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 楔子 宁静的夜空,幽暗的火光,深邃且黑亮的眼眸,男子正凝视着天空中每一颗星辰的移动。 忽然,天边一颗耀眼的星星划过,撒下片片光芒。 “皇星……陨落了。” 从男子的唇瓣中缓缓泻出这几个字,而他身旁的少年则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旋即紧张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皇星陨落那不就代表了——公子,现在该怎么办?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察觉到主人的神情有异,少年不解的问道。 “天命星重叠了……天狼星的异动……” 命运,果然是无法改变的吗? 第一章 疏琉皇朝515年至545年,在这漫长的30年中,五湖四海,江湖新人辈出,帮派、各种各样的组织也日益壮大起来,整个中原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形态,以江南为中心, 北面是皇朝统治者疏琉一族的天下,东面以“百川门”为首,控制了这个中原沿海一带,西面是少林、武当、空峒、昆仑、峨嵋、青城等中原6大派的汇集处。 而在这三国鼎立形态中,唯一保持中立的只有“追风堂”、“摘星阁”及“逐月楼”这三个组织。 然而,说中立也不尽然,“追风堂”创始人,人称“夺命手”风裂,对权势向往已久,自然偏袒北面的疏琉皇朝;“摘星阁”阁主锦岫云自诩名门后,自是6大派的拥护者;唯有“逐月楼”是真正的中立地带。 “逐月楼”史建于疏琉皇朝015年,第一任楼主,也就是创始人原银月在“逐月楼”成立之初就已经表明,他所创立的这个杀手组织,不属于朝廷,不属于任何门派,而是真真正正的独立地带,没有任何人可以驱使“逐月楼”做任何事情。 *** “回去。”任御风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使者,对他来说,即使是皇帝本人出现在面前,他也一样会露出这种不屑的神情,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太监总管? “任当家,你不要这么顽固嘛,王爷说了,只要你们能为朝廷效力,不管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荣华富贵更是是垂手可得——”老太监皮笑肉不笑的继续纠缠着。 “来人,送客。”冷冷的丢下这几个字,任御风转身就想离开大堂。 却听见老太监在身后阴沉沉的笑着,“哼,任御风,你不要不识抬举!这世上还没我们王爷得不到的东西呢!” “滚。” “你——” “我说桂总管,您老还是快些离开吧,乘我大哥还没发火前赶快走,免得等下我大哥真的生气了,你可就走着进来,躺着出去了。” 打断老太监盛怒之言的是一个儒雅男子,他正是仅次于任御风而成为“逐月楼”第二把交椅的祖轩翊,跟随他进来的还有这三兄弟中最年轻的展夕云。 “逐月楼”三大当家都出现大堂内,看的老太监是冷汗淋淋,只想及早逃出这可怕的地方,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他又不得不壮起胆子,摆出一副见惯大场面的伪冷静模样,哼了一声,丢下句“我们走着瞧!”便扬长而去。 看着远去的小老头,祖轩翊把玩着手中刚得到的玉佩,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我说大哥,跟那种人有什么多说的,依我看,就算小雪出手,也能解决他。” 唉进大堂的苏雪痕一听到祖轩翊这样说,美丽的小脸蛋上即刻浮现出一圈红晕,“二当家,您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 “嘿嘿嘿,小雪,你用不着妄自菲薄,你的本事在场的兄弟们都见识过了,是不是啊,各位兄弟!”在这么多人中,祖轩翊似乎特别喜欢捉弄苏雪痕,只要看到他的小脸上那窘困的神情,祖轩翊这个混世大魔王便会露出那种得意非凡的笑容。 任御风还是冷着一张没表情的脸,展夕云的唇边则勾勒出了一抹绝美却充满嘲弄意味的弧度。 任御风、祖轩翊、展夕云这三人从小便结拜为异姓兄弟。自小,三人便跟在“逐月楼”前任当家柳飞毅的身边,从他那里,他们学的到不仅是绝顶的功夫,更得到了世间少见的三件宝器——燃尘剑、惑魂笛、索情叶。 传说上古时代的神匠用天边落下的奇石打造了十七件宝器,可惜的是,流传下来只有七件,其中三件便是这燃尘剑、惑魂笛和索情叶。 柳飞毅当年收养他们三人为养子时便已决定立任御风为自己接班人,而祖轩翊、展夕云则全力辅助他。然而,柳飞毅在十年前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当时那些年纪稍长的人不服气让一个比自己小一轮的少年成为“逐月楼”的当家,因此发生了很多事。 时隔多年,十年后的今天,任御风凭着自己的本事,终于坐稳了“逐月楼”当家老大的位子,两位义弟也全心全力的辅佐着他。 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任御风立在大堂内,看着眼下这些曾经与自己出生入死共患难的兄弟们,再想到那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他知道自己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逐月楼”决不能成为朝廷的鹰犬! 不过……此刻浮现在心中这份不详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 “大哥该不会在担心那个太监吧?”展夕云察觉到任御风淡漠的表情闪过一丝诡异,惑人却又极度危险的笑容即刻浮现在他绝美的脸孔上,他一向是个冷酷的人,最美丽,也最残忍。 “不,他不足为患。” “那大哥就是在担心『那个男人』啰?”一语九道破了义兄的心事,祖轩翊一个眼神,周围的兄弟就领会了,全都退出了大堂。 诺大的会堂只剩下他们兄弟三人。 “大哥,你担心的未免也太多了吧。”祖轩翊径自为自个儿倒了杯茶,俊朗的脸上尽是悠然自得的表情,“如果你觉得不放心,我和夕云可以去一趟京城,把那个男人的头提回来见你。” 说着与那张脸完全不符的冷血话语,祖轩翊不愧是“逐月楼”的第二把交椅,虽然平时他所执行的“交易”远比不上展夕云以及底下那些兄弟们,不过能让他亲自出手的人,这世上还真是少有。 “没错,大哥,不用二哥,我一个人也可以解决那个男人。”展夕云从怀中模出柳飞毅当年传给他金叶子,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多出了一份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任御风看了眼两个义弟。 “如果真的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此话怎解?” “你们还记得我曾经为了找寻师尊去京城那回吗?”