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情郎》 第一章 “我不会放过你,直到我灵魂灭绝!” 已经整整一年了,这样的梦总是断断续续地出现——一个身着古装的高大男人由一小小的青瓷瓶钻出,像一缕游魂般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一直看不清他的脸,只依稀记得他有一双邪魅又充满恨意的眼,如幽灵般的声音自四周的寂静传来——他不会放过她! 她每每自这样的梦境醒来,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早知道就不该搬离宿舍的。为了贪爱一个人的孤寂,她宁愿兼家教来付房租,也不愿与聒噪的同学挤在小得可怜的宿舍里;原以为她终于换得一身的清静,没料到这梦魇却开始缠身。 像现在,半夜三点半,她起身坐在书桌前,借着阅读圣经来驱散适才梦里那鬼魅般的影子。 那人到底是谁?为何模糊的身影愈来愈清晰,而且老纠缠着她?他想做什么? 想着他那诡异凶恶的眼神,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那人的事。也许她害死了他,也许她害得他家破人亡,也许她……不!不可能,她自认自己不是个恶心肠的人;即使真有什么前世,她也相信自己不会坏到哪里去。 瞧她这张脸,任凭谁看了,只会认同她是个平凡老实到无以复加的女孩子,既没什么心眼,也没什么巧智,连动个歪脑筋都不够格,更谈不上什么使坏害人。 唉!是的,她大概只配被赞美为长得很“爱国”吧。 瞧——略显圆润的瓜子脸上,五官只能算是普通而已。单眼皮、小圆鼻、丰润的菱角嘴,没有一样值得被惊为天人,恐怕教人欺负一下都很难。像她这般只构得上“平凡”二字的女子,怎么样都与“谋财害命”这等坏事沽不上边;可是,她怎么就碰上一个夜夜来梦中纠缠的男人? 奇怪的是她对这鬼魁般的男人竟有股极其熟悉的感觉。每夜,她除了害怕才外,竟也有一丝期待,她期待看清他在黑幕下的那张脸。 这件事,只有她的好友沈秋玫知道。对家里,她是一个字也不敢让他们知道,免得惹来无谓的担心。 对这夜夜的恶梦,她早巳抱着顺其自然的心境。如果她真对不起人家,那么该还的就还吧,她并不想逃避什么,她唯一焦虑的是这梦魇的永无止境。 而秋玫就不同了,找来一堆符咒镇邪,又四处带她拜拜、算命什么的,着急的模样比她还像“受害者”。 也亏得是秋玫,否则有谁受得了她这不冷不热、喜好孤独的个性?念艺术学院这三年来,只有秋攻与她处得来。 她并不孤僻,也并非对凡事冷感,只是找不到可以挥洒热情的地方;她不惯于在一些无谓的事情上与人笑闹,也不憬于委屈自己去融入陌生的团体,她比较喜欢孤独。 若说她有什么坚持与执着,那大概是她自小对艺术的狂热吧。从小,她并不特别引人注目,也不特别惹人疼爱,所以她可以很自由地拥有自己寂静的天地。通常,只要一支笔、一叠纸,便可以让她消磨上一整天。 她的父母不太管她,只当她是个文静得过度的孩子,为了怕她太过自闭,便找了两个老师教她画画,一画便是十几年。 进入艺术学院,她更是如鱼得水,在几个大型的比赛上纷纷夺魁。当然,走在路上,很多人并不认得她便是大名鼎鼎的凌襄珏;毕竟,她实在是太不起眼了。 她喜欢自己像颗朴素的小石,她一向不习于闪耀光芒。 拿起桌前的圆镜,她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容颜,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全身上下唯一的美丽光芒来自她的眼,只是没有几个人发现过;这样也好,她一向喜欢掩藏自己,这令她有莫大的安全感。 看看桌上的闹钟,快五点了。今晨,她的精神不错,突来的念头,她拿出一只宣纸,并拿起毛笔,沾了沾砚台上长期不干的墨汁,随意地勾勒几笔…… 一个身形俊朗的男身出现,只是脸上五官仍然不明。 再沾了沾水,渲染出夜的黝黑与神秘,一抹青绿在暗夜里闪耀着诡谲的光芒。 正下笔要勾勒出男人的眼时,一阵铃响划破孤寂,令她停下了笔。 “奇怪?这时候谁会打电话来?”起身步至茶几前,接起电话:“喂,哪位?” 一阵静默。 “喂,你哪里找?”怕声音不够大声。她又重重地应声。 一阵沙沙声响传来,似乎讯号受到干扰。 她想大概是骚扰的电话,有点气愤地想挂上电话,却有声音传来了。 “我——不——会——放——过——你!云——若——湘!” “你是谁?” “嘟……” 电话声嘎然而止,而她,则被适才的男人声音给吓得呆愣了。 难道是那个人……找来了?! 可是,云若湘是谁?会不会是打错电话? 一阵战栗传遍全身,她不禁抱胸缩在床上,此时,她是真正感到害怕了。 。jjwxc。jjwxc。jjwxc “嗨,襄钰。” 话声一落;肩膀上手掌拍击的声合便跟着响起。 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一听就知道是沈秋玫来了。 没有看看身侧的人,凌襄钰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秋玫啊。” —个灵活娟秀的女孩跳到她身侧,有点纳闷地问她:“怎么啦?这么没精神。不像你嘛,大才女。” 她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立刻接口说:“我遇上怪事了。” “怪事?” “我接到一通电话,那男人打来的。” “什么男人?”沈秋玫疑惑地说。 “梦里的男人?”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沈秋玫简直吓傻了眼,梦里那鬼魅打电话给襄钰?!这太不可思议了。 “襄钰,别吓我啊,我很胆小的。” “真的,今早五点多,我一时兴起,就画了那人的画像,还没画完,电话就来了,他说,他不会放过我。只是,他叫我云若湘,我不晓得他找的是不是就是我。”凌襄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她不想让沈秋玫担心。 “老天,不是真的吧?!都快二十一世纪了,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沈秋玫不禁喃喃自语。 凌襄钰对她笑了笑,说:“好了,也许是打错电话。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别担心了。” “他是鬼耶,你怎么挡、怎么掩啊?”沈秋玫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好啦,小声点,进教室了,别让人听到。”凌襄钰指了指油画教室,要她赶紧“闭嘴”,免得吓坏了人。 “好嘛。”沈秋玫小声地应了下,忽地想起什么,马上又靠近凌襄钰身边说:“喂,我看你这阵子先搬到我家住,你一个人住在那里,我不放心。” 凌里任边拿出上回未完成的作品上架,边说:“应该没什么事,你别操心啦。” “别不信邪,你考虑一下,想通了就随时过来,ok?”知道凌襄钰不爱跟人同住,沈秋玫也不勉强她,只是仍不放心地叮咛两句。 她点了点头,为沈秋玫的义气感动莫名。大概也只有像她这么开朗的女孩子,才会毫无不耐地包容一个这么冷然的朋友;而她,也只有对如此真诚的沈秋玫,才会毫无负担地与她结为挚友。 教授进了教室,指导了几个重点之后,便由着同学把上回未完成的书作继续画完。 看着这幅名为“偶遇”的书,凌襄钰也不禁惊心于近日画风的转变——她的画在彩度上似乎愈来愈黯淡了。为什么?这与暗夜的恶梦有关吗?那梦境已然影响了她…… 虽然她一向文静少盲,可是并不代表她悲观冷漠。她的心中有片广大而亮丽的天空,充满了生命与向往,那是她一直护持的世界,她总不愿轻易让心中的玫瑰凋谢。而她几次得奖的画作,也是因为强烈的活力而打动了评审的心,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她的画竟会被黑暗侵袭,令她颇觉不可思议。 她最近怎么那么爱用黑色?为什么?看着手中那罐黑色油画颜料,她不禁呆愣了。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进行着吗?老天,她该怎么办? “襄钰,襄钰。”见教授走远,沈秋玫小声地叫唤身旁的她。 她回神过来,有点尴尬地笑说:“什么事?” “干嘛?发什么呆。” “没有啦,怎样?”她企图掩饰纷乱的思绪。 沈秋玫继续小声地碎语着:“我们这次期末展结束后,去大陆玩玩怎样?” “大陆?怎么想去那里?你以前不都跑欧洲的吗?” “玩腻了,这次想来点中式的,而且我的国画老是差了那么点意境,或许去看看大陆上那些奇山异水,对我的画会有所帮助也不一定。” 她们俩一边装模作样地在画布上画个几笔,一边留意教授的动向,并且“专心”地聊天。 “你看如何,快放暑假了,出去玩玩嘛,别老呆在这里,也许出庙去,‘那东西’就找不到你了呀。” 让那男人找不到她?嗯,也好,她有点怀念以前那些无梦的日子,睡眠对她而言是多么美好的事。 她的存款还有十来万,够她出去玩一趟了,她在这儿,闷得也够久了。 她点了点头,说:“嗯,我也想出去走走,那就这样说定了,从现在开始,加力赚钱去大陆玩。” 沈秋玫比了个ok的手势。 “嘘,教授过来了。” 两个人的谈话复归于寂静,只是凌襄钰的心神却开始飞扬、 二十岁了,她还没有出去玩过,经济问题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她没兴趣。她宁可关在房里一整天,只为思考一幅最佳的构图,也不愿跋山涉水去把自己累半死。或许,她也认为,最美的山水在心里,只要心境平和,何处不是人间好景? 只是,这次秋玫的建议却打动了她,也许她真被那通诡异的电话吓到了,也是一种什么不知名的因素吸引她去那里。 那男人身着古装,那样式极其古老……也许,飘洋过海去到那沧桑而古老的地上,能寻得什么蛛丝马迹。 在恐惧与好奇的拉锯下,她的好奇竟可以战胜恐惧,她不禁有些佩服起自己的大胆。只是,真只有好奇吗?她总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力量催促她去探索真相;海的那一边,好像有她要的答案,在惊悸之余,她决定选择去面对。如果是该发生的,她必定是逃躲不掉;如果是不该发生的,那么她所有的恐慌岂非多余? 就这个暑假,她要展开一场“寻梦之旅”,只是;她无法确知这趟旅行是否会为一切谱上句点,还是终究仍是个惊叹号。 。jjwxc。jjwxc。jjwxc 六月的烈阳惊艳大地,他们的青春也正火热热地燃烧着…… 大三的期未画展上,凌襄钰那幅“偶遇”引来颇多注目。那一幅抽象油画,透露着奇诡瑰丽的梦幻,许多人惊奇她画风丕变,并且纷纷议论她作画时的心绪。 只是、这一切纷扰并未放在她心上。随着飞机的远扬,她把所有的争议抛在脑后;因为她知道,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更多的关注。 下机之后,她们搭着火车来到这里——古代曾是云梦大泽的洞庭湖畔。 沈秋玫一直不懂她为何坚持要来这里,其实。她自己也不懂。 她只是执着地认为“云梦大泽”这四个字挺美,所以她便固执地要来看一看;而且,这地方有个“梦”字,或许会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当然,她可不能告诉沈秋玫她想要寻找那梦中的真相,否则沈秋玫铁定立刻打道回府。 一路旅途劳顿地来到这儿,已是傍晚了。两人一住进预订好的饭店,便纷纷累得瘫在床上。 “襄钰——” “嗯?”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沈秋玫累得在床上神智不清地咕味着。 “不要,你先洗。”凌襄钰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要,你先。” “你先……” 两人对话未完,便迫不及待地进入梦乡,那管得了一身的汗臭。 沈秋玫倒是睡得挺香甜的,只是凌襄钰却翻来覆去地陷入迷惘的梦境…… 那男人,又来了。 他一直看着她,看着她,不发一语。 不像以往的恫吓,他只是一味地静默,眼神依然阴惊,只是似乎多了些悲哀。 她被他看得毛骨惊然,却似乎无路可逃,明明知道自己在作梦,她却不由自主地浑身战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男子忽地转身离去。 “喂!等等,你到哪里去?” 在梦中,她第一次鼓起勇气与他对话。很奇怪,她就是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男子倏忽飘远,她也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 时光瞬间流转,她跌落三千年前的古老洪荒! 她隐身于古老的年代,一个不知名的空间…… 她仿佛来到一座翠绿的山中,她不停地走着,忽然看见那梦中的男子越过她眼前,朝不远处一株大树奔去——那儿,伫立着一位娉婷的美丽女子。 “若湘!”那男子高喊着,而女子则含笑地对他招手。 “梦尧,你迟到了,快点啦。” 凌襄钰终于见着了那男子的面貌——一双剑眉英气逼人,双眸炯炯有神,似乎盈满了狂傲,紧抿的薄唇、线条分明的轮廊,在在说明了他的英挺俊朗。他仿佛是古画里走出来的英雄,不发一语便已赢得了喝采。 而名唤若湘的女子更是娇美可人,宛若碧波潭中的白莲,清新淡雅得惹人怜爱;更有如凌波御风的仙子,在飘袂之间流转的动人眼波教人倾倒。 他们——她似乎看过,可是,却又仅止于模模糊糊的影像,待她想继续深究潜藏的记忆时,内心却没来由地涌出一股酸楚。 那男子叫梦尧?没想到他也会笑,对着那像仙人般的女子。 “若湘,等很久了吧。你说有急事找我,到底什么事?”男人的手拂上女子美蓉般的粉颊,眼神极其温柔。 “这……”若湘的眼眸突地黯淡了下来,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她很快地抹去这分异样,又含笑地说:“嗯……没……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 梦尧似乎颇喜欢她的说辞,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口气充满宠溺地说:“傻瓜,你为了看我跑出来一趟,回去以后一定又会被你干娘叨念,我不喜欢。” “不会的,你别担心。”女子的口气中隐含了一丝苦涩。 “怎么了?你有心事。”他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怎么会,你别瞎猜。”她偎在他怀里,温温柔柔地说。 他捧着她脸细视,想要分辨她话中有几分真实性。“若湘,有事别瞒我,知道吗?我不要你一个人担负一切。” 云若湘仍只是淡淡一笑,并且强忍住急欲夺眶的泪水。“真的没事。梦尧,你别多心,你也知道我从不瞒你什么,真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虽有疑虑,他也只好暂时相信她。正要再度拥她入怀,好好倾吐满腔爱意时,他忽然瞥见她颈项上挂了个以红绳系住的小青瓷瓶,瓶身极小,约有小指大,通体散发着青艳的光泽。 他以手指轻抚那青瓶,说:“这是什么?以前没见你戴过。” 女孩眼中出现一丝惊恐,她口气不稳地说:“干娘给的,我见它漂亮,就用红绳将它系住币在脖子上。” 他取下那瓶子,仔细端详着,“嗯,的确很美,做下粗细,玲珑小巧。” 她见他兴致高昂地把玩着,急急地说:“没什么好玩的,快帮我戴上。” “等等嘛,我再看看,叹?有个小塞子呢,我打开看看……” “不!梦尧别开!”女子惊叫出声。 “啊?” 来不及了,青瓷瓶被打开了,瞬间照射出七彩光芒;更奇异的是,那叫梦尧的男人竟被吸进瓶子里去了。 青瓷瓶掉落在地,云若湘急着去拾取,却不知何处窜来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美蹄把青瓶给抢了去,并且盖上塞子。 “干娘!”云若湘睁大眼,惊异她的出现。 中年美妇对着瓶子说话了。“哈哈哈!比梦尧,我终于抓到你了,亏你还是得道之人,竟还迷恋,落得这下场,你该怪你自己!”她接着对云若湘说:“孩子,做得很好,也不枉费为娘设计你去勾引他。来,咱们回去好好庆祝一下。” 云若湘急急地说:“娘,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 “若湘,我知道,为了娘那宝贝,你千方百计地勾引这男人来爱上你,现在任条达成了,来,就照我们先前讲的,这七彩夜明珠归你了。” 中年美妇手指一划,并非拿出什么夜明珠,而是施了法术让那女孩昏迷。 “谷梦尧,你要怪,就怪我女儿好了,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哈哈哈!” 突地,从瓶中传来一沉郁的哀嚎:“云若湘!我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 “襄钰,襄钰!醒醒啊!怎么叫成这样,起来.快醒醒……” 沈秋玫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当她拼命地睁开眼时,凌襄钰才发现——原来适才的一切,全是一场梦。 “你怎么样?还好吧?”沈秋玫双眼惺忪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焦急。 “我……我又作梦了?”她喃喃自语。 “是那男人又来纠继你了?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竟然还追到这里来,太可恶了!”沈秋玫气愤地咒骂着。 凌襄钰仍心神未定地说:“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的脸了。” “我猜一定长得横眉竖目,十足大坏人一个。”沈秋玫肯定地下了判断。 “不,他长得很不错。而且,跟以往不一样的,他让我看见了为什么他会在青瓷瓶里,以及他痛恨云若湘的原因。”她的口气有点沮丧。 沈秋玫好奇地问:“真的?赶快说来听听。” 她把梦境的一切矩细靡遗地全告诉了沈秋玫,听得她一楞一楞的。 “唉,那也不对啊,照你的描述来看,那叫云若湘的,是个大美人耶,那个男人干嘛找上你啊?” 是啊,她也纳闷自己这种平凡的长相,再怎么看都不像大美人转世,那个叫谷梦尧的,会不会因为某种因素而找错人了? 不过,为了减轻沈秋玫的担心,她故作轻松地说:“秋玫——你这是说我长得丑喽,你很欠扁耶!” “哎哟,哪有啊,冤枉咽,大人!”沈秋玫也逗趣地说。 “哼,还狡辩!”她笑瞪沈秋玫一眼。 “好了,别玩了,你看,”这下子怎么办,被这男人一搅和,玩兴都没了,我们还要继续留下来吗?” “当然。”凌襄钰忙不迭地说。她一定要找到真相才回去,而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样就回台湾,也太对不起沈秋玫了。 不过,她不打算让沈秋玫知道她要再一探究竟,她口气缓和地说:“反正到哪里都一样作梦,回去还不是一样,还不如在这里玩个痛快再回去。” “说得也是。不过,你作的梦似乎愈来愈清晰,连人都看清楚了,这是不是暗示那个人离你愈来愈近,我很担心耶。” 她笑笑说:“没关系啦,大陆上能人异士很多,如果真发生什么事,也可以请教高人指点迷津啊。” “高人……”沈秋玫似乎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今天在火车上,我听到有个乘客说他们这附近有个叫瞎半仙的,断事很灵验,我看我们去找这个人如何?” 她轻笑了一下,沈秋玫就是这个性,最爱求神问卜、算命看相的,她也总是由着她,心里却总是半信半疑。 “好,再说吧。” 沈秋玫睁着一双困倦的眼,打了个大呵欠。“好,那就说定了。我好困,我再捕个眠,等我睡醒之后,再去找瞎半仙,ok?” “好,你快去睡,我不睡了,我看书。” “嗯,早安喽。” 她笑了笑,晚上睡觉喊“晚安”,早上睡觉喊“早安”,好像也没错。 看着沈秋玫盖上棉被,又沉沉地进入梦乡,她真有点羡慕,可以睡到“自然醒来”真是一种幸福。 没来由地又想起那叫谷梦尧的男人,原来他也会笑,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是不是误以为被心上人出卖,所以他的怨恨埋没了他的温和,因此呈现在她梦中是几欲噬人的鬼魅? 他现在在哪里?还在瓶子里吗?他死了吗?还是只剩一缕幽魂飘荡在时空中? 比梦尧,这名字令她心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冲撞着她的记忆,催促着她要记起一切,可是她却只剩努力过后的无能为力。 比梦尧?云若湘?梦……云,云……梦,云梦!云梦大泽! 他们两人的名字和云梦大泽有关吗?莫非这美丽的湖泊名字呈取自他们俩的名? 为什么当初她执意先来这里?为何洞庭湖的古老名称会令她心动念念?难道她真与这两人行什么特殊的关系吗?谷梦尧是透过她要找云若湘,还是……她就是云若湘本人? 今晨,她的心好不平静,以前作了恶梦,顶多只是恐惧;而现在,她却盈满了心痛。 心痛?为了那男子吗? 只是梦中短短的一瞥,他的容颜已铭刻在心。他的眉、他的眼,他温柔的轻笑,为何熟悉得令她心田泛满酸楚?她见过他,是吗? 老实说,她现在根本不怕那个梦境再来缠绕,相反地,她希望能再在梦中相见。如果可能,她但愿能替云若湘向他解释清楚,好抹怯他心头三千年的仇恨。 只是,她要解释什么呢?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根本都不甚清楚。她只知道,云若湘没有害他,那女子是爱他的!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能明了云若湘对他的情意。 唉!没来由地卷进一场是非里,她的心早已不再澄澈如镜,但愿此事会有一个好结局;只是,她真有力量可以扭转一切吗? 走至窗前,遥望远天的一片曙色,她只能暗暗祈求上天,让该来的来,让该结束的结束,所有的一切重回生命的轨道,不再有嗔痴怨仇。 第二章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盂浩然这诗写得真好。”凌襄钰面对着波光浩邈的洞庭湖水,不禁发起思古之幽情,不知为什么,她有一股很深的眷恋。 “襄钰,好了啦,我都快急死了,你还在这儿抒发你的浪漫情怀。再拐个两条街,瞎半仙的摊子就到了,咱们快走啦。” 从旅馆出来后,沈秋玫就一路拖着凌襄钰一边间路到瞎半仙的摊子,而她只一味贪看美丽的景致。当初提议要出来玩玩的沈秋玫,反而无心于这片好山好水,对于她的事,沈秋玫可比她本人还急。 转过一个街角,是个大市集,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挤过汹涌的人潮,她们来到街底的庙口处,那儿有个盲眼的算命先生,正为大排长龙的人们指点迷津。 好不容易轮到凌襄钰,方一坐下,那留着白须、白发,戴着乌漆眼镜的瞎半仙便开口道:“你是本地人吧?” 沈秋玫急急地反驳:“不是,我们从台湾来的。” 凌襄钰心里嘀咕着:这老先生好像也不怎么灵验嘛,开口第一句话就断错了。 瞎半仙嘴角扯了下,似笑非笑地说:“不,坐着的这位原定本地人,流浪了二十年,不,流浪了几千年,你又回来了。”他掐指一算,又说:“你来找个人?” 沈秋玫又抢着答道:“不是,我们来解梦的。” 瞎半仙转头对站着的沈秋玫说:“小姐,请勿再发言,让前面这位小姐自己说。” 这意思是说,沈秋玫太多嘴了。不得已,她只好噤声了。 找人?凌襄钰想想,也没错,她的确想把他找出来,不管是人是鬼。 她点点头,说:“也可以这么说,我在找一个梦中出现的男人,他在我梦里出现了整整一年,常扰得我不得安眠……” 凌襄钰将她诡异的梦境详细地告诉瞎半仙后,他只是莫测高深地点着头,好半晌都不说一句话。 还是沈秋玫耐不住性子。“半仙,您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要如何化解这灾厄呢?”瞎半仙神情凝重地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情孽深重,易结难解。我也无法帮你什么,只能劝告你,秉心诚良,必能化灾解厄,否极泰来。我现在指引你一条路子,你往南去,必有契机。” “可是……”沈秋玫对他的说辞不甚满意,总希望得到更明确的答案。 “言尽于此,天机不可泄漏。”瞎半仙似乎已不想再谈。 原来什么算命灵验的,也不过如此,沈秋玫很是失望。倒是凌襄钰似乎有些启示,她决定往南看看,或许能遇上什么贵人也不一定。 在临走前,凌襄钰好奇地问瞎半仙:“先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点了点头。 “您……的眼睛……嗯,您为何无法避免这样的事?”她对一个号称能明生死、知古今的人,却无法救自己的眼,感到深深的疑惑。 想不到瞎半仙也不避讳地说:“因为瞎了眼,心眼才能开,不忍世人愚痴,我密泄天机,这是天罚,该受的。” 懊受的?一句话引得她内心清明了许多。 或许这—切是她该受的,既然如此,又何须惶惶不安? 既然瞎半仙的话如此扑朔迷离,她们也只好往南方而去,一边玩赏秀丽风光,一边留心是否有什么“贵人”可遇。 只是走了近两个钟头,好像还是没什么奇异的事,令她们不免有些沮丧。 “襄钰啊,那瞎半仙会不会骗我们啊!我两腿都快断了,怎么还是没什么奇遇呢?”沈秋玫敲了敲酸疼的膝盖,以累极的口气埋怨着。 “是啊,我看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吧。”凌襄钰也不免有点失望,不过她还是不愿轻易放弃。 正要走进一家餐饮店时,路边卖珠玉古玩的一位老婆婆对她们叫卖着:“小姐,美丽的小姐,来串珍珠项练吧,手镯也挺好,来看看吧。” 看看老婆婆的生意门可罗雀,凌襄钰有点不忍,便拉着沈秋玫到她摊前看看。 老实说,货色都不怎么好,正为难着要不要买时,凌襄钰忽然瞥见那老婆婆的颈上有一抹青绿色的闪光,再次细视肘,却只见到条红丝绳。怎么回事?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婆婆,您脖子上挂的是什么呀?”她好奇地问。 老婆婆倒是不嫌烦,颤巍巍地解下颈后的红丝绳。待她展开手上的东西时,凌襄钰赫然发现竟就是那梦中的青瓷瓶! 她欣喜地问:“这东西好漂亮,卖不卖?” 老婆婆笑说:“不行啊,这锁情瓶不能卖的。” “锁情瓶?”她们两个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是啊,这东西卖不得。因为只要有人买了去,那人家便不平安,于是就又退了回来。从我的先祖得了这瓶子以后,这情形就没改变过,后来干脆当成传家宝;即使有人想买,我们也不卖了。” 沈秋玫一听买了瓶子会不平安,便急着阻止凌襄钰标:“襄钰,我看这东西不吉利,你可别买啊。” 只是她并不理会,又继续问那老婆婆:“这瓶子为什么叫锁情瓶,好特殊的名字。” “这个……据我祖先说,这瓶子是远古时一位仙人制造出来的。只要那个人背叛了心爱的人,那被弃者可以拿着瓶子到负心人面前叫他的名字,那人若答应了,便会让瓶子给收进去,除非对方原谅他,将这塞子打开,否则任何人都开不了,所以这瓶子才叫锁情瓶。”老婆婆一打开记忆的匣门,便滔滔不绝地诉说。 “那……您有没有试着开开看,说不定传说只是假。” 老婆婆又慈蔼地笑说:“当然有,开了好几回,我父亲、祖父也尝试过各种方法,只是这瓶塞就是开不了,我们又舍不得掉它,也就算了。” 锁情瓶?莫非真是那梦中的青瓶。如果是,那……谷梦尧说不定就在这里面。 凌襄钰兴奋地说:“老婆婆,锁情瓶卖给我,不论多少钱我都买。” “襄钰,你疯了,这瓶子很诡异,你现在已经够不顺利了,还要买这东西来触霉头吗?”沈秋玫极力地动阻。 “是啁,这小姐说的是,不是我不肯卖,而是我不敢卖。这东西的确诡异得紧,它好像赖上我们家族的人,只要进了别人家,它就不愿意,一定又千方百计要回来,这……”老婆婆也为难地说。 只是这回凌襄钰坚持得很,她又继续央求着:“老婆婆,这瓶子对我很重要。一年以来,它每天在我梦中出现,我感觉它可以解开我某些疑惑,所以,拜托您一定要卖给我。不然,这样好了,反正我们还要在这儿停留几天,如果这瓶子不愿跟着我,它一定会让我出一些事,要真是这样,我便把瓶子拿回采还您,好不好?” “襄钰,这样好吗?难道你不怕……”沈秋玫担心不已。 “秋玫,逃避是没办法解决事情的,我感觉到这瓶子可以解开梦中的谜团,我宁可冒险一试。这一次,你就别管我,好不好?”她的眼神坚定而执着,说明她必须买到青瓷瓶的决心。 沈秋玫太了解她的个性了。虽然她一向随和,不与人争些什么,可是一旦是她坚持的,她便永不放弃,这是她的固执,也是她的热情。 “好吧,只是你凡事要小心,发现什么不对劲,马上要把这锁情瓶还婆婆。”沈秋玫只好顺着她了。 “既然你这朋友不反对,我看这样好了,我这锁情瓶就送给你了。