,门外传来通报,打断了两兄弟的争辩。 “立军师,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铭熙因为在云裳楼找不到舞薇,本想直接回房休息,听说葛隆找他,不得不过来探看,哪知会见到这一幕。 “舞……”他不解的望向她。她怎会出现在这儿? “立军师,舞薇是我买下的,你说,老二有没有道理同我抢?”葛隆没瞧见立滇的异状,要他评评理。 “你付了多少钱,顶多我给你就是。”葛苹说道。 “你……” “你们都不要吵了。”铭熙开口制止两人。 她不愿意跟他走,却愿意跟著葛隆……这个想法让他心痛。 她不愿跟著他,却在无意间造成两兄弟反目,果真是红颜祸水。 “你们何不问舞……她的意思?” “对呀!舞薇,你说。” “我……”屠昕薇先是以畏惧的眼神看看葛隆,再用哀伤的目光看向葛苹,最后视线落在铭熙身上。 一箭三雕的计谋实在危险,不过既入宝山,她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我……我只能听大当家的话。” 她怯懦的话一出,刺痛了葛苹的心,他当下认定,舞薇是要他的,只是碍於情势,而他,因为是弟弟,只能让步! “好,很好,我记住了!”说罢,葛苹气愤地离去。 “哈哈哈,美人儿,你真是忠心,没枉费大爷我这么疼你。”葛隆在她白女敕的脸颊亲了一下又一下。 “哎呀,大爷别这样,还有人在呢。”屠昕薇娇羞地垂首低喃,逗得葛隆心痒难耐。 “我就是忍不住哩!走,咱们回房去。”葛隆心花怒放,拥著美人儿往房里走。 屠昕薇倚在葛隆怀里,经过铭熙身旁时还呵呵轻笑著。 “舞……”铭熙想开口叫她,但,叫住她做什么呢? 她的一言一行,教他看了刺目又刺心哪! “大当家,二当家真是您的亲兄弟吗?” “怎么,不像吗?”葛隆失笑,揽著屠昕薇的肩头往胸膛压,鼻端嗅进她的处子馨香,他心念一动,差点儿把持不住。 “嗯,大当家生得魁梧,二当家他……没大当家粗犷。”屠昕薇似真似假地说道,不动声色的将他悄悄推开了些。 “哈哈哈……你这张嘴儿就懂得怎么哄我开心。”说著,葛隆凑近她的唇。 屠昕薇轻闪,躲过了他的亲吻。“哎呀,别这样,外头的烛火都还没吹熄呢。” “原来是怕羞啊,好,我这就去灭了它。” 待葛隆一离开床榻,屠昕薇便急著将系在床边的布帘放下。 “呵呵,你真那么怕羞?你这帕子什么味道,真香……”葛隆踅回,拉开布帘便抓著她猛亲。 她左闪右躲,娇嗔道:“哎呀,大当家别这样!” 在葛隆即将失去耐性之际,迷香终於在他体内发挥作用,他先是感到头昏目眩,四肢无力,接著,头颅重重的坠下,咚的一声,解除了屠昕薇心中的紧张。 “呼!好险。”屠昕薇捂著胸口,一颗惶惶然的心这才放松。拉开布帘,她赶紧整理好身上的衣裳。 红英没说葛隆是这样的男人,倘若她知道,她绝不会这么做的。 不会吗?她心一凛。 不,只要能换得铭熙的后悔,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去做。只是,她个人的荣辱和朝廷大事相比是如此微不足道,她现在所做的,不知道是帮自己出了口气,还是帮他。 当她瞧见月光下映照在窗上的一道人影时,心不禁狂跳。难不成外头还有人保护著葛隆? 心念一转,她踅回床铺,拉上布帘,不久,她发出婬浪的叫声,假装自己正享受著欢愉。“嗯……啊……大当家……” 耳畔传来自己的娇吟,屠昕薇不免面红耳赤,她一辈子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可是为了计画,她非这么做不可。 “啊!大当家别呀……” 窗外,一声声娇吟刺著铭熙的耳朵。 她怎能如此?怎能如此无视於他的尊严?她是他的呀! 她是他的? 这个念头如轰然作响的迅雷,猛地劈进他的脑子里,震得他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不过才见面数次,强烈占有她的念头便这么地深植在心头。 不,他不该,也不能,不该的是对她的想望;不能的是对丝缇的感情溃堤,因为他,丝缇成了别人的妾,都是他造成的呵! 看向昏暗的屋内,一道道申吟不住地提醒他,舞薇不是他该碰的女人,他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坏了整个计画,不能! 可是—— “开门,快开门!”尽避脑子明白地告诉他不能破坏他们,他还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 “啊……大当家……” 在她的娇吟中,铭熙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踹开房门,闯入葛隆的房里。 “啊!是谁?”屠昕薇一惊,赶紧下床。 “跟我走!”他低吼一声,大有豁出去的态势。 “不行哪,大当家他……”是他?屠昕薇惊愕,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她看向床铺,怕他发现葛隆昏迷的真相。 她的举动让他以为她是怕葛隆的报复。 “别管他了,穿上衣服跟我走。”心烦意乱的铭熙没有察觉到葛隆一点声音也没有,这会儿,他眼里只有她一人。 “铭……大爷,不行啊!”差点露出马脚,她心中惶然。 今晚,她所受到的惊吓够多了。 她设想过千百种和葛隆之间所有的可能,就是没想过铭熙会闯进房里,他这么做,是不是代表著他心里有她?是不是他已对她改变了想法,不再心心念念著他的那个爱人…… “快跟我走!”铭熙见她恍惚,蓦然心惊。她是不是不想走?难道她要葛隆,情愿跟著他? “大爷,舞薇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他蹙眉,这才注意到葛隆一直没有出声,他不动声色地探问道:“你宁愿跟著葛隆?” “是……” “你拒绝我就是为了跟他?” “是……” “我不信,他比我好吗?” “至少,大当家不会对我撒谎。” “我也不会!”他咬著牙说。 “也许吧。”她幽幽地想,他不顾妻子的感受,心心念念著另一个女人,而今,他又不顾另一个女人的感受,说要带她走,这难道不是一种欺瞒? 她很想问他,他究竟想怎么样?难道永远只想追求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属於他的,他永远不要? 她痴愣著,思绪飘得好远好远。 在她发愣的同时,铭熙飞快地闪过她身边,拉开床帘,待她回过神来,已来不及了。 丙然,葛隆是昏睡著的。 “为什么骗我?”不知是心安,还是什么样的情绪,铭熙不再烦躁,声调柔和了些许。 屠昕薇不语。 “说话呀,为什么要骗我?” “我有必要骗你吗?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有什么必要费心思骗你?我只不过是制造一个假象罢了。”屠昕薇知道他非得到一个答案才肯罢休,只有这样说。 “什么假象?” “幸福的假象。”她缓缓地道,随即走了出去,头也不回,一点也不害怕他揭穿她。 幸福的假象…… 闻言,铭熙的双脚像被钉住般,动弹不得。 难道她不觉得幸福吗?所以连幸福也要伪装? 朦胧的月夜,他的心竟比夜色还沉。 第六章 梆苹并不像葛隆,他城府深沉,加上他不好,因此思绪较葛隆清明,性格也不像葛隆一般好掌握。 但,当他喜欢上一个女人之后,他便只想好好的宠溺她,其他什么也不顾。 而那个女人,正是从云裳楼来的舞薇。 他知道她是大哥买回来的女人,也知道他们已经同床共枕,可他就是忍不住僭越。 想要舞薇的念头一日强过一日。 这天,葛苹见舞薇独自在花园中,一对幽眸深凝,状似哀愁,当下心中一阵不舍,快步朝她走去。 “舞薇。” “二当家?”屠昕薇受到不小的惊吓,喊了声之后想逃,偏教葛苹拦住。 “等等,先别走。” 她不安地问道:“二当家有事找舞薇?” “你在哭?”葛苹一双手直觉地往她的脸庞伸去。 “没、没有。”她身子一退,害怕他的靠近。 四下无人,谁知道他会对她做什么?她实在后悔自己独自离开房间的举动。 “别怕,我是真的关心你。” “二当家……”她的瞳眸里有著无辜。 “叫我葛苹。” “不行的,我是大当家的女人,再怎么样也不能逾矩。” “是吗?”他咬牙道。就是因为如此,才让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女人。大哥明明知道他不好,但一旦爱上了便是认真到底,他生平第一次表现出对一个女人的在意,大哥却佯装不知,教他有怨无处发泄。 “你是因为这样而哭?” “不,二当家,舞薇没哭。” “别骗我了,我下是傻瓜。告诉我,大哥让你受委屈了是不?”倘若大哥得到她还不知珍惜,那么他就……取而代之! “二当家,没的事。舞薇就算受了什么委屈,也是舞薇自找的。” “果然是他!”葛苹气愤不已,“我去找他算帐。” 屠昕薇一听,赶忙阻止他。“二当家,请别这样!知道您有这份心,舞薇很高兴,但对您的这份情,舞薇只怕无力回报了。” 闻言,葛苹如获至宝般大喜,“你是说,你对我也是有情的?” 屠昕薇没有接话,但敛下的眸子已足以让葛苹误会。 他忘情地将她揽进怀里并承诺道:“你放心,等我做了大当家,一定让你成为我的人。” 她惊呼一声,“二当家,您……” “你放心,这一天不远了,等我当上大当家,便要你做我的夫人。”鼻端嗅进的馨香及怀中的温软身躯在在教他心动,心中的这个念头更甚。他想要她,只要取代大哥在帮中的地位,他便能拥有她,他的舞薇…… “二当家,别这样,要是教人撞见,舞薇必死无疑,到时,只怕二当家就要忘了舞薇……”她欲拒还迎。 梆苹听到她这么说,只好放开她。 此刻时机还未成熟,他不能轻举妄动。 “舞薇,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定不负你。”葛苹誓言道。 “嗯。”她点头。 两人又耳鬓厮磨一番,葛苹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她还来不及喘口气,一道冷然的声音忽然传来,吓得她直往后退。 “原来你就是这样玩弄男人?”是铭熙,他依然如迎风而立般,风姿飒飒,俊魅非凡。 他的眸子紧锁著她,了然的态度教她震慑。 他都听到了? “是……又怎么样?”屠昕薇身子僵直,慌张地应道,但很快地,她稳住了自己的心。 她不甘於输在他的气势之下,尽避这是她的伎俩,那又如何?他管不著吧! “我果然没猜错。你来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他走向她,忘情地探出手想拂去停留在她脸上那属於葛苹的味道。 屠昕薇一震,对他的睿智和举动感到讶异。 他不是无知的莽夫。回想起容祺贝勒曾对她说过的,她立即镇定地回话。 “我能有什么目的呢?舞薇只不过是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舞妓,不像立军师足智多谋。若说大当家信任你,不如说这是你刻意安排的结果。” 铭熙看出她湛亮的眸子里盈满聪慧与洞悉著某件事的神情,灵秀的面庞上更有丝倔强与不眼气。她在探索著什么?她又知道了什么? 他表面上凝视著她: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你不像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最后,他下了个结论。 