那是任御风生平第一次,看到那样的眼神,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发出极至美丽且可怕的光芒,就连自己,都被震住了。 “记得。” “我与那个男人有过一面之缘。” “什——” “他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想取他的项上人头,决非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决不可轻易犯险。”任御风再三叮咛着,他知道这两个弟弟在很多时候都像孩子一样冲动。 “但是……”壶中的茶水似乎一下子就被祖轩翊喝光了,不得已,他只能从腰间掏出珍藏了好几日的美酿,透明的液体从葫芦酒壶中缓缓倒入杯中。“但是,大哥,你既然已经拒绝了那个男人的『好意』,就该有对应的方法了——我不相信那个男人会放过我们。” “二哥说的没错。”“咻咻咻”三声,展夕云手中的金叶便入木三分了。看来他也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了。 “……”无言的沉默,他知道不论自己说什么,都是枉然了,两个义弟都是性情中人,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们自然是偏袒自己了。 “哪,说好了,大哥,如果真的要和那个男人大干一场,你可不能撇下我们哦,师父当年说过的,我们三人要不离不弃,『逐月楼』才能继续在武林中长存。” 两位义弟年轻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最真诚的笑容,却依然无法抹去任御风心中那份不详的预兆。 当预兆变为现实时,人又该如何面对呢?? *** 任御风在沉睡。 不,应该说他此刻正陷入昏迷中。 那日,老太监恼羞成怒的离开后,原本应该是宁静的夜晚,没想到却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多年前因夺位失败而被放逐的某个男人现在竟顶着“八府巡案”的头衔带着一群大内高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对于自己会遭偷袭一事,任御风早已算计到,只是没料到,竟会因为叛徒的重返而落得大开杀戒,祖轩翊、展夕云也不知何时被那些高手分散开来,准备各个击破。 包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原来跟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兄弟竟已然被值入了移魂术了! 当那匕首刺进小肮,殷红的液体喷射而出的那一刻,任御风还不敢相信——那个男人竟是如此的可怕!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不能成为俘虏,所以他选择死亡——毫不犹豫的跳下了山崖。 “公子,这个人好象还没死的样子。”少年弯下腰,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唔——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没断气,真是厉害哩! “白虎。”白衣男子轻柔的唤出一个名字,忽然之间,从林谷深处蹿出了一只猛兽,是一个白色的老虎,它正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恭敬的看着叫唤着自己的白衣男子。 不——会——吧——! 少年了解主人唤出白虎的原因,立刻不满的鼓起了腮帮子抗议道:“公子,您该不会想救他吧?”呜呜呜,早知道就说这个男人已经死了,也可以免去现在这般的麻烦。 “天命星……”白衣男子突然抬起头,在这被浓雾笼罩着的谷底竟射进了一缕微弱的光,天空中,两颗星星越发靠近,几乎重叠在一起了。 少年见主人露出这样的神情,也不敢多话;白虎趴子,所以少年很轻松便将男人抱在了白虎的身上。 两个人,一只虎以及白虎身上所背着的男人消失在这重重迷雾中。 *** 相传诀情谷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方,从上古时代开始,诀情谷便是凶猛野兽栖息的场所,终年迷雾环绕,从山谷上方向下望去,根本就是一片雾腾腾,什么都看不到,不过却依稀能听见谷地传来的野兽嘶叫声。 有人说,谷地住着魔鬼;有人说,谷地下有上古时代的神仙;还有人说,谷地是一个地狱,落下去的人都别想再出来。 种种神秘,种种臆测嚷着诀情谷更显皈依,很少有人敢接近这里,更没有敢站在山头俯视下方。 不过今天,却出现了两个“例外”。 站在诀情谷的山头,祖轩翊探出半个身子,眺望着迷雾腾腾,什么都看不到的谷地,口中虽然说着听似担心的话语,但他的表情却一点都没有担心的意味,反而多出了一份让人捉模不透的玩心。 “怪怪!这山谷果然名不虚传,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样子,我有点担心大哥能不能逃过这劫。” “担心你不会跳下去找找看有没有大哥的尸体吗?呵呵——”展夕云的表情更加离谱,完全就是幸灾乐祸了。 “免了,我才不会做那种傻事,如果被师父知道的话,我会死得很惨。” 这两人的对话听起来似乎藏着什么玄机,不过对他们来说,这“玄机”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玄妙——不过就是事隔十年,忽然接到柳飞毅的传书嘛,那信上也没多废话,简简单单告诉他们,任御风注定有此劫难,让他们按照信上所交待的去做,所以当那个男人来偷袭的时候,他们才会配合那些大内高手将三人分散,各个击破——当然,他们是顺利逃月兑了。 然而,虽说这劫难是躲不过,但是真的会象那信上所说的,大哥会遇到“贵人”,因此而顺利渡过此劫? 祖轩翊忍不住怀疑。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是他们的尊师如此交待,做徒弟又怎能胡乱怀疑? “反正走一步算一步。接下来,我们该去完成师父交待另外两件事了。”将随身携带的葫芦壶中的酒全数倒入口中,祖轩翊再度看了眼迷蒙一片的谷地。 *** 房间内,少年瞥了眼床上的男人,发现他眼睫似乎动了下,少年立刻激动得叫了起来。 “公子,公子!他醒了,他醒了耶!” 还未睁眼就听见了一个稚气未月兑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任御风一时之间觉得很吵闹,不禁皱起了眉头。 “清竹。”白衣男子看了眼自己的侍童,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如此放肆。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声音,它不像祖轩翊那样的充满朝气蓬勃外带三分邪气,也不似展夕云,温柔中融合着冰冷危险以及残忍的气息,就只是轻轻淡淡的,不是特别的高昂也不是很低沉,有一种仿若春雪融化、春风乍到的温暖柔和的气息。 