如果有缘,你自然能拥有它;如果无缘,那么你再拿来还我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老婆婆仍是慈祥地看着凌襄钰,并且一手把锁情瓶递到她手上。 “婆婆,这怎么好意思……” 那婆婆拍了拍凌襄钰的手,说:“瓶赠有缘人,即使无缘拥有,大家也可以交个朋友。没关系,别推辞了。” 看那婆婆的情真意挚,她也不好再矫情。“那好,我就收下了,我会在这里停留三天,有时间我会再来看您,谢谢您了。” 把锁情瓶系在颈上后,她们两人便往饭店的方向回去。凌襄钰很肯定,那瞎半仙给她的指示,大概是指这锁情瓶了。 好奇怪,这瓶子拿在手心只觉一阵冰凉,可挂在颈项时,却觉得温热了起来,而自己的心竟也无端地狂跳了起来。 那一夜,她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戴着锁情瓶入睡。原以为谷梦尧会再人梦境,甚至……他会以更凄厉的方式向她恫吓,没料到那天竟是一年多来第一次无梦的夜晚。第一天她在晨光中醒来,都诧异得无法置信呢。 “嗯……的确很诡异,难道是锁情瓶的关系?这倒奇怪了,戴着睡就不会作恶梦,不戴着睡呢?喂,我看你明晚还是戴着睡好了,如果仍然一夜无梦,那表示……这瓶子有避邪的作用。”沈秋攻下了这样的判断。“原本以后这锁情瓶是个邪诡的东西,想不到竟然可以避邪,真是捡到便宜了。”沈秋玫真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 不过凌襄钰可不这样认为,虽然她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可是她就是忐忑难安,好像有什么事压着她心头。她有预感,有事要发生了,只是早晚而已。 。jjwxc。jjwxc。jjwxc 她把锁情瓶带回台湾了。 无病、无灾、无梦,因为一直挺平顺的,所以她终究没有归还这锁情瓶,它跟着她飘洋过海回到了台湾。 或许是因为情怯,她一直没有尝试去打开瓶塞,她总怕那谷梦尧就在瓶里,如果他出来了,她不知道他会如何对待她,或许……他会杀了她也说不定,因为他曾说过他不会放过她。 她会放他出来,如果他真在瓶里,只是她要等到回台北以后;至少,她得把所有的事都交代好了以后,再放他出来。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大陆。 从海关出来,在回台北的路上,沈秋玫还直叮咛她,要是她在住处发生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找她,她会随传随到。 回到家,把所有的事务处理好——当然,还包括把遗书写好,凌襄钰便坐在画桌前仔细端详着锁情瓶。 锁情瓶似乎更加青碧了,是她的错觉吗? 当初从老婆婆手中拿到它,它似乎失去了光泽,并没有现在青艳得噬人的光采,它仿佛增添了生命般,极力绽放动人的魅惑。 她的手细细地摩挲着瓶身,仿佛可以感受到它的呼吸与脉动,她甚至还可以感受到一丝丝的恨意……是她太多心吗?还是她太神经质? 她该拔掉瓶塞吗?而且,她拔得掉吗?在锁情瓶的传说中,必须是锁人的那位亲自打开塞子,那被锁在瓶中的人方能出来。如果瓶中真是谷梦尧,如果她也能打开瓶塞,那么,是不是代表她便是云若湘?如果她真是云若湘,那么谷梦尧会怎么对付她?杀了她?或是折磨她? 天!她不敢想。 可是,如果他已被关在瓶中三千年,她怎么忍心不放他出来?为了自己的安危,而枉顾另一个人的生死,这岂是她下得了手的? 罢了,该偿还便偿还吧。也许事情不会有想像中那么糟。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触锁情瓶上的塞子,经过了几秒的迟疑后,她稍加使劲便拔起瓶塞。 蹦的一声,塞子竟被她拔掉了。但是,人呢?谷梦尧呢?他不是该找她报复吗?不可置信地以单眼凑近瓶口,无奈瓶子太小,根本看不到里头有什么。她再摇了摇锁情瓶,甚至企图倒出一些什么,可是,仍旧什么也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环顾着房间,甚至连天花板也不忘仔细检视,可是却看不到什么异常的现象。 她原以为会看到类似鬼魂之类的“东西”,或者看到谷梦尧龇牙瞪口地怒视着她,结果竟然什么也没有。 难不成这瓶子是膺品吗?而老婆婆说的传说也是谎言吗?可是,她有必要以可笑的谎言欺骗她,并且把锁情瓶免费地送给她吗? 她不解,仿佛经历了一场大灾祸后,突然又中了特奖般的荒谬;她已准备好要接受所有可能的不幸,可是事情的进行却更然而止,令她一时难以接受。 比梦尧的信誓旦旦、深恶痛绝,竟只是一场云淡风轻? 他一定会有后续动作。只是,他在哪里? 或者,锁情瓶真是避邪之宝,所以所有鬼魁全部消失无踪,而此后她也可以高枕无忧了?唉,或许恶梦真的过去了,只是,可能吗?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躺上床,她不敢关灯,预防着有什么突发状况。直到她迷迷糊糊睡去,并且在晨潮中醒来,所有的事情都平静如常后,她才有一丝雀跃,或许,生命的一切又重新找回它的常轨了吧。 。jjwxc。jjwxc。jjwxc 拼了命地画画,拼了命地兼家教,整个暑假就这样过去,平稳的日子又回来了。凌襄钰在充实的生活之外,已渐渐遗忘了前些日子的担心受怕。 只是,每每在忙碌之后,偶尔瞥见抽屉里的锁情瓶,她会再次护起那含恨而悲痛的眼,并且不自觉地兴起一丝想念。 今早,是大四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她得抛舍所有紊乱的心情才行;崭新的日子、崭新的希望,一切都会不同的,她得打起精神。 第一堂课是国画,听说学校新聘了位老师,年纪很轻,不晓得作画的功力如何,但愿别和他的年龄一样资浅才好。 上课钟刚打过,那位老师很准时地走进教室。他挺时髦的,穿得一身黑,黑色的衬衫、黑色的牛仔裤,一头乌发又黑又乱地披垂在肩上,给人一种既洒月兑又神秘的感受。从他走进教室的侧面看来,这老师颇有遵皮的调调,他来教国画?好像不太搭调。 他终于转过身来面对大家…… 老天!他……他是谷梦尧!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梦中的他身着古装,而且她也只是瞥见过他一次,可是他的脸却已深刻地印在她心版上,即使现在眼前的他装扮全然不向,她也可以很肯定地说——他绝对是谷梦尧! 原来,他并没有放过她,他只是改变形式出现在她生命里,他仍是要复仇,他……果然不放过她! 她惊惶地再瞧了他一眼,没料到他竟也看着她。他的眼黝黑而深邃,别人也许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是她却察觉出他眼中的冷漠和恨意。 她心虚地低下头,祈祷着别让他认出她来。 不过,大慨只有她的动作异于其他同学,他翩翩的风采显然已掳获了全班同学的心。男生佩服他的气度,女生心仪他的出色,每个人无不仰着头,兴致勃勃地等待这年轻老师的自我介绍。 他静默地环视了全班以后,便缓缓地转过身,写下他的姓名。 “谷——梦——尧。”同学们轻声地念出黑板上的三个字。 这名字……果然是他!凌襄钰暗暗心惊,本还怀疑或许只是长相相似,没想到连名字也一样,这下子,他百分之百是她的梦中人了。他,被她放出了锁情瓶,现在就要来找她了。 他指了指黑板,终于说话了:“这是我的名字。我来自湖南,北大美术系毕业后,便到德国念哲学,国画是我的专长,研究人生哲理是我的兴趣。很高兴飞越千山万水之后,最后在这儿落脚,与各位相会是千古难得的缘分,希望往后在你们潜心追求艺术的过程,我能贡献一分小小的心力。” 一番开场白说得人情人理,教这些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响起如雷的掌声。看来,谷梦尧已经很轻易地掳获他们的心了。 而凌襄钰则让他的说词震得头皮发麻。他说他是湖南人,那更证明了他便是她从湖南带回来的谷梦尧。老天!她该怎么办?为何他要打扮成现代人?除了对付她,他还有别的目的吗? 从最后一次的梦境中得知,他似乎是个得道的高人。得道的意思,是不是指他会使用仙术?要是如此,她的处境就太危险了,他只要念个什么咒语,她大概就会死得尸骨无存吧。 她真是后悔了,对这样居心叵侧的人,她怎么可以放他出来?万一他还有什么更邪恶的阴谋,那可怎么办? 她的脑袋闹烘烘的,一颗心早巳失去了主意…… “襄钰,襄钰。” 身旁的沈秋玫轻轻地摇4她,压低了声音叫她。 “啁?什么?” 沈秋玫努努嘴,又悄声地说:“老师点名,叫到你了啦。” “凌襄钰没来吗?”谷梦尧叫了第三次。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诧异平时最用功的她怎会矢了神。 她惊惶地应了声:“有!老师,我到了。” 她不小心与他眼神对上,他莫测高深地说:“你就是凌襄钰?你的作品我看过,很有意思。内涵跟技术都不错,只是……上课要用心,别神游太虚了。” 她尴尬地说:“是。” 他的嘴角微扯了扯,似笑非笑,令她陡觉不安。 他继续点名,而她,则如坐针毡地直瞄着表。从来没有哪—-堂课会上得令她如此痛苦,但愿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不过,这场迷离的梦,怎么老是醒不过来呢? 今夜,晚风显得有些妖烧…… 上完家教,凌襄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租赁的小窝时,已经将近十点了。快速洗完澡,回到书桌前,松懈的脑子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今日谷梦尧那盈满心机的眼神。 原来这一个多月以来的平和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窥伺着她,等待时机要吞噬她。 即使明知自己未做过什么亏心事,她还是没来由地怕了起来,是对生命的眷恋?还是对未知的恐惧?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她的思绪实在复杂,好像……有点又爱又怕的感觉。怕他,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心中怎么会浮现“爱”这个字眼?她根本不认识他啊。 他在锁情瓶里,她担忧他,开了锁情瓶,不见他踪影,她又心生怅然;可是,他现在出现了,她却又惶惶不安,老天哪!她到底怎么了? 甩了甩头,希冀将他的身影就此抹除,可是,没用的,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的人,连张开眼,都可以在眼前的镜子里看到他。 他……他在镜子里! 她眨了眨眼,镜子里谷梦尧的身影依旧……怎么回事哪?再仔细一看,发现镜子映照着身后不远处的阳台,而他就倚在阳台处的墙边。 他……在她背后!?她抑制住狂跳不安的心,猛一回头——他………他果然就在那里! “你……你……你!”她吓得说不出话来。 比梦尧微扯了嘴角,淡淡地说:“怎么,见到了‘老朋友’不欢迎啊?” 她闲言,反射性地反驳他:“老朋友?谁跟你是老朋友?” 她口气不太好,像在防贼似的,全然忘记他现在的身分可是她的老师。 他放下了抱胸的手,信步地走了进来,边环视着她房间边说,“若湘,听你这口气,好像早巳忘记我们的过去似的。” “若湘?你叫我若湘?”她疑惑地说。 “喔——我忘了,现在的你叫凌襄钰,我还不太习惯你的新名字,” 他找了个最靠近她的床边坐下,因为她的房间似乎只有一张地目前坐着的椅子。 “你……你在于嘛?” 她吓得跳起来,直往离他最远的墙边躲去。 他又轻扯了嘴角,似乎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好笑。 “干嘛那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她怕极了他一时失去理智,就在这里“解决”了她。 她吞了吞口水,继续和他对话:“谷……谷老师……”她企图唤起他一些道德良知。 “你在这么晚的时候悟进我房里,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以我一个女孩子的立场,我当然会觉得不安。如果,你真有什么正事,何不明天在学校里谈,你这个样子,很难使我没有其它的联想。” 他别具深意地直觑着她,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若湘,喔,不,是襄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蒜?你早该知道我会来找你了,从那个梦开始的时候。” 她睁大眼看他,他——提到那梦了,他果然和那梦有关!而那梦境所显示的一切,也都是真的喽? 她疑惑地说:“那个梦是你制造的?你到底是何用意?那个梦到底是真是假?还有,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云若湘,梦里的她与现实中的我长相根本不同,你到底怎么找上我的?” “云若湘?你怎么知道若湘姓云?喱,你根本没失去前世的记忆,还装蒜!”他的口气转严厉,仿佛在告诉她,如果她忘却一切,他还会稍稍原谅她;如果她明明记得一切,却假装遗忘来欺骗他,那么他绝不会饶过她。 她急急地辩白:“云若湘这个人明明是我到大陆去玩的那天晚上,你显示给我看的,否则我怎么会知道她是谁,别乱诬赖人好不好?” “你到大陆那天?我知道你来了,但我并未向你显示梦境。”他略带怀疑地瞧着她。 “那梦不是你故意显示给我看的?那么是谁?”跟他谈了那么久,她似乎比较不怕他了,所以口气上便硬了些。 他略有所思地直盯着她,后来才较为和缓地说:“也许是你自己前世的记忆。那天,我很确信并不走入你梦中。” 她仍倚着墙角,戒慎地问:“谈了许久,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话,你来的目的、你是谁?你和我有何纠葛?” 他笑了笑,神情很诡异。 “在梦里,我不是说过了,凌襄钰,我不会放过你的,年轻的你怎么如此健忘?” 他的话语虽然毫无凶狠意味,只是在她听来反而更加毛骨惊然。 “你……你这样没来由地说这话,我怎么知道我哪里得罪了你,对一个毫无所知的人,你怎能要她负起什么责任。” “好,我就说给你听。你的锁情瓶呢?拿过来。”他命令道。 锁情瓶在抽屉里,可是书桌就在他面前,她如果过去拿出锁情瓶,难保他不会对她不轨。可是,难道叫他自己拿?不行,她可不想让他窥探她的隐私。 她有点为难地说:“一定得拿吗?” 他眉毛一挑,不悦地说:“你那表情好像在防备什么。放心吧,我对现在的你没有兴趣;而且,如果我真要对你有些什么行动,我相信你躲到哪儿都没用的。” 他这意思是——她长得不够美,所以引不起他的胃口?哼!她没来由地上了火气。 “拿就拿,谁怕谁?” 她故装坚强地走到他眼前,并且勇敢地忽视他灼人的眼神。 艰难地打开抽屉,拿出锁情瓶,并且右手傲颤地将瓶子递给他。 他看着瓶子半晌,开口了:“你有一双好手。” 他话刚说完,没等她从惊讶中回神过来,他便连瓶带手,一把将她拉人怀中。 “啊!”她惊呼出声。“你……你放手,不要脸,放开我!”她双手成拳地直捶打他,可是他的胸膛好似铜墙铁壁,反而把自己弄疼了。 他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不要脸?以前你总是这样偎在我怀里,怎么现在倒成了不要脸的举动?” 整个脸“闷”在他怀中,鼻息里全是他特有的男性体味,她从未跟人如此亲近过,他与她身体的密合羞得她双颊泛红。 她持续挣扎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手!不然……不然我要叫了。”她企图威胁他。 不过,他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一些嗤之以鼻。 “好啊。你叫,把左邻右舍全叫来看,如果你不在意的话。”说完,他有点惩罚性地紧拥住她。 他这一招真把她克得死死的,依她沉潜的个性,她是不惯于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可是,总不能一直让他这样搂着她,否则她一定会窒息而死,或者因为脑充血而昏倒。 “别以为我不敢叫。”她继续着困兽之斗。 他嘲讽地说:“你不敢。” 不堪他的刺激,她努力格开些距离,奋力一喊:“救……” 不过,没让她喊出第二个字,他便低下头来迅速地以唇覆上她的。 她瞪大眼怒视着他,而他的双眸也以黝黑得深沉直视着她。 她知道,这一定是个恶作剧的吻,他要让她手足无措、惊惶无依。而事实上,他也办到了。 他温热的唇挑起她心头无尽的狂跳…… 不!她不能输,可是,她挣扎不开啊。所以,她很阿q地以为,只要她不比他先闭上眼,她就赢了。 他可不知道她在心底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便慢慢垂下眼睑,那神情,似乎不由自主地沉醉了。 他又长又浓密的睫毛映人她眼帘,她竟没来由地觉得熟悉,仿佛好久好久以前就有这样亲近的一幕,深深映在她心版上。 好奇怪,她该排斥他的,毕竟再怎么样,他对她而言都只是个陌生人;只是,她却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任他恣情拥吻…… 就在她几欲陷溺的时候,他却猛然推开了她。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仍坐在床上搞不清状况的她。 “想不到你还这么纯洁。”他换上一脸严峻,口气中有一丝嘲讽。 “你……什么意思?”她微低头,为的是躲避他灼人的眼光,也为了遮掩满脸红潮。 “似乎没有男人碰过你。喔,我知道了,或许失去了云若湘的美貌,现在的你大概是乏人问津。”他脸上闪过一丝轻蔑。 什么?!可恶的男人,占了她便宜,还嫌弃她没有动人的外貌。她的确不美,但也没有丑陋到会令人嫌恶的地步;即使她貌如无盐,也轮不到他来批评。 她别过脸,恨恨地说:“是,我的确乏人问津,不过阁下你的眼光也太差了,连我这种货色也沾染,你不觉得自贬身价吗?” 他忽地拍手朗声大笑起来。 “厉害,骂人不带脏字上天夺去你的姜丽,却赐予你聪慧的头脑,你并不亏嘛。”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恭维够了吧,可以走了。” 他又恢复冷凝的面貌,带着一丝轻怫地说:“你不是要听听你我的纠葛,我正要说呢,你怎么就赶人了?” 她才不跟他继续耗下去,她索性豁出去说:“我不想听,我也不要听了。你要怎么报复我,随便你,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要就拿去,别再用任何方法来折磨我。” 他双手又胸,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要命?哼,我干嘛要你的命?” 她—听这话,诧异地回看他:“你不是在梦中说你绝不放过我,这不是要置我于死地的意思?” 他忽地又换上严峻、冷漠的面容:“是,没错,我是不会放过你。你害我待在锁情瓶里三千年,不生不死、不见天日,你说,如今我出来了,我怎会放过你?让你死,可太便宜你了。我……会让你好好活着,无尽的折磨才是最大的报复。” 她倏地站起来,鼓起勇气反驳他:“不是,不是我把你关进去的,你误会了……” 他抬起她的下巴,手指紧了紧,说:“哼!少推个一干二净。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就是你,云若湘。若不是你背叛我们的情感,我今天会落得如此下场吗?我——不会放过你,永不!” 他猛地甩开她,竟在她眼前倏地隐身不见。 “啊!怎么……怎么不见了?我不会是见鬼了吧?!” 她甩了甩头,不会的,他刚刚不是说他在瓶中不生不死吗?因此,至少现在他还没死嘛,所以他刚刚忽然失去踪影,应该是施了法术吧。 他刚刚撂下狠话,含怒而走,她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他说他不会让她死,所以她该松一口气了。只是,他要折磨地呀!一个有法术的男人真要对她怎样,她哪有能力抵抗? 唉,他的误会和怨恨可真深哪,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她连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她要跟他解释什么呢?他一味认定她便是云若湘,是害他禁钢瓶中的人,看来这场迷离恩怨,她是难月兑身了。 踱到书桌前坐下,她真是伤透了脑筋;瞧瞧镜中的自己,一副精神不济、委靡难振的样子,连她自己看了都讨厌。 唉,难怪他说她乏人问津;只是,既然不喜欢她,干嘛还吻她? 哼,这一定是一种折磨的方式,好用来嘲笑她,真是……太可恨,可恶了! 第三章 恨意难消,只是……为何连爱意也难消? “肉身不灭”对他谷梦尧而言真是一场灾祸。日日夜夜,他便抱持着无尽的爱恨交错啃噬自己的心,并且在幽暗的空间里浮啊沉沉地度过悠悠岁月。 如果只有怨恨也罢,那么一寻到她,他便可以一刀解决她,以报这绵绵长恨。只是……懦弱的他竟还未忘怀她。 一见着她的面,那汹涌的思念竟不由得决堤泛滥。 唉,他竟还念着她。 也不过是一缕不灭的灵魂流转到一具平凡的躯壳里,当初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早已消失无踪,他竟然还秉持着当初的痴傻,只因为这是三千年来他唯一的牵系与挂念。 他如果只是恨她就好了。 这三千年来,他在瓶中辛勤修练,直到两、三年前,他的魂魄方能突破锁情瓶的控制,在夜晚的时候短暂出游,于是他便发愿要找到她。 直到一年前,他在台湾上空发现她强烈的气时,他便知道,这一场恩怨终要有个了结了。 他夜夜入她梦里,目的便是引她去找他,还好有那叫沈秋攻的女孩推波助澜,否则他可能还得继续等待下去。 这一世的云若湘似乎比较善良些,至少,她把他放出来了。只是,这样的举止根本抹煞不了她当年骗他人瓶的仇恨,那悠悠长日、那无尽的黑暗,她可知道他是怎么过的? 他梦想着与她度过神仙眷属一样的日子从此灰飞烟灭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如何报复、如何惩罚她……他要与她长期抗战。 她开了锁情瓶,他隐身出瓶,为的只是制造和平的假象。 在短短一个月中,他用仙术变了许多钱,购置了这幢临海的房子,这房子不只用来栖身,因为这里距离她租赁的地方很近,他可以随时观察她。 他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生活、各样新奇的科技产物,并且制造自己的身分、学历,施了个小小的法术,让艺术学院的董事会聘他在美术系任教。他煞费苦心地安排一切,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接近她,扰乱她的生活,令她痛不欲生。 今天第一次的照面,他相信他已经达到惊吓她的目的,瞧她上课时惴惴不安的神情,他心中竟有着恶作剧后的快感。 今晚再次去见她,并不在他计划当中,他只是一时兴起,想去作弄、作弄她而已。是的,他真的只想去作弄她而已,只是,他干什么吻她呢? 原已坚定不再陷溺的心,竟在看着她的青葱玉手时,忽然又动了念。 明明口头上字字句句悲愤地控诉她的罪行,他竟还管不住自己想去碰触她的心。他不禁诅咒起自己的滥情。 她不过是个长相普通,顶多有点小聪明的平凡女孩,她拿什么来诱惑眼高于顶的他呢?莫非……他急急地想寻找到她,是因为他想她,而不是他恨她。 “不!她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别被她的老实脸孔给骗了。谷梦尧,你若是再爱上她,你一定会万劫不复!” 是的,她是他的仇人,他得认清这一点。别再沉迷于以往两人相知相借的假象,他不能再被她骗第二次了。 他不可以再爱上她,他也决计不会再爱上她。 从他出瓶之后,所有的浪漫情怀就都该成为过去,现在的他,是冷酷无情的谷梦尧,以折磨她为乐。 是的,他不会再爱了,绝对不会! 。jjwxc。jjwxc。jjwxc 为谷梦尧昨夜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家,凌襄钰结结实实地失眠了一夜。还好,今早没课,可以让她偷懒地睡到日上三竿。 不过,十一点起床后,她才想起今天下午要交的山水画作业,她根本都还未动笔,便有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她忘了现在的国画老师是谷梦尧,不再是以前那位可以让人赖作业的陈老师。 两点的课,现在动笔应该还来得及。 跋快备好宣纸与笔墨,她便埋头苦思了起来,要画什么?有哪里的景致是值得人画的? 一个月前的大陆之行忽地涌上记忆。 那远山如画、绿草如茵取代了她脑中曾以为的好山好水,尤其那洞庭碧波、岳阳幽情,更在她心头烙上永难磨灭的记忆,仿佛深深刻刻地勾起无限乡愁。 淡淡的墨色、饱满的水分,渲染出梦里的江南,远远近近的山光水色,浮现一派静温平和。 她的乡梦宛如走出了夜的魅感,在纯白的宣纸上,绵绵密密地织就了隐隐爱恨情仇…… 。jjwxc。jjwxc。jjwxc 带着仍有点湿儒的书纸冲到教室时,已经是打钟后三分钟了。 迟到三分钟而已,他……大概还没来吧。以前的陈老师都上课五分钟以后才到,她想,她应该还不算迟到。 哪知才一踏进教室,谷梦尧的声音就冷冷地传了过来。 “凌襄钰,去后面站。第一节我就讲过,不许比我晚到教室.这是我的原则,也是我的要求。你自己看,全班都到齐了,就你迟到,你说得过去吗?” 什么?罚站?!这……她不会听错吧,她这辈子从未被罚站过,谷梦尧就因为她迟到三分钟要她罚站? 他现在的面容除了冷峻还是冷峻,没有丝毫可以转衰的余地,而班上的同学也是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为她仗义执言,而且也没有理由。毕竟老师已经先约法三章了,错就错在她不该迟到。 为了这突如其来的惩罚,她几乎无法回过神来,只能呆愣在门口生闷气。 她深信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要她难堪,故意要她出丑,因为他说过他要折磨她。 她忽地鄙视起他来,他凭什么如此假公济私?要不是他来捣乱,她会失眠,她会没时间写作业吗?如果要她罚站,那得先罚他。 她绝不接受如此不合情理的侮辱,她拒绝。 她的脸色越发沉得难看,而他,也似乎看不出有心软的可能。 这时候,沈秋攻战战兢兢地举手了。“老师,可不可以原谅凌襄钰一次,我相信她以后不会再犯了,请老师大人不记小人过……” “秋玫,不必求他,而且,他不是君子,我也不是小人。”她冷冷地说。 她忿忿地走向讲桌,把那张山水画作业交上,便又旋即转身——不过,不是回座位,也不是到教室后头罚站,而是朝门口走去。 她就在全班的目瞪口呆中,很薄洒地从前门走出去。她——她竟然公然跷课。 “凌襄钰!” 丢下谷梦尧的大吼,她几乎是快跑地离开校园——并且强忍住自己的泪。 一路奔跑回自己的小套房后,她才纵声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她不是一个骄纵的人,也并非不能接受别人的指责,今日若是她贪懒,她绝对心悦臣服地接受处分,只是,事实并非如此啊。 比梦尧是故意整她的,所以她不服。 唉,生平第一次跷课!而且还是在全班师生面前大刺刺地离.去,要是被她那最严谨自守的老妈知道,怕不要臭骂她三天三夜。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点?或者,她根本就是中了谷梦尧的计谋。这下子,他便可以光明正大死当她了。 最后一学年的课被死当,这不就表示她得念大五了吗?唉,她光想像,就可以感受到届时她父母知情后的冲天怒气,难道……她真上当了? 适才的满腔忿怒,随着头脑的清醒而淡化,随之而起的是埋怨自己的冲动。 早知道就乖乖去罚站嘛,装什么潇洒,这下子,她该怎么办?总不能要她去求他吧,那只会令他更糟蹋她,她可不要他再来嘲讽她。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带着昨夜失眠后的疲惫,不知不觉中,她又沉沉睡去。只是,脑人的梦境又在她熟睡后呈现,迷迷蒙蒙中,她只依稀记得,在黝黑的幽暗中,有双极欲吞噬的眼一直瞧着她,瞧着她…… 。jjwxc。jjwxc。jjwxc 她可真会睡,什么时候了还睡得着? 比梦尧看着和衣俯睡在床的凌襄钰,心里不禁嘀咕着:这女孩可真大胆,竟然敢公然对抗权威,是冲动得傻气,还是勇敢得潇洒? 老实说,他根本投想到她会拂袖而去。今天换了是别人,他也会同等对待,因为他早已和学生约法三章,谁不守规定,他都要罚。