听到他这么说,屠昕薇掩嘴轻笑。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娇俏可人,宛如真碰上什么好笑的事,然而,他清楚明白,此事并不好笑。 他蹙起眉,一手忍不住托高她的下颚,迫她迎视他。“笑什么?” “如果我说,我是来毁掉集集帮的呢?” “你……” “不要瞧不起我,女人的力量不输男人。”她艳丽的小脸上又浮现出倔强的神情。 他一点也不怀疑这点,她已经开始毁掉一个男人了,不是吗?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占据了他的心。他甩开了手,道:“我没有瞧不起你,只是我得提醒你,小心玩火自焚。” “是吗?”她的唇畔勾起完美而神秘的笑。他怎会知道,在来这儿之前,她已经开始玩火了。 山里树木参天,纳入眼底的尽是碧绿,如此雅致的地方竟藏著一群土匪,掠夺百姓财物的强盗如此享受,真可谓天不开眼。 一阵强劲的风袭来,扫落枝头的枯叶。 男子疾驰著胯下的马,追逐的目标是前方的花鹿。 “大当家,在那里!”他身前的蓝衣女子纤纤玉手一指。 他夹紧马月复,飞快地朝花鹿的方向前进。 “啊!大当家太快了……舞薇不行了呀!” “太『快』了?哈哈,你这媚娘子是暗示我什么啊?”葛隆被她的娇嗔声夺去了些许注意力。 “讨厌——” 此时,咻的一声,花鹿在他俩的眼前突遭射杀。 “是什么人?”哪个家伙好大的胆子,难道不知道他打算在美人面前好好表现吗?这般抢了他的风采! 梆隆愤怒的驱马来到花鹿丧身处。 “我的花鹿!大当家,舞薇不要它死啊!从来都不要……”屠昕薇一双盈满泪水的瞳眸转向葛隆,神情满是无助。 梆隆唉扬的怒火因她的泪水而熄了大半,庆幸自己没杀了花鹿,惹来美人的怨怼。他扬声道:“谁?是谁杀了它?” “大哥,是我。”葛苹从马背上跃下。 原以为猎到花鹿,心上人便会心喜,谁知她却哭得像泪人儿般,梨花带雨的娇态令人心怜。 “舞薇,你……”葛苹一时情急,不由得直呼她的名字。 这听在葛隆耳里,不由得心生不悦,面色亦沉了下来。 “是你把花鹿杀了?”葛隆质问道。 “难道这头鹿是大哥的猎物?”葛苹明知故问,目光却瞥向美人。 她已经停止哭泣,但仍泪眼婆娑。 “哼,不是!美人儿,别哭了,它不过是头畜生,不值得你为它落泪。”葛隆反身抚慰道。 梆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表错情了,原本灿亮的虎眸变得黯然。 “大当家,咱们厚葬它吧。” 她这么一说,葛隆忍不住“啊”了一声。死了就死了,当然是带回去让兄弟们饱餐一顿呀! 可眼下美人儿这般伤心,即使不甘,他只有忍痛割爱。 唉,他的鹿肉啊! 算了,改明儿个再偷偷来猎杀,一饱口月复之欲,现在还是讨美人儿开心要紧。 梆隆这么想著,遂同意道:“好吧。来人啊,过来把鹿抬到那儿去埋了。” “大爷,谢谢您。”她终於笑了,深幽的眸子闪过一抹哀伤,教人心折。 当她瞧见铭熙一言不发的站在远处时,苍白的脸掠过一丝深意,但还未让人抓住,便化为风情万种,更增一抹妩媚。 “甭谢了,只要你开心就好。”接著,葛隆如宣告众人拥有权般,撩起她的发丝,并狠狠地吻著她。 “啊……”她不由得发出申吟,眼角余光瞥见葛苹的拳紧紧握起。 半晌,葛隆才放开她,她已娇喘连连。 “大当家,有旁人在呢……” “怕什么,是兄弟就该学会视而不见,再说,从前咱们都是一同分享女人。”此言一出,葛隆突觉后悔,忙道:“不过,你例外。” 屠昕薇做作地拍拍襟口娇嗔,“大当家真坏,吓坏舞薇了。” “哈哈哈……走!” 梆隆直接带著屠昕薇踅回集集帮的方向,任谁都知道他要干什么去。 马儿疾驰,卷起一阵风,似有意若无意地将她的巾帕吹走,最后落入葛苹的掌心里。 他禁不住地嗅著帕子,柔美的馨香让他的心翻腾难定。 夜幕低垂,银亮的月不减光华,依旧照耀著大地。 铭熙不知道自己在此处站了多久,只知道那声声的轻吟割痛了他的心,随著夜渐深沉,愤怒取代了所有感觉。 她怎能如此不自爱?当日她还在他怀里低泣著自己身不由己,今日却忘了过去,变成婬浪的妓妇。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 美丽但有著可怜的身世,还是狐媚的娇颜下藏著女祸? 素来不为女子心烦的他,这会儿只知自己在意、嫉妒、愤怒,再不弄个清楚,他会疯掉。 若非闯进去会坏了几个月来的计画,他一定会这么做。现在,他只能等在这里。 懊死的,他只能这么做! 当他心中正咒骂著,一道姣美的身影从葛隆的房里踱了出来,红艳的嘴唇像是被狠狠地蹂躏过。 懊死!他跃下枝头,来到她面前。 “呀——你做什么?吓到我了。” “跟我走。”铭熙不由分说地拽著她就走。 “你放开我。”屠昕薇没料到他会在这里,更没见过他这般霸道的模样,不禁有些讶异。 “你怕了?”他停下脚步。她刻意压低声音,似乎是担心屋内的人发现,她也会怕?那么,比起他的怒气,她更该小心。 挣开他的箝制,她退离他数步远,慌张的神情一敛。“我没什么好怕的,倒是你,要是让大当家知道你对我纠缠不清,你说,他会怎么处置你?” “那就让他看清楚你我的真面目。” 要闹翻就来吧!他可不是会被威胁的人。 可是,有必要吗?为了一个女人,他的努力可能白费…… 他实在无法解释自己怎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你……”屠昕薇咬牙,知道自己威胁不了他,只好怒瞪著他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管你本来要做什么,我命令你现在就罢手。” “命令?”她挑眉,“你凭什么命令我?” “凭我……凭我是奉皇上的命而来,我有权利要求任何一个阻挡我剿灭计画的人离开。”他还是泄漏了本来的目的了!铭熙心中一叹。 “奉皇上的命?那是你,不是我,我没有必要听你的,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咱们各凭本事。” “你……可恶!”他咒骂一声,上前扛起她就走。 “啊——你这个野蛮人怎么可以这么做?我命令你放我下来。”屠昕薇气归气,仍没忘了要降低声音。 铭熙恍若末闻,一路扛著她回到自己的厢房,幸好沿路没其他人瞧见,否则一场风暴是免不了的。 他将她往床上一扔,两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这个可恶的野蛮人!我不跟你这种人说话。”屠昕薇起身要走,不意一阵天旋地转的昏眩感传来,教她狼狈地跌回床上,眼角余光瞥见他睑上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可恶!她心里骂著。 “怎么,不再喊我『大爷』了?你不是挺会假装的?”他直视著她,似乎很满意她狼狈的模样。 “哼!”她说过了,不跟野蛮人讲话。 “这么凶悍,这可不像你,告诉我,在葛隆面前,你一样这么凶悍吗?还是,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铭熙抬起她的下巴,逼她面向他。 “不要你管。”她摇头,甩开他的触碰。 “果然,这才是你原来的面目。不知道葛隆见了你这个样子可还会疼宠你?” “大当家疼我、宠我,你是嫉妒了?还是,你……也想要我?” 屠昕薇主动靠近他,身上的馨香与温软令他一阵头昏,差点儿迷眩。 “你……胡说!”红潮街上耳际,他连忙否认。 屠昕薇眼尖,知道抓到了他的罩门,便连番攻击。她欺近他,刻意捻虎须。“我哪有胡说,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想要又不敢说。二当家如此,你也如此,或许,你们都该跟大当家看齐。” 铭熙没有回话。 他想要她,却不敢说,这可是事实? 是的,心底的某一处角落明白地告诉他,她说的都是事实,她的媚、她的娇,早已深刻的烙在心中,或许,当初在她低诉自己的不得已时,他便已深深陷落,注定逃不开了。 所以,在她进入集集帮,成为葛隆的女人之后,他才会如此心痛,行为偏离,一双眸子只能紧紧地盯著她转,若非葛隆和葛苹两兄弟也是如此,他异於平常的举止早已引来他们的注意了。 思及此,铭熙如斗败的公鸡,教他承认对她的感情吗?望向她晶灿的星眸以及红艳的双唇,他痴愣著,无话可说。 “既然没事,我走了。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你要执行皇上的命令尽避去,我不会拦你,但咱们各凭本事。” “为什么?”他忽然问。 她背脊一僵。 “为什么要不顾名节作这么大的牺牲?葛隆苞你的仇这么深吗?” 他跟我没仇,跟我有仇的是你。她将这句话吞回肚里,旋过身来,扬起狐媚的笑,“什么名节?青楼女子有名节吗?” “但你曾经告诉我,你身陷青楼是不得已的,那表示你是洁身自爱……” “哼!难道你看不出来,那只是我博取同情的一种手段而已,你当真以为我是因为家境贫困而进入青楼?” 闻言,铭熙一震,往后退了数步。“你骗我?” “当然。”她扬起下巴,为伤了他而得意,但,失落感旋即压过了一切感受,她的心竟隐约觉得疼痛。 “不,我不相信。你看来这么洁身自爱,清灵不凡,怎会……” “哈,那只能说我的演技更精湛了。或许,在计谋的运用上我不如你,但论演技,你就比不上我了。或许你想跟我学学?”她轻掩唇畔娇笑著。 那是嘲笑,他不会听不出来,但强烈的自尊下容许他低头,他是要她好才会如此,可是她竟不领情,如此伤他的心。 “你真的只是想毁掉集集帮?”如果不是,他不知道她会毁掉什么。她的娇媚已乱了他向来不受情爱影响的心。 她没有回答,转身想走。 “舞薇。”铭熙低唤著。 “不要叫我,你没有那个资格。” 当他表示将她送给别人也无所谓的时候,他已没有这个资格管些什么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便决定了不再受他影响,决定了有一天要换他追著她,让他活在后悔里。 “舞薇,别再这么做了。葛隆不是你惹得起的,你还有机会趁早月兑身。”不忍见她牺牲,他深邃黝黑的眸子里写著真诚。 “你不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吧?”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舞薇,你明明知道不是。” “喔,不是吗?抱歉我误会了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罢手的。” 我要你后悔!她如此誓言,但心中泛疼,可是,比起被抛弃的滋味,那股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她不顾千里之遥的来到这里,不但迷惑了葛隆、葛苹两兄弟,连自己的夫婿也为她如痴如狂,但她要他尝的是得不到一个女人心的滋味。或许有一天,她会将他给予她的痛苦、难堪一一讨回。 虽说两人是夫妻,可是他永远得不到她的心,正如她得不到他的一样。 等他爱上她,不能没有她的时候,她再狠狠地抛弃他,这就是她的计画。 铭熙抿著唇,不发一语的迳自离去。 望著铭熙落寞离去的背影,她陷入深深的迷惘中。 懊潇潇洒洒、故作无谓的离开这里的人是她,不是他。 他从来一直是个天之骄子。 