触上额头的是种柔软,冰凉之感立即流窜到全身。 “烧退了。清竹,去把散热散拿来。” 听着这样的声音,促使任御风有一种立即一睹声音的主人的冲动,奈何眼皮沉重的很,让他连动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动一下手指让人知道他醒过来了。 “不用急,等你体力恢复了自然能动,莫要勉强。” 那个悦耳的声音走远了,任御风放松了全身紧绷的神经,反而发觉眼皮轻松了,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雅! 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入目的是这房间极其简单的摆设,雅致中透露了某种神秘的气氛,却也不失温和的感觉。 想必它的主人一定也是个性情温和的雅士。 暗暗运行内力,却发现周身皆已处在自行恢复状态,看样子是有人将功力传输给自己了。不消一会儿,任御风就已经可以随意的摆动手脚了。 撑起身体准备起身,突如其来的声音使他一惊。 “内力恢复的真快,不愧是『燃尘剑』的主人。” 保持着倾斜的姿势,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白衫人儿。 也不是没有见过更美的人,但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美人——不,如果他是女人的话。五官虽纤细柔美,但不失男子气概,飞扬的笑容含着默默的温柔,他就这么走近自己了。 “你怎么会知道『燃尘剑』?”一瞬间的错愕使得任御风下意识的将眼前的白衫男子误以为是那个男人的同党,想要提剑却发现宝剑根本就不在身边;男子察觉了任御风的用意,脸上露出了温柔且令人安心的笑容。 走进床边,弯,白衫男子只是想确定任御风的脉相是否平稳而探上了他的脉搏,谁知竟被误会了—— 警惕性向来敏锐的任御风见男子靠近自己,也没多想,下意识中运气握住了男子白皙的手腕。 在握住那臂腕的一瞬间,任御风再度惊愕了——那样一张柔美的脸孔,没料到的是身子竟是这般的冰冷,握在掌心的手腕更好似千年都融化不了的冰峰一角。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世间果然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奇人。 白衣男子明白任御风对自己这样的行为代表什么,所以他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举止,两人杵在那边,任御风冷冽的黑眸扫过男子雪一样白皙的脸庞,两双同样黑澈深邃的眼眸在同一时刻对视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瞬间呢? 他的眼中映着他;而他的心中则刻画下了那张俊挺非凡的脸孔。 日后每每想起,任御风便会露出一抹笑,或许就是那个瞬间吧,决定了他与这名男子纠缠的一生。 “公子,我进来了——你要对公子做什么?!” 正在这时,少年端着散热散甫进房间,就看见任御风一脸凶神恶煞的握住主人的手腕,看起来一副要对他不利的样子。急得他丢下手中的碗,冲到床前。 “你给我放手!放手!!!!”少年提起全身的真气,做势就朝任御风攻去。 “清竹,不得无礼。” 白衣男子轻叹一声,长袖轻轻一挥,便挡住了侍童势在必得的一掌,同时轻易的从任御风掌中收回自己的臂腕,他的脸上还是挂着那抹恰似春风的温柔笑容,这让任御风更为吃惊。 这看似柔弱不堪一击的男子,居然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当他的手腕从自己的掌心离开的那一瞬间,任御风竟有股难舍的感觉浮现在胸口。 “可是公子,他——”少年还想争辩些什么。 “清竹,重新拿碗散热散,快去。”白衣男子也不给他多话的机会,笑容依然,却多出了一份不容反驳的威严。 眼神带着哀怨,少年收拾了地上的破碎的碗片,离开了房间。 看着侍童阖上了房门,白衣男子转过身来,他早猜到,任御风眼中一定会射出更为疑惑更为警惕的眼神。 唇边勾勒出一抹令人心动的弧度,男子将挂在纱帐上的长剑取下,放在了任御风的面前,“宝剑『燃尘』物归原主。” “你究竟是谁?”眯起了那双向来少有感情浮动的眼眸,任御风对眼前这名男子的身份越发不解,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像是那个男人的手下,也没有对自己不利的企图,可是,在这江湖上,能一眼就看出“燃尘剑”的人实属少数,这个男子—— “在下诸葛无尘,是令师的朋友。”白衣男子似乎也无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交到了任御风的手中。 犹豫了瞬间,任御风还是将信打开了。 徒儿御风: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该是与无尘结识了。十年前为师忽然消失,对你和轩翊、夕云一定是个打击,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凭自己的本事成为我的继承人,『逐月楼』就交给你了。 你一定十分不解,为何为师会料到你今日的劫难?说来话长,总之你要记住,无尘是唯一可以化解你此劫的有缘人,你的天命与他相符,天运与他相抵,只有他,可以助你度过此劫难,切记切记,你们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 只有短短的这几句,却已经解开了任御风心中的疑惑。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眼中的敌意已经消失了,然而,取而代之的是,他对眼前这总是微笑着的男子多出了一份难以解释的好奇感。 “这里是什么地方?”虽然知道男子的身份是友非敌,但天生个性冷然的任御风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只不过,投射在诸葛无尘身上的眼光,已经不是那般的冷酷和无情了。 他细细的打量着这个“与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的男子。 诸葛无尘也同样望着他。 这一回的对视,两人的眼中尽是一片清澈。 彼此明了他对自己的重要性,彼此知道“命运”将他们两人牵在了一起,只是,日后究竟会发生些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沉静,在这房间溢开,就连呼吸都变得那么清晰。 此时,诸葛无尘的侍童——那名叫清竹的少年端了第二碗散热散推门而入,看到自己的主人与那陌生男子彼此凝视,愣了一下,想起刚才任御风对主人的无理,他故意大声冷哼了一声,走到床边,恶狠狠的看着任御风。 “喏,既然你已经醒了,就自己喝完它。