只是,没想到是她!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点假公济私,他气愤昨日他对她不自觉的亲密,所以今日他便告诉自己,别再对她心软,最好能够让她大大地出个糗,才能消除他满腔的怨气。 只是,为何他对她严峻的态度,竟会令自己隐隐有丝不忍?瞥见她几欲哭泣的容颜,他竟无端恨起自己的残忍。还好她选择离去,否则他不知道自已是否可以承受她怯生生地罚站在教室后头。 下了课,几度制止自己来看她,可是他最终仍是失败了,于是,他便在这里了。 她“睡品”还真不错,就同样一个姿势俯睡着,还没见她变换过其它睡姿。 他当然免不了对她品头论足一番……唉,老实说,他真有点失望。 云若湘的再世投胎怎么跟原来的她差那么多?以前的她,真可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她的及腰云鬓又黑又亮,宛如一匹长练;她娇女敕若赤子的肌肤吹弹惶破,白细胜雪;尤其她那一双明眸,黑白分明,顾盼神飞,稍一凝视,便勾得人心荡神驰。当初,他是一见着了她,便矢愿非她莫娶了。 再看看这床上的凌襄钰,身材还真是娇小,大概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吧。当然,更该不上什么好身材,这么平板的身子,是吸引不了什么男人的目光的。她留着一头及肩短发,发质不太好,似乎有点枯黄;皮肤倒是细致,只是不如云若湘的白皙。脸型还好,鹅蛋脸,不太胖也不太瘦;不过,那单眼皮的小眼睛就差人家差多了,一来不美,二来无神,唉!长得还真普通。唯一能称道的,大概只有她那棱角形的小嘴,丰润欲滴,艳若桃花,可以勉强地勾起男人们一丝丝的;不过,对他而言,这样的姿色可挑不起他任何感官上的冲动。 她全身上下,唯一吸引他目光的,是她那双手——修长细女敕、柔弱无骨,是双艺术家的手,教他不禁怦然心动,极欲小心地执在掌中,好好感受那柔软的抚触。 心念一到,他马上惊觉地转换目光,他可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牵牵扯扯,即使他要克制得很辛苦。 他极力告诉自己,也不过那双手能看而已,其余的部分,连“美”都沾不上边。这凌襄钰,他百分之百肯定——他绝不会看上她。 至于昨天他鬼迷心窍的举止,根本不含一丝丝“喜欢”的成分,他只是拿她做云若湘的替身而已,或者,他只想恶作剧,吓她一吓而已。是的,一定是这样,他的品味才不会差到去看上她才对。 以前,云若湘也画画的,是他教她的。没想到转世投胎之后,她仍然爱画画,而且画得好极了。 她那幅山水,他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故乡,那画里的山、书中的水,隐隐有股轻愁,那是用真情走进去的美丽江山,恬淡温馨得直教人想念。 她横溢的才气教人拍案叫绝、挚情的画作动人心魂……唉,可惜了,长得太平凡,引不起他的兴趣。 不过,她长得怎样、如何的有才气,那也是她的事,他是再也不会对她付出多余的关心。 他来只是……只是为了报复。 他再望向她熟睡的脸庞,那神情纯洁而毫无机心,他的决心不禁有一丝动摇——他该为了三千年前的仇恨,来找眼前这位毫不知情的女孩报复吗? 就在他怔忡间,床上的人儿紧紧地皱了皱眉,唇边嗯嗯啊啊地仿佛在挣扎什么。 “呜……不要……不要……”她细语喃喃。 他一边咒骂自己没来由的同情心,一边坐在床沿摇醒她:“凌襄钰!怎么了?” 她幽幽醒转,却为了眼前兀地出现的沉郁眼神吓了一跳。 “啊!”瞪大眼瞧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她又不自觉地口吃了。 “我怎么?”他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在这里?”地环视了四周,确定这是自己的住处后,又说:“你怎么会在我家?” 他两手环胸,一脸皮皮地说:“我们俩关系匪浅嘛,所以我会在你家,那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她气得杏眼圆睁。“你……你真的很不要脸耶!” 讲到这儿,她忽地又发现他竟就坐在自己床沿,她急得直推他。“喂!你怎么这样,走开啦!”如果可以,她还真希望两手两脚能把他这恶棍推下床。 其实,他并不一定得坐在床边,只是,冲着她一脸的不高兴地偏要气她一气。 他凝视一定,整个身子便如生根似的粘紧她的木板床,任她怎么推打,他就是不移动半分, “谷梦尧!你怎么这样!”她边生气得直嚷嚷,边奇怪自己的易怒与没气质。 “再怎么样你也叫声老师嘛,连名带姓地叫我,太不尊重了,”他老神在在地说。 讲到这“老师”二字,她就有气,她觑着他,骂道:“你这样也配做老师吗?假公济私,公报私仇!” 他回头望她,了然地说:“怎么?被罚站不高兴,找我出气啊?别忘了,是你自己迟到,还怪我,我还没指责你公然跷课呢。” 她依然气呼呼地说:“要不是你昨天到我家来骚扰我,我会烦恼得一夜没睡吗?我会没时间写作业吗?我今天五点多才入睡,十一点起床便急着书画,两个多小时便画出你要的作业,我还不算尽责的学生吗?说来说去,我之所以会迟到,完全是你害的,你还有理由要我罚站!” 他露出邪气的笑容,说:“喔——原来你整夜思念我的香吻,早说嘛,我可以免费奉送。” “你……你怎么那么色。”她双颊陡地涨红。 他发现她脸红的样子还颇迷人,令他更想捉弄她了。 他伸出手去拉她。“来,我知道你想要,别假惺惺了,我可以教教你。” 她倏地跳起,惊呼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老不修、大!” 她一辈子没用这么难听的话骂人,可是,他……他太恶劣了,她忍不下这口气。 他眉毛一挑,有点不悦地说:“你骂我老不修、大?哼!你很勇敢嘛,当我的面跷课,当我的面辱骂我,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她跳下床,直躲到离他最远的橱柜旁,嗫嚅地说:“是你处置不公,所以我才跷课,是你胡乱调戏。我才会骂你,是你有错在先。” 他站起身来,高挑的身形严然形成一股极大的压迫感。“你在跟我讲道理吗?而你奢望我会因你的解释而放过你吗?” 他一步步迫近她,教她更显慌张,她企图找一些话题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当老师要讲道理啊,你随意闯入我房间,又……又意图不轨,我……我可以告你的,万一你被判刑,你会身败名裂的……” “你去告啊,我不在乎。”他一脸淡然地说。 见他不为所动,她又开口说;“你……你是不是杀了陈老帅,然后再顶替他的位置,不然他怎会突然办理退休?他才五十岁,根本还没老到要退休的地步,一定是你把他怎么样了,对不对?· 他摇了摇头,面露鄙夷地说:“你那笨脑袋快停止一些可笑的幻想吧。我修练了三千多年,难道没有那点法术叫他自动去职,我还需要杀了他来为自己造业吗?” 她双眼骨碌碌地转动着,又开始没话找话了。“嗯……你……你会法术啊?好奇怪,莫非你是神仙?你教我几招吧,你……” 他忽地身形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到她跟前,并且以大手掩住她的口。 “我发觉你很罗嗦,对付罗嗦的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封住她的大嘴巴。” 他很有效地令她闭了嘴——用他的唇。 他对自己说过,她根本一点都不诱人,浑身上下找不到可以勾引男人的地方,他之所以这样对她,是因为她太多嘴了。 只是,她的唇瓣很柔软,教他一时不小心又失了神;在恍惚之间,他仿佛以为他怀中的女人,是他曾深爱过的云若湘。 “若湘……”他呢喃着。 一听这名字,她的脑袋又清醒了过来,她羞愤地使劲推开他,不知怎地,她心头没来由地酸楚了起来。只是,没让这样的情绪蔓延开来,她忽地想到他“讨厌”的吻。 她作势擦了擦嘴唇,并且盘算着怎么赶走他。 她瞪大眼凝视着他,嘴边隐隐有丝轻笑。“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爱上我了,否则不会三番两次闯人我房间,又神魂颠倒地吻了我两次,你说,我猜对了是不是?” 她期盼这招激将法能将他赶走,唉,她实在太疲倦了。 强压住几欲否定的心绪,他吊儿卿当地说:“嗟!我会爱上你?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喔——好不容易有个男人对你动手动脚的,你就高兴得飞上天了,不知道你是太单纯,还是太愚蠢了。男人嘛,那个不嘴馋呢?你可别会错意啊!凭你这姿色,唉,抱歉,我是看不上眼的。” “既然看不上眼,那你采找我干什么?”她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抽他两个巴掌。 “没事……就不能找你玩玩啊?”谷梦尧倚在墙边,邪里邪气地打哈哈。 “不行!你……你真是牛皮糖耶,干嘛老粘着我?”她火冒三丈地转过身去,拒绝看他那不正经的嘴脸。 “不粘着你,万一让你跑了怎么办?我可等死你了,我还没想到怎么治你呢,可不许你给我出什么状况。”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背后,在她耳后吐着气。 他……他在干嘛?怎么这么“讨厌”,害她全身都燥热了起来。 “你干嘛离我那么近?”她小声地问着。 “距离近好说话。”他继续在她耳根子旁细语着。 她不耐地说:“要说什么啊?” “你的画我看了。” 讲到画,她精神全来了,她转过身,兴高采烈地问:“我那幅画你看过了?怎么样?你觉得如何?” 他深深地看了她两眼,才慢条斯理地说:“你的画嘛……” “怎么样?”她满含期待地看着他,清5的眼眸顿时充满了神采。 他颇具兴味地转了话题。“你很爱画画?” 她乖巧地点点头,刚才的火药味全没了。 “是啊。绘画是我全部的生命,只有拿起画笔,我的身躯才像活了过来,否则其它的时候我总是百般聊赖地过活。”讲到这儿,她才发觉,她对他真是交浅言深,她干嘛跟他诉说那些心底话呢?“唉,算了,你当我没讲,反正我讲那些,你也无法真正了解我的感受。你只会讥笑我、侮辱我罢了。” 她耸耸肩,等待他再次地“开炮”。 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他竟仍不作声,她反倒好奇地觑着目前看来颇为正经的他。 “你怎么没耻笑我?真反常。” 他的眼神莫测高深,似笑非笑地说;“没想到三千年前你对我说过的话,三千年后竟然没有改变。” “吭?”她讶异出声。 “你的意思是……三千年前,我的前世曾对你说过同样的话?不可能吧?!” 他似乎站得累了,拉开了书桌前的椅子,便大刺刺地坐下。 ‘我常说的云若湘,就是你的前世。以前,我们是一对恋人。她见我常提笔作画,便央求我教她,其实她本身就有这方面的天赋,而我只是她的启蒙老师。每月,她最兴高采烈的时刻,不是与我见面,而是埋首案上,时而水墨,时而工笔:那时,她便常常告诉我你适才所说的话。” 比梦尧整个人仿佛陷入美丽的回忆里,整张脸庞坚毅的线条,顿时柔和了起来。 见他难得的温和,她又进一步问道:“你如何确定我便是云若湘?我曾在梦里见过她,她与现在的我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她想提醒他,也许他找错人了,她可不想平白遭受池鱼之殃。 他神情一凛,似乎想正正经经地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我的父亲是名游仙,他曾在西王母的寿筵上得到两颗蟠桃,他让我吃下一颗,于是我也成了肉身不坏的小仙,不过,当我被关进锁情瓶时,我道行甚浅,根本无法找到你,修练了三千年,我的魂魄终于可以在夜间出来游走,我四处寻找投胎后的你,至于如何确认,那是不成问题的。因为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气,而你身上的气,与云若湘的气是一般无二的。当然,我仍不能确信是你,直到我引你找到了锁情瓶,并且拔出瓶塞放出我之后,我便百分之百地确定你便是当初锁我入瓶的云若湘!” 说到这儿,他神态严厉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怨怪她的背叛与薄情。 “锁情瓶是你那邪恶的干娘制成的,她是我爹的元配,我爹舍她而再娶我娘,她一直忿恨在心。她尤其恨我,在她眼中,我是我爹娘生下的小杂种。你和她狼狈为奸,欺骗我的情感,再诱我打开锁情瓶,当你叫唤我的名字,而我又不慎答覆后,你们将我锁入瓶中的计谋使得逞了。你——云若湘,只为了那老太婆的夜明珠,你竟然狠心地关了我三千年!你……怎不教我痛恨?” 他的眼神转为阴鸷,似乎努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相信,如果可能,他一定恨不得一刀杀了她泄愤。 她慢编地开口,把她在湖南时作的梦告诉他,虽然她并没有自己便是云若湘的真实感,可是她仍不免想为她辩解,因为就那个梦看来,云若湘也是被利用的,她的干娘才是罪魁祸首。 话一说完,她小心地抬眼望他,原以为他神色会和缓些,没想到他的眼神竟变得更为深沉。 他冷笑道:“你随便编个鬼梦,就想让我相信你?” “那梦不是编的。我虽然不知道它的真实性,但那确实是场极其怪异而充满故事性的梦,我不晓得为何会作如此的梦,也许……是某人托梦,也许,就像你所说的,是某种前世的记忆,我只希望你存疑,不要妄下判断,随意否决我这个人。因为,不管你对我做任何你所谓的报复,对什么都不知情的我而言,是极其不公平的;至少,你得让我确信是我害了你,那么你要如何对付我,我都不会也不敢有丝毫怨言。”她焦急地解释,盼望他固执不通的脑袋能听得下一丝半点的建议。 他扯了扯嘴角,仍是满脸的不信任。“你——高杆哪,一下子把罪行统统推给你干娘,一下子要求我给你害了我的证据,要是不仔细思量,还真是让你给唬过了。” 她就知道!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下来,使她了解他是个极易揣测别人的人,在她看来是极其合情合理的话,他也可以把它曲解成如此邪恶的思想。唉,这么个阴芬不定的男人,那个叫云若湘的美女怎么会喜欢上他呢?大概是看他长得不赖吧。这对肤浅的男女,就为了一层表相,竟就能爱得死去活来,真是奇怪。 她没好气地说:“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我。既然你如此痛恨我,那么我可不可以请问,你到底打算把我怎么样?至少让我心里有个底,也算是你做做好事吧,别让我再胡乱猜测、忐忑难安。” 他耸了耸肩,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还没想到。” 破他瞧得毛毛的,她别开脸。“你少来,还不是想欺自我。” “那当然啦,不过目前还没有展开行动。而且,我还帮了你一个大大的忙。” “帮我一个大忙?”她质疑。 “全省美展我帮你和沈彦廷报名了。一个月后把你的得意之作拿来交,好好画,运气好,得了名次,便是你崭露头角的机会。”他淡淡地说,似乎并不想让她太感激他。 “全省美展?我可以吗?”她吃惊地看着他。还没等他回答,她忽地转了念头,说:“你有什么阴谋啊?对我那么好?” 他皱紧眉头,不高兴地说:“什么话?我要害你需要这么迂回吗?” 看他这样子,像是说真的的样子。 她着慌地说:“可是,我可以信任你吗?你……你那么讨厌我,干嘛帮我?” “讨厌你?嗯……是啊,我是不喜欢你。不过,我可不像你,会来阴的。”他又忍不住挖苦她。 又来了。两句话,他又开始嘲讽她了。 她狠瞪他一眼,说:“对。像我们这种阴险狡诈、十恶不赦的歹徒,你得小心点,可别又栽在我手里,赶快回家去,以免又着了我的道。” “哟,赶我走啦。”他吊儿螂当地说。 “我赶你很多次了,亲爱的谷老师,难不成您现在才听清楚吗?”遇上了他,她也不免牙尖嘴利了起来。 他又露出了那要笑不笑的天字第一号表情。“跟你谈话很有趣,还好没一刀解决了你,否则我的生活一定减少不少逗弄人的乐趣。” 她双手插腰,已经气得快泼妇骂街了。“好了,耍弄够了吧,可以请回了吗?” “好好好,可别把我的老朋友给气疯了,我走就是;只是,我先告诉你好了,本人在下我三不五时便会飞到这儿逛逛,哪天你回来发现我躺在你床上,可别惊喜得昏过去,拜啦。” “什……什么?” 在她来不及抗议前,他双手一划,便留下邪气的笑容——消失去了。 “喂!喂!话说清楚再走!” 任凭她再怎么焦急地对着空气喊叫,这空荡的屋子仍然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怎么这样?! 那家伙说什么来着?三不五时会来逛逛,偶尔还会睡在她床上?老天!怎么一个最享受孤独的人,会招惹上这么纠缠人而不可理喻的家伙? 唉,遇上他,真是她的灾祸。她的隐私荡然无存,她的好性子消磨殆尽;甚至,连最不爱说话的个性,也因为他的蛮横无理而完全转了性子。她这两天采似乎说了这二十年来最多的话。 到底这才是她的本性,还是他改变了她呢?唉,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第四章 忘掉谷梦尧最好的方法便是画画。 只要没课,她都尽量跑到学校的画室里作画。一来赶出参赛的作品,二来嘛……她真怕只要一回到家,便真的看见谷梦尧在她房间里闲晃。现在,她的住处反而变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唉,谁能料到她竟然碰上了个……神仙!不过,可不是什么好事,谁知道他是哪一种神仙,还可以跑到现代来找她,扰乱她的生活。 像这事,她压根儿没让沈秋玫知道,免得她又神经质地乱担心。不过,她对谷梦尧没好感,沈秋玫倒是很清楚地感受到,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对她表示困惑,这么帅气又才气纵横的老师,她到底不满些什么。 其实,她哪是对他不满,她只是……有点怕他而已。天知道,哪一天他又心血来潮时,他会怎么整治她? 他呀,怪胎一个,就星座血型来判断,他大概是ab型双子座的。如果有人说女人善变,那么他一定比女人更善变,完全抓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 唉,老说了不想他,偏偏又想起他,真是自寻苦恼啊。还是画画吧。 罢一踏进这间时常空着的画室,她才发觉这教室早已有人了,她不喜欢她作画时还有其他“闲杂人等”,只是还未待她退出去,那人已发现她了。 “唉,是凌襄钰啊。”说话的是她的同班同学——沈彦廷。他和她同是这次全省美展的推荐人选。 她尴尬地笑了笑。她一向独来独往,很少有与班上同学单独照面的机会,对沈彦廷,她只知道他擅长山水书,其余的她则是一概不知了。 瞧他一脸憨厚地对她微笑,她倒不好掉头离去,她只是不擅与人交往,但可不是孤傲得不可理喻。对好颜以待的人,她向来客气以对。 “好巧,你也在这儿。”她不自觉地走进教室。 沈彦廷敦厚端正的脸上仍挂满和煦的笑容,这男生好像挺爱笑的。 他搔了搔头,说:“是啊,还不是为了全省美展的事,我现在正一个头两个大呢。” 她走近他桌前,端详长桌上的大幅宣纸,他已用铅笔略略勾勒出篮图。 “不错呀。构图奇巧,气势壮盛,你这画叫什么?” “幽山渔隐。”他有点羞赧地说。 她仔细观者了一全.才在一处芦草丛聚的岸边看到一艘渔船。 “喔——找到了,在这儿,你隐居的那个渔夫。”她指着那渔船,语气中充满了寻到宝藏的快乐。 “哈,猜对了。你眼力真好。” 她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好奇地问他:“你为什么想要画这个主题?你的画并不复占,不像古老国画里的山水,这是自己想像的,还是实际的景致?” 沈彦廷的眼中泛满神往之情。“这画——是我的家。” “你家?”她诧异地说。 “是啊。我来自台东的乡下,我家在群山的脚下,爸爸是捕鱼的,所以每当爸爸又要出海时,我的脑中便早现出这一幅景象,虽然我家离港口甚远,但我总觉得我父亲好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渔夫。十年前,他葬生在碧蓝的大海,这幅脑诲中的山居画图便时时出现;我一直想把它画出来,只是一直没有信心,怕把它画坏了,要不是谷老师要我去参赛,我还真不敢画呢。”他娓娓道来,神情中有缅怀,有怅惘;而她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幅书,竟然有着这样的故事。 她点了点头,赞赏地说:“你的画有感情,比我高明多了。” 他腼腆一笑,十足是个纯朴的大孩子。 “谢谢。不过,你太谦虚了,谁不知道美术系才女凌襄钰的画才是最有格调的?” 她俏皮地笑了开来,眼神充满纯挚的光采。 “你这不是在日行一善吧?” 他习惯性地搔搔头,说:“真的,我……我不太会说谎。你的画如果比喻为诗,那一定是李白天才纵横的神来之笔;我们一般人,若是想赶上你的程度,顶多只能像杜甫——‘捻断数斤须’,才能成圣,而不能成仙。” 见他真心的赞赏,她不禁有些感动,倒不是被称许得浑身飘飘然,而是对这纯朴男孩子的真诚感到窝心。 在他们这个论才气的园地里,几乎每个人都不服气谁。是啊,谁服气了,不就自认落败了?若败了,哪还有资格在这片天地里泅泳?而沈彦廷却服气她。 他是个没心机的男孩子。就这点,就足以剖心相交了。 她伸出手,豪气地说:“我没你说的好,可是就凭你这番话,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他也爽快地伸出手与她的手交握。“好朋友,一言为定。” 超越了性别的表相,他们看到了彼此纯然的心清跃动。他了然于她静默外表下的真挚,她则佩服他坦荡的赤子情怀,愉悦的友谊正渐渐荡开…… 教室里,惺惺相借的笑语不断,教室外,却有一双阴鸷的眼眸冷漠得可怕。 梦云居 门板上悬挂了块木牌,上头以劲逸飞的草体书写了这三个字。 “崇德国厦二十二楼……没想到谷梦尧住这么高。”她喃喃自语。 要不是再过几天就要寄件,而她又四处找不着他来看她的画,打死她她都不会到他住处来找他,因为这样根本就是羊人虎口,太危险了。 不知什么原因,他请了两个礼拜的假,没来上课。当然,也就没来骚扰她。 只是,不知他这假要请到什么时候?眼看全省美展的寄件日期就要到了,却仍不见他身影,她不禁有些慌了。她很在乎这次比赛,而他推荐了她,却不给一点指导,完全任她自生自灭,这怎么可以? 她只要他一句话:好或不好。 他说画得好,她才肯将这幅画寄出去;如果画得不好,她宁可放弃参赛,也不交出有假疵的作品。 人,总是在面对自己时失去自信,这时便需要旁人的鼓舞。而现在的她,是需要他的。 其实,她也可以找别的国画老师来评断自己的画作;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只想得到他的肯定。 他评画向来很苛,但却很公允,得到他一句赞赏,比得到任何奖项还要来得令人兴奋。 只是……他却不见了,他去哪里了? 对这个世界而言,他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闯入者,对他而言,这是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异乡,他能去哪儿呢?该不会窝在家甲吧? 就为了证实这个想法,她请教系上的助教,从人事室的电脑里查到了他的住处,考量再三之后,她还是来了。 老实说,她是有点担心他。因为学校说他请的是病假。 他生病了吗?他可是个仙人,怎么可能?可是……好端端的清什么假呢? 再怎么说,她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较为熟识的人,虽然他老是误解她。可是,她总是得关心一下他,毕竟她有可能是把他害得那么惨的人。 他似乎还是很爱那个叫“云若湘”的姑娘,不然为伺把自己的住处取名为“梦云居”呢?看来,他也还算最个痴情种,就这点来看,他仍是有可取之处的。 只是,大概只有那么美的容颜才会令他牵挂几千年,要是云若湘长得像她,谷梦尧大概就不屑一顾了。 她轻叹了下,又自嘲似的微笑了,便举手按了下门铃。 没人?怎么没人采应门呢? 看来是没人在,她有点失望地想离去。不过,她仍不死心地推了下门,而奇怪的是,门竟微微开启。 他不在,门却没锁?太不寻常了吧。 她下意识地推门而人,而映入眼帘的是——谷梦尧竟倒卧在地上。 老天!他是怎么了?一地的酒瓶!他……他是喝死了是不? 她赶紧奔过去叫唤他:“喂!你怎么了?你醒醒哪,你别吓我。”帮他翻了个身,让他面庞朝上。她拍了拍他的脸:“谷梦尧,你怎么了?醒醒呀!” 怎么办?他完全没反应。他……不会死了吧!?不要,不可以!他怎么可以丢下她? 她颤抖着手移近他的鼻下……可……怎么、怎么没呼吸了? “不!不要!”她凄厉地喊叫出声。“梦尧……不要……别吓我,你醒过来,不要……不要离开我!”她抱着他哭喊着。 凌襄钰只是痛彻心扉地哭着这个备极威胁性的男人死了,对她而言岂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恶梦可以永远消失;可是……她不要他死,她更不懂自己的伤心。 “我说你哭什么?” 这声音?!她低头看怀中的他,而他则以邪里邪气的惺松双眼瞟向他正枕着的柔软。他……他没死! 她推开他。“原来你没事,做啥装死骗我?害我……害我哭得一榻糊涂。”她边说边胡乱地擦眼,“哦,原来你舍不得我死。”他不正经地说。 “你乱讲,真希望你翘辫子……但是,我干嘛哭啊?”她不懂自己的行为。 “是啊,”他边说,边从地板爬起。“我也觉得奇怪,刚才我好像听到你说我别离开你什么的……” 他凝眼瞧她,眼神中高深莫测。 她陡地红了双颊。“那是……我的意思是……” 他数近她说:“是什么?” 他高大的身形形成一种莫大的压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她嗫嚅地说:“人死了,当然都这么说。” “你对沈彦廷,也说过这种话?” “什……什么?”她疑惑地抬眼望他,对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感到不解。 他随手耙了下松乱的头发,满不在乎地说:“你不是移情别恋,舍弃我而爱上他了?” “什么嘛,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她转过身去,避免与地面对面时的压迫。 “‘你不要离开我’这一句话,也适合用在情人之间,而你和沈彦廷,听说是一对恋人?” “嘎?我跟沈彦廷?不可能吧。”她疑惑地瞧他。 “是吗?”他的嘴角微泛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看着他诡异的样子,她质疑着:“谷老师,你很奇怪耶,讲话一点逻辑都没有,怎么扯到我移情别恋,又是什么我爱上沈彦廷,我哪来的情可移,又哪来的恋可爱,你哪时候变得这么八卦的?” “八卦?”对于这种新词语,谷梦尧有点混淆。 忽地想起他是古人,她好心地解释:“八卦是一种流行话,就是三姑六婆的意思。” 他轻扯了下嘴角,说;“我三姑?八婆?小姐,你和沈彦廷常关在一间画室里作画,这是很多人都看见的,当然,也包括我。” 她瞪视他,反驳:“喂,哪有常常,也不过才两次而已,这样就算谈恋爱了吗?” “你确定你没看上他?”他不信任地问。 她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而且,即使真有这回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种两情相悦的事,在大学里是很司空见惯的。” “哦?是吗?那我可不准。”他欺近她身,低头柔声地说。不过他的声音里,威胁的成分倒是占了大半部分。 “不准?!你凭什么?”她惊讶地抬眼瞧他。 他更低来,与地面对面,“凭什么?凭——我是你的爱人啊。” “爱人?!你……你胡说什么?”她又不自觉地红了脸。 “三千年前我们是一对恋人,既然我们没有说分手,现在当然也是一对恋人啊。”他皮皮地解释。 “什……什么?”她瞪大眼。“你有病啊,胡扯什么?” 他双手搭上她的肩,口气中充满强横:“虽然你以前曾多么地对不起我,可是我们是一对情人倒是没错,只要我不跟你说分手,你永远都不许给我招蜂引蝶?” “招蜂引蝶?我?谷老师,你也太抬举我了吧。像我这种您眼中乏喜可陈的女孩,有什么资格去招蜂引蝶?” 他吊儿啷当地说:“就是有那种品味特殊的人会来招惹你,而我这种人,即使不再喜欢我拥有的东西,也不代表我会拱手让人。” 她瞪了他一眼,不平地说:“我不是东西,也不属于你,你没有任何权利来限制我。” “是吗?”他以右手大掌覆上她的粉颊摩挲着。“那么这样呢?”他迅速地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并以唇覆上她的。 