听说他甚得皇上器重,一进宫便被赋予重任,如此高高在上的人,怎可能会有哀伤的神情和沉重的步履,仿佛天地已弃他而去,他所得到的,不过是受重创后的悲凉。 不,她不该同情他! 在他说要把她送给容祺贝勒的时候,可不曾同情过她,连丝毫余地都不曾留下,她还为他的处境伤心什么?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她告诉自己,这天大的难堪不是她该受的,她的悲哀已经结束,从进入集集帮开始,她就为自己的人生重新选择了一条路,那是崭新的、蜕变的、坚强的路。 她沉浸在思绪里,浑然不知自己望著那怆然的背影没入黑夜中,许久、许久。 第七章 屠昕薇推开金库的门,黄澄澄的亮光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他们竟然抢了这么多财物……”她喃喃地道,入眼的金银财宝数量之庞大,令人咋舌。 正因为集集帮的行径一次比一次嚣张,恶行才会传回京城,让皇上派人前来剿灭。 不过,这些帮众多是杀人不眨眼的逃囚,根本无畏死,马匹更是受过训练的良骑,要剿灭他们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否则,铭熙潜进来这么久,应该有所收获才是。 她抚著一座水晶飞鹰,心想著该如何尽快毁了集集帮,让铭熙对她刮目相看。 倏地,一道熟悉、沉稳的声音传来。“如果我是你,我会尽快离开。” 屠昕薇一惊,险些撞倒了飞鹰。 她颤著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正巧路过,没想到你觊觎这些珠宝,果然,葛隆今天会下山行抢都是为了你。”今天葛隆下山抢了许多财物,里头有不少女人喜爱的首饰、水粉,他就猜葛隆这么做都是为了她。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揽起眉心,对铭熙莫名的指控和刺探感到不满。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只要你离开这里。” “我当然会离开,我本来就只是进来看看。”她在葛隆的衣袋里拿到这串钥匙,在他还没有发现之前,必须尽快放回去。 “我是要你离开集集帮。” “什么?”她一愣,接著拒绝。“不,我没必要听你的。” “你可知道,为了你,葛隆杀了多少人?你还想待在这里害死更多无辜的百姓吗?”他将看到的事告诉她。“他马上就要回来了,趁他还没发现,你走,走得远远的,别再害人了。” 让她走,他至少可以控制自己的心,在葛隆兄弟面前可以保持以往的态度不至於露出马脚,所有的事情都能重回他的掌握中,若是她走了,不知有多好……他反覆地在心底这么说著,试图说服自己并不想再见到她。 听罢,屠昕薇好半晌没办法吐出一字半句。 她从没这个意思啊,葛隆为了她杀人…… 她的心震骇著,恐惧著,她天真的认为自己使媚已完全控制住一个人了,谁知,对於一个残暴、血腥的男人,她是无能为力的。 而那些因她而被杀害的人是如此无辜,她的报复计画竟害死了人…… “葛隆能稳坐一帮之主的位子,不可能只是因为他的,他不是这么简单的人物,你最好听我的,现在就离开。” 铭熙的语气不是请托,更不是好言相劝,他是咄咄逼人,那高高在上的命令语句教她不服。 不论她的计画成功或失败,他都不能认同她的行为,这让理亏的她气愤不已,为了赌一口气,她不走。 “过一阵子会有官府的人攻上来,届时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他已经将集集帮的地形图传回去,相信再过不久,铭淇便会有所行动。 “你是担心我吗?”她扬著媚眼睇视著他。 铭熙差点儿陷落在她的魅惑中。他咳了声,红著脸否认。 可是她不放过他,执意要他的答案。不过,她才伸出柔荑,便教他给抓住。 她柔若无骨的女敕白小手落入他的掌心中,他的脸上快速地闪过一丝抓不住的表情,强烈的心跳更教他无法漠视。 天,他差点儿将她压进自己怀里! “你是要我的吧?”屠昕薇故意问道。 那笑容绝艳中带著甜美,是怎样的一个尤物,才能将清灵与美艳融合得恰到好处?若不是他对她有所遐想,怎能解释心中这强烈的震撼? 铭熙难堪地放开她,狼狈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见他一脸苦恼,屠昕薇突然笑了起来。她终於引起他的妒意了是吧?还是她已成功地勾起他的兴趣? 想得到却又无法到手的滋味他尝到了?那么,他就该知道她当初的苦。 “你笑什么?” “呵……我笑你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她顿了下,欣赏著他窘迫的表晴。“为了让我离开葛隆,你不惜编这些谎言骗我,说真的,我差点儿被你吓坏了。”她纤长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嘲笑他无聊的举动。 “该死,我是认真的!”铭熙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触碰。他不是在开玩笑,她竟然以为他在骗她?他心中连声咒骂。 “我也是认真的啊。”她虚应道。“即使我是爱慕虚荣的女子,你也喜爱我不是?那么,今晚……” 突地,一道呼唤声截断了她的话。“舞薇?舞薇?美人儿……” 两人同时变了睑色,走出金库。 “舞……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大当家,您回来了啊,舞薇等好久了!立军师告诉舞薇,说您替舞薇买了许多的珠饰、水粉,是不是真的?”她如粉蝶一股,飞也似地扑进葛隆怀中。 怎么才一会儿,葛隆就到了。屠昕薇压下狂跳的心,故作开心地笑著。 铭熙的心却如刀割,眼睁睁地看著她直奔葛隆而去。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若曾有人说他似一阵风,他觉得她更像,说变就变,足以扰乱一池平静无波的水。 “是啊!喏,看看喜不喜欢?”葛隆瞪了铭熙一眼,心中狐疑,偏偏说不出不对劲之处。 立军师在此,真是为了报讯而已吗? 不过美人儿缠著他的模样不像有二心。人道婊子无情,但他没忘了舞薇是他带回来的清倌,她的第一次可是献给他哩!女人不都对第一个男人难舍难分吗?想到此,葛隆拥著她的手紧了些。 “只要是大当家送的,舞薇都喜欢。大当家,这里还有外人在呢,咱们回房去……”屠昕薇半拖带拉的欲将葛隆拉回厢房。 梆隆一听到“回房去”,魂都飞了,哪还管心中的疑惑,连忙答应。 “立军师,没事的话就到前厅去,别来打扰我们。”葛隆令道,说完,便和屠昕薇转身回房。 “是。” 虽答应了,但铭熙并没有照做。 他来到葛隆的房外。 “呃……大当家,舞薇好痛苦,求您……舞薇快受不了了……嗯……” “你这个婬娃儿。” “呀……大当家,您怎么这么说舞薇呢?舞薇是爱您的呀!” “哈哈哈,你这张小嘴儿就是会说话,你爱的是我这个小弟弟吧?” “大当家的才不小……” 透过门板传来的娇喘仿佛是要昭告天下似的,刺著铭熙的耳朵。 他再也受不了,竟忘了隐藏自己懂得武功的事,跃身离去。 一只白鸽由天而降,认出是他的信鸽后,铭熙立刻探手将它抓来。 丙然,鸽子脚上绑著圆筒,他飞快地解下来之后,将信鸽带回房里。 他原以为是铭淇来信告知他新的计画,没想到竟是阿玛的来信。想必是铭淇将联络的方式告知阿玛了,他暗忖著。 他阿玛在信上说,他的新婚妻子失踪了,原以为她只是赌气出外走走,不料一出门便失去下落,数个月来,王府出动上百名家仆寻找未果,这才冒险写了这封信通知他。 铭熙看完信,一脸沉思。 看来,屠家千金受不了他的漠视而离家出走了。 这封信也同时提醒了他,他是个有妻室的人,此生除非将她休离,否则他没有资格再谈感情,或是给予任何一个女子承诺。 屠家千金并没有犯错,她只是不满他的不告而别及漠视,最初错的人还是他呀! 花心如他,与丝缇私定终身后,又对舞薇心动,感情不曾有个归属,却又背负著婚姻的枷锁,苍天怎地如此捉弄人。 他叹了口气。不过幸好他与屠家千金不曾圆房,她离去也好,还是可以再找个好丈夫长厢厮守,度过此生。 倘若她能觅得良缘,他也不愧对任何人了。这也是他原本的打算,不爱她就别碰她,免得负累。 而对於丝缇,她已成为别人的妾室,他再怎么不甘心、不愿意,也无法挽回了,如今,他只希望她过得好,丈夫好好待她。 想到这里,他突地发觉,自从来到集集帮之后,他竟不曾思念过她。 起初也许是因为剿灭山贼的计画太过庞大、繁忙,但直到现在,他在帮中地位稳固,想起她的次数居然屈指可数,这…… 铭熙猛然一震,脑海里只出现一个人的脸庞,那是……舞薇。 她的身影占据了他的心房,她的媚态、微嗔的神情填满了他的心绪,就这样锁著他、困住他,让他逃不掉,也不想逃。 那么,丝缇呢?他对她的感情又是怎么回事? 他心绪混乱,只清楚地察觉一件事,在与丝缇相恋的那段日子里,他从不曾有过如此深刻的感受。 舞薇带给他的冲击是那样的巨大,可笑的是,她不要他! 若是她对他有相同的感觉,那么,这份力量会不会更加深刻骇人? 一定会的,是吧?他猜想著。 可是,她对他并没有相同的感觉。 她眼底的平静和冷淡教他漠视不了。 她对他是无意的,而他呢?却被她的人、她的影、她的心魅惑得不成形。 真是讽刺! 他该苦笑,但他没有,只是咽下苦涩的叹息。 突然,敲门声响起。 铭熙一凛,暗付自己竟如此失神,连有人接近都没能察觉。 “谁?” “立军师,二当家找你。”门外的小喽罗说道。 “二当家找我?”他蹙起眉头。葛苹与他不合,找他绝没有好事。“可知道是什么事?” “不清楚,只交代要立军师到后山去。”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是。” 等门外的人离开后,他将手中的信烧毁,才转身离去。 “二当家,找我有事?”远远的,铭熙便看见葛苹伫立在崖边瞪著他。 对方来势汹汹,但他并不惧怕。 “你们早就认识了?”葛苹眯起眼,待他走近,便按捺不住满腔妒火,咄咄这问。 你们? 铭熙心有防备,猜想著葛苹指的是谁。 “二当家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他决定装傻。 “哼,少跟我装蒜,你明知道我指的是舞薇。” 舞薇?铭熙愣了下,但及时敛去讶然的神情,没教葛苹察觉。 他换上无害的微笑,“二当家在说什么呢?谁都知道舞薇是大当家带进门的,我也是在她来了之后才知道她这个人。” 梆苹狐疑地盯著他好半晌,想从他的表情看出些许端倪,却是徒劳。若不是心月复亲眼见到两人在大哥的门外谈话,他还被蒙在鼓里。 由於他对舞薇充满爱慕,心中满是想占有她的,因此对於可能成为他对手的任何一个人,他都得小心防著。 “你没有骗我?”葛苹侧过头,一脸不信,“有人看见你们在大哥的房门外谈话。” 有人看到了?又听到了多少? 铭熙思索了下才道:“我怎么敢骗二当家,如果我真和舞薇姑娘怎么样,也不可能在大当家房门外啊,我只是警告她别以为大当家喜欢她,便失了本分。” “真的?i “当然是真的,二当家若不信,可以直接问她。” “不,不用了。”他怎么可能去问舞薇,虽然期盼与她多些接触,但是,他不打算在美人面前显露出对立滇的不信任。 铭熙看出这一点,便反击道:“二当家这副咄咄逼人的态势,可是因为对舞薇姑娘她……” “闭嘴!这事用不著你管。”葛苹喝止道。被人看穿心事,他脸上泛起薄红。 虽然葛苹否认,但铭熙知道他猜对了。 