哼!” 接着便站在了诸葛无尘的身边,谨慎的看着一脸冷漠表情的任御风。 任御风手中拿着盛满汤药的碗,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放心,这散热散是诀情谷中天然药草煎熬而成的,清竹虽然任性,却还不敢有害人之心。” 诀——情——谷——! 这三个子蓦地窜入了任御风的脑中,这下,他终于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江湖中传闻最可怕的地方—— 诀情谷的谷底。 第二章 传说,诀情谷虽是猛兽异怪的栖息地,但却居住着一位与世隔绝的仙人,他拥有天地都为之惊叹的容貌,他是天上降下的神仙,隐居在诀情谷内,他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 没有人见过他究竟长什么模样,更没有人敢确定他是否真的存在。 “阁下是否在想,我究竟是人还是鬼……对吗?”抚琴之人唇角缓缓上扬,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柔抚弄着,天地之间最为和谐的琴声由此诞生。 “——”任御风靠在门柱上,棱角分明的脸孔上,那双沈静冷冽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意外。 “呵……”不明其意的笑声轻轻回荡在这雅致的房间内,诸葛无尘未曾停下手中的动作,从他指尖发出的音,已决非天籁之音了,这究竟是这把琴的魔力还是他本身具有的能力呢?任御风无从得知。 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张从未改变过的笑颜,落下诀情谷的这几日,他显少在诸葛无尘的脸上找到笑容意外的表情,在这万丈谷底没有四季之分,春意,总是被微风带进这里。 “能够在这万丈谷底生存的,或怕不会是人吧——这,该不会是阁下现在的想法?”琴声蓦然停止,诸葛无尘站起身来,手指轻轻推开半掩着的窗子,窗外细雨缠绵,忽然间,这绵绵细雨竟蓦地变成了来势汹涌的暴雨,雨点敲打在窗外的叶片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指尖,再度抚上那千年古树所制的琴,无意识的拨弄,竟也弹奏出了一曲《应天长》。 市桥远、柳下人家,犹自相识。 一曲终了,诸葛无尘仍然没有回过神来,望着窗外淅淅唰唰落下的雨,他的唇边已经不知是第几次露出那种笑容了,那种让人难以捉模却又无法忽视的感觉。 收回自己的目光,任御风终于开口了。 “你的琴声……过于悲哀了。” 一瞬间,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任御风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诸葛无尘眼中闪过的,是惊讶的光芒,虽然此刻已经如弹指般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 “阁下的伤势如何了?”说话的当口,诸葛无尘也转了过来,眼睛里的光芒让任御风心神不能安宁。虽然在他的眼里,他,在笑。 “无妨,只是皮肉之伤。” 诸葛无尘也没有继续问下去,直接走到他的面前,白皙手指搭上任御风的脉搏处,短短数刻之后,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果然是内力深厚,一般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恢复得那么快的。” 面对那张染上淡淡笑意的脸孔,任御风只是冷眼相对。 诸葛无尘,江湖上从未听过此人,也不曾听师父柳飞毅提起过他有这位至交好友,更诡异的是,能在这万丈山崖下如斯生活着,这不得不让人对他的身份表示怀疑。 还有,失踪十年的师父又是如何预料到自己会遭此一劫——? 太多太多的疑惑在任御风的心中缓缓环绕起来,几乎变成一个个死结。 而唯一能为自己解开这些死结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个男子了吧。 “公子,公子,我捡到一只兔子,它好象受伤了!” 突然,清竹听来有些紧张的声音在两人之间散开。 看到清竹抱着怀中受伤的兔子,一脸快哭了的表情,诸葛无尘轻轻的摇了摇头,“失礼了。” 然而,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的脚步一个不稳,向前倒去。 “小心!” 在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那瞬间,任御风已经轻柔的接住了摇摇欲坠的诸葛无尘。 任御风严冷若霜的黑眸里倒映出了诸葛无尘慧捷的双眼,就在那一瞬间,四周的光景全都静下来了,搂住他纤细的身躯,任御风露出了失神的表情,为何他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心悸—— “可以放开我了吗?” 打破着沉寂局面的是诸葛无尘平静的声音,他俊秀的容颜上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有的只是淡淡的微笑。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任御风松开了手,退了一步,面色严谨道:“得罪。” 且不说刚刚那样的心悸是什么——因为诸葛无尘的确俊秀的让人心动,就连身为男子的自己都免不了—— 不,这并非男女之情,只是一种难以解释的心悸。 任御风如此告诉自己。 微微一笑,诸葛无尘摇摇头:“阁下言重了,在下应该谢谢你才是的。” 一个弯身,他刚抬起头,就遇到了任御风那双眼眸,彼此凝视着,忽然相视而笑了。 “看来我们倒是很投缘……命运果真是无法抗拒的吗……” “什——” 丢下这令人不解的一句话,诸葛无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房门外,接过清竹手中的兔子,温柔的抚模着,只见那只兔子原来还奄奄一息,半晌之后竟活蹦乱跳起来。 面对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任御风的表情还是冷漠的,但内心深处的疑惑却更大了—— 诸葛无尘,他——究竟是什么人。 是仙?是鬼?抑或着…… 〔你必须找到一个与你『天命』相合,『天运』却完全相反的人。〕 〔只有他的『命』和『运』才能助你度过那场『死劫』。〕 〔不管他是个怎样的人,什么身份,他都是注定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切记,只有你们才是彼此的命中之人。〕 *** 缓缓的睁开眼睛,窗外连一丝丝微弱的光芒都没有,这就意味着——天还没亮。 支撑起身体,下了床,只从床柱上取下一件单薄的衣衫披在肩头,就连鞋都没穿,便推开门了。 三更已过,万物都在这夜色中熟睡着。依稀,还能听见夜鸟的细微的吟唱声,微风拂过树叶,沙沙声不绝于耳。 