喔,可恶的人,为什么他总要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她? 原本在她的幻梦里,初吻该是要献给最爱的人,可恨的是,他竟只因恶作剧就将她的初吻窃取了去。 包气恼的是——她似乎并不讨厌。 他湿润的唇仿佛附上了感人的魔法,教她不由自主地迎合他 喔,讨厌死了,他为什么不停止下来? 不行,他只是在玩弄她,她该记得他有多么厌恶她,事后他一定会为了她的欲拒还迎而耻笑她。 奇怪,他不是生病了吗?怎么……怎么他对这种事……好像还满有……兴致的,生病的人会这么“”吗? 他的手在干嘛?怎么像条水蛇似的滑进她的衣服里。 衣服里?! 她霎时惊醒,满脸通红地推拒他。 “不要,别这样。”她终于努力地隔开彼此的距离,只是,他的手仍紧轮在她腰上。 “不要?刚才你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她低着头,怕他看见她胖红的脸庞,也怕看到他取笑的神情。 “怎么,不敢看我?’地低在她耳旁低语。 “谁说的!”她气恼地抬眼望他,眼光闪闪有神。 什么时候这小女生的眼眸变得这么吸引人?她的丹风小眼一向是他认为美中不足的,怎么今天像蒙上一屠水气似的晶莹闪亮? 她曾有如此美丽的神采吗,还是他忽略了? 他……怎么了?他突地放开她,心里不禁一阵烦躁。 “反正你现在该知道了,你是我的,我不许你跟别人牵牵扯扯的,否则……” “否则?否则什么?”她不平地问。 他不怀好意地笑笑说:“否则……我就像刚才那样处罚你。” “你这算什么嘛!暴君。”她不满地抱怨。 “暴君?那么请问我这位纯情的小女子,单枪匹马跑到我家的又是谁呢?我口是顺你的心意罢了。” 她闻言,气呼呼地说:“你以为我喜欢来你家呀! 你无缘无故请什么病假,一请就是两个礼拜,全省美展要到了,你又不见人影,我只好去查你住址,把我的作品送过来给你看啊。” 她走到桌旁,拿起带过来的画作。 “哪,你看,我的画,我希望你帮我看看,是否还有什么表现不好的地方。” 正待展开卷轴?谷梦尧阻止她说:“不用了,我不看。” “为什么?”她惊诧看他。“你是我的指导教导教授吗?” 他在十张竹椅上坐下,很潇洒地跷起腿骚来。“你对自己的画没自信吗?” “自信:当然有,只是我需要一点意见。” “我的画是你整个想法的展现;如果加上我的意见,就不完全属于你自己一了。不要在意得失,你该在乎的是你是不是在画作中感到全然的满足与快乐。” 这是——刚刚那位不讲理的暴君说出来的话吗? 他到底有几面?在学生面前风流倜傥、在她面前蛮横无理,时而阻骛愤感,时而文采风流……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哎,不管了,研究他不是她的任务,只要求他别再把怨气发在她身上,那就阿弥陀佛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明天我就寄件了。” 她拿着画走向门口,忽而转头看他。“喂,你到底……什么病啊?为什么请那么久的病假,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他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怎么,想我了?只要你说一句‘你想我’,我明天马上回去上课。” “你!”她气恼地说:“不正经。”怕他再“调戏”她,她几乎是逃出他家。 看着她仓皇而逃,大力地关上门之后.谷梦尧不禁大笑出声。 “这小妮子,看到鬼似的。” 猛一抬头,看到墙上古镜中自己满满的笑意,他不禁诧异: “我在笑?!我多久没这样笑过了,是……因为她吗?” 或许,就像凌襄钰问的,他真的是生病了。 自从那日见了她和沈彦廷在画室里谈笑风生后,他就不对劲了。 他觉得无端的忿怒,而只有饮酒才可以令他暂时麻痹知觉,但是迷茫的神智根本不适合上课,他便率性地请了两周的病假,病症是盲肠炎开刀。 而今日见了她,澄清了她和沈彦廷的事后,他忽地又开怀了。 为什么呢?他为何这般在意她感情的归属? 他霸道地宣称他们是一对恋人,限制她接触别个男人,老实说,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的可笑与无理。 只是,他为何要如此地煞费苦心? 他……莫非是…… 不,他不会对她旧情难忘的。从她关他入瓶那时,他的爱就灰飞烟灭了。 只是,他要真不爱她,为何她抱着他哭泣时,他的心会动摇;当他吻着她的时候,他会浑然忘我。而更奇怪的是,他竟会觉得她美。 。jjwxc。jjwxc。jjwxc 发呆了两个小时之后,她才惊觉过去的两个小时她都在发呆。 大四了,她压根儿也不像她四遭的同学那样,一进大学就急着找个伴,好宣称自己是有人要的,她更不像那些打得火热的男女,镇日里只会伤春悲秋;甚至,她连情感的滋味也很少动念想去尝试。她,几乎很少无所事事地干耗时间,而今天她竟呆楞了这么久而无知觉。 她怎么了,该不是被谷梦尧传染得连自己也英名其妙了吧。 比梦尧——想到这名字,她整个心绪又不对劲了,一向冷静启持的她,也变得焦躁不安了。 他,他说他们是一对爱人。 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没有道“分手”,所以是一对情侣。可是,他爱她,或她爱他吗?如果他不爱她,或她不爱他,那么这还算一对恋人吗? 她肯定,他一定不爱她的。因为他对她从来就是恶狠狠的,哪里谈得上什么浓情蜜意,而且他可是恨死她了,恨得根本不分青红皂白。 而她,她当然也不可能喜欢上那个反覆无常的”老人家”,如果真要选择一位终生伴侣,她宁可要……要一位志同道合、情绪稳定的男人。他会温柔地看着她微笑;在黄昏的时候,牵着她的手在小径散步;他们可以各自为艺术而狂热工作,也可以在默默时了解彼此的关怀。 她要的是一种宁静平和的关系,即使平淡,也有深邃的喜悦,而不是像谷梦尧那样……那样的疯狂,只求瞬间的燃烧,那太伤人了。 不过,想是那样想,至今她仍未碰上那样的人,或许是她对这方面不用心吧。感情,一直不是她生命的重心,是她太晚熟,还是她太迟钝了? 唉,烦哪,烦死了。以前她都不想这些问题的,可是谷梦尧一出现之后,她的生活全被搅乱了,什么鬼魁、什么前世、什么爱恨情仇……唉,这人是专门带给她灾难的吗? 再忍忍吧,忍到毕业,她就可以摆月兑掉他了。 不,不对。她忘了他可是个半仙,他只要立意不放过她,她就哪儿也逃不了。 老天!她真的一生一世都摆月兑不了他了吗? 第五章 气死人了,为什么她得在这里? 受不了谷梦尧三天两头往她公寓钻,懦弱的她只好答应寒假陪他一起回大陆一趟。 只是,旅游就旅游嘛,凭什么她得跟他同睡一间房?他还四处跟人家说他们是新婚夫妻,害得她连个跟旅馆要求分房睡的辩驳也没有。这谷梦尧是不是头壳坏去呀,明明口口声声说什么讨厌她的,还莫名其妙地非要把她拴在他身边不可。 她把行李掼在墙角,气呼呼地指着谷梦尧直骂:“喂!谁跟你新婚夫妻呀,你扯这谎言把我害死了,你知不知道?” 自顾自地整理起自己的衣物,他毫不在意地说:“谁害死你啦,你不是还好好地材在那儿。” 凌襄钰白了他一眼。“我是黄花大闺女耶,怎么可以跟个男人同房而睡,我……我很吃亏耶。” “我们得走许多地方,同住一间房可以省点旅费,连这道理都不懂。” 她上前理论。“问题是……万一你……你对我不轨怎么办?” 他瞧了她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二—满高估自己的嘛。” 一句话让凌襄钰气白了脸,反驳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饥不择食?” 比梦尧走到沙发前坐下,吊儿卿当地跷起二郎腿。“我劝你呀,有时间疑神疑鬼,倒不如先去把东西整理好,坐了一天飞机,你不累吗?” 她啷着嘴,不满地说;“你真不给我换房间?” 他不耐烦地轻斥:“你神经啊,现在旅馆里的人都以为我们是夫妻,现在去要求人家换房间,任谁都觉得很奇怪。” 她呐呐地说:“那……那,你晚上睡哪里?” “床上啊,难道我还睡地上?” “可……可是,那……那我呢?”她一副无辜的样子。 他觑了她一眼。“你——想睡哪里?” 她气恼地说:“你没看到只有一张床吗?所以我才问你呀!” “我要睡床上。”他很没同情心地说。 “可是你是男生耶,你应该去睡抄发才对。”她终于说出真意。 “偏不。不过,如果你要与我挤一张床,我倒是不会小器地拒绝你。” 她瞪大眼,气急败坏地说:“谁要跟你挤,睡沙发就睡沙发嘛。色鬼!” 她急急转过身,试图借着整理行李箱来掩饰满脸的潮红。 唉,这男人一点都不体贴。她实在怀疑,云若湘怎么会看上这种可恶的男人,简直是——只有‘恶劣”两个字可以形容。 。jjwxc。jjwxc。jjwxc 翻来覆去。 沙发好软,觉得整个脊椎骨都要塌陷了。她这人偏偏又认床,可怜的她,今夜大概甭睡了。 “喂,要不要过来?”床上那个人的声音扬起。 她全身寒毛紧竖,声音沙哑地问:“干嘛?” “你把沙发弄得嘎吱响,很吵你知不知道。你干脆就过来睡……” “才不要,谁知道你安什么心。” “小姐,凭我的能力,如果真要怎么样,还需要绕那么大弯吗?” “我不要。” 他似乎有点生气了。“好啦,随你。” 又安静了。 他睡觉不爱点灯,这下子又没了声响,整个房间真正是暗黑了,这样子的幽暗令她不自觉怕了起来。 既睡不着,又不敢胡乱翻身吵了他,再加上无边的黑暗……老天,这样的漫漫长夜,她该怎么度过呀? 迷蒙中她还是睡着了。 “襄钰!” 眼前走来一位娇娇弱弱的女子,她喊着她的名字。 “你是……” “我是若湘,你忘记了吗?” 再一细看,果然是那曾在梦中瞥见的潇湘美姑娘,她依然美得眩目。 她来找她,为什么? “你找我?” 云若湘盈盈一笑。“可以这么说。” “我想拜托你—件事。” “我能做什么?”她疑惑地说。 云若湘微露一丝哀怨。“帮我,帮我照顾梦尧,拜托你。” “他?照顾他?他有法力,哪需要人照顾?他只要不来欺负我就很万幸了,我哪敢太过于接近他。”凌襄钰任的口气中难掩对谷梦尧的不满。 “他本来不是这样的,是我害了他。”云若湘万分愧疚地说。 “我知道这事,可是,他不该把气出在我身上,我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 云若湘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因为他找不到我,所以只好找你了。” “你的意思是——” “你是我的转世。在这一世,我已经不存在了,很抱歉,累你受罪了。” 凌襄钰惊诧地说:“可是你……你明明在我眼前啊!” “这只是我三千年前临死时的一个念力。我发愿,总有一天我要把所有的事情解释清楚,而等到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之后,你就不会再见到我了。” 她疑虑地问:“若湘,你告诉我,我现在不会是在作梦吧。” “是啊。上次你来大陆时,我也曾向你显现过。” “原来如此,难怪谷梦尧不承认上次你来入梦是他施的法。不过,既然你可以向我显现,应该也可以入他的梦境向他解释一切,这样他岂不更容易相信你?” 云若湘苦笑了下,说:“不行的,我不像他是个会法术的仙人,而且我的魂魄早巳转世投胎,你所看到的只是一种愿力,因为你是我的化身,所以你可以看见我;至于梦尧的梦境,我是没能力进去的。所以,我才拜托你转告他,让他知道这整件事的原委,希望他……能原谅我,也放过他自己。” 看云若湘说得凄切,凌襄钰也不禁难过了起来,这是死不瞑目的云若湘的心愿;她得帮她,就当是帮自己吧。 “好,你说,我尽量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他知道。” 云若湘略略沉吟了下,思绪仿佛飘到了好久好久以前。 “这事得从上一代谈起。我的干娘白羽秋本是梦尧他爹的元配,两人一起辟谷修道,也过了一段神仙眷属般的生活,后来,谷前辈却移情别恋,爱上了个采桑女,并且离弃我干娘,娶了那名凡人女子,而梦尧,便是那女子的孩子。我干娘恨谷前辈入骨,便发了狠修练仙术,发誓要谷家父子付出代价。” 凌襄钰忍不住插嘴:“那谷梦尧他娘呢?你干娘不应该最恨她吗?” “他娘身子骨不好,生下梦尧不久就弃世了。” “那么你和谷梦尧又是怎么相识的呢?” 云若湘闻言,脸上略泛红潮,仿佛跌进了记忆里。 “我自幼父母双亡,干娘看我可怜,便收留了我一起住在西阴山,而梦尧他们住在东阳山。干娘总是告诫我不准去东阳山,这个中缘由当然我是知道的;只是有一次她提炼仙药,需要一味东阳山特产的药草,干娘迫不得已,便差了我去。就在采药的当时,我们遇见了彼此,于是……便不由自主地陷入情网。我们虽然知道彼此的身分。却又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就这样偷偷地见了好几次面。终于,纸还是包不住火,我干娘发觉了我们的情事,她气不过,打骂了好几次,只是我……我实在割舍不下,心中好生为难。” 凌襄钰不禁为她抱不平。“你干娘的恨意好深喔。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该因上一代的恩怨,就阻碍下一代的幸福啊。” 云若湘苦笑了下。“哎,你不懂,恨那么深,是因为曾经爱得太深。” “就像谷梦尧现在这样吗?” 云若湘一时语塞。“这……我不知道,也许是我伤他太重了。” “你还很爱他,对不对?”凌襄钰试着询问。 云若湘晶眸中顿起一层水气。“我们曾许誓生生世世相爱相守、永志不移。”她接着又叹了口气。“唉,是我负了他,要不是我干娘……” “她怎么了?” “有一天她告诉我,其实她并非反对梦尧和我在一起,实在是她早巳卜算出梦尧有朝一日必定变心,为了怕我受伤害,便极力反对我们的姻缘。只是后来她见我日渐憔悴,心生不忍,便制了锁情瓶一枚,只要让心上人开了瓶子,再呼喊他的名字,他回应后便会被吸入瓶中;只要在瓶中关上七七四十九天,那人的心就会永远为锁他入瓶的人所有,绝不会有二心。因为我一时私心,又加上干娘不断地怂恿,我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去找梦尧。然而等到梦尧真被吸人瓶中,我的理智才真正觉醒——原来我被干娘利用了。这时,干娘突地出现,又对梦尧讲了些不实的谎言,以至于梦尧对我恨之入骨。” “你当时知道只要锁瓶之人开瓶,谷梦尧就可以出来吗?” 云若湘摇摇头。“干娘把锁情瓶藏起来,并且在三天内通知当时的大富来迎娶我,我一时情急之下,便服毒自尽了。” 凌襄钰瞪大眼。“什么,你是自杀身亡的?” 云若湘一脸幽怨地说:“嗯,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傻,梦尧也不至于被锁了三千年之久。” “那你干娘呢?” “不知道,想必也已经仙逝了。她不像谷家父子曾吃过蟠桃,即使练了些法术,也是个凡人之躯,时间经过了那么久,以前的种种,都已灰飞烟灭了。”云若湘不禁感慨了起来。 凌襄钰疑惑地说:“照你的意思,谷梦尧的父亲不会还活着口巴?” 云若湘愣了下,说道:“嗯,有可能。” 凌襄钰瞪大了眼,“什么?太可怕了吧。” 云若湘笑了笑。“不会啊,像梦尧也还活着呀,你瞧,也没什么可怕的。” “喔,不可怕才怪,我怕死那家伙了。口口声声要报复我,每天像鬼魁似的出现在我家,镇日里邪里邪气的,好怕人哪。” 云若湘以澄澈的眼看着她。“相信我,这只是他的伪装,他真正是一个温柔良善的好男人。” “那是对像你这样的美人儿才这样,他对我说有多嫌恶就有多嫌恶。”凌襄钰不禁嘟起嘴抱怨。 “他在这个时代其实是极端孤独的,而且他又满怀着对我的怨恨,以至于他性格大变。所以我要真心央求你,请你帮帮我,让他回复他的本性。” 凌襄钰脸带一丝迟疑,说:“可是,我有能力吗?我……我不认为。” 云若湘笑开一脸灿烂。“可以的,用你的爱来改变他。” 凌襄钰一脸尴尬。“我?我不爱他啊,哪有什么爱可以改变他?” “话别说得太满,因为……你是我的化身。”云若湘依然是一脸温婉的笑。 “可……可是……” “啊,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此后,我不会再来了,很高兴能见你一面,我心愿已了,再见了。” 云若湘的身影渐渐透明,终至虚幻。 “若湘,若湘,别走……” “喂,鬼叫什么?” 什么?谁?这声音是…… 凌襄钰慢慢睁开眼,谷梦尧微现胡渣的俊脸赫然出现眼前。 “你?!”她仍一脸迷糊。 “睡觉不睡,你喊什么啊?我都被你吵醒了,你看看,才五点多那。” 比梦尧低吼了两句,又躺了下来。 躺了下来?他……怎么躺她身侧?她不是睡在沙发上吗?哪里有空间让他躺?不,不对。倏地起身环视四周,老天哪,她什么时候睡在他床上了? 她气急败坏地跳下床,结结巴巴地质问;“我……我怎么会睡在床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比梦尧仍闭着眼,懒洋洋地说:“拜托,是你自己爬过来的好不好?” 凌襄钰倏地红了脸:“乱、乱讲!” “本来就是。” “你……你有没有欺负我?” 比梦尧微睁了下眼:“谁要欺负你?你别欺负我就好了,三更半夜忽然挨到我身边,害我睡不安稳,还敢乱诬赖人。” 她依然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真的是我自己跑过去的啊?” “当然。”谷梦尧理直气壮地说。 “喔,好嘛,是我不对啦。你还要继续睡吗?”她呐呐地问。 “当然,不然……你想做什么?”他睁开眼斜睨着她。 “不,不要。”她急急地撤清并且朝沙发的方向逃去。 “等一下,过来。”他的口气中充满了霸道的命令。 “做什么?”她防备地看着他。 “有事问你。” “什么事?”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想往与他反方向的沙发移动。 “叫你过来就过来。” 比梦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起身,并抓住她的手,一起往床上跌去。 “哇!吧什么?”她急得直捶打他胸膛。 他以大手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你刚刚在梦里叫着谁?” “什么?”她不解地望着他。 他锐利的眼闪动着危险。“我听到你在叫‘若湘’?” “喔,是啊,我梦到她了。” 他皱起眉头,看不出他心里想些什么。 “你不问我,我也要告诉你,是云若湘拜托我的。” “是吗?”他仍一脸高深莫测。 “嗯……我们既然要谈正事,是不是应该坐在椅子上比较好?”凌襄钰慑慌地间,这种躺在床上的姿势,太令人难堪了。 “你少打什么鬼主意,赶快讲!” 听他这口气,是没什么转筹余地了,还是别惹火他,否则吃亏的可是她自己。 深吸了口气,她开始详述梦中的一切,甚至云若湘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都生怕给遗漏了,不过有关云若湘要她以爱来解开谷梦尧心怀之类的话,她可没勇气说出来,免得又招来他的笑骂。 “好啦,我说完了。”看着谷梦尧毫无表情的脸,她的心都凉了一半,像他这种阴阳不定的人真的会信她吗?“喂,我说完了,你到底相不相信啊?” 比梦尧冷着一张脸,说:“没什么相不相信的。” “为什么?这是云若湘的遗愿,你该相信她的。”她急急地说。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的藉口,故意这样说好叫我放过你。” “你……你真是……老顽固一个!”她气得白了他一眼。 “什么?你敢骂我?”他一只大掌狠狠地抓住她双手。 “好痛哪,做什么?” 他冷眼望她,说:“处罚你对我的不敬。” 他以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脑,然后覆上自己的唇。 “唔……” 讨厌,他怎么又来了。男人是不是都可以这样随意地吻人,不带一丝的爱恋? 为什么他老要这样欺负她?真是可恶极了。 “不要!”她奋力地挣扎着。“我猜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否则干嘛如此饥不择食?”她故意用话激他。 他倏地放开她。“笑话,胡扯些什么。” 她急急起身跳下床。“时候不早了,我要去刷牙洗脸了。” 也不知怕些什么,她匆匆忙忙地拿了盥洗用具冲到浴室里。 瞧她一脸慌乱,谷梦尧不禁失笑。“这丫头,好像挺怕我的。” 他理了下头发,半靠卧在床头。 “若湘……我该相信你吗?或者,我该相信这丫头吗?” 唉,他真的搞不懂自己了。明明恨死凌襄钰了,可是他却总是没来由地想见到她,即使只是吵吵嘴,他也觉得有越;甚至,总是管不住自己想碰触她的冲动。她细致的肌肤,柔软的唇瓣总能令他销魂,他知道他的心……已经慢慢陷落了。 “生生世世相恋相守,不论身世、美丑、命运如何转变,此心此情,矢志不移……这誓言,襄钰竟然也知道。难道,真是若湘托梦而来?我恨了三千年,莫非我真的错了?” 如果,云若湘真为了他保全情白而自杀,那么他岂不亏欠了她? 不行,不管怎么样,现在的他根本无法确定凌襄钰的话是否属实,唯一能证实这件事的,只有……找到那个人。 是的,只有找到他,那是谷梦尧此次大陆行的唯一目的。 。jjwxc。jjwxc。jjwxc “喂,慢一点啦,到底要去哪里?”凌襄钰在谷梦尧后头气喘吁吁地喊着。 他转过身来,等她赶上,便说:“手伸出来。” “干嘛?”她莫名其妙地把手递过去。 他一把牵过她的手来,便又大跨步地走去。 这……怎么回事?他牵她的手? 她都还未抗议,他便噼哩啪啦地开骂了。 “做什么啊,那么会模,慢吞吞的。” 奇怪,她被“吃豆腐”都还没机会表现自己的委屈,怎么就先.被数落了?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她就是说不来。 他把她的手抓得好紧,根本挣月兑不开。 算了,人来人往的,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也难看,就由着他吧。 “我们要去哪里?”她抬头望他。 “去找一个人。”他简单扼要地回答。 “找人?你在大陆还有朋友吗?你不是在台湾才被我放出锁情瓶的吗?”她疑惑道。 “你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是了。” 他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眼神很专注,好像在寻找什么。 “奇怪?气没了。” “吭?什么气没了?” 比梦尧皱超眉头,抬眼望了望天空。 “那个人的气怎么突然不见了?”他喃喃自语:“快近午了,人气愈来愈重,所以才掩盖了他的气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怎么我都听不懂?” 他看了眼一脸困惑的她,说:“算了,今天就这样好了,先去吃饭吧。”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对他的顾左右而言它,她觉得有点生气。 “我运气在找一个人,至于是谁,找到再告诉你吧。”他淡然地说。 “喔。” 凌襄钰不经意地低下头来,看到他和她交叠而握的手,不禁升起一股羞赧。 其实与他有肢体上的碰触,这又不是第一次,而且还有比这更惹火的限制级;只是,像这样很平和地手牵手散步却是头一回,倒让她心头顿起一股暖暖的感觉,那种相依相偎的温馨,反而轻易地勾起了她的悸动。 傻瓜,乱想些什么?她不禁暗骂自己,即使是牵手,也是他强迫的,怎么可以胡乱感动?她哪里不对劲了? 只是,他的手真的好大、好温暖,不像她,每到冬手脚总是冰冷得难受。 天,“真是沧海桑田,以前这还只是一片片的水泽。”他的声音由上头传来。 见他有感而发,她立意要趁机提醒他的错误。 “可见很多事情都会改变,太过于执着某一种看法,可是会遗漏真相的。” 他觑了她一眼,说:“你话中有话。” “你如果真的够聪明,就应该了解我话里的真意。” “我的事我自会处理,不须你多管闲事。” 又来了,刚刚她才有点沉浸在浪漫的氛围里,现在又给他破坏殆尽了,怎么会有那么傲慢固执的男人,真是令人讨厌。 “你想吃什么?” 他望着四处林立的餐馆,似乎拿不定主意去哪儿用餐。 她无精打采地说:“随你,反正出钱的是大爷。” “我不吃这些东西的。” 她望向他俊期的脸庞。“那你吃什么?” 他仍然面人表情地回答:“我一天顶多只吃一餐,吃的多是五谷杂粮或水果之类的。” “你的身材已经很匀称了,还要减肥吗?”她疑惑道。 他轻笑说:“傻瓜,我干嘛减肥。自我修道以来,我就不吃荤食了,有时为了保持身体不染烟尘,甚至好几十天不吃东西也是有的。”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隐约闪过一丝柔情。“午餐是叫给你吃的,我不吃。” 柔情?唉,她又胡思乱想了,像他这种人,哪有什么温柔可言,一定是她看错了。 “喔,好。”她呐呐地说,为刚才的思潮汹涌感到不可思议。 她突地想起什么,说: “喂,你看前面那个庙口,上次我和秋玫来大陆时,在那里遇见一位瞎眼的算命先生,是他指引我找到你的。大陆的奇能异士真是不少。” “是吗?”谷梦尧微蹩眉头思索。突地说:“你很饿吗?如果不那么饿,就先带我去找那个人。” “好啊,跟我走。”她爽快地答应。 闭了好几个弯,来到窄街底的一处庙口。和上回凌襄钰来这儿一样,仍旧是大排长龙,一大群迷惑的人们正等着向那瞎半仙请益。 “怎么办?好多人。”她询问他。 “没关系,你紧跟着,我要拐到前头去了。”他放开她的手,转而握紧她的肩头,并将她的身子拉近他。 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法术,才一眨眼,他们便倏地立身在瞎半仙的摊位前。她转身看看后头排队的人,却似乎全无所觉;嗯,不对,他们似乎有些呆滞,眼神空空洞洞的。他——他做了什么啊? “喂!你——” 她转眼看谷梦尧,正要开口询问,他却开口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六章 “你来啦。” 那白发、白须,戴着乌漆眼镜的瞎半仙微抬首,劈头便对谷梦尧说了这句话,仿佛他已等待他很久了。 “是的,爹,我来了。” 爹?谷梦尧叫瞎半仙作“爹”!她抬眼瞧他,眼中诸多疑惑。 瞎半仙站起身来,说:这里不是谈话之地,跟我来吧。”他顺势一挥手,后头排队的人纷纷像魂似的往回走。没一会儿,庙口前除了他们三个人,就不见其他人的踪影了。 瞎半仙虽然眼盲,然而走起路来却健步如飞,手上那根拐杖仿佛只是装饰用的,令凌襄钰不禁怀疑这老人的盲眼只是一种障眼法。 七弯八拐来到了个胡同,再走没几步便是座雅致的小竹屋,瞎半仙开了门进去。 “坐吧。” 他们依言坐下,空气仿佛凝滞住了,沉默的气围蔓延开来,教她有点坐立难安。她得说些什么才行。 “嗯,老先生,以前我曾找过你,你还记得吗?” “我知道,你是若湘转世,那天你找的人就是梦尧。”瞎半仙捻了下胡须说。 “那时你便知这一切了?”她惊讶地说。 “是的,而且我期盼你能将梦尧带来,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对于瞎半仙的说辞,凌襄钰一知半解,是谷梦尧带她来的,怎么说是她把他带来呢? “爹,你的眼睛……”谷梦尧关心地问。 “早八百年前就瞎了。不过,你看,这并不碍着我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让自己身罹残疾?”对于老父的瞎眼,谷梦尧仍耿耿于怀。 比父叹了口气说:“白羽秋死时,我自己弄瞎的,这算是——弥补我对她的亏欠了。” “对了,”谷父转头“看”凌襄钰,说:“小泵娘,你还不认识我吧,我叫谷奔雷,你呢?” “凌襄钰,凌波仙子的凌,襄阳的襄,金玉合一的钰。”她恭敬地回答。 “喔,襄钰,你就像从前一样,叫我伯父了,别叫什么老先生,太见外了。”谷奔雷现在的神情,就像个慈祥的长者。 “好,伯父。” “嗯,我想,你也很关心梦尧被关入锁情瓶的实情,对不对?”谷奔雷神情肃然地说。 “是的,可否请伯父详细告知。” 苞一个已经三千多岁的老先生对话的确令她意想不到,刚开始还有点毛骨悚然,不过看他面色和蔼,她也不自觉地放松了心情。 比奔雷转向谷梦尧说;“孩子,我猜现在的你,大概恨死了若湘吧。不过,我得告诉你,若湘她是无辜的。” “是吗?”谷梦尧的眼神忽地暗了下来。 比奔雷为自己倒了杯茶,似乎准备长谈。他啜了口茶说: “羽秋和我原是师兄妹,由师父主婚,虽我当她是妹妹,但师命不可违,也就无可无不可地成婚了。婚后,我们也过了一段平静、美好的日子,直到——我遇到梦尧她娘,她的温婉柔美、一颦一笑在在都牵动了我的心,那种强烈的情感令我无法自己,便向羽秋提出离异;羽秋她当然不愿意,于是迫于无奈,我便偕同梦尧他娘隐居于东阳山,可惜红颜天妒,在生下梦尧后,她便难产而死了。羽秋后来知道这事,曾来找过我,她希望我们能够复合;只是,我不愿欺骗她的情感,便拒绝了。殊不知,我这样的举动却伤害她更深,她对我和梦尧简直恨之入骨。