呵,舞薇赢了,她成功的挑起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妒火,不,应该说是三个人。 比起葛苹,他也好不了多少了,之前,他甚至想为了她而休妻…… “既然如此,我先告退了。”铭熙向他一揖。 “慢著,我话还没有说完。” “二当家还有事?” “既然你们不认识,是不是不该走得太近?” “二当家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与其当心我,二当家不如奉劝大当家离她远一点。”表面上听来似乎是为了大家好,但实际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自私的。 “你说什么?”这些的话激怒了葛苹。他知道自己得不到舞薇,除非大哥……但这件事从立滇口中道出,让他羞愤难当。 “自古红颜祸水,大当家若是继续沉迷,二当家何不取而代之?” 梆苹自知不会轻易中计,“你果然有二心。说,你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是应大当家之邀而来,哪有什么目的?不过,二当家对一名女子如此在意,是不是才真有目的?”铭熙沉著地应道。 “你!”葛苹被他惹火了,拿起随身的弯刀就向他砍去。 “二当家你……”他黑眸一闪,佯装自己不会武,屡次在葛苹的刀下险中求生。 梆苹眼底泛起怒焰,熊熊燃烧著,毫不留情地朝著铭熙挥了一刀又一刀。 “可恶,我非杀了你不可!” 梆举动作虽快,但远不及铭熙轻巧,就在葛苹力气将竭,而铭熙也决定对他使出隔空打穴的功夫之际,一阵斥喝阻止了他们。 “住手!”来人是葛隆,身边拥著屠昕薇。“你们这是干什么?葛苹,给我住手。” “大哥,你不知道他……” “住口!自己人起内哄像什么样?跟我回去。” 梆苹根本不能有意见,只能瞪著他,但视线移向屠昕薇的时候却变得温柔。她如出水芙蓉般美丽,神态千娇百媚,想得到她的欲念几乎将他淹没。立滇最好没有骗他,否则他会杀了他。 “哼!”经过铭熙的身边时,他不甘心地道:“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若让我知道你骗我,这把刀不会容你。” 铭熙没有回答,跟在他们的身后走著,他和舞薇是不是走得太近,有没有牵绊,已不足他可以控制得了的。 屠昕薇略带深意地回头看他一眼。 铭熙也看著她。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究竟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稍晚,葛隆弄来几名女子,大方地送给葛苹和铭熙。 在他看来,两人之所以打架,是因为火气大太;而火气大就是欲求不满;欲求不满就该找女人。 但他并不知道,他们心底只依恋一个女人,其他女人根本看不上眼。 梆苹对葛隆的不满可谓一天天扩大。 “你们还在做什么?快给爷儿们倒酒啊!”葛隆坐在主位上令道。 他拥著屠昕薇,三不五时便偷亲她一下,啧啧的声响刺激著铭熙和葛苹。 而屠昕薇从进入大厅之后便一直魂不守舍,被吃了好几次豆腐也不见她闪避。 此时,她的眼里只有铭熙和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好奇怪,她的胸口为什么有种滋味呛得她难受? 她不是打定主意不理睬他的吗?不是对他的漠视失去了感觉吗?怎会有一股酸涩不断地冒出? 她的眸子也因此失去了光芒,变得黯然。 “美人儿,怎么了?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葛隆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往屠昕薇看去。 “不,不是。”她匆匆回神,感觉两道热切的目光分别由左右两侧传来。“呃,大当家,舞薇有些不舒服,可以先回房休息吗?” “你不舒服?”葛隆蹙眉。 “大哥,快找大夫。”葛苹心一惊。 “我来看看。”铭熙自告奋勇。 三个男人的反应竟都十分紧张。 发现自己失态后,铭熙连忙解释道:“我学过一点医术,可以替她看看。” “不,大哥,还是去请大夫。” “你们是怎么搞的?”葛隆察觉不对劲,直盯著他们俩。 “大当家,舞薇没事,只是有点头疼,回房躺躺就行了。”屠昕薇说道,目光不自觉地朝铭熙身边的女子看去。 是了,他是该跟别的姑娘在一起。他爱摩提督的千金,可她嫁了别人;他是娶了她,但不爱她,所以,他的感情该有其他归处。她不住地这么告诉自己,好压去月复里涨得难受的酸意和胸臆隐隐的疼痛。 没等葛隆答应,她便匆匆离开。 “好了,别扫兴,咱们继续喝。” “大当家,我突然想起抢军粮一事尚未计画周全,先退下了。”铭熙已没心情再喝下去,找个藉口要离开。 他焦急的视线落入葛苹的眼中,葛苹似乎明白了一件事,但没有表现出来。 “不行,你走了,奴家怎么办?”那女子眼明手快地拉住铭熙。 “我真的有事。大当家……”他望向葛隆。 “算了,你下去吧,不过在离开前先和葛苹握手言和。” 铭熙也不打算与葛苹在此时闹翻,便举起酒杯。“二当家,我以这杯酒赔罪,先乾为敬。” 梆苹不言不语,也没回敬,眸底的敌意清楚地落入铭熙的眼里。 铭熙当作没看见,告辞离去。 铭熙可以和任何女人在一起……这个想法带来的冲击让屠昕薇无法招架,懦弱的想逃开,无法再对任何人演戏。 所以,她飞快地逃走,以为只要不面对,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但,不论她愿不愿意,事实就是摆在眼前。 在来之前,她曾打定主意,一旦毁掉集集帮,让铭熙对她改观,她便要他休妻——以一个妓女的身分要求他那么做,而后自己再宣告失踪,让他两头落空,活在懊悔之中。 可是,如此完美且曾经十分坚定的计画,却在她看见了他身边的女子之后开始动摇,她知道,自己再也无力执行这个计画了。 事到如今,她还能否认吗?还能否认自己如此精心设计,不是为了引他注意?还能说自己真的对他无心吗? 忽地,她明白了,若真是无心,她大可以潇洒的离开王府,回到屠家,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但她反而答应容祺贝勒来到这里,表面上帮助他剿灭集集帮,私下却进行报复行动。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不甘心被漠视,不战而退不是她的性格,懦弱更不是她该展现的模样。 天哪!她究竟是陷入了什么样的困境里了?本来这些她都可以隐藏住的呀! 竟是醋意坏了一切。如果他真的收下葛隆送的“礼物”,要是爱上了那个女子,那么她该怎么办? 真要准备接休书吗? 那信誓旦旦的不后悔,早已被她自己打乱,再也拾不回。 脚步一颠,她跌坐在紫檀椅上。 曾几何时,她要的不再是一纸休书,而是他的心? 他对“屠家千金”可以无情至此,对“舞薇”却不曾冷情,她可以看出他喜欢她,但那是舞薇,不是她屠昕薇呀! 难道上了许婚这个枷锁,他便不要她? 不论他有没有收下葛隆傍他的女人,休妻似乎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那么,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报复计画变得可笑又可叹。 她沉浸於自己的思绪中,无心於其他。 “是谁在那里?”倏地,葛隆的声音传来,让她吓了一跳。 她忙敛起心神推门出去,惊见葛隆和葛苹朝这儿走来。 “大当家……” “美人儿,你没事吧?”葛隆打量著她,确定她平安无事才放下心。 “发生什么事了?” “怪了,明明看见有个黑影。你一直在房里吗?”葛苹问道。 “是啊,二当家说有黑影,舞薇怎么不知?” “你没习武,怎么可能知道?葛苹,我看帮里出了内贼,派人仔细地搜,若有可疑的事,不论大小统统要向我禀报。”葛隆搂著屠昕薇道。 “是。”葛苹领命而去。 “大当家,这……”会是他吗? 一股不安俏俏流过心头,她急欲知道实情,但葛隆误以为她是害怕,便安抚道:“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那舞薇就谢过大当家了。” “喔,就这么一声谢啊?” “那大当家想怎么样嘛?”她娇嗔著。尽避没心情,她仍必须打起精神作戏。 “问我想怎样?当然是这样、那样罗!”葛隆一脸婬笑,搂著她进房。 不久后,一道黑影由屋顶窜下,正是铭熙。 原来方才不是葛隆和葛苹眼花,的确有个人在这里,而且还没走。 他真的没办法再忍耐了! 铭熙在门外挣扎。 那一阵阵的浪吟已几乎将他逼疯,只要他阖上眼,舞薇被葛隆占有的画面便会浮现,她的唇舌与葛隆相缠,躯体的契合教他嫉妒。 醋意与怒潮不住蔓延,扰得他心烦,失去理智。 最后,他再度做了蠢事,忘形地冲进房里。 第八章 梆隆在床上酣睡,一动也不动,连屠昕薇下床离开都未察觉。 她定定地看著他,心想这样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红英给她的药就快用完了,再不解决这件事,恐怕她清白难保。 此时,她又不可能冒险下山找红英拿药,更不可能将事情真相告诉铭熙,虽说稍早的那一幕教她对自己的行为有些后悔,但她还未决定眼下该怎么做。 铭熙进门后,看见她半倚在椅上,一手支颐,若有所思的神情带著淡淡的哀伤与烦忧,似乎某件事正困扰著她。 而葛隆平稳的躺在床上,跟每回与她欢爱后而沉睡的模样没什么不同。但,真睡得这么沉,连他进来都不知道?他不免起了怀疑。 一个大步,他欺近葛隆身旁,发现他的呼吸既深且稳,正想进一步解开疑惑时,屠昕薇开口了。 “铭……你……立军师,刚才真的是你?”屠昕薇赶紧收回口边的错误。知道他没跟那名女子同寝,她有丝窃喜。 而铭熙因心有旁骛,并没有听出来。 “你真的要将所有的人逼疯才愿意罢休吗?”铭熙回过头问道。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懂?你不会不懂的,如此善於玩弄男人於股掌间,还有什么不懂?别告诉我你没有,我亲耳听到你如何安抚葛隆和葛苹。” “你认为我是的女人?”她抽了口气,不可思议的说道,身子几乎承受不住的往后一退。 他的咄咄逼人原来只是因为不齿她的行为,而不是真心对待?她这才明白,他不曾对她动念,因为他要的是乾净的女人…… 她勉强扯出一笑,想假装自己没有被他伤害半分,但她知道这么做是白费气力,那笑容一点也不好看,连自己都骗不了。 “我没有这样说。”铭熙否认,但发烫的双颊说明了他确实曾经这样想过。 “你有。不过,一向聪明的立军师怎会到现在才看清我呢?我怀疑你这里有问题。”她先是点了下额际,再捂著嘴轻笑,态度轻佻,其实心已碎了满地。 他的误解不是正中她的下怀吗?可是她不想要他的看轻哪! “我脑筋有问题?是了,我的确承认脑子有问题,才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铭熙咬著牙说出这些话。 屠昕薇虽被他的坦白吓了一跳,也有些喜孜孜。 一下子由山峰摔至山谷,再由山谷重回山峰的滋味是如何?怕是又惊又喜,数种矛盾情感强烈的冲击著吧。屠昕薇正陷入这样的情绪中。 铭熙为自己月兑口而出的事实愕然,在恢复心神之后,无法克制自己说出伤人的话语。 “怎么,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正暗自计算著所擒获男人的名单?” “铭……”屠昕薇伸出手。 在她还没有碰到他之前,他猛地一喝,身子远远避开。“别碰我!” “你……” “慢著,你叫我什么?”他眯起眼,感觉事情不对劲。 “我、我没有叫你。” “胡说,你明明……唔……” 她毫无预警地冲进他的怀中,踮起脚尖,唇压住了他的。 他的猜疑被她大胆的亲吻全数封住。 这根本不是个吻,只是毫无技巧的触碰。铭熙脑子里闪过这个事实。瞧她使劲地将自己的唇压向他,身子紧绷僵硬,这说明了一件事,她根本不会接吻,甚至不明白何谓亲吻。 在屠昕薇以为自己成功的转移他的注意力后,缓缓地退离。 但是,她错得彻底。 “敢在这里吻我,嗯?你胆子很大。不过,既然你都不怕了,我也只有舍命陪君子。”铭熙低沉地道。 屠昕薇还没有听懂,便教他接下来的举动骇住,身上泛起疙瘩。 他竟吻她? 他的唇和她的交缠著,她只觉天旋地转,她害怕那道不知名的力量,因而想退,可是他不让她逃,她每退一步,他便逼得愈紧,似乎少了她,那美好的感受便多了缺口,再也弥补不全。 他数不清自己想像了多少次,她口中的芳津果然足以让一个铁汉登时变成软脚虾,蛊惑人心的力量不可估量,下意识地,他吻得更深,怕一个疏忽便失去她。 他贪婪地吻著她,盯著她的眸子似乎要喷出火焰,饥渴却又带著些许无可奈何,像一头狂狮在遇上猎物后,想一口气将猎物吞掉,却害怕下一餐毫无著落。 他在和理智间挣扎,但在听到她的一声嘤咛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一声低吼,他的掌抚上她胸前,轻轻地揉著,折磨她,同时也折磨自己。 “嗯……不……”屠昕薇被他的举动震慑住,直到有办法说话,力量仍是如此薄弱。 “你只能是我的,是我的。”他偎在她的耳畔宣誓。 但她很清楚,当日的他不要她。 若她只能是他的,那屠昕薇这个人呢?他还是不要? 两个人都是她,一头是得偿所愿的快感,一头却是狼狈至极的失落。一旦他回到京城,他是要舞薇还是屠昕薇? 背脊上的凉意透至全身,更让她心寒。 瞧他贪婪地掠夺著她的身子,她知道他要的是舞薇。 那么,今晚之后,她该何去何从? 眼前是无路可退、无处可去的悲凉,她猛然推开他,抗拒他的一切举动。 “你要不起我的。” “是吗?”铭熙邪佞地一笑,充满压迫人的气势,仿佛天下再也没有任何事能阻止得了他。“我倒要看看,我是如何要不起你。” 他伸手一扯,将她揽进怀中,并未将她的挣扎放进眼里。他迅速地紧箍著她的手,将她压向墙壁,掠夺的意味浓厚,那对如豹般的眸子像是锁著猎物一般炽热、渴求。 “你放开我。”屠昕薇的小手无力地推拒著他的胸膛。再次对上他的眸子,她的心怦怦作响,仿佛已不是她的,她什么也控制不了。 “你就是这样欲拒还迎的对待葛隆?还是这样虚伪的抗拒只针对我?”他浑身充满危险,非但逼迫她迎视他,更威胁著要她的答案。 “我……” “不许你说!”铭熙突然如发狂一般猛烈地亲吻著她的唇瓣,温热的四片唇瓣完美的贴合著,如火一样的灼烧著两人。 她的抗拒只能在他的攻占下化为乌有。如果此情此景还有迟疑,那无非是折磨著彼此罢了。在他猛烈狂炽的进攻下,她渐渐迷失,脑海里所有的顾忌就像轻烟一般,随风散去。 “你也是要我的。”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宣告,他一定要她承认对他并非没有感觉,他更要她臣服於他,那么,这所有种种将不再是强迫。 “我……是的,我要你。”屠昕薇挣扎了下,还是吐出实话。若不是为了改变他对她的想法,她何苦牺牲至此?不消否认,她确实在乎他的感受。 可惜,他并非和她一样…… 闻言,铭熙大受鼓舞,男性自尊猛地被她的话填满,他俯在她的胸口烙下深深的痕迹。 “啊……”敏感的她受不了这样的刺激,陌生又刺麻的异样感觉让她承受不了,纤颈直往后仰,禁不住惊喊出声,战栗爬满全身。 他轻轻地沿著她的曲线而下,忘情地吸吮、膜拜著她的身躯,在听到她的惊喘,看见她迷茫,娇美的神情,理智更是全数退去,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他将她的衣裳褪至腰际,欲有更进一步的举动时,房门忽然被用力推开,闯入了一群人。 “立滇,你好大的胆子!”葛苹双眼暴凸,无法想像这荒谬的景象会发生。 还有舞薇,他心爱的女人!竟然和他的对手一块背叛他? “来人,把大当家找来做主。”葛苹一副“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模样。 但当他的目光移向屠昕薇时,不由得痴愣,无法言语。 注意到他的目光,铭熙立刻挡在她身前,守护者的姿态令葛苹怒红了眼。 “铭……立军师?”屠昕薇被此时的情况骇住了。 他们会怎么处置铭熙和她? 从没想过会有这天,两人身陷贼窝,难道他们夫妻就注定在此生离或死别? 她满是惊恐,这才明白自己想剿灭贼窝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多么不自量力。 见众人将他们团团围住,铭熙将她护在身后,考虑著要不要施展武艺好让两人平安离开。 “禀告二当家,大当家昏睡著,怎么叫也叫不醒。”一名小喽罗进入内室后又奔出。 “什么?”葛苹脸色一变,这才明白两人怎能够肆无忌惮的亲热。“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迷魂香。”屠昕薇恢复了冷静。若她能勾引得了葛苹,他们或许还能够全身而退。 “迷魂香?你对大哥下迷魂香,只是为了跟他苟合?” “葛苹,够了!不需要这样侮辱我们。”铭熙抬眼,威仪的气势强悍的压过葛苹。 “你们做出这种事竟然还如此猖狂?来人哪!拿下立滇和舞薇,一个也不能放过!”嫉妒冲昏了葛苹的理智,两人相依的模样烧痛了他的眼,此刻,对舞薇的迷恋已消失无踪,他只想毁了他们。 “是。”众人拔刀,一步步逼近两人。 “铭……” “抱著我。”大敌当前,铭熙只说了这么一句,要她将安危交给他。 梆苹震愕地望著他们之间不寻常的氛围,难以接受他们的背叛,两人交缠的画面掠过脑海,刹那间,他抽出腰间的刀,锐利的刀锋指向铭熙。 当尖端即将刺进他的喉咙,屠昕薇忽地闯至铭熙身前,不畏死的仰起下颚。 “你要杀就杀我吧!是我引诱他。”她坚毅地说。 “你……”到这个时候还守护他吗?葛苹眼底浮现出浓重的杀机,“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他手中的刀倏地往前刺。 铭熙飞快地将她推开,旋过身,毫不留情地伸掌朝葛苹攻去。 “你会武功?”葛苹瞪大了眼,“来人哪,上!” “铭……小心!”屠昕薇忘形地尖喊。 至此,葛苹更加不可能放过两人,杀气腾腾的虎眸燃著见血才愿罢休的渴望。他忿恨地瞪著铭熙,这家伙隐瞒懂武功的事实混进集集帮,意图不明,更将舞薇的心夺走,哪能轻饶? 他举起大刀就往铭熙砍去。 铭熙勾起一抹冷笑,脚步轻移,轻而易举地躲过葛苹的攻势。但手无寸铁的他,尽避武艺再高,也只能防守,无法制住对方。 “该死的你!”屡次伤他不成,葛苹益发气愤,朝他猛力地挥去一刀又一刀。 “二当家,我们抓住这娘儿们了!” 只见两、三个小喽罗拿刀架住屠昕薇的脖子,而她不叫也不喊,怕让铭熙分了心。 铭熙一听,心生不妙,片刻的闪神教他硬生生吃下葛苹一刀。 “啊——铭熙!”屠昕薇惊喊,看见刺目的鲜血自他的肩胛流下,她的心头也疼得似乎滴血。 铭熙虚晃一招,跃身向前,抓住屠昕薇往怀中一带,施展轻功逃出厢房。 “快追,别让他们逃了!” 大片的林子像是走不完似的,宛如连上天也舍弃他们不顾了。 他们脚步凌乱地踩踏著草地,窸窣的声响泄漏了他们的去向,耳边传来的是后方的追逐声。 “唔……”闷哼一声,铭熙捂住受伤的肩,脸色更加苍白。 “铭熙,你……” “你先走,别管我。”他将她推得远远的。 屠昕薇却匆忙踅回,坚持将他扶起。“不,葛苹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有武功,还可以抵挡他们一阵子,你先走,不要管我。”他按著肩上的伤。葛苹那一刀又深又重,显然没打算让他活著离开。 既然他走不了,至少必须救她。 “我怎能丢下你不管,要走我们一起走。” “你想办法回云裳楼,告诉红英出事了,要她照计画行事。”他忍著痛,大量的失血已让他有些昏沉。“再下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不……”她没想到他会拚命护著她。从他舍弃她不顾那一天趄,她便不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他的羽翼下受保护。 他能够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牺牲,却不肯善待妻子,这样的情和义,教她情何以堪? 见他嘴唇泛白,她恍然回过神。这生死交关的时刻,她确实不该计较这许多。 她使劲地举起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坚毅的神情说明了她的决定,要走,两人一同走。 “你……何必白费力气?” 屠昕薇没说话,抿著嘴一步步地拖著他向前行。 但,出了林子之后竟是绝境,前方无路了。 “这……怎会是崖边?”屠昕薇惊呆了,费心逃出这里的结果,竟是面对断崖? 铭熙也愣住了,但他随即稳住心神,正要告诉她该怎么做,葛苹一群人已很快地顺著血迹找到他们。 “看你们往哪儿逃?” 料定了他们会因此处地形诡谲而身陷困境,葛苹扬著得意的笑,眼中满是忿恨。 “立滇,我看你乖乖就范,免得落入悬崖,粉身碎骨。” “呸!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向一群土匪低头。”铭熙咬著牙说道,心知就算他就范,葛苹仍不会让他好过,那一刀就是最好的证明。 “什么?到这个时候你还敢这么嚣张?”葛苹眯眼,逼近他们。 两人只得往后退。 “葛苹……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我们就跳下去。”屠昕薇扶著铭熙,企图唤起他一点情面。 “贱蹄子,你竟敢跟这个野男人有一腿!我就不信你这个妓女不怕死!”对她已无怜惜之心,葛苹不再留情。 “葛苹,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好汉?放了她,我任凭你处置!” “铭熙,不要……” “啧啧啧,看看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就成全你们。来人哪!榜杀勿论,不必留情。” 梆苹一声令下,众人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逃命已无望,两人对视一眼,眸底闪烁著难舍的光芒。 “纳命来!”葛苹大刀一挥。 铭熙一直护著屠昕薇,为抵住梆苹的大刀,他不禁倒退两,三步,崖边细碎小石被踢落,坠入无底深渊,听不见任何声响。 数道身影在崖边交手,刀剑霍霍的声响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骇人。 几个闪躲,铭熙又中了一刀,这次是月复间受伤,鲜红色的血液喷出,染红了屠昕薇的眼。 