习惯性的抬起头,原本应该是迷雾笼罩的天空,但在这万丈谷底的夜晚,星光意外的闪亮,天空中,两颗异常亮眼的芒星愈来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了。 忽然,一阵凉风扫过,诸葛无尘的唇边已然染上了一层笑意。 “没想到阁下也喜好夜游。” 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站着个男人,是任御风,他正一脸深邃的望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快要被风带走的男子。 “习惯了。”任御风一向不是个多言的男人,即使是和两位义弟在一起时,他也是惜字如金。 “哦……习惯哪……习惯果然是最可怕的。呵……”这话,不知是说给任御风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诸葛无尘那单薄的披肩在凉风的吹拂下,缓缓飘扬,落在任御风眼中的他,越发虚无飘渺了。 “吾在观星。”没由来的忽然如此说道,诸葛无尘的目光始终放在夜空中的芒星上面,“看到那两颗芒星了吗?那边是你我的天命星。” 天——命——星——? 任御风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柳飞毅书信上所提到的“你的天命与他相符,天运与他相抵”,究竟什么是“天命星”,他一点都不明白,不过既然师父如此重视这“天命星”,他也只有暂且相信这星相之说了。 “——而那边,则是你我的天运星。”伸出细长的手指,诸葛无尘的目光落在了另外两颗芒星上。 那两颗芒星,与天命星恰好相反,如果定睛仔细看就会发觉,两颗星正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缓缓移动着。 “天命星相符,天运星相反,你我的劫难只有彼此能化解。” “所谓『劫难』究竟是指什么?”紧蹙眉头,任御风中宇问出了放在心中多日的疑惑。 偏过头,看了这冷冽男子一眼。 “皇星陨落,这个国家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唯有天命星相符,天运星相反的两人才能拯救世人。”有些话,不是时候就没必要说出口,诸葛无尘用他淡淡的笑容掩去了心中那圈涟漪。 “你是说,北方的疏琉皇朝将被颠覆?” “星相如此显示罢了。” 凉风渐渐被狂风取代了。 闭上眼睛,感觉这强劲的风儿划过脸颊,每一个狂风乱作的不明夜,他都喜欢像这样站在风中,如果这风儿能带走他的思绪能带走他一身的所学所得的能力该多好…… 肩膀,覆上了一层暖意。 任御风将自己身上的衣衫月兑下,盖在了诸葛无尘的肩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然而,当这阵狂风刮起,席卷着眼前那具那单薄的身躯时,他竟下意识的那么做了,没有任何理由的——不,只是他找不到原因来释然这份心悸罢了。 “多谢。”手掌,覆盖在肩头的衣衫上,诸葛无尘收下了这份心意。 天空中芒星闪烁,似乎在预兆着两人命运的始动。 *** “有事?”手中端着上古时代先人所留下的古书,诸葛无尘看了眼站在门外的任御风。 “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 “哦——”唇角上扬,放下手中的古书,那双清澈却神秘的眸子专注的望着那张冷峻非凡的脸孔。“进来说吧。” 这是任御风第三次踏入诸葛无尘的房间,在这谷底疗养多日,他却很少走动,最多也只是在这附近走走,寻找出谷的道路。 落入眼中,还是同样简单典雅的房间,一张休憩的竹床,一盏油灯,剩下的,只有满室的书了。那些书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全都包揽在这小小的竹屋内,恐怕朝廷的大学士来了,也会合不拢嘴吧。 “我们——何时出谷?” “三日后。三日后末时这山谷会出现一条通往上面的路,那个时候清竹会带着你离开。” “你不走?”任御风早就猜到答案了,然,他还是想亲自确定——确定心头那份悸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微微垂下眼眸,诸葛无尘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那张笑脸下,“我对山谷外的任何一切都不感兴趣。” “那你如何助我渡过『劫难』?” “助你渡过劫难,并非需要我出谷。”诸葛无尘再度拿起竹桌上的古书,不再言语。 任御风的心思他会不明了吗?只是——只是他并不想离开诀情谷——在芒星没有任何预兆之前。 他会一直待下去。 这,也是师父临终前唯一的遗言。 或许星星真的拥有神奇的力量吧,诸葛无尘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的表情竟带着一丝丝的……愁? 任御风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 人在刚醒过来的那一刻是绝对不清醒的,甚至会产生幻觉和幻听,起码在清竹看来,自己就是这样。 罢刚从美梦中醒过来,好象听见了什么似的,他不太确定,所以支吾了一声,问道,“能不能、把你说的再说一遍?呃,清楚地说一遍。”他的眼睛半闭着,大有再度梦周公之势。 忽然间,他感到全身一阵冰冷,然后就是一盆冷水从头顶倾斜而下,冷的他直发抖。 “哇!冷死了!” 这才让他完全睁开了眼睛,看见的是一脸冰冷的任御风。 “清醒了?” 火大了起来,却畏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寒冷气势,只能撇撇嘴,愤恨的瞪着他。 “干吗?公子…公子和我不是待你不薄吗?你怎么这么对待我?” 漠视他的口头抗议,任御风将他全身上下巡视了一遍,直到清竹吓得只能用眼睛瞪人,他才收回视线,开口了:“……有没有出过这山谷?” 嗯…嗯? “你问谁?“如果你是问我,我本来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后来被公子救了,我就和他住在一起照顾他了……哦,原来你问的是公子啊……”瞥到任御风眼中的冷意,清竹终于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沉思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公子大概从未出过谷吧!” 眉间渐渐蹙成了一个川字。 “公子是什么时候住在这谷底的我不知道,应该很久了吧,至少从我掉下来那年开始——好好,我说重点,不要瞪我嘛。”噘着嘴,清竹继续道:“我曾经问过公子同样的问题,结果公子他说他『忘了,太久了,什么都忘了』。”清竹将记忆中得到的答案一字不差的重复着。 “你们平日里是怎么过的?”任御风冷着脸继续问道。 