后来,梦尧和她的义女若湘来往,她怒不可遏,几番阻止不成后,她便想了个法子要害梦尧。她欺骗若湘,如果想拴住男人的心,可以令他在销情瓶内待上四十九天,等出瓶后,那男人的心便可永不移易,若湘不疑有他,果然依言将梦尧关入锁情瓶。因为只有锁人入瓶者才有能力放出瓶中之人,所以羽秋便急急要把若湘嫁掉,无奈若湘不依,便服毒自尽了。羽秋虽然对我恨意深种,但她对若湘可疼爱得紧,若湘死后,她打击甚大,整个人心神似乎不大正常;我因为梦尧失踪,便上西阴山找她,那时她正坐在地上,抱着若湘的骨灰坛子边哭边笑。我质问她梦尧的去处,没想到她一见了我,整个人情绪更不稳定,她一边咒骂我,一边说出陷害若湘的事。我瞧她不对劲,便要上前搀扶,没想到她竟运气偷袭我,我们边打边走,一直到一处悬崖边,她忽发狂笑,从腰间拿出锁情瓶,她说要我终生后悔,我还来不及阻止,她便连人带瓶跳下万丈深渊!我立即跃下山谷,可是已太迟了,我从溪涧里捞起她时,她已然断气,而锁情瓶则随着流水,不知流向何方了。” “伯父……”看着谷奔雷哀凄的脸,凌襄钰不禁想出言安慰他,只是她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比奔雷抬了抬右手,说:“这是我该受的,明明不爱羽秋,却违背心竟娶了她,既娶了人家,又不知珍惜她,令她郁郁以终。严格说起来,梦尧会遭此劫难,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我,为了赎罪,我刺瞎了双眼,以算命维生,四处流浪、三千年来,我走遍了各地,仍找不到锁情瓶,直到襄钰来找我。我由她身上的气看出她的过去,并算出吉方在南,所以建议她往南寻找,没想到真让她找到了你。” 老人“望”着谷梦尧,说:“我终于等到你了,这日子,可真是长哪。” “爹!”谷梦尧握住老人的手,神情颇为激动。 “你放心,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我在台湾有房子,你就跟着我回去,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比奔雷摇了摇头,说:“我这个人哪需要人照顾呢?而且,我喜欢这块土地,这里有我的青春、我的回忆。此外,你娘的魂魄也在这儿,我哪里舍得离开呢?” “可是……你的眼睛——” “这是我该受的。” “可是那么多年了,即使是赎罪,也够了;不然,如果你坚持要留在这里,那让我把你的眼睛治好。即使我法力不行,也还有进步的医学,我不要你盲着双眼,你这样子,教我如何放心得下?”谷梦尧激动地说。 比奔雷拍着谷梦尧的手说:“孩子,听好,我真的安于现状,这样我也比较心安,否则这漫长的生命怎能承受良心的沉重谴责?别再劝我了,哪天我真想开了,我自有能力开我的眼,你别担心。老实说,我还比较担心你呢。你和襄钰有缘重逢,表示你们情缘深种,赶快把婚事办一办,哪天生了女圭女圭,再抱来给我看看。” “什么?!伯父,你误会了,我……我们……”凌襄钰闻言,急急撇清,她怎么可能跟这种人结婚,太奇怪了。 “我们把台湾那儿的一些琐事处理好,很快就会谈婚事的,你放心吧。”谷梦尧接着抢白了一顿,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比梦尧在说什么啊?她和他怎么可能嘛! 她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揽着她肩头靠近他,说:“襄钰,既然爹都这么说了,可见我以往对你的一切果真是个错误,等我们回台湾后,就尽快结婚,也了了我爹的一桩心愿,好不好?”他边说还边向她眨眼,这意思是……叫她先假装喽? “嗯,好、好啊。”她低下头,羞红脸地说。虽然是安慰老人的假话,可是她还是觉得一阵臊热。 比奔雷闻言,非常开怀地说:“真的?太好了、太好了。”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来!”他模索着凌襄钰的手。 “我在这儿。”她握住老人的手。 比奔雷摊开手,递给她一只白玉环,说:“来,这给你。这玉环是我给梦尧他娘的,她心心念念要留给她儿媳妇,如今,这玉环果真派上用场了。” 这玉环好美哪,通体雪白,全无瑕疵,细看仿佛可以透视。这玉环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价值连城吧。 她又不是真要嫁给谷梦尧,怎能收下这贵重的礼物?她忙推辞:“伯父,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唉,还跟伯父客气什么,娶媳妇总得有个仪聘之物,这玉环是我的心意,你不能不收啊,否则我会以为你根本无意嫁我们梦尧呢。” 比奔雷慈爱的神情令她难以婉拒,这……这该怎么办呢?她看向谷梦尧,以眼神向他求救。 没想到谷梦尧却说:“收下吧。这是爹的心意,可别辜负了。” 他以冷冷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警告她,别把事情搞砸了。 看来在谷梦尧的“婬威”之下,她只得暂时接受这玉环了,或许等到回台湾时,再还给他吧。 “喔,好,那——就谢谢伯父了。”她心虚地说。 “还叫伯父,该叫爹了,不对,现代人都叫爸爸,来,叫声爸爸吧。”谷奔雷微笑地说。 “爸爸。”为了安慰一个这样孤独无依的老人,她这样做不知道对不对? “好!好!今天真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儿子找到了,又得了个儿媳妇,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 比梦尧接口说:“等我们成婚时,你可要过来台湾,为我们举行婚礼。” “那是当然的。哈哈哈!”老先生笑得开怀。 “喔,对了,梦尧,你们这一道要待多久?什么时候回去啊?”谷老先生似乎急急地要赶他们回去完成终身大事。 “这不急,本来这一趟是要寻找爹的,既然已经寻到了,大概就在这儿多待几日,顺便游览一下名山胜境。” “这样啊,也好,别逗留太久,早点回去,早点通知我好消息。”天下每个当父亲的,对自己儿女的婚事,大概都是如此急切的吧。 “好。”谷梦尧回答得干脆。 只是却苦了凌襄钰,她完全搞不懂谷梦尧葫芦里卖什么膏药,他该不会真要和她结婚吧? 想到结婚这两个字,她就头痛。 。jjwxc。jjwxc。jjwxc 回到饭店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虽然谷梦尧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还是得找他把话说清楚。 她掏出白玉环递给他,说:“喏,还你。” “干嘛?”他疑惑地审视她。 “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啊。刚才之所以会收下来,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不是吗?”她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我不能退还给你父亲,那么就请你收下来,等到你哪天真要娶妻时,再送给你的新娘子吧。” 比梦尧闻言,一脸怒容地挑着眉问她:“你该不会说,你今天在我爹那儿所说的一切全是谎言吧,你竟然如此欺骗一个瞎了眼的老人家,你这样应该吗?” “什么?”她一脸茫然地说。“不是你叫我说的吗?” 他双手环胸,不高兴地说:“我什么时候说了这样的话,我怎么不知道。” 她瞪大眼。“你那时跟你父亲说要结婚时,不是一边询问我意见,一边对我眨眼吗,我以为你是要我先说说善意的谎言,不是吗?” “谁说眨眼睛是那个意思?”他生气地逼近她。 “不然是什么意思?”看到他没来由地动怒,她也不禁动起了肝火。 “是……” “是什么?”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瞧着她一无所觉的样子,谷梦尧也自觉似乎没有必要爆发这漫天怒气,只好丧气地说:“算了,不说也罢。” “就这样?”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现在看来似乎不生气了。 “累了吧,你先去洗澡好了,我休息一下。”他突地转开话题。 “喔。” 避他为何又不生气,反正现在先顺着他比较好,免得他哪根筋不对,又开始乱发脾气。唉,这个阴暗不定的男人比女人还要善变。 这可恶的女人,谷梦尧不禁心里咒骂着。 好不容易他打开了心结,决定践履往日的誓言——娶她为妻、生世相守,没想到她却只当他是为了安慰老父,所以编出要与她结婚的善意谎言。难道她都没有一丝丝要与他结为夫妻的喜悦吗? 如果今日在他身边的是往日那深情款款的云若湘,她肯是会羞赧得喜极而泣,怎么才转了个世,整个性子就变了?这个凌襄钰,既迟钝又别扭,尤其特爱跟他唱反调,真、真是气死人了。 哼,她无意结婚,难道他就得听她的?她非得嫁给他不可,他就不信驯服不了她。 话说回来,凭他的法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眼里,就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她的容貌和云着湘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论性情,当然也没有云若湘的温柔可人,唯一能称道的,是她卓越的才气。可是他要才气何用?他只要她——多对他微笑,多体贴他一点,那么他就满足了。 唉,那女人哪懂得什么叫温柔?他只要一靠近她,她就会至身寒毛直竖,就好像见了什么蟑螂、臭虫似的惊恐,难道他真有那么可怕吗? 像昨夜,硬要委屈自己缩在那又窄又小的沙发上睡,也不肯到床上来与他温存,要不是看她半夜冷得直发抖,他偷偷将她抱到床上,恐怕她今日不发烧也得风寒了。 不过,她依偎在他怀里的样子还真可人。长长的睫毛、红通通的脸蛋、柔软的身子,在在都引起他的绮思。绮思?太奇怪了,他竟然会对她…… 算了,别想了,那保守的家伙要是知道他脑袋里直打着她的主意,恐怕连窝在沙发上都不肯。 “砰!”浴室的门开启。 擦拭着刚洗过的头发,凌襄钰对他喊道:“喂,换你洗了。” “嗯。” 看着他进浴室后,她整个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甭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交替着淋浴……这,这感觉真的好奇怪,好像寻常夫妻一般。 她摇了摇头说:“不要,谁要跟他……” 她这是想到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了只是善意的谎言而已吗?何况,他们只是共住一房,又没有发生什么事,她干嘛那么心慌? 对,她一定是想太多了。 好累哪,跟他在一起,她很容易感到疲累,大概是太紧张的关系。 躺一下吧,可是那沙发睡起来很不舒服耶。 不管,今天她要睡床上,趁着他去洗澡,她得赶快“攻占”她的安眠窝,至于沙发,留给他去睡吧。一人睡一天沙发,很公平了。 唔——好柔软的棉被、好柔软的床,那可恶的谷梦尧,竟敢一个人独占这舒服的床,哼,今晚他睡沙发,是他活该。 “丫头!” 以大毛巾围着下半身的谷梦尧站在床前,为他所看到的感到无比惊喜。 “她决定嫁给我了吗?”他喃喃自语。 她睡在他床上,这表示什么吗?那么保守、闭塞的她愿意与他共眠——这是不是表示她愿意以身相许了? 还嘴硬地口口声声说讨厌他,说什么不要结婚,原来全是口是心非啊。 也难怪,女孩子家嘛,怎能不矜持些呢?早知她有这个意思,刚才他就不会气成那个样子了。 他以手背轻抚了下她的粉颊,若有所思地说:“要是你真心待我,我也会一如往昔,全心疼你、爱你……” 比梦尧上了床,以手臂环着她的腰,以脸颊贴著她的。 “你这傻瓜,以后你可逃离不了我了。” 。jjwxc。jjwxc。jjwxc 唔……好累哪。 她作了个梦——道道地地的……春梦! 她梦到她和谷梦尧……嗯,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炳!一定不可能的。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他忽地进出什么结婚的说辞,害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不过这么限制级的梦,还是她有生以来绝无仅有,甚至真实到连身子骨都觉得疼痛得要命。 大概是这床太软了,睡得她筋骨酸痛。 好困哪,她还要睡。大大地翻了个身,却听到惨叫一声。 “干嘛,打到我了!” 谁呀?竟是谷……谷梦尧!再定睛一看,出现在眼前的果真是他。 “早啊,老婆。”他似笑非笑地说。 “老婆?你叫谁啊?”她仍未从睡意中清醒。 他以手肘支起身子,对她说:“你啊,小傻瓜。” “我?!”她瞪大眼。 他伸出手将她抱入怀中,爱怜地说;“我们昨晚缠绵了一夜,难道你忘了?” “嘎?”她此时真是惊醒了,她挣扎着推开他的箝制,却悲哀地发现身上果真身无寸缕。她赶紧以棉被蒙住头,并且迅即转身。 比梦尧则泛满了笑意,说:“怎么了?害羞了?有什么关系,都是夫妻了。” “哇!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怎么会这样?他什么时候上了她的床?又什么时候跟她 那么,昨夜的一切就不是梦喽?喔!他怎么可以这样!大可恶了! 原先她以为他也许脾气不好,不过也该算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他……竟然偷袭她。 她在棉被里喊着:“谷梦尧,你不要脸,竟敢……欺负我!” “欺负你?”他疑惑地说:“昨夜是你应允的,而且你也没有反抗我啊。” 什么?她什么时候答应他的?而糟糕的是,她当真都没反抗他吗? 等等,她得先冷静下来,昨夜里那个梦如果不是梦的话,那么就是真实的了,她得回想一下。 他好像先热情地吻得她七荤八素的,然后又不知咕映了些什么,而她不知跟人家点个什么头,然后,他就……噢!算了,别想了、太……太尴尬了。 这样说起来,她好像真的没有拒绝他嘛,难怪他会会错意。 可是,错不在她啊,她睡得迷迷糊糊,一直都醒不过来,所以才会把一切当成只是一场春梦。 唉,这时候不是讲什么对错的问题,而是——她现在该怎么办? 糊里糊涂把第一次给了人家,总不能因为这样就要他对她负责,而且如果他真要负责的话,那她——不就得嫁给他了吗?那他们两个……喔,她不敢想像。 不行,怎么能因一时错误,就把自己的终身交付出去,这太冒险、也太八股了。而且说不定他也只是想……玩玩就好了,她何必用婚姻去绑住人家? 只是,她怎么没来由地产生一股酸楚?她是怎么回事? 算了,如果只是为了哀悼自己失去的贞操,也不适合在此时此地。 他从她背厄以手环抱她。“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要不要帮你把棉被掀开,你该不会是闷坏了?” “啊!不要,这样就好。”她不敢见他,她现在一定羞得满脸通红了。“喂。”她怯怯地叫了他一声。 “嗯?”他的声音温柔极了。 “我跟你讲,这一切,好像……是个误会。哎呀,反正,我不要你负责就对了。” 他闻言,脸色微沉地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哎呀,反正我们都是大人了,你不须把这事放在心上,我……我自己会处理。”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处理个头!” 他忽地掀开她棉被,转过她的身子,他捧着她脸,瞪视着她说:“你告诉我,你处理什么?什么叫做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什么叫做不用负责?” 与他如此近距离的对视,令她很羞赧,她不禁闭上眼。“我的意思是你不须因此而娶我,我们……我们又没有感情基础,所以你不须勉强你自己来迁就我。我们现在的女性,不时兴从一而终了,所以你也不须为我感到愧疚,嗯,就这样。” 比梦尧闻言,生气地低吼:“你这白痴,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先别过脸,才怯生生地张开眼。而他,则用力地扳过她的脸来与他相对。 “你刚才说什么?现代的女性不时兴从一而终?你的意思是——想再找别个男人来给我戴绿帽?臭丫头!我告诉你,只要是属于我的女人,我绝不允许别人染指。如果不是别人主动来沾惹,而是你主动勾引别个男人……你别想我会放过你! 他恶形恶状的脸庞上充满了威胁;然而,她除了这些之外,却忽略了他眼神中的受伤。 她捂起耳朵,说:“哇!你干嘛对我凶啦?我是为你好耶。” 一听这话,他更是怒不可遏:“为我好?你——你这个大笨蛋!我问你,嫁给我真有这么难过吗?既然不想要婚姻,又为何上我的床来勾引哦?” 吭?勾引他?她哪有?她上床是为了赶他去沙发睡,哪晓得他误会了!而该死的是,她又不反抗人家,害得他以为她是要以身相许。老天,怎么办,她该怎么解释?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是想……我还在念书,好像不大适合这么年轻就步入婚姻;而且,我们前一阵子不都一直在吵架吗?两个相处不融洽的人怎么能结婚,这样的婚姻岂不是岌岌可危?”她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唇,又说:“再说,有一件事是你误会了。我昨天晚上会睡在床上,是因为我很困,再加上睡沙发很不舒服,所以才想我如果先睡床上,那你一定会去睡沙发,哪知道你……你误会我……有那个意思……” “那时候你是睡死了啊?不然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依然怒视着她。 她羞红了脸,说:“是、是啊,我真的是太困了,我一直以为……我在作梦,所以……真的是这样,我没有骗你,”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他不信地微扯了嘴角:“你的说辞真奇怪,哪有人在睡梦中肯接纳一个男人的求欢,睡醒之后却一概拒绝随之而来的责任与婚姻。我说,你要不是扯谎,就是对我的感情口是心非。” 对他的感情口是心非?这意思是她心里喜欢他,表面上却拒绝他,也就是——她正在做着欲拒还迎的事? 不,不对,才不是,她。里才没有喜欢这家伙,甚至她还很怕他呢。 她有点恼怒地说:“反正我说的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哼,反正不管你说什么,你——都是我的人,这辈子休想逃开我。”他的眼黝黑而深沉,浮动着危险的光芒。 什么他的人?她又不是东西,他不放手的原因,是因为他占有欲过强,而不是他真有多喜欢她,她一直知道他挺讨厌她的。 “也许你会遇上更好、更适合你的人,如果你太早婚,到时后悔莫及怎么办?” 他斩钉截铁地说:“我绝不后悔。倒是你,似乎打一开始就投打算忠实于我们的婚约。” “婚约?我们哪来的婚约?” “你接下我父亲的白玉环了,不是吗?聘礼都收了,还好意思反悔吗?”他面无表情地瞪祝她。 “那……那是……” “别找借口了,我不听。听你讲话只会令我更气愤,反正回去之后,我们就开始谈婚事,少给我打一些乱七八糟的鬼主意。” 他翻身下床,撩起床头的衬衫穿上,而她则在乍见他胴体时,赶紧转身背对。 他瞧了她一眼,又说:“待会儿收拾一下,去拜别我爹之后,我们今天回去。” “什么?这么早?”她抗议。 “当然,趁着寒假期间我会多去你家走动走动,顺便——谈谈婚事。” 撂下这些话后,他就躲进浴室盥洗去了,根本不顾她在门外的抗议。 怎么办?谷梦尧他——来真的? 结婚是多么神圣的大事,怎么可以如此糊里糊涂地就被他牵着鼻子走?她可不要,她得想想办法。 掀被起身,她才攀觉自己的身无寸缕,一股燥热陡地升起,而身体的不适更在在提醒她昨夜的放纵。 喔,讨厌,干嘛又让她想起昨晚那回事! 不行,她可是新时代女性,别教自己沦为传统教条下的牺牲者,她得把这次的错误当成……当成是跌倒受伤了,这样想来就不会……就不会太过于依恋,太过于想去附属于一个侵占她身子的男人,这样她就不至于陷落、伤心。 是的,她不要伤了自己的心。 第七章 回到台湾之后,已有五天没见到他了。 自从谷梦尧出现以后,除了那次他请病假外,她很少连着三天不见他踪影的;为什么自大陆回来之后,他会一直避不见面呢? 像以往,如果那天没他的课,他也会在她下课后出现在她家,不是跟她斗斗嘴,就是跟她吵吵架,很少有哪一天可以让她清闲过日的。她总是期盼他的出现只是一场梦,哪天她醒来之后,一切便消失了。 只是,他这几日的销声匿迹,倒教她有些不习惯:他的消失,该是她衷心所盼,可是怎么美梦成真了,她倒若有所失呢? 他不会像上回一样生病了,还是他出了什么事呢?唉,对了,现在是寒假嘛,也许他去哪儿度假了啊。 哎,她怎么了?管他那么多,他既然不管她死活的话,她干嘛理那家伙? 哼,说什么回来后要谈婚事,好像把她当成很重要的人似的,结果呢?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不是他得到了她,目的达到了,所以开始觉得她索然无味!?男人啊,在他还没有据获他的猎物之前,无不费尽心思,可是等到他达成目的之后,他很快便会对他的猎物弃之如敝展了。 比梦尧会像那些始乱终弃的男人一样,开始嫌弃她了吗?只因为她已为他所拥有? 哼,她想什么嘛,谷梦尧对她又没什么情爱,哪谈得上什么始乱终弃;而她,也未对他交付自己的真心,又哪里生出一些自艾自怜的想法? 他不来找她才好呢,不是吗? 她可以不须担心随时有不速之客,也不再害怕有人常来窥探她隐私,不会有人来跟她吵架,也不再有人常仗势威胁她……这岂不是件好事吗? 所以,把第一次给他是对的,免得他老来纠缠,她损失的只是一层薄膜而已,却换来更宽阔的天空,这是因祸得福吧。 只是,她……为什么整颗心都揪在一起了,她似乎没有办法开心起来,为什么? 他——真的已经不再理会她了吗? 怎么搞的?他不来理她才好呢,她要学习过全新的生活了。对,就从画画开始。 将画架移至窗前,她拿超炭笔构思,只是在她纷乱的脑子里却只出现谷梦尧深刻的轮廓。 她手中的炭笔不由自主地描着、画着,等到她惊觉时,谷梦尧不怒而威的脸庞已然呈现纸上。 “怎么了?我干嘛画他?” 正要一把扯下画纸,一双大手阻止了她。 “你在画我?”朗俊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凌襄钰猛一转身,差点儿撞进一具宽阔的胸膛。 她瞪视着那突地出现的男子,“你干嘛又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你要吓死我啊?”不知为什么,刚刚整个心窝的不适,好像不药而愈了。 比梦尧——他又出现了。 他并不理会她的抗议,只是自顾自地从画架上取下她刚画好的素描,凌襄钰则生怕被窥见什么似的急急要去抢回那张画。 “还我!” 他却把画拿得老高,她便对他没辙了。 “你怎么这样?这是我的东西啦。”她伸手欲抢。 他则抓住她的手,低下头来,与她近距离对视。 “为什么函我?”他黝黑的眸子蛊惑着她。 “拿来避邪用的。”她瞪着他。 他微扯了下嘴角,说:“说谎。”更进一步揽她入怀。“你在想我了?” “胡、胡说。”她不敢看他,只是手脚胡乱地挣扎着。 “哼,胡说八道的是你,口是心非的也是你。” 他右手搂着她腰,左手在空中摊开她的画。 “你瞧,你把我画得多传神,可见我已经在你心底烙印下深刻的痕迹了。”他沾沾自喜地说。 她禁不住要去阻止他的自恋。“你少臭美了。这是作业,我之所以画你,是因为你轮廓明鲜,比较好下笔,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喔?是吗?”他脸上摆明了不相信。 他将画放在桌上,便以双臂紧箍住她。“我不在这几天,你可想我?”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来了? 她白了他一眼。“你不在,我可清闲自在呢。说实在的,你干嘛来啊?” “我怕你想我,所以我赶快赶回来了。”他的神情一派靖朗,似乎很愉快。 “喂,”她用手肘顶他胸膛。“别开玩笑了好不好,很恶心耶。” 他笑了笑,说:“你怎么不问我这几天去了哪里?” 她当然想问,只是,她才不称他的意呢。 “哼,你去哪里是你的事,不需要跟我报备。” “连我去你台中老家,你都不关心?” “什么?”她惊讶地看着他。“你去我家?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她戒慎地看他。“你……去我家做什么?” “去提亲啊。” 提亲?怎么用这种古代名词?什么!?提亲? 她惊恐地蹬大眼。“什么意思?” 他疑惑地说:“就是请你父母把你嫁给我呀,你们没有‘提亲’这字眼吗?” “老天,你说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们——都已生米煮成熟饭了,不是?”他脸庞的线条突地柔软了下来。 她闻言,急得抓住他衣襟。“你没把这事告诉我爸妈吧?” “没有,不过,你希望我说吗?”他吊儿嘟当地说。 “当然不希望,别乱讲。”她松了口气。 可是,他到底去她家做什么呀?还去那么久。 “你父母很喜欢我哦。”他跟神中有得意的神色。 案母亲会喜欢谷梦尧?像他这么冷酷又情绪化的家伙,竟能讨人喜欢吗? “是吗?”她打量他。“你施了什么法术?或灌了什么迷汤?” 他笑了笑,露出“迷人”的笑容。“我何须做那些,我本身就很有魅力了。” 好奇怪的家伙,他最近好像比较爱笑,像刚刚那个笑容就真的有点——魅感人心。 她父母亲也被他给迷倒了吗?难道就因为这样,他们就要把她“免费奉送”给他了吗? 她疑惧地说:“你可不可以直接说结果。” “结果?当然是同意啊。” “同意?同意什么?”她一颗心被他搞得七上八下的。 “傻瓜。”他抚着她脸颊,说:“当然是我们的婚事了。” “吭?!他们竟然糊里糊涂地就要把我嫁给你?”她脸泛怒容地说。“不要!不可以这样。”她挣扎着要离开他怀抱。 对于她的反应,他很明显的不高兴,加重手臂的力道,紧紧环住她的腰。“丫头,你干嘛?能嫁给我是你的福气,这是很多女人求之不得的事,你竟然还敢嫌弃。” 他的力气很大,令她很不舒服,为了摆开他,便冲口而出:“什么嘛,像你这么霸道的人,我才不喜欢,我喜欢的人是……” 是……是什么?她突然语塞。 虽然话来说尽,然而很显然的,这句话已经触怒了他。 他使劲扳起她右手,眼露狂怒地问:“说!你喜欢的人是谁?” 谁?没有那个“谁”呀,不过话已出口,她总得掰出那个“谁”吧。 她赌气地说:“比如说沈彦廷,我就喜欢那类型的。” “什么?”他眼露危险的冰芒。“你果然喜欢那家伙!上回还敢骗我,你……可恶!”他忿怒地将她甩向床边。“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心理竟敢惦念着别个男人!你这种背叛的行为,比起云若湘的欺骗更令我忿怒,你——简直可恨。” 未待她辩驳,他便欺身向前,以身躯压住她,然后以狂热的吻渴求她唇瓣的馨香…… 。jjwxc。jjwxc。jjwxc 比梦尧走了。 她为什么又跟他……这是他的手段吧——逼使她嫁给他。 只是,为什么在他似乎非常忿怒的情况下,他还是极其温柔地对待她,就像在大陆的那一夜? 比梦尧——她不懂他,甚至,她也愈来愈不懂自己了。 她似乎不讨厌和他一起,也因为这样,她才开始觉得烦恼。 她应该没有爱上他吧。如果,她对他真动了心,那可就不好了——像他这么的霸道、易怒,一定深深的烧了她。她不能令自己陷于那样的地步。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自爱也罢,她只是想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自从遇见他以后,她的个性已经一点一滴在转变当中,她以前那种八风吹不动的冷淡心绪,似乎卑巳被他破坏殆尽。 她何时变得这么爱争辩、这么爱生气,甚至有时还变褥有点神经质?这样的转变,对她而言到底是好是坏? 不管如何,她的心终究是不平静了。 对一个实质上已是她丈夫的人,她该如何看待?是不是因为他是她第一个男人,所以他也不自觉地对他产生了依恋情结——而这样的情结,是亘古以来许多女人看不破、想不开的。 尽避她再如何说服自己,谷梦尧对她而言仍是特殊的,她无法去漠视他。只是,对于婚姻的戒慎态度,令她不敢妄行下嫁的决定;她可不想因为一个错误的判断,再花十几、二十年的生命来走出错误。 老实说,她无法想像没有谷梦尧的日子,然而,她也无法忍受他和她之间几乎日日争吵的相处之道。如果,二者真要择其一,她甘愿让一切回复原点,还她原来的云淡风轻。 只是,该如何让他主动离弃她呢? 他今天原本心情颇好,好像是她提到了沈彦廷,他才爆发了漫天怒气。如果,让他以为他们两人有些什么,他会不会就此被她气走? 