她尖叫一声扑向铭熙,葛苹挥来的大刀在她面前来不及停止,眼见就要刺上她,这时,铭熙猛烈地将她推开,那一刀就这么刺进他的身子。 “啊——” 像是杀红了眼,葛苹挥刀再砍。 铭熙没有选择,只得抱著屠昕薇往崖下一跳,呼啸的风声随著他们的身子隐没山崖。 众人均是一惊。“二当家,他们……” “死了倒好!掉进这么深的悬崖,必死无疑!”葛苹佯装不在意舞薇的背叛,以狂笑隐饰他真实的情绪。“哈哈哈……我们走!” 当铭淇率著大批士兵攻进集集帮的时候,集集帮正窝里反。 由於葛隆掌权太久,早已失去警戒之心,对自己的亲弟弟不曾多加防备,因此,当葛苹解决了铭熙与屠昕薇两人之后,为了争位,已经不念兄弟之情,便带头反抗葛隆。 令官府头痛多年的集集帮,如今竟因内哄而岌岌可危,令人啼笑皆非,因此,铭淇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们一举成擒, “说,立军师哪里去了?”铭淇一剑抵住梆隆的喉间。 “不、不知道!”葛隆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意外一件件发生,快得让他措手下及。 “胡说!再不说,别怪我先斩后奏。”铭淇大喝。 这时,一名属下上前道:“大将军,四处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二爷。” 梆苹冷哼了声,“他坠崖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想必尸骨无存,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哪! 那对狗男女!他早该看出两人的出现并不单纯,不过,现在也不太迟,至少他们都上西天了。 “你说什么?”铭淇脸色大变,身子震了下。 “我说他们掉下悬崖,死了!” “不可能。”这个结果太过令人震惊,教他想隐藏住情绪也办不到。 “葛苹,你说的可是真的?”葛隆急问。 “当然是真的,那两个狗男女拚死保护对方的狼狈样,兄弟们都看到了。”葛苹阴沉地说著,对自己的话所带来的震撼十分得意。 “不可能!来人,四处搜索,有什么蛛丝马迹立刻回报。” “是。” 铭淇旋过身,踢著被缚住的葛苹和葛隆,“我二哥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等著拿人头来换。来人,把这帮土匪拖下去!” 第九章 滂沱大雨倾泄而下,毫不留情地打在屠昕薇的脸上,疼痛感悄悄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还有感觉,她没死! 勉强地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一片绿林,枝叶因雨水而湿漉漉的。 “这是……哪里?”意识还未完全恢复,她却在见到不远处的身影之后迅速挣扎著起身,朝他奔去。 铭熙趴在水边,下半身还泡在水里,肩上和月复部的伤口流著血,鲜血顺著水流而去,怵目惊心的景象教她几乎不敢直视。 她赶紧将他拖离水边。 “铭熙?铭熙?”她喘著气,拍著他的脸颊。他的苍白教她心惊,他动也不动的躯体更是让她担忧,不知所措。 不,她不能软弱,她要救他,无论如何都要救他! 屠昕薇的目光四处梭巡著,两侧是高不可攀的崖壁,毫无人迹,他们似乎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困境中了。 “铭熙……”她撕下裙摆包扎他的伤口,见鲜血渗出布料,她的心抽痛著,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若不是因为她,他不至於弄成这样啊! 她好后悔自己的愚行,她若待在京城,不到这里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而她用尽心思计较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又换得了什么? 是他的救命之恩,是欠他的伤啊。 是她的倔强、她的好强造成了今日这景况,尽避她证明了自己不是只会依附的藤蔓,她的心还是空洞的。此时,只希望无数的忏悔能化为力量,她一定要救他! “对不起……” 昏眩感不住地朝她袭来,她发现自己全身热烫,似乎受了寒。 她知道自己已撑不了多久,所以她必须尽快为两人找到栖身之所。 收拾起悔悟的心,她忍著不适,使劲地拖著铭熙一步步的往前走。 也许是他们运气好,终於在她即将昏过去之前让她找到一处山洞。 将铭熙扶进山洞里安置好之后,她很快便失去意识。 “什么,铭熙失踪了?”消息传回庄亲王府,庄王爷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日前二媳妇才失踪,他对亲家难以交代,如今二儿子也失去消息,双重的担忧教他顿时手足无措。 “我们在集集山附近寻遍了,就是不见二爷的踪影。” “那铭淇呢?” “将军押著那帮土匪,准备近日起程回京。” “阿玛,铭熙为了避开昕薇,才请旨肃清集集帮,现在集集帮已毁,就算他平安无事,也许短期内不会跟我们联络。”铭沄说道。他听玉晴说过,铭熙离开后,昕薇一直过著如隐居般的日子,他想,他们两人的感情并未因有了婚姻而改变。 既然两人明显的闪避对方,不如…… “你的意思是铭熙是故意不让我们找到?”庄王爷吹胡子瞪眼睛,气愤之余还有著不明白。 “也许吧,我也只是猜测,不过,依他的性子,会做出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您想想,他回来便得面对一个他不爱的妻子……” “胡闹,昕薇明明是他自己选的。本来还打算等他回来后,要他自己去把昕薇找回来,现在可好,两个人都不见了!” “阿玛,不如您向皇上开口,请皇上下旨结束这桩婚姻,铭熙得到消息便会回来,也下至於害了昕薇一生,我们对屠家也算有个交代。” “这算什么交代?”庄王爷仍气愤末休,想不透铭熙的想法。 “总好过害了两个人一辈子吧?阿玛,姑且不论铭熙现在的去向,这事早晚都得解决。” 半晌,庄王爷终於点头。“也罢!这醇胡闹一场的婚姻,就让它结束吧。” 再次醒来,火光映入眼帘,登时,屠昕薇宛如受到惊吓似地飞快坐起。 “醒了?”醇厚熟悉的声音自她身侧传来。 她一凛,视线移至他的身上。“是你。你的伤……” “这点小伤不碍事,倒是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你真的没事?可是你流了好多血,真的没事吗?” 她环顾四周,这是间简陋的房舍,除了一张桌、两张椅、一张床之外,没有多余摆设,但上头却没有厚重的灰尘,想来这里有人住。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大概是猎户暂时休息的地方。我们运气还不算太坏,能在这里待上几晚。” “你是说,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几个晚上?”屠昕薇惊呼。她昏迷了这么久吗?除了头还有些沉重之外,她并没有什么不适之处。 “嗯,大概四、五天了,你一直昏迷不醒。” “你的意思是你醒过来之后找到这个地方,还把我带过来?”她不可思议地问。他伤得那样重,居然还能救她? 她又欠了他一次,屡次的救命之恩,只怕今生她还不了了。 铭熙点头,“你高烧不退,我只有靠自己了。” 听他这说,她羞赧地红了双颊。 “既然你没事,我们来谈谈。” “什么?不……我的头还好疼。”她心虚地道,两手抱住头。 “还想用应付葛隆那招来敷衍我吗?舞薇,你到底是谁?” “我……我就是舞薇啊。” “别骗我了。从我们被葛苹包围的那个时候开始,你一直叫我的名字,而我确定自己不曾告诉过你我的本名,你认识我,对不对?” 屠昕薇低著头不说半句话,也不肯面对他质问的眼神。 她还没有理好思绪。当时她只希望两人能逃过一劫,过去的事便不再追究,没想到铭熙的敏锐竟让她此时就必须面对这个难题。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难道是你心虚?”铭熙眯著眼,想知道答案。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认识我,对不对?”他咄咄逼人,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他知道她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个身分,所以极想了解真相。 “好吧,我是认识你。我是容祺贝勒派来帮你的。”她只好随口这么道。 “容祺?你是容祺的人?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还有,容祺的信里怎么没提?” 他激烈的反应让屠昕薇感到吃惊,她深吸一口气才道:“我是贝勒爷府里的舞娘,必要的时候才执行任务。因为这次事发突然,再加上贝勒爷认为愈少人知道我的身分愈好,所以便没向你提起。”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 她暗暗吁了口气,转移话题,“现在我们该如何回去?” “你都怎么跟容祺联络?”他不答反问。 “云裳楼的嬷嬷红英。” “什么,她竟没告诉我?”铭熙捶了下床,受伤的肩头很快地渗出血,但他视若无睹。 见他这么愤怒,她不禁愕然,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她明明知道我对你、对你……她竟然没说?”想到日前他在云裳楼里强抢舞薇的举动,他不免感到难堪。他的迫切,他的想望,红英明明知道,却摆明了看他笑话! 屠昕薇无语。他对她怎样,尽避他没继续说下去,她却心知肚明。当日如果不是葛苹,他们或许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但,在他还排拒著“屠昕薇”的时候,她和他若是结合,她还是不会快乐。 “你对我怎么样?铭熙,我知道你已经娶妻。”她的声调突然一冷。如果此时是摊明一切的时机,她要他许下承诺。 铭熙叹了口气。既然她是容祺的手下,他的事,容祺一定都告诉她了,她可是为了此事迟迟不接受他?他思忖著这个可能。 “舞薇,我并不爱她,娶她,是皇上的旨意。如果你介意,我回去后马上请旨休了她。” 他的毫不考虑与无情震住了她,虽知这是一对不相爱的夫妻最终的结果,但从他口里说出来,她仍受到不小的打击,良久说不出一字半句, “给我一点时间,等我们回去后,我会让皇上答应我们的,再不,容祺也一定会帮我们。”铭熙扳著她的肩,好言劝道。 “是吗?问题是,我并不爱你。”屠昕薇两眼空洞,心似被掏空般。 取消他们的婚姻,她只得到一纸休书…… 他可想过她的未来会如何? “你爱的,你爱的。”他的指尖掐进她的肌肤内,“你只是被道德、礼教束缚住了,等我拿到圣旨,你就是我的了。” 他的一相情愿几乎令屠昕薇窒息。他的爱恨是这般强烈,对於他爱的人,他可以温柔体贴;对於他不要的人,他无情无义,就算是得罪所有人也不在乎。 他怎能如此待她? “答应我。”铭熙望著她,眸底盈满深情。 “你说什么?” “等我拿到圣旨,嫁给我。” 