本来想问“为什么要这样问”,可是迫于任御风威严的神情,他只能蜷着身子怯懦的回答道,“我平时只在这山谷附近找些野味,公子他不爱杀生,所以膳食只吃我们自己种的蔬菜和野菜——我是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过我可警告在先,如果你妄想对公子不利,我可不会放过你噢!”狠狠的怒视着面无表情的任御风,清竹心中虽有胆怯,但为了自己的主人,他必须壮着胆子放大声音。 “你很想保护他?”忽然,唇边勾勒出一抹冷酷的笑意,作为杀手,有的时候是需要些必要的“筹码”。 “没、没错!七年前若不是公子,我早就没命了——我的命是公子救回来的,就算拼了命我也要保护他!” “……” 沉寂,整个屋子就是这样的安静。 “如果你想保护他,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说、说说看……”任御风那眼神看的清竹一阵冷颤,总感觉自己好象快要被吃掉了似的。 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跟着你的主人,随我一同出谷去。” 这下还有点睡意的清竹是完全清醒了。 *** “你说什么?”纤细的五官上,那抹笑依旧,但那双如暗夜空中的星星一般的眼眸却射出不容反驳的质疑。诸葛无尘动了动眉头,其实,他明白清竹会跑来跟自己说“一起出谷吧。”皆是因为任御风的“拜托”,否则清竹的眼中怎会露出这般犹豫和恐惧的眼神。 “公、公子啊,嗯、嗯……”低着头,清竹支吾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是忽、忽然心血来潮!只是想出去看看……”吐吐舌头,心中暗骂任御风,是那个才认识公子几天的男人了解他的主子还是他这个在公子身边服侍了七年有余的书童了解“诸葛无尘”这个人啊? 鲍子平时就不喜欢出门,更别说出这座山谷了,至少在他看到的七年里面,诸葛无尘一次都没有离开过诀情谷,当然自己也曾经问过,为什么不出山谷呢? “因为没必要。”清竹记得很清楚,他的主子当时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虽然很美丽,却包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此后,他就再也敢提过出谷这回事。 现在倒好了,公子和自己好心救了一个人,没想到这个男人却忽然——这样的破坏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清竹不满意的跺脚:如果自己的功夫够厉害,早就把那个无理的男人这样那样了。 “——是不是『他』让你来对我这样说的?”当场就拆穿了清竹的谎言,诸葛无尘微微转了个身,抚上了自己心爱的古琴,“清竹,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说谎,你并不擅长那些。” “公、公子。”唰的一下,瞬间清竹的整张脸便红的可比三月的桃花了。 “不错,这的确是我的意思。” 正当清竹不知该如何接口时,一直都站在门外听这两人对话的任御风忽然推门进来了,一进门便冷冷的看了不知所措的清竹一眼。 接受到如此冷漠的眼神,向来胆小的清竹吓得当成冷汗直冒,头低的更厉害了,现在的他只希望能尽快的离开这间屋子,免得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向来心细的诸葛无尘自然察觉出了清竹异样的神情,他也猜到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已经七年之多的书童一定会“惧怕”任御风这个人——因为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杀戮气息。 作为一个杀手,平生所杀的人何其之多,身上早就沾满了血腥味,更何况任御风有一种天生的王者之气,他即使只是站在你的面前,你也能感受到那种与身俱来的气势迎面而来。 清竹自从来到这里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他当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位王者,只能下意识的恐惧这份气势。 想当然而,真正能面对并且接受这种王者之气的人这世上并不多,而自己——就是一个。 如果不是因为“天命”注定他与任御风的相遇,他是绝对不会去“接触”这样一个杀戮之气环绕全身的男子的;诸葛无尘并没有忘记过去所发生过的一切,但是,他能加牢记着的是师父临走之前曾经说过的那席话—— “你必须找到一个与你『天命』相合,『天运』却完全相反的人,只有他的『命』和『运』才能助你度过那场『死劫』;不管他是个怎样的人,什么身份,如果你想活命,就必须要依靠他的力量,否则你必死无疑。” 说完这番话,师父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然后一过就是10年。 若不是先前夜观天象,察觉自己的本命星渐渐失去了光芒,取而代之的是天狼星的异动,皇星将被吞噬,加之柳飞毅的唐突出现,他又如何会“碰巧”救下任御风。 既然注定了任御风是他“命中注定”无法逃避的人,诸葛无尘只有面对了。 拉回自己的思绪,诸葛无尘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两人,“清竹,你先下去。” “是的!少爷,有事情一定要叫我哦!”虽然很庆幸主人让自己早早的离开这个危险之地,但是清竹直觉就觉得任御风是一个“会欺负少爷”的人。 看他一脸的凶像,连笑容都没有一个,全身又散发出那种可怕的气息,说不定少爷会这样被他吃掉呢! 担心归担心,清竹依然听话的离开了房内,走出门槛前,他还不忘狠狠的瞪了任御风一眼,立刻迅速飞奔出房间。 待房门被重重的合上后,诸葛无尘才看向了一脸平静的任御风。 “如果阁下觉得待在这里很无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出谷。何必利用一个小孩子来耍这种把戏。”那张温文笑脸下,那双星眸闪烁着犀利的光芒,他早该料到,这个男子的闯入,一定会给自己平静的生活带来一场波澜,只是没想到,竟会是如此的惊天动地! “更何况——”望着任御风一眼,诸葛无尘转过了身,“我和清竹在这边已经生活习惯了,倘若离开山谷,我们或许连生存的能力都没有——” “无妨,我会保护你们。”丝毫不假思索便月兑口而出,就连任御风都讶于自己怎会说出这样暧昧的话来,更别说是诸葛无尘了。 神情微微一怔,诸葛无尘转过身来,旋即露出一个柔笑,“阁下认为我没有能力自保?或者必须倚靠别人才能生存下去?” “不,我只是觉得——”一皱眉头,竟说不出心中那份感觉了。 “我看起来一副书生模样,好似弱不禁风是吗?”早就看穿了任御风的想法,诸葛无尘眨了下眼,双眸闪过一丝笑,走到古琴旁,轻轻的拨弄着琴弦,使其发出一阵阵微弱的细音。 只有有一点内功底子的人都听得出来,这琴音中蕴藏着深厚的内功,非是一般习武之人能拥有的,至少要修炼数十年才有可能拥有这样的内力。 带着诧异的眼神,任御风再次将目光投放在轻抚琴弦的诸葛无尘身上,他看起来最多与自己一般大,年纪轻轻却已经拥有这般的内力——这下任御风确定了,在他昏迷之时将内力输给自己的定是诸葛无尘。 