想一想,即使他再暴躁、易怒,他似乎也不曾真的伤害她什么;如果她使计让他离开,不知为什么,她肯定她一定会伤害他很深。可是,如果不这样,他们两个只会如刺猥般互相激刺。 怎么办? 夜巳深,凌襄钰内心的波潮却无法止息。 。jjwxc。jjwxc。jjwxc “铃……” 下午四点多,一阵刺耳的电话声吵醒了午睡中的凌襄钰,她挣扎着接起电话: “喂,哪位?” “妹妹啊,我妈妈啦。” 妈?她把抱枕靠在背后,半坐起。 “妈,怎么了?” 凌母语气兴奋地说:“什么怎么了?你这丫头,交了男朋友也不告诉我们,人家都上门来谈婚事了,你还给我装糊涂。” “妈——不是啦,你们误会了,是他……”她急急地解释。 “好了,没关系,爸妈又不是不开通的人。说真的,我跟你爸挺欣赏他的,这男孩年纪轻轻的,就可以在大学里开课,可见一定挺有才学;人长得俊不说,他对我们两老可真是贴心,这几天住在家里,我都快闲得发霉了,煮饭烧莱不说,我跟你爸这身老骨头被他整治得服服贴贴的,他那手按摩的功夫真不是盖的,我长期的偏头痛被他这么一按一压,好像全好了,真是太神奇了……” “他有那么好吗?”她好不容易插了个嘴。 “你这孩子,人是你选的,好不好你不知道吗?别嫌了啦,我和你老爸很满意这女婿……” “女婿?!”她惊讶出声。 “是啊,我们是打算你大学毕业后再谈。可是这个梦尧好像很爱你的样子,口口声声要赶快娶到你,所以呢,我和你爸想要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不反对的话,这婚事早点办一办也没关系。” “妈——不要啦,我还年轻,而且我们之间还有些问题没解决,还得再谈,所以结婚的事先不急啦。”她苦恼地解释。 “是吗?好啦,那不管啦,反正我是觉得这男孩子不错,要好好把握,可别失去了才后悔。” “喔,好了,我知道。” “对了,你爸问你什么时候回家,都放寒假了,怎么还不回来,快过年了。” “过几天吧,等家教完。” “好吧。对了,过年那几天找梦尧来,他一个人在台湾也怪可怜的。知不知道?”凌母命令着。 “喔,再说啦。”她敷衍着。 “不能再说,一定要找他来,懂不懂?好了啦,我开水滚了,家教结束了就快回家,知道吗?再见。”凌母急急忙忙挂了电话,关瓦斯炉去了。 “妈——喂!” 发觉没有回应之后,凌襄钰有点颓丧地放下电话。 烧饭煮菜?这是谷梦尧会做的事吗?他不是不吃正常的三餐吗? 想着他一脸油烟、在厨房里忙得手忙脚乱的样子,她就不禁失笑。 “想不到他会这么巴结我爸妈,为什么?”她自语自语。 难道真如母亲所说,他“似乎”爱着她? 她胡乱地抓着头。“不可能的,我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啊,他从来就没说过这些话,我别胡乱猜想了。”她伸了个懒腰。“好饿哪。” 才四点多就肚子饿?奇怪?大概是她中午没吃的关系。 出去逛逛吧。 。jjwxc。jjwxc。jjwxc 一身白衬衫,一袭泛白牛仔裤,肩背麻织大布袋,甩着马尾的凌襄钰踩着轻快的脚步,全身散发着青春的光采。 “喂,凌襄钰。” 一回头,是沈彦廷那敦厚憨实的笑脸。 “唉,是你啊,没回台东吗?”她高兴地招呼着。 他抓了抓头,说:“要打工赚学费,所以暂时不回去了,你呢?你家不是在台中吗?” “我跟你一样,等家教的学生段考完才回去。” “那现在呢?你要去哪里?” 她模了模肚皮。“肚子饿了,出来觅食,中午没吃,饿死我了。” “好巧,我也是耶,那我们一起吃晚餐好了。”他又习惯性地搔搔头。 “好啊。”她四顾了一下,才说:“那家‘加州阳光’的简餐便宜又好吃,我们去那家吧。” “可以啊,我对吃不挑的。”他开朗地笑了笑。 “看得出来。”她斜眼打量他。 而他,仍只是一副憨憨的笑。 没有人还没五点就吃饭的,只好先在店里喝白开水傻等——等五点“开饭”。 巧遇沈彦廷,令她心中那个计划又开始蠢蠢欲动。 母亲对谷梦尧存有大多幻想,如果让他们三个联手起来逼婚,到时她一定婉拒不了亲情的压力而结婚不如趁早让谷梦尧撤出这场——游戏。 对,是游戏,他让她觉得他在主导一场游戏,而她,是最不愿意游戏人间的。 拜托沈彦廷吧,也许他会答应她。 “沈彦廷,你有没有女朋友啊?”她率直地问。 “吭!?”他惊讶得羞点喷出一口茶水。 他擦了擦嘴,不好意思地说:“没,没有。” “喱,那我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她露出诚挚而坦率的眼光。 凌襄钰她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不然怎么会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这怎么办?他喜欢的是…… “请你假装当我男朋友。”她坚定地说。 “什么?”他疑惑地甩了甩头,生怕自己听错了。 “嗯,你的意思是……对不起,我不太懂。”他又搔了搔头。 看出他有丝为难,她笑了笑:“你别担心,不是当真的,我只是想要借此逼退一个人。” “逼退一个人?”他偏头想了一下,终于似懂非懂地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追你,可是你不喜欢他,所以想用这方法来令对方知难而退?” 不喜欢谷梦尧?好像也不是这样,可是要说喜欢嘛,好像也不是那种感觉,哎呀,不管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不管我喜不喜欢,我希望他能离开我。而想来想去,只有这方法比较有可能令他自动离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可以……不过,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系啦。”她有点慌乱地说。 他略显为难地说:“其实,帮助你摆月兑那人,我本意是肯的;只是,我怕有人会误会。” “误会?”她张大眼思索。“喔,我知道了,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脸色泛红,搔首得更厉害了,他略略迟疑了下,才点了点头。 “真的啊?好事耶,对方是谁?”她颇有兴味地问。 他的脸更红了,真是纯情哪。 “她……你也认识。” “哦?谁啊?”她思索着。 “那个……哪个……沈……”他结结巴巴地吐不出一个字。 “沈?跟你同姓啊?”她忽然灵光一闪,大叫了一声:“沈秋玫?!” “嗯。”他羞赧地点了点头。 “真的啊?她是我死党呢。哇!看不出来耶!”她兴奋地说。 “你别跟她说。”他一脸忐忑不安。“不说怎么行?当然得告诉她。”她促狭地说。 “啊!不要,现在先别说,我还不知道她对我的想法,万一她没那个意思,那以后大家见面岂不是很尴尬吗?”他急得直解释。 “这样,那我得想想。”她支颔侧首地思考着。 这样一来,如果沈彦廷答应她的请求,给秋玫误会了,那岂不是坏了他们的好事吗?而且,既然沈彦廷对秋攻有意思,那她身为女主角的好朋友,怎能不帮忙撮合一下? 她灵机一动。“有了,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吧什么啊?他疑惑地看她走向柜台借电话。 凌襄钰像变活泼了。以前她是那种八风吹不动的人,好像没什么情绪似的,现在多了“人味”,人也好亲近多了。会不会是那个追求者的关系?即使她不喜欢人家,可是毕竟有人追求,总是会不自觉地散发自信的光采,是那个人改变她的吧。 “好啦。”凌襄钰走了回来。 “怎么回事,突然跑去打电话?” 她摇了摇食指。“no,天机不可泄漏。”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心里有丝不好的预感。 “五点多了,我们点餐吧。”她故意岔开话题。 “喔。” 凌襄钰有点古怪,可是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瞧她边吃饭边露出那审视的眼光,不时还露出诡异的笑容,令他一顿饭吃得有点食不知味。 “凌襄钰,你到底在看什么?我被你瞧得有点发毛了。你从刚刚打完电话就一直这个样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沈彦廷终于忍不住地询问。 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打了个转。“看——看一个人啊。瞧,来了。”她指了指他身后的橱窗。 一转头,赫然见到沈秋玫停了摩托车,正走进店里来。 一瞧见他们,她立刻跑了过来,僻哩啪啦就是一串话:“襄钰,怎么了?电话里讲说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害我讲了命地赶了过来。喂,到底什么事啊?我看你还好啊,还跟沈彦廷坐在这儿优哉游哉的,你是不是耍我啊?” “坐嘛。”凌襄钰拉了她的手,让她坐在一旁。 一见到来人竟是沈秋玫,沈彦廷的耳根霎时全红了。他没想到凌襄钰竟然把她叫来了,该不会是要把他刚才说爱慕她的话全说了吧。天哪,可不要。 “唉,你怎么啦?沈彦廷,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沈秋玫转向他,疑惑他一脸的忐忑不安。 “嗯……没、没什么。”他一向口拙,这下子,整个人更蠢得厉害了。 “是吗?”沈秋玫仍关心地望着他。 “秋玫,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出来吗?”凌襄钰见他局促得可怜,决定赶快解救他。 “对啊,你不提我都忘了,快说快说。” “别……别说。”沈彦廷对凌襄钰投以“拜托”的目光,生怕她把他的心事全一古脑儿给抖了出来。 “什么事啊?”沈秋玫一脸茫然。 “是有些事要沈彦廷帮忙,你是我的军师,当然得出席啦。” 沈彦廷闻言,终于放下一颗摆荡的心,还好,不是要讲他那回事。 “什么事得牵扯到沈彦廷?”沈秋玫疑惑地说。 襄钰一向独来独往,根本没什么朋友,至于男的朋友更是听都没听过。除了那阵子参加全省美展期间,曾让人传过她和沈彦廷是一对,可是时日一久,大家也就淡忘了。怎么现在他们俩好像很熟捻似的,难道她这位大才女真开窍了? “我要找他当我的假男朋友。”凌襄钰直言。 “吭?男朋友就男朋友,哪有假的?”沈秋玫真是被她给搞糊涂了。 凌襄钰耐心地解释:“有一件事困扰着我,如果沈彦廷肯帮忙,那么或许这件麻烦事就会远离了。 “麻烦?上回那事吗?还没解决啊?” 凌襄钰并未跟沈秋玫提过谷梦尧便是她的梦中人,所以沈秋攻一直以为从大陆带回青瓷瓶以后,她就不再作恶梦了。 “啊,不是不是,是另一回事。”凌襄钰摆了摆手。 “那是……”沈秋攻一脸焦急。 凌襄钰咽了咽口水,困难地说:“谷梦尧老师他……为了某些原因,必须要娶我,但我现在不想结婚,所以……” 话还未说完,沈秋玫便惊呼出声:“什么?谷老师要娶你?哇噻,真的假的,这样一来,你们不就是师生恋了吗?” “不是那回事啦,反正,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为了这事,所以我想找沈彦廷充当我的男友。如果谷老师知道的话,也许就不想娶我了。”她急急地解释,然而不知为何,心头却莫名地升起一股怅然。 “这样好吗?而且,说实在的,谷老师那么好的人才,哪一个女孩子不抢着想嫁他,怎么反而你好像避之惟恐不及似的?”沈秋玫疑惑了。 “就说不能告诉你原因了嘛。”她为难地别开头。 见她打定了主意不说,沈秋玫也不再逼问,便转向沈彦廷,说:“那称呢?你愿意接受这差事吗?” 被忽视了许久的沈彦廷被沈秋玫这样一盯视,突地又手足无措了起来。“只要你不反对的话,我倒无所谓。” “我反对?我为什么要反对?”沈秋攻不知情地问。 “啊,是,是。”他急得又搔起头来了。 见他这副挫样,沈秋玫不禁笑了起来,她把他手抓下来,说:“好了,别抓了,会秃头的。” 被她这手一碰,沈彦廷呆楞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自顾自地傻笑。 “既然你不反对,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至于该怎么做,我跟秋玫商量好了再告诉你。”凌襄钰快刀斩乱麻地作了决定。 “好吧。那……我晚上还得打工,我先走了。”沈彦廷终于受不住这种坐立难安的感觉,也决定找个借口先避开沈秋玫,如果他继续在她眼前,连他自己都看不过去自己的蠢样。 他拿起帐单,挥了挥手,说:“这顿我请了,你们好好聊聊,再见了。” “ok,谢谢,byebye!” 看着沈彦廷远离后,沈秋玫才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沈彦廷还真好笑,傻不隆咚的,任谁都不相信他那么有才气。” 凌襄钰瞟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人家本来没那么呆的,都是因为你。” “我?为什么?”沈秋玫一脸不明就里。 “傻瓜,你看不出来啊?人家喜欢上你了。”凌襄钰任决定点醒她这个梦中人。 “嘎?!他喜欢我?”她惊骇地说:“不——会吧!” 第八章 终于在沈秋玫的逼问下,凌襄钰告诉她一切有关于她和谷梦尧之间的事。 沈秋玫劝了她许多,不过她全没听进去,她只记得沈秋玫说:我请他还是爱着你。谷梦尧爱她?从以前的云着湘到现在的她?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为什么执意非娶她不可?沈秋玫曾经这样反问她。 或许,只是要他父亲放心吧。毕竟谷梦尧是在见了他爹之后才萌生娶她的念头的。 可是,就如沈秋玫所说,如果谷梦尧真要娶老婆,凭他的条件要什么样顶尖的美人没有,何必决绝地只要毫不起眼的她呢? 难道谷梦尧真的爱她,对她动了心吗?她该为了心中这个疑惑去询问他吗?而且若真去问他,她该怎么说?难不成要她问他“你爱不爱我”吗?握,不,她才不做那种事。 不过,说真的,又三、四天不见他踪影了,他又躲哪儿去了?如果他都不出现,她怎么带沈彦廷去地面前晃呢?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她到最后真得嫁给他了。 他们两个之间,一向都是他找她,她一直没有想要主动探问他的念头;但是,经过这两次的无故消失,少了他的纠纠缠缠,她似乎反而有些不惯。有好几回她都心焦地想打电话找他,至于找他做什么,她倒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就这样来来回回地在电话前走了好几趟,拿起电话、又放下电话,心焦得就像……热恋中的少女一般。 热恋?嗟!她才没有咧。 不行,大概是在屋子里闷太久了,所以才会无所事事地胡思乱想,她得出去走走,即使只是透透气也好,否则她的整个脑海里又会给谷梦尧的影像占得满满的。 找沈彦廷出去好了,反正他答应当她的假男友,总得让他实习一下。 她找出通讯录,拨了陌生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恰好就是沈彦廷。 知道她的烦闷无所事事,他很爽朗地答应出来与她同游。地点则选在市立美术馆。 为了改变一下烦乱的心情,她难得地穿上一袭浅蓝细花洋装,并以发箍箍住一向绑成马尾的及肩长发。 这大概就是约会的心情吧,只是,她好像没什么兴奋的心情;不过,回过头来想想,如果她知道人家沈彦延喜欢的人是沈秋玫,她还能兴高采烈,那也未免太奇怪了。 也难为了沈彦廷,不能跟心仪的人约会,还得抽空陪陪百般聊赖的她,看来她得尽力凑和他们俩,否则她可就太对不起仗义相助的沈彦廷了。 看了看表,两点五十分,看来她来早了,没关系,看看人来人往也是一种乐趣。 前方走来的那黑衣、黑裤的男子怎么那般眼熟?好像……好像谷梦尧。 老天,真的是他! 可是,旁边揽着他腰的那位小姐是谁啊?大冷天的还一袭迷你短裙、针织毛衣打扮,瞧她整个身子直在谷梦尧身上磨蹭着,便可以看出他们关系匪浅。她是他的谁? 不对,那女的她看过,在哪儿见过呢? 那女孩化了个大浓妆,反而教她模糊了印象,如果除去那一脸五颜六色,那么……对了,是系上的助教嘛,好像叫田素云吧。 怎么平常那么端庄、朴素的人,一走出校园,竟可以完全变换另一种样子;而且还以这样的面貌与谷梦尧走在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 哼!她心里异常不快。 比梦尧这家伙口口声声说要娶她,一副情真意挚的样子,害她差一点误会他是喜欢她的。没想到才过没几天,身边马上不乏红粉知己的殷殷陪伴,看他这样子,可逍遥快活得很,难怪好几日都不见他,原来是……约会去了。 可恶,有了女朋友,还一直把她蒙在鼓里,留她自己一个人为了这些恼人的情事烦忧不已。 她狠狠地瞪着他,而远远走来的谷梦尧也注意到她了。 他神情极其淡漠地瞟向她,嘴角微扯,浮现嘲讽的轻笑。 “咦?大才女怎么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美术馆门口,等谁啊?该不会跟谁来这儿约会吧?嗯——还刻意打扮了一番,只是不知道这幸运儿是谁?对了,我怎么这么健忘呢,是沈彦廷嘛,你跟我说过的,瞧我脑筋不灵光了,连这事都给忘了。”他话未说完,又轻挑地把以手肘放在她肩头,说:“襄钰,我说的对吧?” 她急急闪开地说:“你干什么?我就是跟沈彦廷在一起,你要怎样?”她口气明显地不快。 “啧啧啧,好凶哪。”他双手抱胸,一副吊儿嘟当样。 田素云对谷梦尧挑衅一名女学生的行为有些不耐,她上前拉住比梦尧的手臂,娇嘻地说:“尧,走了啦,我们不是要去看东西嘛,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尧?田素云叫他“尧”?好恶心哪,她的怒火毫不掩饰地从眼神中散发出来。 比梦尧并不理会田素云的抗议,反而上前以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不正经地说:“都交男朋友的人,可得温柔点,免得把人家吓走。” 她以手甩开他的纠缠。“要你管,沈彦廷就是喜欢我的凶悍,他才不希望我这么虚伪。” “哦,是吗?”谷梦尧的口气忽地转冷。 他向她身后努嘴,说:“喏,说人人到,你爱人来了。” 她一转身,果然见沈彦廷傻不隆略地站在她身后。她仿佛见了救星般,马上上前勾住他的手。 “你来了,我们走。”她口气强硬地说。 沈彦廷则礼貌地朝谷梦尧点了点头。“老师……” “走了啦。”她不耐地强拉着他走。 “老师再见。”沈彦廷临行还不忘道别。 两人走了没几步,她还故意大声地骂道:“干嘛那么有礼貌啊,傻瓜!” 傻瓜?是啊,他是傻瓜。 瞧着他们两人离去,谷梦尧不禁也如此暗骂自己——如果不是傻瓜,他现在也不会和身旁这女人站在这里,忍受她的骚扰、呛鼻的脂粉味,以及忍受……凌襄钰任跟别人离去的痛苦。 这死丫头,果真跟沈彦廷勾搭在一起。也不想想她的身分,她是他认定的妻子,怎么可以和别个男人来往,还……如此地光明正大,太过分了。 比梦尧的眼阴骛而森冷,令在一旁黏着他的田素云不禁不寒而栗。 她盈盈一笑,决定使出浑身解数让他的刚硬、冷漠为了她而化为绕指柔。他肯陪她出来,可见他对她有那么点意思,只要她再不顾矜持一点,她相信再怎么不解风情的男人,也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毕竟,她最自豪的,不就是她的姿色吗? 她勾住他手臂,以整个上半身贴上他,娇声地喊了句:“尧,怎么了,不高兴吗?是不是那丫头……” 他瞪了她一眼,阻止她再说下去。“谁允许你叫我的单名了?” 她愣了一下,才支吾地说:“梦……梦尧,我,我是……” “请叫我谷老师,谢谢。”他口气中充满了冷硬。 而田素云竟迟钝得听不出他话里的不愉快,仍娇笑地说:“哎哟,干嘛那么见外嘛,我们互叫名字,不是比较亲近吗?” 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强忍着怒气。 “我的名字是留给我老婆叫的,其他女人,对不起,我老婆可不允许。” 她瞪大了眼。“你……你有老婆了?谁?” 他望向刚刚凌襄钰离去的方向,说:“我有未婚妻了,至于是谁,我没必要告诉你,田小姐。” 她有点恼羞成怒地说:“既然如此,你今天干嘛陪我出来?” “不是你告诉我,你有个朋友有一幅好画要我去帮他鉴识真假吗?只是,你那朋友的家怎么还没到啊?”他眼神凌厉地质问她。 “这……这……”田素云有些尴尬地说:“你难道不知道在男女相互追逐的游戏之中,总得有一些借口来……来制造机会。你今天肯跟我出来,难道不是你自己也有那么点意思……” “意思?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问。 她忽地又娇怯了起来,嗲声嗲气地说:“就是——你也喜欢我呀。” 喜欢这女人?谷梦尧忽地非常佩服田素云的过度自信,不过同时也极度气恼凌襄钰对他的毫不在乎。相对于这个女人,这丫头占据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却仍然弃他如敝展,教他想来委实可恨。 他看了看田素云,心中忽然怜悯起她来,就像怜悯自己一样;不过,他不会给她任何机会的,否则这样不平衡的感情只会毁了她。 他凝敛一脸冰霜,客气地说:“田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对我未婚妻的情感是不会改变的,请你——别把感情浪费在我身上,因为那是永远没有回馈的。” 一边听着谷梦尧一字一句冷静的回绝,田素云的身子用不住轻颤了起来。 她喜欢谷梦尧许久了,自他第一天到学校时,她的一颗心便已牢牢系在他身上;他的才气、他的不羁,甚至他的淡漠,在在都令她怦然心动。只要一抓到机会,她便以最美好的面貌出现在他眼前,而他看来也并不排斥,所以她一直以为她是有机会的。 她明白,钟情于他的同事并不止她一人,基于女人的直觉,她敢肯定她的竞争者不下十人,只是她一直以为她是最有希望的。 然而,他竟已有了未婚妻!难道真是她会错意了? 她慢慢地紧握自己的手,似下了很大决心地问了一句:“告诉我她是谁,我便死了这条心。” 他看了眼她垂首的神情,似乎漾满了深沉的哀伤,他有点不忍。“知道她是谁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眼露坚定地说:“我只想知道这是不是你拒绝我的借口。” 他摇了摇头,为这女人的固执与猜疑。 “我没必要骗你,我也不喜欢做这种事。” “那么就告诉我她是谁。”她的神情告诉他,如果他不说实话,她会一直站在那儿,并且不计一切代价地跟他耗到底。 他叹了口气,为了她的不知进退。然而她的愚昧是因他而起,所以他并不想伤害她。 “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必须保护她。” 因素云以她女人的灵敏,抓住他话中所透露的讯息。“必须被保护”的人,为什么? 她试探地问:“她是——学生吗?” 他想起凌襄钰,不禁脸泛轻笑,他不摇头也不点头,算是回答。 “喔,果然是学生。”她心里有谱了。 “别再问了,可以吗?”为了一丝同情,他的脸色还算温和。 “我知道了。”她很明白现在这个时候温顺才是真正的利器。 看她这样子,应该释怀了吧。 “回去吧,我还有事,不送了。”他单手握了下她的肩头,算是一种善意吧。 即使再不甘,此时的她仍然强迫自己表现出一副乖巧、柔顺的样子,因为她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好,谢谢你今天陪我。” 比梦尧笑了笑,摆了摆手、算是道再见。 望着他远离的背影,田素云不甘心的眼泪才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她不会放弃的,绝不,她在心底坚决地起誓。 。jjwxc。jjwxc。jjwxc “凌襄钰,你怎么走那么快啊?我们不是要去看画展吗?怎么又不进去了?”沈彦廷在凌襄钰后头直喊着。 他好不容易赶上她,与她并肩而行。 “凌……” “别理我,好不好。”她口气近似哀求。 “怎么了?”他知道她心情不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心情很恶劣。”她努力压抑自己的烦躁,毕竟沈彦廷没有义务承担她的情绪。 “跟谷老师有关吗?”他猜测着。”大概吧,那家伙不老实。”她臭着一张脸。 “不老实?” 她忿忿不平地说:“没错。明明说要娶我的,没想到他同时还跟别人来往,像这种花心的男人,真是令人愤慨。” 沈彦廷再怎么迟钝,也发现了她话语中的矛盾。“可是,如果他真喜欢别人,干嘛还给你婚姻的承诺,他就娶那个女的就好了嘛。而且,他要真有了别的女友,那你更该高兴才对。也许他可能会因此而离开你,这样不就称了你的心意了吗?你看,如此一来,你就不须拿我当幌子了啊。” 她闻言,咬了咬下唇,似乎也陷入思虑中,过了一会儿才说:“所以啊,我也觉得我自己满奇怪的,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沈彦廷搓了搓手,呐呐地说:“我是觉得,那个……那个……你可能心里有谷老师吧。”对于这种复杂的情事,他并不善于分析,只能依直觉说出自己的看法。 “嘎?胡说。”她低下头来,心头禁不住地狂跳。 她会喜欢那个花心大萝卜才怪!是的,绝不可能,沈彦廷怎么搞的嘛,胡乱出什么主意,他该担心的是他自己才对。 她很快地手抚波动的情绪,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树说我了,他的事我才不在意呢。倒是你,你跟秋玫有进展吗?” “啊?那个……”他忽地又羞赧得搔头。 “怎样啦?”每次看见他那副挫样,她就喜欢打趣他。 “前两天她出现在我打工的餐饮店,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刚好我打工的时间也到了,就一起去郊外走走。我们没怎样啊,只是随便聊聊而已。”每次说到沈秋玫,他总会满脸通红直到耳根,真是纯情得可以。 她以手肘撞了撞他,笑嘻嘻地说:“不错嘛,有进步啊。” “还、还好啦。”他脸上也浮现幸福的笑容。 好纯真的男人,只是踏下青而已,就幸福成这个样子。他和秋玫,应该会有好结果吧。 好羡慕啊,她也希望拥有一段两情相悦的情感,不需太浪漫,也不要轰轰烈烈,只要有淡淡的喜悦与温馨交流在两心之间。她要的只是平凡的幸福罢了。 “怎么不说话?”他关心她忽然的静默。 “没事。对啦,我们现在去哪里?”她还不想回家,因为一个人会令她寂寞,寂寞会令她想起许多她不愿去面对的事实。 “你想去哪里?”沈彦挺明白她的苦涩,只是他很贴心地不去点出来。 “看电影好了。” 是啊,看电影是排遣寂寞的好方法,跟一大群人挤在黑暗的空间,总是会令人忘却寂寞。 以前,她总是习惯独处,孤独对她而言,像呼吸一样的自然;只是,什么时候她竟开始害怕与自己相处了,她不知道,也不愿去知道…… 。jjwxc。jjwxc。jjwxc 十点半回到租处门口,对她而言,有点晚了。 啪地一声打开电灯,顿时刺眼的光亮倒令她眯起了眼,等到习于灯光的照射后,她才惊觉屋内多了个人。 “啊!”她不禁惊叫出声。 那人缓缓回头,荡开邪邪的笑容。“怎么?身边换了别个男人,马上不认识我了?” “是你。”她惊魂甫定,才又骂道:“干嘛吓人啊。无聊!” 站在她眼前的是谷梦尧。他仍是今天下午初见时的穿着,黑衬衫、黑牛仔裤他,来多久了?他一直没回家吗? “怎么,做亏心事了,否则怎么这么容易受惊吓?”他满脸嘲讽地说。 她狠瞪了他一眼。“不要做贼的喊捉贼,是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好不好?” “亏心事?有吗?”他模了模下巴,才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喔,你是说下午的时候我跟田助教在一起的事?” “怎么?”他走上前去强揽住她肩头。“你吃醋了?要是你亲口说你不爱我跟别的女人出去,那我以后就都别搭理她们。你说好不好?我未来的老婆。” 听他说话的口气,好像她嫉妒田素云似的,这听起来令她不悦,她抖了抖肩头,想摆月兑他的箝制。“我管你跟谁在一起,那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也无意干涉;还有,谁是你未来的老婆,我根本就从未答应过这桩婚事,你别一头热了。” “啧啧啧!还说不吃醋,瞧瞧,嘴巴翘得这么高,口气这般凶巴巴的,任谁听了你的说辞,没有不怀疑你在吃醋的。丫头,别不承认了,坦白你的心意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的语气虽然仍是一派吊儿嘟当,可是他心里是希望她为了他醋意萌生,这样会令他舒服一点。 “你——你别乱讲,我哪来什么心意!你别在我这儿胡言乱语了,走走走,我要睡觉了。”她推着他到门边。 他双手抱胸,一副“皮皮”的样子。“好啊,你睡啊,我不吵你。” “什么意思?”她觑着他。 “你先去睡啊,我再看一下夜景,马上就去睡。” 