她淡然一笑,不相信他真能够随心所欲,永远都能想什么得什么。 见她笑了,铭熙心情大好,像是受到鼓励般,拥著她的腰,低头吻住她的唇办,狂肆地吸吮了起来。 “唔……”令她措手不及的亲吻突然袭来,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抗拒,但铭熙及时抓住她挣扎的小手,压制在身后。 他灵活如蛇的舌滑入她的口中,汲取著芳香的蜜津,更在找到她的舌之后恣意的纠缠苦不放。她闪躲,他便紧随於后,不给她一丝挣月兑的空间,想要与她相伴的意念如此强烈,不愿罢休。 他的手很快地贴上她的衣裳,透过薄衫传来的热气几乎烫伤了她,像火球自她的衣襟开始燃烧,更燃进了她的胸膛。 “不可以……”她瞠大了眸子,试著抗拒他。 “可以的。”他在她耳边诱哄,烘热了她的耳根。 她全身热烫了起来,隐隐的红晕在她的颊边、颈间和胸口泛开。 他深幽的眼倏地转为灼热,她姣美的曲线与带著邀请却又羞赧的胴体撩拨得他急涌,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你真美。” “啊……”屠昕薇攀著他的颈项,柔若无骨的身躯只能倚著他,只能任由他在她身上点燃火苗。 “喜欢吗?”他抬头问道。 她微闭著眼,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软若无骨的手攀著他,像是等待著他的垂怜。 他深吸口气,飞快地褪去身上仅有的衣物,跪在她的前方。 刹那间,亲昵、尴尬的氛围充斥著四周。 “铭熙……”她紧张地看著他。 他无言,以膝头分开她的大腿,昂扬用力地送了进去。 “啊——”屠昕薇被这突来的充实弄痛了,她立刻咬住下唇,极力忍耐著。 铭熙本欲急速在她体内冲刺,但在感觉到一层不应该存在的障碍后停顿了下来。“你、你是……处子?” 怎么可能?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他的额际流下汗珠,强忍著欲念。 两人因紧绷而渗出薄汗,汗珠沿著额际流下,沾湿了彼此。 他的腰又是一沉,陷得更深。 不一会儿,两人交欢的快惑渐渐在她身上蔓延开来。 “舞薇……我要你。” 闻言,她的心又是一动,羞赧地承认她也想要他。 不知过了多久,攀至巅峰…… “喂、喂,醒醒!” 睡梦中,铭熙感觉到有人推他,立即翻身而起。 一夜交缠后的疲累,加上伤处未愈,让他的警觉性降低许多。 他抬眸一看,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睑。“你是什么人?舞薇呢?” 那男人体型魁梧,留著大把的落腮胡,身穿简单的猎装,想来是小屋的主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薇,我进来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在屋里。” 舞薇不在?铭熙心中忽觉慌乱,目光四处梭巡著。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和那男人,她会在外头吗?他连忙奔出屋子,四周仍是空寂。 他背脊一冷。她走了?不告而别? 飞快的旋身往床铺一探,那儿是冰冷的,显然她离开很久了,而他竟一无所知! 他的心顿时跌落谷底,满脑子只想著她为什么会走。 是因为知道他有妻室,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吗? 他向她保证过的呀!他会休妻,会爱她一辈子,会…… 也许是她的道德舆操守不允许她破坏他的婚姻吧。 不,舞薇,你错了,我并不爱我的妻子,我和她没有圆过房,你不是破坏者!他在心底喊道。 他多想让她明白,她所担心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渴盼似火,熊熊地燃烧著他,他脑子里想著的只有尽快见到她。 那男子打量著铭熙怪异的模样。“你怎么了?” “没有。”铭熙敛了敛心神。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只有一条路可走,但我没看见有人来过的痕迹。” “我是从崖上掉下来的。这位大哥可否为在下引路?”他想,舞薇一定是找到路离开了。接著,他想到云裳楼。舞薇打那里来,应该是回那儿去了,就算她没回去,红英也会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她。 希望自心中升起,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她。 “当然可以,不过我好不容易才来一趟,要抓到大虎才离开。” “我帮你。”铭熙立刻接口道。 那人露出狐疑的表情,“你的伤……” “没问题的,这点力气还使得上。” 屠昕薇是逃走的。 她无法面对那一夜的放肆与激情,难以制止的情感折磨著她,所以,她不告而别。 也许是上天可怜她,让她找到了出路,且逃离铭熙不久后,便遇上容祺派来接她的马车。 她与铭熙的事并没有瞒过这个洞悉一切、善於权谋的容祺。她相信,自她接受他的安排来到这里,所发生的种种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而她会爱上铭熙,并得到他的关爱,想必也是容祺预料中的事。 “还有什么事瞒得了你?”她幽幽地说。八成只有藏在她心里的那个计画吧。 容祺神色自若,潇洒地挥挥手中的扇子。 “没错,你舆铭熙的事是瞒不了我,不过,有件事就没办法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她没有表情,对他的话兴趣不大。 见她没有询问下去的打算,容祺急了。她若没兴趣,这件事就不好玩了,於是他主动说道:“铭熙信里提到,要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他能够休离屠昕薇。” 她随即抬头,企图以无所谓的神情压过心中的黯然。“这已经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了、” “何必装作无所谓呢?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不好过。” 屠昕薇拒绝承认什么。 “好吧。”容祺耸了耸肩,“不过我要告诉你,皇上已经答应庄亲王的请求,可能在近日下旨成全铭熙,等我们回到京城后,你可以直接回屠府。” 这句话让她惊呆了。她原以为铭熙的要求不会被允许,至少……不会那么快。 她嫁进王府不过才数月的时间呵!尚是新嫁娘的她竟被休离,他真要她承受那样的难堪吗? 转瞬间,屠昕薇泪眼婆娑。为什么在她爱上了他以后,要尝到被遗弃的滋味?为什么在她献身於他之后,要她背负违背妇德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对於这一点,我没办法预料到,我没有想到庄亲王会请皇上下旨,并取得皇上的谅解……” “什么都不重要了。”她摇摇头,拒绝再听下去。不论是谁取消了两人的婚姻,原意都是为了铭熙。 他不想要她,他们就如他所愿,替他解决“麻烦”,那么,待他要她的时候呢? 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不会成全他的,总不能每回都让他称心如意,而她只能躲在角落哭泣吧? 她坚定地告诉自己,这一回,他将承受生命中第一次挫败。 “既然皇上都下旨了,还请容祺贝勒送我回屠家。” “你确定要这么做?不跟铭熙说清楚?”知道她的打算后,容祺有些诧异。他原本是想将她接走,让铭熙焦急一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了,那没有意义。这一切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吧……”她幽幽地说道。 当是一场春梦,醒了,一去无痕。 第十章 铭熙跃下马,飞快地奔进云裳楼,直闯红英的厢房。 “红英,舞薇呢?快告诉我她人在哪里!” “啊——你你你……干什么?”红英正在服侍一个官爷,见到铭熙擅闯,有些意外。 她以为属於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怎会在此时见到他? “你是谁?没瞧见本大爷在此吗?”床上的男人怒斥道。 铭熙一副管你是谁的模样,一把揪住红英的手往外拉,“快,带我去找舞薇。” “哎呀,你至少也得等我把衣服穿好吧?”身为老鸨,还不曾有人这么待她哩! “慢著,你是谁?居然敢跟我朱大大抢人?”朱大大亮出名号,以为这样对方就会怕他。 他这么做对其他人也许行得通,但在铭熙面前就不成了。 “你这只猪不要妨碍我,否则……”铭熙危险地眯起眼,显然耐性已到极限。 “否、否则怎样?”朱大大虽畏惧,还是鼓起勇气把话说完。 铭熙正要教人来解决他,红英赶紧开口,“哎哟,朱大爷,您别气,这一位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也是庄亲王的儿子……” “红英,不必跟他多说,快带我去找舞薇。” 他没空理会吓得坐在地上的朱什么来著,欲找到舞薇的念头是那样的强烈,等他见到她后,便要立刻带她回京城: “舞薇?她没回来啊。”自舞薇进了集集帮后,她们已经好久不曾联络了。她还以为有铭熙在,舞薇不会吃亏的,难道出事了? 她没回来?铭熙的心一阵失落,这样的感觉告诉他,她对他有多重要。 “你们……”红英不解的看著他。 “我们一起摔下山崖……这件事说来话长,有机会再告诉你。先告诉我,是容祺把舞薇卖给你的吗?还是她仍是容祺的人?” “铭熙,等等,我没有买下舞薇,她是自己来的……”红英打断他,把容祺送她过来的事以及安排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他们说舞薇是来给铭熙一个教训,她觉得有趣,便参与了这个游戏…… 红英的话再次带给铭熙震撼。 天啊,如谜一般的舞薇,正是他亟欲摆月兑的妻子? 无怪乎他对她有一种熟悉感。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屠府门口的那两名男仆,其中一个不正是女扮男装的她? 他是犯了呆病还是痴了,竟没能认出她来? 铭熙不知自己是愤怒还是喜悦,分不清自己是气众人的玩弄,还是气自己多些。 原本,他要带她回京城,已经准备全然接受将面对的种种责难,还有旁人的羞辱与流言,没想到,她不但不是他所以为的身分,反而是他极想休掉的妻子。 恍然问,他想起自己数度要求容祺找机会向皇上进言,请皇上收回成命,还为了不要的妻子而选择来这里剿匪…… 他不曾在她的面前隐饰过他的荒唐,她听了、见了,心中如何想? 想必是对他彻底失望吧,所以她才会在一夜之后不告而别。 她真的离开了……是他自找的呀! 他屏住气,胸臆间涌上刺痛感,真正明白了她的心灰意冷与不甘。 是了,她会追著他而来,就是为了这口咽不下的难堪。 孰料,他带给她的羞辱不仅如此,他甚至当著她的面说著休妻之后两人美好的未来…… 天哪!