丙然是世外之人。 再次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任御风也更加确信了一点——即使真是隔世之人,自己也一定要带他出去。 找不出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坚持的原因,任御风只知道,如果自己就这样一个人离开诀情谷,他一定会后悔。 突然,拨弄琴弦的声音断了,注意到时,才发现那双星眸正射出神秘的光芒。 “如何?这样阁下还认为我没有能力自保,保护不了清竹吗?” “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出谷?”知道自己说的再多得到的回答也只是无谓的反驳,任御风索性切入重点,一句话就道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呵,阁下应该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江湖,无尘只合适在山间野林生活,江湖上打打杀杀不适合我。” “若我硬是要你与我一同出谷呢?”说到最后,任御风的表情有些改变了,变得有些霸道,有些强硬了。 “恕难从命。”即使知道任御风注定是自己的“命劫”之人,即使知道自己最后一定会离开这个地方,但诸葛无尘依然坚持,诀情谷是他唯一能安身的地方,离开这里,就注定一步步的走入俗世之中,也就意味着他必须面对“一件事”——一件他这一生都不想面对的事情。 “……”第一次发现别人的拒绝会给自己带来这个的冲击,任御风忍耐住冲动的心情,他告诉自己,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让诸葛无尘跟着自己离开的办法——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露出了杀手的本性,眼眸中充满了冷酷与无情。 被如此危险目光直视着的诸葛无尘只是微微偏了个头,面对那样的眼神,他很难象过去那般一笑了之,记忆中,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眸也曾经这样看着自己—— 察觉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回忆,诸葛无尘细长的手指再度抚上了琴弦,只有弹琴的时候,他才会忘记一切,忘记那段早该忘记却怎么都忘不掉的记忆。 作为杀手,细心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任御风当然也看出了诸葛无尘的不对劲,正确的说,他看到了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在一瞬间闪过复杂的光芒,就象来时那般突然,迅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正当这气氛僵持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声音。 “……活该!” 嗯? 这声音让任御风皱起了眉头,却又立刻舒展开来。 就在诸葛无尘好似想到了什么而准备行动时,任御风已经快他一步的飞出了窗外,一把拎起躲在外面偷听他们说话的清竹,声音中透露出胜利的喜悦。 “如果我用他来威胁你呢?”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是个杀手,用人质来威胁虽然卑鄙了点,但是有时候却异常的有效,就好比现在。 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诸葛无尘淡淡的看了任御风一眼,再看了清竹一眼:难道“天命”真的无法摆月兑吗? “既然如此……无尘就随阁下出谷吧。” 既然无法摆月兑,那只有面对和挑战了。 结果三人顺利出谷了。 说顺利也不尽然,因为这中间还发生了点小小的“意外”。 当诸葛无尘决定陪同任御风出谷的同时,他也告诉清竹,让他留下来,因为江湖对这么一个单纯无知的少年而言,太危险了,在外面,他无法保护清竹不受到伤害。 当然,这正好也符合了任御风的私心想法,他并不希望在往后的岁月中,因为诸葛无尘的关系而成天与一个还没成熟的小孩子吵吵闹闹。 清竹当然说什么不肯了。 于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基本上女人家的把戏都被他用尽之后,最后还用“如果不带我走,我就抹脖子自刎”来威胁两人。 结局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最后离开诀情谷的是三个人而非两个人。 就在离开谷底的途中,任御风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别人会对这里这么恐惧的原因了——原来是因为这座山谷生于自然,形成了一副天然的八卦阵,如果没有熟悉这山谷的人带路的话,凡是进来的人皆没有人能顺利走出去。 三人离开位于谷底的竹屋,由清竹带路,没一个时辰就走出了诀情谷,任御风免不了惊讶,这个小表看起来莽撞,没想到居然这么熟悉地形? “当然啦!我天天都要在这个谷里面找有没有呆子掉下来,当然熟悉啦!”一语双关,摆明就是说任御风是呆子。 并未计较太多,任御风关心的只有诸葛无尘,一路上他没有开口说过话,只有走出谷林时,他深深的回头望了一眼,不知为何,眼中写满了留恋。 任御风当然不知道,这是只有诸葛无尘才知道的——一旦离开,这一生,他便不会有机会再回来了。 他不知道离开这里是否真的正确,不过既然是“天命”与“天运”驱使的,他也只能一步步的走下去了。 第三章 庙会一向是十分热闹的,特别是繁华城镇的庙会,更是热闹非凡,疏琉皇朝最热闹的庙会,并非在京城,而是地处中原之地的洛京,洛京人多地广、水足物美,而且盛产“美人”。 每年,洛京都有几百户人家将自己的女儿送往京城皇宫,巴望着皇帝能看中,就算是宫女、秀女也好过待在洛京随便嫁人。 先下正值四月,春风吹拂,风和日丽,正是庙会的最佳时节。 带着那个“多余”的书童清竹离开诀情谷来到洛京之后,任御风便后悔了。 原因无他—— “哇,那个、那个是什么——”清竹还带着稚女敕的脸蛋上浮现着一层异常兴奋的红光,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什么是“庙会”,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关于庙会的记载,那个时候他就希望有一天能亲自去看看。 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就身处庙会之中,这让他如何不兴奋,不激动? “公子,公子,你快看哪!那边有人在捏泥人耶~~”清竹拉住诸葛无尘的衣袖,开心的上窜下跳的,一双机灵的黑眸更是不愿放过眼前身后的任何一样东西。 