他的意思是——他要留下来? “你……”她不禁口吃起来。 他的脸贴近她。“我要留下来,怎么样,宝贝,高不高兴?” 如此近距离地看他英气逼人的脸庞,倒教她没来由地双颊泛红,她别开脸,说:“别闹了,你不许留下来。” 他忽地将她揽、怀中,摩拿着她的背。“我当然可以留下来,因为,我们的关系非比寻常嘛。” 他的大掌游移处,令她忍不住轻颤,她怕如果现在不制止他,待会她一定会羞愤欲死。 她挣扎着推打他的胸膛。“你不可以再碰我,我不允许,我不要!” 然而,面对她的满心不愿,他反而更加紧紧地箍住她,口气中有明显的忿怒。“哼!怎么,不让我碰,难道要给沈彦廷碰吗?我告诉你,我不会把自己的女人让给任何人的,你别想!” “你在说什么?简直不可理喻。”她继续施展她的粉拳绣腿,不过,对她的窘迫却一点用也没有。“喔!好痛,你放开我,你弄痛我了。”她的声音近乎哀求,然而他依然不为所动。 他低下头来,在她的耳畔低语着:“我要你痛,我要你深深刻刻地记住我,再也无暇去思念别的男人。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的心很痛,你知道吗?” 比梦尧的嗓音低沉而迷人,教她一时忘了细思他的话语。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粉颊,幽幽地说了一句:“你——真的好笨。” 未待她生气,他硬亲吻住她嫣红的唇:由初时狂暴的掠夺,渐渐转为绵绵密密的温柔,印在她脸颊、额头、耳朵,一直到胸前…… 他温暖的手掌仿佛在她身子点起了火苗,并且迅速蔓延开来,烧得她意乱神迷了。 不知何时灯灭了,两颗缱绻的心因寂寞而紧紧偎依,为了不知名的情债,他们互相索求;炽烈的情火,由亘古绵延至今…… 激情过后,他搂着侧躺的她,在她身后唤着她的发香。 “你用什么洗发精?” “怎么忽然对这种小事注意起来了?”她仍不敢面对他,她的脸还好红。 “没什么……襄钰,我们快点结婚吧。”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完全不见平时的狂傲。 “不好吧。”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不快些结婚。万一有了小孩怎么办?” 小孩?老天,对喔,她怎么都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他们都没有避孕耶。 “你……叫你别碰我,你就不听,万一……”她气恼又羞怯地说。 他吻着她的发笑说:“后来你自己不也很投入吗?” “哇……不要说,不要说了。”她捂着耳朵。 “不能不说呀,我们的婚事,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他语气中有一丝焦急。 “可是,我找不到我们必须结婚的理由啊。”她的心头总是难掩茫然的感觉,她从来都不知道他为何要娶她。 “都已经是实质上的夫妻了,为什么不结婚?”他不懂她到底需要什么答案。 “这世上同居的人多得很,他们也不结婚啊,凭什么我们就得结婚。”她很执拗地说。 “也许我们会有小孩。”他企图以孩子来动摇她的决定。 “那么是不是只要检验出没有小孩,我们就可以不用结婚了?” 这丫头好像存心刁难似的。他竟“沦落”到哀求人嫁给他的命运。 “襄钰,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我哪有什么想要的特定答案。”她急切地回答,反而显出她的心虚。 “是吗?”他将她转过身来面对他。 “告诉我,你最大的疑惑是什么?”他的眼仿佛可以看透她一般。 她不敢看他,仍是嘴硬地说:“你别胡乱猜测了,哪有什么疑惑。” 他捧着她脸。“你心虚,你不敢看我。” 他是哪里不对劲了?总觉得他和平常凶神恶煞的样子不大一样。他的眼里有她的身影,他的眼神是如此的专注、如此的认真,教她不禁迷惑了。 她闭上眼,不敢承认心底的悸动。“不要,别逼我。” 看她的心防即将溃散,他心中狂喜,他以脸颊紧贴着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柔情蜜意。 “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一句话惊得她脑袋轰隆隆响。他……他说“喜欢她”? “不要开玩笑,我……我承担不起。”此时的她竟然害怕比喜悦多,就像等待已久的谜底终于揭晓时,反而怀疑其答案的真假。 他温柔地抚着她的发丝,说:“你承担不起,谁承担得起?我已经等待你很久很久了,前世的誓言至今仍然生效,我的心不曾变过。” 老天,这是谷梦尧说出来的话吗?怎么甜蜜得快要折煞人似的,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吗? 她淌下泪水,哭喊着:“你不要戏弄我!真的不要,我和云若湘判若两人,尤其在外貌上更是比不上她,你的感情怎么可能一样?”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即使在我最恨你的时候,我都克制不住自己想见你的心绪,每天恨着你又想着你,我挣扎得痛苦死了。” 奇怪,他今天晚上怎么情话绵绵的,跟他原来的面貌实在相去甚远,他当真不是骗她的?可是,如果照他所言,那他应该喜欢她很久了,可是怎么今天却和田素云状似亲密地走在街上,他对因素云难道没有一丝爱意吗? 她嘟起嘴,哽咽地说:“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那田素云又是怎么一回事,我看你们很好嘛。” 他似乎很满意她一脸醋劲的样子,他轻点她的鼻尖,笑说:“还说不吃醋,我说你吃得可厉害了。你听我说,她只是邀我去鉴定一幅画的真伪而已,也许她对我抬爱了一些,但我对她可真是没有那种意思,你要相信我。” 看他一脸诚恳,或许,她是该相信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兔崽子是怎么一回事?”他脸上的表情倏地阴暗起来。 “兔崽子?谁啊?”她仍一脸迷糊。 “沈彦廷啊,你还装蒜哪,打扮得那么漂亮去约会,玩到晚上十点半才回来。你说,你该不会爱上那家伙了吧?” 看他霸道的神情隐隐浮现焦虑,她觉得她似乎不该骗他,她也不想看到他失望的表情。 “他只是昔通朋友,你别瞎猜,他喜欢的人不是我。”她言简意赅地解释。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他穷追不舍地质问。 “就说不是他了。”她不想再谈下去,生怕自己一把持不住,胡乱说出些什么。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蛋,不让她有丝毫逃月兑的机会。“那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嘎?哪有人这样问的。”她不禁心慌意乱了起来。 “刚才我已经告白过了,可是你还没回应我。”他眼神炯炯地直盯视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我……我不知道。”她慌乱地说。 “不许你说不知道,我要你说——你也喜欢我。”他深情款款地望着她。 “哪有这样强迫人的。”她闭上眼,不肯敞开自己的心门。 “我就是要强迫你面对自己。”话一说完,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不规矩地呵着痒。“说,说你爱我。” “哎哟,好痒哪,不要,不要啦!”她笑不可遏地推着他的手,然而她的力气毕竟太微弱,她制止不了他的“强势”。 “快说!不然我可不停止。”他兴致勃勃地“惩罚”她。 “啊!好卑鄙喔。哎哟,好啦,我说、我说嘛。”她羞怯地开口:“我……我也喜欢……” “太小声了,我听不到。”他并未停下他呵痒的手。 “啊……好嘛,我喜欢、我喜欢谷梦尧。”她终于一鼓作气地说出那句连自己也觉得诧异的话。 他手上的动作顿时转为温柔的抚触,游走她在每一寸细致的肌肤…… “我就知道你的心情也跟我的一样。从此以后,我就不是一个人单相思了。” 他的唇寻到她的,并以前所未有的热情与她唇舌缠绵——两颗悸动的心早已忘却世情,只渴盼再一次的燃烧…… 第九章 田素云打电话给她,可真是稀奇哪。 原本听她口气不好,根本不想理会她的,只是她后来的哀哀切切令她心软,于是她给了田素云两个小时,因为她必须在下午两点之前回到家——谷梦尧答应要与她一同下台中。 这是学校附近的一家茶坊,田素云已经迟到十分钟了。凌襄钰等得有点冒火了。她决定走人了,她讨厌等待,或许,也讨厌等待后随之而来的麻烦。 正要举步离去,后头传来田素云的叫声: “凌小姐,请别走,好吗?” 她缓缓回头,眼前正是田素云,不过已不见当日与谷梦尧在一起时的艳妆华服。 田素云素着一张脸,看来似乎有些憔悴,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对于一个气势不盛的弱女子,凌襄钰任也无法对她生什么气。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适才等候的不快早已消失无踪,现在她的语气充满了善意。 田素云努力扯出一丝笑意。“先坐嘛,不急。” 两人各点了一份简餐,各自静默地吃了好一会儿。 “田小姐,你到底为了什么事找我?”凌襄钰首先打破僵局。 “这个……我、我怀孕了。”田素云略显羞赧地说。 “可是,你不是还没……” “结婚,对不对?”田素云接口道。 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冒犯你了。” “没关系,会找你出来,就不怕告诉你这种丑事了。”田素云幽幽地说。 “可是,未婚怀孕是你的选择,我不知道你为何找我?”她不解地问。 “当然有关系。”田素云顿了顿,才说:“凌小姐;可以请教你一件事吗?” “好啊。” 田素云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你现在跟谷老师在交往吗?” “吭?”她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种事对她面言是很私密的事,而且他们来往也不过几天的事,因素云是如何得知的呢? “这件事跟你未婚怀孕有关吗” 田素云凄凄然地点了点头,说:“当然有关。因为孩子就是谷老师的。” 比梦尧的?!也就是谷梦尧和田素云上过床?!他怎么可以在抱她的同时又拥抱别的女人!可恶的是,他竟让别人有了孩子。 “凌小姐,我爱谷老师,更何况我现在又有了孩子。如果你真是他的新欢,我求你慧剑斩情丝吧,因为……我真的不能没有谷老师呀。” 新欢?在台湾,她恐怕是谷梦尧认识最久的人,想不到在感情上,她竟然只是人家的新欢? 见凌襄钰沉默不语,田素云低下头从皮包里找出一张纸来递给她。“凌小姐,我怕你不相信,所以我特地拿了诊断书来。” 而诊断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田素云,妊娠三个月。 孩子——竟然都已三个月了。 那表示她……被谷梦尧骗了,不仅身子给了人家,连心——也陷落了。 这难道是谷梦尧的报复手段?难道他自始至终都没相信过她? 罢了,输了就认栽,但是,她绝不被击倒,尤其是在田素云面前。 她退回了诊断书,以冷然的语气说:“田小姐,你误会了,谷老师是我老师呀,我们怎么可能会交往。你有了孩子是件好事,你该去告诉他;至于我,你恐怕误会了,我们只有师生关系,你尽避放心好了。” “是吗?”田素云感激得掉下泪来,她握紧凌襄钰的手,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看来我是误会了。”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哪里,没什么好谢的,只坐你没事就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凌襄钰的背影,田素云禁不住漾起满脸笑意,这场戏,她给自己打了一百分。 。jjwxc。jjwxc。jjwxc 她该去哪儿?再一个小时在梦尧就要去她租处等她了。难道她真要若无其事地跟这个骗子一起回家过年吗? 不,不要,她再也无法忍受必须和他一起相处了。 她现在才真正了解什么叫做“恨意”。她好恨他哪,为什么他要如此欺瞒她? 怎么办?她该何去何从?她不想见他,一辈子都不想。 。jjwxc。jjwxc。jjwxc 这丫头跑哪儿去了?说了一起回她家,可是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怎么还不见她? 学校、社团、家教的地方,校园周边商店他都寻遍了,就是看不到她人影,她到底去哪儿了? 会不会出事了?上天,保佑襄钰啊,她可千万不能有事哪。 或者,她已先回家了?嗯,有可能,打个电话问问吧,上回凌母曾把电话号码给他,幸好他还记得。 拨通了电话,他先探了探对方的口气: “凌妈妈,我是梦尧。” “晓梦尧啊,有空来坐坐嘛。对啦,过年跟襄钰一起回来嘛,大家一起吃个年夜饭,好热闹热闹……” 她……没回台中,难道真出事了? 与凌母寒喧过后,他开始环视凌襄钰房间,赫然发现房间似乎比平常干净、空旷许多。 他打开衣橱,发现她平时常穿的几件衣服全不见了,再翻了翻抽屉,钱包也不见了。看这样子,襄钰似乎回来过;也就是——她是刻意避着他的。 为什么?他们不是两心相属了吗,她为何一声不响地离去?她没想到他会因此焦急不安吗? 算了;先不管这些了,找到她比较重要。 他静心打坐了好一会儿,终于灵魂出窍飞界,直达高空。他屏气凝神寻找凌襄钰的气。受了天空中各种磁波的干扰,他花了两、三个小时,才略略感受到凌襄钰的气来自东方。 台湾的东边?花莲还是台东呢? 不行,他的魂魂不可以离开太久,先回本体吧。收了功之后,谷梦尧不禁在房中踱起方步来,是花莲还是台东呢? 算了,明天一早开车去找找看好了,凭他和她的心灵感应,应该可以找得到的。 如果让他找着了她,他一定得好好臭骂她一顿,他要问她——为何让他担心,为何逃避他? “台东的夜空好美哪。” 。jjwxc。jjwxc。jjwxc 来到台东沈彦廷他家已经第二天了,除了满眼风光之外,她最贪爱的便是这一方夜空的闪耀星辰。 那天,离开租处后,她背着旅行袋漫无目标地乱晃,却不知走向何方。很幸运的,她巧遇沈彦廷和沈秋玫,他们相约去沈彦廷他家度假,见她似乎颇沮丧,便邀她同往,而她也就暂时有了栖身之所。 她这一次不告而别,谷梦尧会为她心焦、为她费神吗? 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存在与否,因为他连妻儿都有了,何必来挂念她。 她怕他会找她,又怕他不找她,唉,想想还真可笑。明明是她斩钉截铁地要离开他的,现在又开始牵牵念念起来了。 离开之后,才知道自己的思念有多深,令她不禁咒骂起自己的懦弱了。明明知晓了对方的欺骗,却又选僻现实地希望一切是一场恶梦。 断绝一切想望吧,就当是前世她欠了他的,如今他要来讨还也是应该,若再多怨尤只会自己更加痛苦罢了。 回望这小木屋一隅的沈彦廷和沈秋玫,他们正为了棋局中的一粒子争闹不休,虽是口头上的斗气,可是旁人听起来倒像是打情骂俏,令她这旁观者不禁羡慕起来。 沈秋玫寻求到的感情正是她一直心思梦想的感觉——平淡而隽水。没想到她终于克服心中挣扎,决定向谷梦尧交心之后,她对爱情的向往竟一下子被摧毁得粉粹。早知如此,她该坚持只要一分淡然的感觉,而不要飞蛾扑火地希求一夕灿烂。 她和谷梦尧的爱情竟然殒落得这么快,快得不禁令她失笑;是的,她只有笑,因为她的心已麻痹得教她淌不下一滴眼泪。 有时候,笑比哭更惨然吧。 一只手放在她肩头,令倚在窗换的她一惊。回头一望,原来是沈秋玫。 “襄钰,别吹风了,你这样会感冒的。”沈秋攻关心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她凄凄一笑。“不会啊,天上的星星很好看呢。” 沈彦廷此时也走了过来,说:“星星每日都有,可是我们三人一起相聚的时刻不多呢。来吧,我们泡泡茶、聊聊天嘛。” 沈秋攻也说:“对嘛,来来来,这家伙老是吹牛他泡的茶多好喝,我们就赏点脸给他嘛。” 她拉着凌襄钰到木制小圆桌前坐下,而沈彦廷则熟练地拿起茶具、煮起水来。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凌襄钰抱歉地说。 他们两人原要独处的,却让她这不速之客给破坏了气氛,而她又没办法强迫自己强颜欢笑,倒教他们为她担心,她心中当真是过意不去。 沈秋玫闻言,佯怒地说:“喂,你这样说就不够朋友了,我们什么时候这么见外的?” “对啊。”沈彦廷接口说:“你的事就是秋玫的事,秋玫的事就是我的事,别再说什么对不起的话了。” 听出他们口气的亲密,她笑了笑说:“你们已经承认彼此了?” 大概是为了让她开心,沈秋玫决定恋情内幕大公开。她觑了沈彦廷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哼,要不是我亲自去审问他,他还不肯告诉我他喜欢我呢,真是驴耶。” 沈彦廷间言,红着脸说:“可是你也太不矜持了,哪有女孩子三更半夜打电话来问我喜不喜欢她,害我一时不察。” 沈秋玫笑嘻嘻地说:“要是他不睡得迷迷糊糊的,那又怎么会说真话呢?” “反正,是你追我的,你要负责啦。”沈彦廷也轻松地打趣。 沈秋玫膘了他一眼。“那要看你表现如何喽,表现太差我可要休了你。”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沈彦廷一边洗茶具,一边笑嘻嘻地说,看来很幸福的样子。 凌襄钰感慨地说:“好羡慕你们握,哪像我,还得对方怀了身孕的女友来告知才恍然大悟他的欺骗。你们说我是不是很蠢?” 看她这么落寞消沉,沈秋玫不禁破口大骂:“哼!这王八蛋大可恶了,竟敢戏弄襄钰的感情,简直不配为人师表。回学校如果看到他,我一定要好好臭骂他一顿。” 看沈秋玫骂得有点口不择言,沈彦廷则用比较理智的态度来面对,免得火上加油。“可是,如果谷老师故意欺骗襄钰,又何必向襄钰求婚呢?甚至还愿意陪她回去见她的父母,我觉得这不像是个感情骗子会有的行径。而且,我从来没听过谷老师传过什么绯闻,倒是有好几个女同学抱怨他对女孩子总是疏远而冷漠,还有人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呢。” 沈秋攻不满地回说:“那是他会做戏啦,愈道貌岸然的人骨于里愈见不得人。” 看凌襄钰脸色越发难看,沈彦廷拉了拉沈秋攻的手,对她使了个眼色,阻止她再说下去。 “襄钰,其实我们都是局外人,不如你了解谷老师,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我希望你先静下心好好思索他曾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用你的心来感受这个人;此外,你得亲自向他本人求证这件事,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她皱了皱眉。“要我去面对他,我恐怕做不到。我之所以跟你们来台东,主要目的就是不想看见他……” “其实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害怕,你怕结果真如田素云所说,到时你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你怕你会受不了。可是,你要想清楚,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万一谷老师是冤枉的,那你岂不是委屈了他,也误送了自己的幸福了吗?”沈彦廷条条有理地分析,恨不得能唤醒梦中人。 一旁的沈秋玫护友心切,则有些不快地说:“喂,你到底站在哪边啊?襄钰受的伤还不够吗?我不赞成叫她再去面对那家伙,我不准他再来伤害襄钰。” 他急急地开口:“我当然站在襄钰这边。只是你不能要她在这种重大的事情上逃避,她得学会面对现实,即使最后结果仍是遗憾的,那对她而言也是个成长的机会。秋玫,理智点,让襄钰自己去作决定。” 沈秋玫闻言,似乎或缺生气,她站起身来。“你叫我理智点,意思是我太情绪化唆。怎么,你这么快就开始批评我了……” “不,不是!”沈彦廷急急否认。 “好了,好了.别吵了。”凌襄钰满怀歉意地站起来劝架。“别为了找吵架,拜托。”她看着好友,眼神中满是请求。 沈秋玫了解她的难堪,便收敛起怒气坐了下来。 “我们不是吵架,只是说话大声了点。”对正式交往不久的沈彦廷发那么大脾气,沈秋玫似乎也自觉不好意思,整个人气焰消弱了许多。 凌襄钰以冷静的口吻识:“其实,彦廷说得很有道理,我会去找他问清楚,只不过我还必须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目前,我仍无法面对他,过几天等我想清楚,我自然会去找他。至于你们,得要好好珍惜你们的情感,可别随意吵架了。” “不会,我不会跟秋玫吵的,我疼她都来不及,哪舍得跟她吵架。”沈彦廷难得真情流露地讲了番感性的话。 沈秋玫听了,自然是窝心不已。“好了啦,少恶心了。喝茶、喝茶。”她虽然平时大刺刺的,可是听到这种感人的话语,也不禁动容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怯,便又习惯性地粗鲁起来。 凌襄钰看了跟她好友的挫样,不禁笑了笑。“秋玫,别装了,否则会得内伤喔。” “哎哟,知道就好,干嘛讲出来嘛?”沈秋玫推了凌襄钰一把,两人相视一眼,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如果爱情终将远离,那么就让它随风而逝吧。至少,她还有浓郁的友情,这样的情谊会陪伴她一辈子的,所以,她也不该再怨尤了。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凌襄钰在心头暗暗告诉自己。 。jjwxc。jjwxc。jjwxc 跑遍了整个花莲,一直不见凌襄钰的踪影。谷梦尧心想,凌襄钰可能去台东了。 比梦尧开着车直往南寻去,心头的感应愈来愈强,他几乎可以确定她就在那儿。 这两天,他一直打行动电话找沈彦廷,只是一直无人接听,莫非这小子也回乡过年了?难不成……凌襄钰就是去他家吗?虽然这样的想法令他不快,可是他又不得不求证。 他忙把车子停在路边,开始施展天眼通。收了功之后,他的心头不禁血气沸腾起来。沈彦廷果然是台东人! 襄钰背叛了他吗?在他如此切切交心之后? 不、不会的,她不是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吗?而且她也说沈彦廷喜欢的人不是她。所以,他该相信她的。 可是,为什么沈彦廷不在,襄钰也不见了?而且,她极有可能是去了沈彦廷的台东老家,如果他们没有暖昧之情,为何她不告诉他? 比梦尧心情乱极了,索性就在车子里思索起来。她曾说过沈彦延喜欢的人不是她;可是,她没说她不喜欢沈彦廷啊。难道是她单相思?她一直喜欢着沈彦廷吗? 当日她说喜欢他,是他一直呵她痒她忍耐不住才说的,此后几天也没再听她说过。难不成地说喜欢他是他逼迫的,而不是她的真心话? 她竟然喜欢着别人,在他一直爱着她几千年之后?转世之后,她忘了当初的誓言了吗? “襄钰,你到底去了哪里?”他绝望地抬头问天:“你真的背叛了我们的感情吗?”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心头却因没来由的害怕而抖颤。“襄钰,我想相信你,我真的想相信你,别让我失望,千万不要……” 喃喃自语时,谷梦尧也暗暗下了决定,先不管真实情形到底如何,他得先找到她。他要亲口问问她——为何狠心逃离他。 发动了引擎,按着地图上的索引,他选定了他的方向,然后急驰而去。 他会找到她的,他发誓只要是属于他谷梦尧的他都要拿回来,即使强抢豪夺,他也绝不放手。 。jjwxc。jjwxc。jjwxc “呼!好舒服哪。”凌襄钰边以毛巾擦头发边伸懒腰地说。 “是啊,没想到我们台湾也有媲美日本的温泉,以后放长假时,我该把台湾的名胜先玩遍了再说,我那祟洋媚外的旅游习惯要改掉才好。”沈秋玫感慨地说。 这一天,沈彦廷带她们玩赏了鲤鱼山之后,又带她们去泡泡全台知名的知本温泉。 有人说知本温泉泉质极佳,甚至还有神奇的疗效,可以治愈肠胃不适、皮肤病什么的,不过那并不是她关心的。她只是对于能倘佯在瀑布如飞、异石奇岩的美景中,感到心旷神情。 寄身于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景致中,令她平静心绪,即使再怎么烦人的事也能暂时不再记挂胸怀,这样的感觉令她喜悦。 换上衣服,三人在温泉人口处会面。一见了沈彦廷,沈秋玫马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头:“哇!你们台东好好玩喔,下次有空我还要再来。” 凌襄钰打趣地说:“秋攻的意思是说她希望永远都能在这儿玩。彦廷,这意思你懂吧?” 沈彦廷又害羞地摇了摇头。 “襄钰,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沈秋玫佯慎地说。 “好了啦,天色晚了,我们得赶快回去,否则山路不好走,很危险的。”沈彦廷赶紧岔开话题,免得她们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 “是啊,人家沈妈妈说今天要等我们吃晚餐,别蘑菇了。”沈秋攻也回应道。 “沈妈妈?好亲热的称呼哪。”她瞟了沈秋攻一眼。 “襄钰,”沈秋玫推着她的背往前走去。“走了啦,讨厌。” 真好,可以这样笑笑闹闹的,烦恼全抛开了。 坐着沈彦廷向他舅舅借来的二手车,吹着清新的凉风,冬夜里的星星闪耀得好迷人。 还有五天就过年了,也该回家去了。不管以后会遇上什么事,她相信她都可以独自去面对,这是这块土地给她的力量,也是她的好友对她的支持,所以她怎么可以怯懦地逃跑? 虽然,和谷梦尧的事是她有生以来遇过最棘手的问题;可是,她会坚强的,她如此地相信着…… 煞车声响起。 “哇!到家了,”沈秋玫高兴地叫着。 停好了车,三人一起步向沈彦廷的家。 “好香,我猜我妈一定又煮了我最爱的红烧排骨和糖醋鱼。”还没进门,沈彦廷就如此猜测着。 “猜对啦。”出声的是沈彦廷的母亲。她老早就听到他们三人的谈笑声,便先开了门等着他们。 “妈,你好神,怎么知道我们回来啦?”沈彦廷佩服地说。 沈母笑了笑。“来,快进来,还有客人呢。” “客人?”他疑惑地问:“谁啊?” “进来看看就知道了嘛。” 三人边关门边挤进窄小的门内,待进入客厅,便见一个身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 “请问您是……”沈彦廷礼貌地问。 那人转身站了起来,三人全都被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第十章 “你果然跟他在一起,”谷梦尧语气森冷地说。 比梦尧他竟然追来了,凌襄钰不禁佩服起他的本事。 “怎么回事?”沈母看气氛好像不大对,不禁出口询问。 比梦尧转身对沈母说:“对不起,我想单独跟这位凌小姐谈谈,我们先出去,待会儿我就把她送回来。” “喔。”慑于他的气势,沈母根本未听清楚什么事就答应了。 不等凌襄钰点头,他旋即拉了她便往外走。 “喂,放手。”她抗议他的无礼。 他瞥了她一眼,狂傲地说:“别在这儿嚷嚷,有话我们到车里说。” 他拉她进他车里,旋即打开音响,企图借柔和的乐音缓和急欲爆发的情绪。 他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告别、让你又投人沈彦廷的怀里,甚至还跟他前来他台东的家,为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说:“那要问你。” “问我?”他愤怒地低吼:“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你还问我?” “你欺骗了我。”她哀凄地说。 他冷笑。“欺骗你?是你欺骗我吧,说什么喜欢我都是假的,才正式交往没几天,你就耐不住地投入沈彦廷的怀里,你置我于何地?” “你胡说什么?沈彦廷的女朋友是秋玫,你刚刚没看到秋玫依偎着沈彦廷吗?你自己犯了错,还把过错全推到我身上。”她也不禁气恼了起来。 沈秋玫在场吗?好像有点印象,他刚刚见着她时,只全心全意地注视着她,其他的人他一概无心注意。 “既然你说沈秋攻是那小子的女友,那你呢?你一声不响地跟着人家到台东来,你又是什么意思?”他仍是忿忿难平。 凌襄钰闻言不禁沦然欲泣。“还不都是你,我本来欢天喜地地要跟你回台中,可是……你对不起我。我背着行李一个人在街上晃荡,还好遇到秋玫他们,才跟他们来了台东。这件事根本就是因你而起,你还好意思向我兴师问罪?” 她一连串话语搞得他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我对不起你?