他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她所承受的绝对比他所想像的还要深、还要痛! “铭熙,你没事吧?”红英小心翼翼地问。她相信以舞薇的魅力绝对能够得到他的爱,但是,看他满是懊悔的模样,事情好像出了什么差错。 “红嬷嬷,我……我可以走了吗?”朱大大跪在那儿半个多时辰,想走又找不到时机,不走嘛又没事做,好不容易捱到现在,终於有他插嘴的机会。 “这……”红英瞄了瞄铭熙。 “红英,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铭熙深吸口气,打起了精神。“我打算立刻回京城。你,朱小小,替我备好快马两匹,若是误了我的事……哼!” “我马上去、马上去!”朱大大一惊,急忙奔出房门。 铭熙瞪著他的背影,不发一语。 对,她还是他的妻子,只要他回到京城,一切都来得及的! 当铭熙怀著希望回到京城后,没想到更大的意外正等待著他。 容祺料得没错,皇上已下旨结束这桩婚事,而屠昕薇更是一进京城便直接回家。 禀告爹娘之后,为免触景生情,屠家连夜迁离,离开这个令屠昕薇伤心的地方。 “什么,你说她走了?”铭熙有如一只落败的公鸡,只想拧断屠家家仆的脖子。 “不是只有小姐,老爷和夫人也都走了。” “全走了?”他喃喃地道,脚步颠踬了下,心慌不已。“知不知道他们到哪儿去了?” 家仆摇头,险些把铭熙急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容祺摇著羽扇,在铭熙的背后凉凉地出声。 “你给我闭嘴,都是你害的!”铭熙忍不住迁怒。 “喂,你客气点。大清的律例你都白学了吗?这样跟一个贝勒爷说话。” 容祺那副闲闲的样子,铭熙见了只想揍他一顿。 “要不是你,舞……昕薇还在!”出这种馊主意害人;还有哥,竟然让阿玛请求皇上取消他的婚姻,一群没事找事的家伙! 他忿恨地想著,浑然未觉为何他们搞砸了他的好事还能这么轻松自若。 “咦,不再叫她『屠家千金』啦?”容祺取笑道。 “够了!”铭熙决定不再与他多说,他要回宫请旨,调兵去找昕薇一家人。 “你去哪?” “你不要再多事,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你插手了。” 待铭熙走远,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另一头走了出来。确定了铭熙不会回头,他才转向容祺。 “你还不打算把昕薇的下落告诉他?” “他说不用我再插手啦!”容祺脸上依然挂著笑,没因为被人警告而心中不悦。 “只怕你再不告诉他,他会发疯。”铭沄十分心疼弟弟。铭熙自从知道屠家的人收了休书之后就魂不守舍,他看得出铭熙变了,已不再是固执、狂妄的二爷。 “过两日再说罗。”谁教他对大清贝勒这么没有礼貌,先折磨他两天再说。 不过,容祺贝勒的诡计没有得逞,铭熙走后不走,忽然在路旁发现一个眼熟的身影。 “老板,这胭脂怎么……呀!”绣竹在卖胭脂的小摊子前东模西看的好不喜欢,正想问价钱,怎知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握住。 啊,是前姑爷? “你是……”铭熙并不十分确定这个姑娘是谁,但对她的模样和声音略有印象。 对了!若他没记错,当日她说她是屠家千金。 “你这个人真是没礼貌,怎么可以这样……”绣竹见他似乎没有认出她来,心中暗叫好险,遂演了一场认错人的戏码。 “昕薇呢?”铭熙打断她的话。 “啊?什么薇?”绣竹装傻。 “你家小姐。”他咬著牙忿忿地道。怎么每个人都当他是蠢蛋?就因为他一时没认出自己的妻子,大家就开始耍著他玩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绣竹甩开他。 她慌张的模样落入铭熙的眼底。 “不知道吗?你敢说你不是屠家的人?” “我不是。”绣竹鼓起勇气应道。 “还否认?当日你可没否认你是李家千金,女扮男装和你家小姐一起唬弄我。你要知道,欺骗朝廷命官的罪可不轻。”他恫喝道。 “乱讲,那天我是说屠家千金,什么李……啊!”绣竹惊叫一声后闭嘴。穿帮了啦!她竟然掉入陷阱? “屠家千金,嗯?”他一步步地逼近,将绣竹逼至角落。 “呃……那个……”绣竹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还是想不出要怎么扭转颓势。 他锐利的眸子锁著她,由头至脚打量了一番,决定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好,你再装傻,我就把你带回去,饿你个三天三夜,求助无门。” 闻言,绣竹一惊。她怎么可以被带走呢?事不宜迟,她两脚如抹了油一般,拔腿就跑,连竹篮都不要了。 “哪里逃?”铭熙大喝一声,不顾在大街上会惹来什么样的注目,轻功一展,绣竹立刻被他捉住。 绣竹推开明园的门。 内室无人,她想,小姐应该又到后山去走走。 “小姐不在,你明天再来。”到了明天,小姐就跑了。绣竹在心底说道。 “我等她。”铭熙在椅子上坐下,摆明了没见到人就不走。 “那你慢慢等吧。”绣竹打算退下,去后山通知小姐别回来。 可惜她的诡计被看穿,铭熙及时阻止她,一脚挡在她的面前,令道:“你也一起等。” “我……灶房里还有事。” “真有事就不会在街上闲逛了。”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唉!小姐,绣竹救不了你了。正这么想著,远远的,一道黄色身影映入她眼帘。 小姐,不要再靠近这里了,四周危险的氛围你嗅到了没?别过来、别过来呀!绣竹眨了眨右眼再眨左眼,无奈屠昕薇不是她肚里的虫,继续朝这个方向走来。 铭熙发现绣竹诡异的举动,立即转过头,思念的身影清晰的映现在他的眼里。 “昕薇!”他奔了出去。几日不见,他不知有多么思念她! “小姐,前任姑爷胁迫我……”收到铭熙锐利的目光,绣竹只好闭上嘴。 “你来做什么?”屠昕薇清冷的眸子淡扫过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记得他不要她的打扰,不是吗? “昕薇,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对呀,没什么好谈的。”绣竹接口。 “当然有,我们是夫妻。” “已经不是了。”屠昕薇挑眉,心中一阵苦笑。他难道忘了他曾信誓旦旦地说要写休书? “对呀!已经不是了,你是前任……”绣竹接著道。 “你这丫头走开,不要在这里吵吵闹闹。”铭熙沉著脸低吼。 “我才没有吵吵闹闹。”她只想保护小姐。 “绣竹,你先下去吧。” “啊?”绣竹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先下去,我不会有事的,他已经不能拿我怎么样了。”屠昕薇幽幽地道。 她那句话背后的意义教铭熙的心不禁抽痛。 她是如此急著撇开他?还是,他深深伤了她,她已经死了心,不知什么叫作痛了吗? “嗯……好吧。那小姐有事要大叫喔,绣竹就在这附近。”绣竹以带著深意的眸光扫了铭熙一下才离去。 “昕薇……”铭熙低唤著。 “请叫我屠姑娘。”她打断他的话,视线轻扫,这才注意到他的瘦削和憔悴。 是他身上的刀伤还未痊愈,还是…… 她心一紧,对他曾打算将她送人的那段丑陋、不堪的记忆似乎得以还报,不再那么重要了。 “昕薇,别这样,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后悔。”铭熙一个剑步上前,紧圈著她的腰,不让她离开。 “你……你放开我。” 她纤瘦的身子被包覆在厚实的胸膛中,极为契合,仿佛两人天生就属於对方。 “昕薇、昕薇……”他情难自禁地呼唤著她。“我找你找得好苦!昕薇,别再离开我,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彻底,若不是我的愚昧无知,也不会让你……” 忆及她在葛隆怀中的妖媚,她的牺牲为的就是报复他的无知与无情,他更觉对不起她,那深深的痛像尖锐的刺,一次次地扎进他的心口,凌迟著他的。 “看看这块玉玦,它在我们坠崖的时候破了。”屠昕薇由袖中拿出一块破裂的玉。 他皱起眉头,不懂她的意思。 “你能让它恢复原状吗?”她嘴角带著浅笑,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不能是吧?谁也没法子教破了的玉玦完好无缺,我们的感情也一样。” 她的话似将他推入寒冷的地窖,让铭熙的身子直打颤。她像对他没了任何感情一样,此生,他还未曾有一刻比此时更害旧。 他忘情地抓住她的肩,急道:“不,昕薇,我爱你,你不能这么待我,你得给我一次机会!当我在云裳楼见到你的时候,便已经深陷了,若不是如此,我不会冒著被揭穿的危险,数次与葛隆、葛苹争执。只是,我的愚蠢教我自以为是的以为,我只是因为得不到你所以才贪恋著你,是我的愚蠢让我失去了你……” 他重复著自己的愚行与懊悔。 她从未怀疑过他的话,那段日子的相处,她明白了他的心,也曾经试著放弃报复他的错待,但是,她现在还不能原谅他。 “不错,我曾经以为自己爱著丝缇,以为自己可以守著两人的誓言直到此生结束,但,认识你之后,我才明白自己没有想像中执著。昕薇,你可知道你带给我的感觉多么特别吗?我们结合的那一夜,你永远无法想像我的喜悦与满足,终於找到今生所爱的快乐填满了我的胸臆。 “我是真切的希望与你共度白首,才会告诉你,要带你一起回京,并请皇上成全。我也有十分的把握皇上会答应我的请求,毕竟你我剿匪有功。谁知……我是一切错误的始作俑者。” 铭熙真诚的眸子望进她的。她没有出声,只是呆呆地回视著他。 “昕薇,原谅我,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他热切地问道。 屠昕薇痴愣地看著他,重复他的话,“重新开始?” “对,昕薇,我们重新开始,我要向岳父母请罪,重新迎娶你,我还要用尽一生来补偿你。”他坚定地说,眸子闪著热烈的光芒。只要他们还相爱,一切都来得及。 “不。”屠昕薇退了一步,在他失神之际挣月兑了他。 “昕薇!”他神色一黯,脸上满是阴郁。 “这么容易吗?我说过,只有玉玦完好如初,我们才有可能在一起。”她推开他,奔了出去。“这回,我要你苦苦追著我。” 他意会,随即追了过去,几个大步向前,由她的身后搂住她。 铭熙紧箍著她不放,坚定的说著,“那么,我将永远追著你,今生,你再也无法拒绝我。”该死的玉玦,他决定直接上宝玉坊再买块全新的回来。 屠昕薇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鼓,虽然没有开口,却悄悄在心底说好。 若是不愿意接受他,她不会在容祺贝勒安排的园子里等他,设下另一个甜蜜的骗局,方才的一切只是她的伪装,为的是考验他的决心;更不会答应任何人将那纸休书撕掉,她得让他紧张一回。 还有,她已经想到一个好主意,要让捉弄他们的容祺贝勒也尝一点小苦头。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告诉铭熙,她爱他,但,那得等他先说了才算。 而真正的玉玦她得小心藏好,她可不想太早结束这个折磨,告诉他玉玦压根没破,至於那块从路边的小摊子买来的破玉,根本是用来唬弄他的。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