我一向洁身自爱,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洁身自爱?自爱到都跟人家有了小孩,还说没有对不起我?”她恨恨地说。 “有小孩?!”他倏地抓着她手臂,“我哪里有小孩了?你给我说清楚!” 她幽幽地说:“她——大概还没告诉你。” “她?她到底是谁?”他激动得不禁加紧了手中的力道。 “好痛,放开我哪,你每次都这么粗鲁……”她痛叫出声。 他松了手劲。“告诉我她是谁。” 她嘟着嘴,瞪了他一眼,才说:“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你到底跟多少人做过那种事?” “做?你……你这大笨蛋,如果我有一支大铁桅,我一定用它来把你打醒。你现在给我听清楚,我抱过的女人只有你一个,其他女人我根本无心注意,也没有兴趣,你听懂了没有?”他气她的不信任,更气那个栽赃的人。 她被骂得有点心虚,可是又忍不住辩白。“可是人家有诊断书,她真的怀孕了啊。” “有诊断书的,难道就一定是我的小孩吗?”他气得想揍扁她。 “可是,她看起来好憔悴、好可怜,看起来像是真的。”她呐呐地说。 “那你看我呢?”他抬起她的下巴面向他。“我为了找你已经整整三天没睡了,你看我憔不憔淬,可不可怜?” 他的眼泛满了血丝,下巴出现杂乱的胡渣,脸颊似乎削瘦了一些,好像……真的三天没睡的样子。 他的眼光忽然温柔了起来。“我找你找得快发疯了,你知道吗?” 看他这样子,她也心疼。“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找我。” 他抓住她肩头,说:“我对你是怎样的感情,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她动容地淌下了泪,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怕你还在想报复的事。” 他模了模她的头。“傻瓜,我爹已澄清那件事了,我早不恨了。不恨你之后,心底压抑的爱就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我是爱你的,我一直遵守着前世的诺言,不论生命有何变故,我都不会变心。” 听完他的话,她的泪掉得更厉害,她以手胡乱地擦着眼泪。“讨厌,你把我弄哭了。” 他一边拭着她的泪,一边开玩笑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说—些甜言蜜语来把我弄哭。” “讨厌。”她轻轻地打了他肩头一下,并且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抓住她的手。“你以后要相信我,我不会背叛你的。” 她点了点头。 他抚了抚她的发。“好,现在告诉我,那个诬陷我的到底是谁?” 她低下头沉思了下,才说:“你要去找她算帐吗?” “当然。”他握起拳头,弄得指头的关节嘎吱作响,“那女人如此陷害我,我当然得找她算帐。” “可是,我猜她一定很爱你,你忍心伤害她吗?”虽然她对一些细节仍有些不解,可是她想田素云一定很喜欢谷梦尧,否则不会用这样的手段来欺骗她。 “爱?她这样的行为只会令我忿怒而已。每个人都有表达爱的自由,任何说她爱我的女人,我都不会伤害她,可是如果有人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赢取我的注意,那只会令我憎恶。”他看起来仍很气忿。 “看你这样子,你该不会想去揍人家吧?”她有点担心地问。 “你放心,我不揍女人,我只是去骂骂她而已。” “那我不跟你说她是谁了。被你一骂,她一定哭死了,我不忍心。”女人何须为难女人,她不想做这种人。“反正这件事我会弄清楚,你不许插手。那个女孩子的名字是秘密,我绝不告诉你。” 他忧心地看着她,说:“你可以处理吗?万一她又伤害你怎么办?” “不会吧。”听他这样说,她也不禁有些疑虑。 “不然这样好了,只要你遇上无法解决的事,而我又不在你身旁时,你就在心里念我的名字三次,这样我就会飞身去救你了。”他为她想了个办法。 她一听,兴奋地拍了拍手。“好棒哪,好像武侠小说的情节,真是不可思议。” 他轻捏她的鼻尖,说:“你才知道你的老公多棒,还不知珍惜。” “老……老公?”她有些害羞了。 他在她颊上亲了下,爱怜地说:“对啊,我是你老公,你是我老婆呀。这趟回你家,我打算再跟你父母提一次亲,只要看好了时间,我们就结婚。”他神采飞扬地诉说他的计划。 “这么快?我还没毕业……” “不管,我想快点娶到你嘛,别拒绝我,好吗?”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许下的是一生的诺言。 他拥着她,点上她的唇,交付的是经历三千年而不衰变的挚深情感。 。jjwxc。jjwxc。jjwxc “将军!” “爸,玩跳棋没有在将军的啦。”凌襄钰提醒她老爸的错误用语。 凌云升虽顶着一头白发,可是玩起来却比一般年轻人还要疯,他哈哈大笑了两声,“哎呀,习惯了军棋,一时搞错了嘛。” 姜碧楼也在一旁打趣着。“你爸三天两头就跑去跟人拼棋。有时都不回来吃饭的,你说气不气人啊?” “你们两个输了,就合起来围攻我呀。我跟你们讲,役用啦,以前你们两个女生都合起来欺压我一个;现在我有女婿,二比二,势均力敌啦。” 今天凌父很高兴,看着女儿跟男朋友一起回家,即将有美好的归宿,当父母的人当然是最喜悦的。 “哎哟,讲到你女婿,妹妹啊,去看看梦尧,帮他一下,否则我们三个人坐在这儿,却丢他一个人在厨房里煮菜,太过意不去了。” “啊,真好,我这女婿可真疼我女儿,知道我这女儿是个厨房白痴,就一肩挑起这重责大任,把女儿交给他,我可放心了。”’ “爸,我哪是厨房白痴!我这就去厨房,至少要煮一盘菜出来,让你们对我刮目相看。”她佯嘻地跑进厨房,其实,她倒真想看看谷梦尧煮莱的样子。 身着围裙的谷梦尧看到凌襄钰进来,忙叫着:“别过来,煎鱼会喷油,小心别被喷到了。” 看着他一副“贤夫”模样,她不禁噗麻一声笑了出来。 “喂,没想到你真会煮菜耶。” “那当然,我这一身厨艺都是我爹教的。”他骄傲地说。 她蹭到他身边,疑惑地说:“可是你们不是都吃素辟壳的吗?” “偶尔吃吃没关系,何况我们吃得也不多,大部分是煮给人吃的。”他边撒调味料边说。 “当然是给人吃,难道还给猪吃?”她打趣道。 他笑了笑,捏了下她的鼻尖。“抓我的语病,真不乖。” 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她忽然有一丝感动。“现在这样子是你的真面目吗?” “什么意思?”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以前初见你时,觉得你好凶、好可怕,可是最近看你,却又慈眉善目了起来,告诉我,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 他笑了笑,盛起锅中那尾红烧鱼。 “以前因为满心仇恨,又故意要威吓你,当然是面目可憎,放下仇恨以后,心境平和了,就把本性给显露出来了。” 原来云若湘说的都是真的,他真是一个不错的男人,能得他相伴,她是幸运的。 她忽地踢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谢谢你,梦尧,我很幸运,也很幸福。”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他既讶异又惊喜。 他抚了抚她的头发说:“傻丫头。”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她下巴,温柔地吻着她。 沉浸在喜悦中的两人,完全不晓得厨房门口,有两个老人家正不知羞地偷窥着他们呢。 。jjwxc。jjwxc。jjwxc 婚期订在三月底。 校方虽然不赞成师生恋,可是毕竟双方都已成年,也不便干涉。 至于知情的师生,则是兴奋得紧,仿佛自家办喜事般的高兴。不过失望的人也小少,像一些爱慕谷梦尧的女学生,一边羡慕凌襄钰的幸运,一边又质疑谷梦尧的眼光;她们认为,凭凌襄钰的姿色,是配不上高大英挺的谷老师的。 每当遇上有人在一旁指指点点,甚至脸鄙夷时,沈秋玫就好生气,好几次都快冲着那些嚼舌根的人破口大鸯。不过凌襄钰总会阻止她。 “襄钰,你别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她们就是看你人太好,所以才要处处欺凌你,你别再容忍她们了。”沈秋玫还因刚刚有人说凌襄钰长得很爱国而生气。她笑了笑,说:“我没有容忍啊,我根本就不在乎她们说什么。” “真的假的?”她疑惑问道。 “不招人妒是庸才,能让这么多人嫉妒我,那可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她看来不痛不痒的。 “可是她们都涉及人身攻击了,这么没品的话,你竟不反击,真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沈秋玫气恼地说。 凌襄钰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看远方,说:“我对梦尧有信心,所以我不怕任何人的耻笑。他等了我那么久都不曾变心,现在又岂会因我长相平庸而离弃我。” 讲这番话时的凌襄钰,全身散发着迷人的光采,脸上知足喜悦的神情,可比得上那些自以为是的大美女了。 沈秋玫突然懂得她不温不怒的原因,幸福的人因为太过幸福,所以不忍再苛责那些不幸的人。充盈的爱果然可以改变一切,它令人变得自信、变得宽容、变得光采炫人。 “好了,我以后不跟她们吵就是了。”沈秋攻了然地说。她接着看了看表,说:“哎呀,都快六点了,一起吃晚餐吧。” 凌襄钰摆了摆手,说:“不了,我今晚约了人。” “约会呀。”沈秋玫眼神暖昧地说:“那好,不打扰你,拜拜。” “不是你想的……”话未说完,沈秋玫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她摇了摇头。“我话都没讲完,就自顾自地离去,真是的。” 其实今天约她的并不是谷梦尧,而是田素云。原本她想问问沈秋玫的看法,可是她误会她要与谷梦尧约会,一溜烟人便不见了,这下子她该找谁商量呢?她又不便向谷梦尧提起田素云,到底她该不该赴这个约呢? 还是去吧,田素云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她干嘛怕她呢?反而田素云该对她表示歉意才对,毕竟是她欺瞒了她一些事。 从皮包里拿出田素云家的地址,她紧紧握住,心里不住想着:她该学习面对事实、学习去解决问题才对,如果不问清事实,怎能证明谷梦尧的清白?如此一想。就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她迈向开脚步朝田素云家走去,虽然她心里仍有一丝丝的不安。 六点半,她很准时嘛。 田素云在她还未按铃时便开了门。“凌小姐,你真准时,请进。” 她紧张地扯出一丝微笑。“你好厉害,我都还未按门铃,你就知道我来了。” “我在窗边看到的。” “田小姐,有什么事吗?”凌襄钰开门见山地问。 田素云嘴边泛起一丝冷笑,不客气地说:“凌襄钰,你骗了我,说什么和谷老师只是师生关系,现在呢?你们就要结婚了,你——抢走了他,我恨你!” 原来,田素云是为了兴师问罪才找她来的。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客气了。 “田小姐,难道你没有欺骗我吗?你说你怀孕了,可是日子这么久了,你的肚子呢?为什么你的身材仍然如此苗条?”她双目炯炯地看着田素云。 “这………小孩流掉了。”田素云别过脸,想掩饰自己的心虚。 “是吗?”她盯视田素云,冷然地说:“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怀孕?” 田素云看事情瞒不住了,索性也把事情抖出来:“是,没锚:我没有怀孕。没想到我低估了你,我不知道你这长相的女人:到底用了什么媚术去勾引谷老师,竟然可以让他对你死心塌地的,你 “田小姐,我只能说我和梦尧是真心相爱的,因为这份爱,我选择相信梦尧。我必须对自己的感情忠实,所以我不能因为同情你而把梦尧让给你,如果我真这样做,我不仅践踏了他的感情,也会伤害了你。我希望你能明白,爱情一定是相互衬出的,如果一方有情、一方无爱,那么这样的结合最终一定是悲剧收场,我不愿见你痛苦,所以我希望你放下对梦尧的感情。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人。” “哼!炳哈哈!”田素云的笑声中有一股森冷。“说得真好听哪。你拥有了一切,却劝我放下,说什么不愿见我痛苦的鬼话。哼!你可真厉害、恶心哪!”她忽地吼了起来。 田素云看起来精神状况不太好,她得小心应付。 “对不起,算我说错话,我向你道歉。我希望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有事慢慢谈。” “慢慢谈?哼!我不跟你谈。是你不守承诺在先,别怪我心狠手辣。”田素云阴阴地笑着。“啪啪!”她拍了拍手,里面的房间似乎起了一阵验动。 “你……你做什么。”凌襄钰突然害怕了起来。 “做什么?你仔细看吧!” 从内房走出四个穷凶恶极的男人,他们脸上涎满了贪婪的笑容。 田素云邪恶地笑着说:“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自己的妻子被轮暴吧。” “什么!?”凌襄钰瞪大了眼,这女人使出这么卑劣的手段,她竟然找人轮暴她! “你冷静一点,你这是犯法的,而且梦尧知道了,他也不会饶你的!”凌襄钰一边极力唤起田素云的理智,一边站起身来往门口退去。 “你想你被这群暴徒攻击,你——还能活命吗?”田素云的眼神愈来愈异常。 凌襄钰握住门把,用力一旋,但是门没开,怎么回事?!她惊恐地看向田素云。 “门反锁了,你逃不出去的,认命吧。” 那四个嘴脸凶恶的男人慢慢逼近她,然后,慢慢月兑掉身上的衣服。 “再见了,你好好享受吧!”留下一抹狞笑,因素云由后门走出,把凌襄钰留给那四个男人。 “不!你们别过来!”她紧抓衣襟,惊恐得全身发抖。 带头的那位以舌头舌忝了舌忝嘴角。“哼,最毒妇人心,我今天可体会到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会温柔地对待你,只要你乖乖地听话。你们说对不对啊?” “是啊。”其他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来吧,陪我们玩玩。”带头那位伸出手抓她。 “不要,啊!”谁?谁来救救她。“梦尧,快来救我!梦尧!梦尧!” 。jjwxc。jjwxc。jjwxc “那丫头——最好死掉,别再来和我抢谷梦尧。” 田素云踱到学校,趁着晚上四下无人,她独自一人进入办公室。开亮了灯,她以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张照片,极其温柔地抚模着。 她喃喃自语;“阿豪,你别想再抛弃我第二次。那丫头死兀,没有人会抢走你,你终于……是我的了,是我的了!” 她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办公室,形成一股凄厉诡异的气氛。 “阿豪是谁?” 田素云闻声,倏地转头竟是——谷梦尧!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心虚。 “你答非所问。阿豪是谁?” “这……他……他是我男朋友。”她嗫嚅地说。 “现在的还是以前的?”他的眼神阴鸷而恐怖。 不知为什么,她仿佛受了催眠似的无法不说,她小小声地回答:“以前的。” 比梦尧伸出手,说:“把照片拿来。” “不、不行。”她惊恐地看向他,然而一瞧见他凌厉的眼眸,她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到他跟前,然后乖顺地将照片递给他。 他看了眼照片,问道:“这人是阿豪?” “是的。” 他挑了挑眉毛,“长得和我一般无二。他抛弃了你,是吗?” “是的。”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因为我和他长得相似、所以你挑上了我。然而为了拥有我,你欺骗襄钰说你怀孕了,然后要她离开我;但是,你的计谋未得逞,就设计诱骗她到你家,而你竟找了四个男人轮暴她,是不是?”他眼中的冰芒几乎可以杀人了。 她闻言,倏地抬眼。“你……怎么知道?” 他冷冷地说:“我救了襄钰。很抱歉,你的诡计又失败了。” “你……你……怎么知道她在我家,我要她别告诉你的,这死丫头,又骗了我!”她低下头,全身颤栗。 “她没说,这是我们的心电感应,这也就是我们深刻的情感,你再如何使坏也拆不散我们,”他恶狠狠地低吼起来。 “哈哈!是,是我使坏,但那都是因为我爱你啊!”她说着说着,便号哭了起来。 “爱我?我看你是爱你自己吧。为了让别人来爱你,你不惜破坏一切,甚至连人命都可以牺牲,你……你真的好狠毒!”他抬起手,恨不得甩她一巴掌。 “你想打我?给你打啊!不能让你爱我,倒不如让你恨我,这样你也会一辈子记住我。”她狂乱地尖叫着。 他握紧拳头,冷笑了下。“哼,我一向不打女人,对你,我只有怜悯,我不须为了你这种人沾污了我的手。不过,我也不会轻饶你。” 他伸手人口袋,拿出了个迷你录音机,说:“你的每句话都是供词,有什么错,你到警察局跟那四个混蛋慢慢说吧。” “你……你……好狠啊你!枉费我对你这么好!”她嘶吼着。 两名警察走了进来,以手铐拷住惊骇挣扎的田素云。 “你竟然把警察带来了!”她气忿地怒视他。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她:“这是我所能想到对你而言最轻的处罚,如果依我的个性,我不可能这样善罢甘休,只是襄钰劝我宽恕你,所以我只报警处理而已。” “宽恕?我不需要人宽恕,我只是少了一点机运。”她仍不知悔改。.“机运?你以为没有襄钰,我便会爱上你吗?很抱歉,那你错了。如果你害死了她,也就等于害死了我,天上人间,我只爱她一个人,谁都代替不了。”他坦内他的心意,目的是要她对他断念。 听完他的剖自,她脸霹哀凄地说:“为什么?为什么那丫头那么幸运,可以掳获你的心,甚至让你为她死心塌地;而我呢?前后两个男人,一样的容貌,却都不爱我,为什么?难道我就真的那么讨人嫌吗?” 扑簌簌的眼泪一颗颗掉落,她以戴了手铐的手擦拭;然而,擦得去的是眼泪,擦不去是永恒的创伤。 比梦尧不禁眼露怜悯地说:“老实说,如果就外貌而言,襄钰是比不上你的,然而我看上的,并不是她的外在,而是她的个性、她的才情。田小姐,其实你是个好女孩,只是你找错了人,还不改弦易辙,却坚持把自己改头换面去迎合别人,这样你自己非但不会快乐,别人又不一定领情,久而久之,你就愈来愈没有自信,反而令你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人。以后在寻觅知心伴侣的时候,你就别再委屈自己了,相信你更爱自己的同时,很快便能吸引爱你的人出现了。” 比梦尧的话中没有鄙视,只有诚挚的祝福,令田素云坚硬的心不禁软化了下来。她消沉地低下头来,心里已有了深深的悔意。 “也许你说得对,我并不爱别人,只是拿爱当手段要别人也来爱自己,如果得不到别人的爱,就采取毁灭的手段,要别人跟我一起受苦,现在想想,我真的亵读了‘爱’这个字了。也许,我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爱你,我只是想得到以前失去的那分爱来求证明自己的价值吧。” 比梦尧闻言,脸上颇欣慰地点了点头。“很好,你终于想通了。只有放过自己,你才能快乐,我祝福你。” “谢谢你,也请你替我转告凌小姐,说我——很抱歉。” “你放心,我会告诉她。至于你的官司,我们会尽量做对你最有利的供词,希望能让你尽快出狱。” “谢谢。”她忽地抬起头来,问他:“你可以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吗?” “好啊。”他爽快地答应。 “你和凌小姐真的有心电感应吗?” 讲到她,谷梦尧心里便漾满温馨的感情,脸上不禁露出满足的笑容。“我告诉她,如果遇到危险,就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三声,那么我就会出现。嗯,如果你要把这种事解释为心电感应,应该也可以吧。” “所以你们注定是一对的。我的确不该强要拆散你们,我现在才知道,我有多么不自量力。”她了然地说。 他拍了拍她的肩。“姻缘天定,我相信终有一日,你也必能遇见那命中注定的人。” 她点点头,决定坦然去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步履蹒跚地任由两位警员牵拉着。走出门外,就是另一番不同的命运了,她尽避害怕,却仍不绝望,因为她的生命已经开启了另一扇窗。 。jjwxc。jjwxc。jjwxc 七年后。 比梦尧拿着一份报纸走入画室,此时他的妻子正身着粗帆布衣,在一幅大型画布前尽情挥洒亮丽的颜彩。 他走近她身边,不顾她身上无意沾染的油彩,便抱着她在脸颊上亲了一记。 “哇!吓我一跳。”凌襄钰回过神来,讶异地问:“怎么了?什么事啊?” 她和他各有一间画室,没有必要,他们都尽量不去对方画室里打扰另一半作画。所以见谷梦尧进她画室,她便知道一定有要紧的事。 他把报纸递给她,指着一张照片说:“你看,日本名画家在台寻觅第二春。” “唉,是耀谷嘛。”她看了下报导,才惊喜地说:“他新婚的太太竟是田素云?”她坐了下来,仔细地瞧了会儿,才确定地说:“果然是她。” 比梦尧也揽了她肩头坐下来。“她五年前出狱时,不是眼我们说她要去日本留学深造吗?当时耀谷先生就是她的指导教授,设想到她学成归国之后,耀谷先生也跟着追到台湾来,于是成就了这番美事。” 她欣喜地说:“她果然找到一个真心爱她的人了,可见你当时的那番话对她真是醒酮灌顶。” “其实当时我并没有把握能改变她,如果她一直无法幸福,我想我一定会很愧疚的,幸好她终于想开了。” 她枕着他的肩,说:“但愿她跟我们一样幸福。” 他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怎么样,嫁给我不错吧?想当初我可是千方百计也得不到你的允婚呢。那时我常想,万一你当真怎么样都不嫁给我的话,那么我至少得骗你生个小孩,其实啊,我想要一个孩子想疯了,可是我又不愿找我不爱的女人生,所以当时总是一直盘算着怎么让你为我生个孩子。你看,我对你可真是到了死心塌地的地步,哪像你,老是拒我于千里之外。”他叨叨絮絮地提起当年拿她莫可奈何的情事。 “喔,原来你是为了有个小孩才娶我啊。”她竞没来由地跟自己的孩子吃起醋来。 “傻瓜,想要有个孩子是因为孩子有你的骨血,而我可以因为这样而完全拥有你,即使有一日你离我而去,我仍然可以从孩子身上看到你的影子。你看我实在是爱你超过一切,哪里是把你当成生产的工具呢?”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柔情蜜意,即使已经听了七年,她却仍然十分动容。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很爱你啊,只是你以前总是一副穷凶恶极的样子,我怕都来不及,哪有心思仔细分辨自己的情感?要不是当年田素云要了点计谋,我恐怕都不知道你在我心里占了这么大的比重;接着,她又找人要毁了我,在我绝望地喊着你的名字时,其实我并不敢奢望你会来,而当你忽地出现在我眼前时,你知道我有多感动吗?当时我真是彻彻底底地感受到我这一辈子是离不开你了。” “所以,说来说去都得感谢田素云呢。”他感慨地说。 “其实除了她之外,彦廷和秋玫也是促成我们姻缘的大功臣;尤其是彦廷,要不是他一直劝我向你问清真相,我恐怕真会躲你一辈子呢。”她不禁怀念起那段台东之游,有她最苦涩的记忆,也有她最甜蜜的过往。 “说到这小子,我差点忘了,他刚打电话来说秋玫生了,是个女儿。我们找时间去看看她吧。”他拍了下脑袋,忽地记起沈秋玫生产这回事。 她脸上漾满喜悦的神采,高兴地说:“哇!第三个了耶,沈彦廷还真拼命。” 他忽地将脸凑近她,邪邪地说:“我也想拼命啊,只是你总不生,我有什么办法。” 她推开他,害羞地笑笑。“哎哟,我们同在学校里教书,创作又一直无法停顿,再加上丫丫那女暴君,我们根本抽不出时间再教养另一个小宝贝,所以嘛,等过几年丫丫大一点再说唆。” 他温柔地看着她。“其实我倒没有很想再来个孩子,因为丫丫已占据了我全部的父爱;如果再来个小的,我也许无法像疼爱丫丫那样地疼爱他。” “你呀,没见过像你这么溺爱小孩的父亲,丫丫会被你宠坏的。”她又再次提出讲了好几遍的警告。 他脸上净是慈蔼神情地说:“没关系,女孩子就是生来宠的,何况丫丫这么可爱,教我不宠她也难。” “唉,你哟,真受不了你。反正不管你怎么宠,出了事,你得去摆平。”她实在有些忧心这个女儿,简直活泼调皮得过分;不过,这孩子偏怕她爹,只要他一哄一骗,马上乖得跟个小淑女似的。 “好,老婆,丫丫交给我,你安心啦,你就好好准备你的个人展吧。”他搂了搂她的肩,言行中诸多疼爱。 她笑了笑,心里头十分窝心。 她紧依偎着他,喃喃地说:“梦尧,我真的好幸福,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含蓄而绵长的情爱隐隐浮动,经过岁月见证的幸福灿美得令人动容。 只是,忽地一声叫喊打破了这样的静槛。 “妈咪,妈咪!你来嘛!”小女孩情稚的嗓音叫着。“妈眯,这衣服好漂亮。” 一名绑着两条小辫子的五岁小女孩,正极其兴味地模着她刚刚由衣橱底层“挖”出来的美丽衣服。 凌襄钰闻声跑进主卧室,见女儿拖着她的衣服,她马上制止:“丫丫,那是妈咪的结婚礼服,你不许碰啊,会坏掉喔。” 小女孩根本不听,她将长礼服披在身上,稚气地说:“结婚礼服啊?那我也要穿。” 看着自己满手未干的油彩,她只得向她老公求救了:“梦尧,你过来,你看丫丫啦。” 男主人出画室跑了过来:“怎么了?” 她满眼无奈地说:“你女儿又胡来了,竟然把我的结婚礼服都翻了出来。你赶快去哄哄她,把她带出去。” 看着坐在地上把礼服盖在头上的小霸王,谷梦尧不禁笑了出来,他走过去蹲了下来。 “丫丫,这礼服是妈妈的,它太大了,不适合你穿。来,爸爸带你去买适合你穿的小礼服,好不好啊?” 丫丫看了看礼服,偏头想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嗯,我们去买溧亮的结婚礼服。” “好,就买你的结婚礼服。嘿!”他一把抱起丫丫,极其慈爱地模了模小女孩的头。“丫丫变重了,爸爸抱不动了。” “抱不动、抱不动。”丫丫在谷梦尧身上跳动着。 比梦尧抱着女儿,走到凌襄钰身旁。 “我带丫丫出去,晚餐前回来。” 她笑了笑表示同意,然后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 回过身,即见那件被摆放在地上的礼服,她不禁泛起最柔美的笑容。 那件美丽的衣裳,是她的美梦、她的爱…… 犹记得婚礼后不久,他告诉她,他要与她一起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与她一起慢慢变老,他不要当所有的一切完全逝去时,他仍在时空里流浪。所以、他吐出修练数千年的内丹,并且把它毁了。 现在,他是完完全全的凡人了,都是为了她啊! 她不能明白为何自己那么幸运,能够得到如此生死以之的感情;每当想起这广瀚天地间,竟然有一个人这么爱自己,她就不禁泪眼盈眶地感谢上苍。 是什么样命运的牵引,将他与她的红绳紧紧相系?即使生生死死过了几千年,那彼此深沉的情缘却不被时空所分裂。或许,当真是姻缘天定吧,想逃躲也逃躲不掉,想勉强更勉强不来。 云若湘必定转世过好几回,然而在她之前,没有一位等到了命定的伴侣,她们或许不婚不嫁,或许随俗嫁了父母要她嫁的人;当然,应该也有人得到了疼她爱她、不离不弃的佳偶。 她时常会想起当年云若湘告诉她的话:以爱来改变谷梦尧。其实,她常自惭地觉得,不是她以自己的爱来改变他,而是谷梦尧以他深如渊海的深情改变了她。 走入盥洗室洗净自己手上的油彩,然后,拾起那件七年前带给她美梦与幸福的结婚礼服。 她还记得她要嫁给他的那一天,谷梦尧是如何地荚挺帅气、气宇轩昂,他紧握着她的手诉说坚定的承诺,她更记得,他弯来在她耳畔细语的那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说过要与她一起慢漫变老,等到有一天,他们满头白发、满面风霜的时候,他会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漫步在林荫中,叨叨絮絮地诉说前世今生的爱恋、至死不悔的真情。 是的,那时候一定很美。 她望着手中的白纱礼服,不知不觉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