诸葛无尘只是淡淡一笑,他始终习惯不了热闹的地方,所以这也是他当初坚持不肯离开诀情谷的原因之一。 “公子,我可以去那边看看吗?”清竹的眼眸中好象闪出了光芒,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子,一群孩子正围在那边。 “去吧。”微微一点头,诸葛无尘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子,放在了清竹的手中,“这里不比谷底,拿着这些银子,你看中什么就买吧。”他毕竟是了解自己的书童的,清竹从被他捡到的那天起,就从未离开过诀情谷。 面对这些新鲜的事物,他会露出这种孩童般的模样也是自然。 清竹拿着银子,刚想离开之际,却忽然狠狠的瞪了诸葛无尘身旁的任御风一眼:哼,要是你没好好保护公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眯起眼,任御风决定不理睬这个徒有少年外表的小孩子。 见他不理睬自己,清竹本想当场沉下脸来,但一想到自己的主子还在眼前,且耳畔传来的吆喝声着实越发吸引了他的注意,所以到最后,他还是决定暂时忘却这“私人恩怨”,开开心心的去玩啰! 看着一蹦一跳跑去的身影,诸葛无尘露出了宽心的浅笑,起初,他还担心清竹或许会因为过长时间没有接触外界而产生排斥的想法,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你在担心?”一眼就看穿了诸葛无尘的想法,任御风不悦的蹙起了眉头,不知为何,他发现只要诸葛无尘将心思放在其它人身上,自己的心情就会很糟糕。 “担心倒不至于,只是觉得,清竹果然是个孩子,呵呵。”轻笑声微微扬起,诸葛无尘也听出了任御风话语中的不悦,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没想到他的这位世上唯一与自己“天命”相合,“天运”却完全相反的天狼星居然也跟个孩子似的。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看了看四周,这里太“热闹”了,让他适应不了,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不坚持留在诀情谷,也好过在这里,被这些污秽之气所笼罩。 “不急,先找到下榻的地方再决定往后的事情吧。”离开诀情谷,主导权自然就掌握在任御风的手中了;其实走出诀情谷的那一刻,他对于自己所见到的景象几乎完全怔住了! 这谷的出口,竟连到洛京,距离江南的津城可是有一段距离呢! 没有回答,浮现在诸葛无尘脸上的,只有一抹淡淡的神秘笑容——虽然那张脸,那抹笑容始终隐藏在白纱下——决定离开诀情谷的同时,任御风与诸葛无尘两人的想法竟不谋而合了。 “公子,你看,糖葫芦耶!”清竹似乎是大有收获,一脸幸福的回到了主人的身边,手中还握着几串糖葫芦。 “走吧。”冷冷的瞥了眼兴奋不已的清竹,任御风俨然如同个护卫般护在诸葛无尘的身边,朝未知的前方走去。 三人落脚的客栈不算小,甚至可以说是整座洛京城最大客栈,然而—— “客官,现在只剩下两间客房了。”翻阅着册子的掌柜无奈的耸耸肩,看这三人的行头,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到洛京。最高大的男人一脸冷峻,那双鹰一样的眼眸扫下来,吓得掌柜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而那少年则一脸茫然,好奇的看着客栈每个人,每个角落,最后就是头戴斗笠,白纱覆面,看不清容貌的——男子?看那装束是做男子打扮,但白纱下隐约可见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又作何解释?莫不是女扮男装吧。掌柜如此疑惑着。 “两间房?!”清竹惊叫了起来,“那怎么行,我们有三个人耶!” “无妨。”从踏进这家客栈起还为开口的诸葛无尘忽然阻止了自己的侍童,转而看向掌柜,“两间,就两间吧。” “可是——” “清竹。”从白纱传来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却带着一份不容反驳的坚持,既然命运注定他与天狼星的相遇,注定他走出诀情谷,注定他往后所走的每一步,那他只有依照芒星的指示继续走下去,直到任御风与他,俩人的天命星完全重合的那一天。 “……是。”扁扁嘴,清竹垂下头,一脸沮丧。 “那就麻烦掌柜了。”从衣袖中讨出一锭元宝,放在了桌子上。 “是是,六子,快带客人上楼,最里面那两间噢!”掌柜喜滋滋的拿过那锭元宝,带着三位“贵客”上楼了。 意外——发生了。 “啊——”当一个从楼上走下来的女子与诸葛无尘擦肩而过的时候,一阵凉风吹过,风沙吹进女子的眼中,她一个不稳,看着就要跌倒下去。 “小心。”诸葛无尘自然是伸出了手,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女子,然而,女子抓住他的一瞬间,斗笠被扯下了。 “喝!”整个客栈的人发出了惊愕的低呼声。洛京盛产美人,每年送进宫中的秀女更是不胜枚举,但诸葛无尘的容貌却给了他们不小的打击,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美丽的人儿,眉宇间那份月兑俗的气质,最是让人惊艳。 任御风抿紧了眉头。 诸葛无尘笑颜依旧。 “走吧。”面对众人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眼神,诸葛无尘并未多加理睬,跟着掌柜朝楼上走去。 楼下大堂,一双深沉的眸子闪过一抹诡异。 *** 幽火微微浮动,鬼魅的眼眸映像着这火光。 “你说……诸葛无尘已经离开诀情谷了?” “是的,主上,属下亲眼所见,那个白衣人的确是傅苍月的徒弟诸葛无尘,还有他的书童。” “噢……?还有谁,他们的身边还有别人吗?” “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很象逐月楼的当家。” “任御风?” “没错,就是他,那双眼睛那个眼神令属下印象深刻,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怎么会——” “下去吧。” 火光中只剩下一个身影。 “呵呵……天狼星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过——皇星注定会被我吞噬!呵呵……呵呵呵呵——” *** 夜冷星稀,洛京的夜晚,芒星出奇的少,天空中只挂着几颗,诸葛无尘缓缓的扇动了下眼睫,洛京的夜晚,风,特别大。 “二更已过,你该睡了。”比这夜风更冷冽的,是任御风的神情,短短几日,诸葛无尘在他心中的地位愈来愈重要,这意味着什么? “我还不累。”并未回身,那似乎可以将这寒冷夜风都驱赶走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不过诸葛无尘并未察觉,他的心思全数放在了那越发灰暗的芒星上,这季节按理来说,芒星该是闪闪发亮的时节,象现在这样几乎被抹去了光芒,实属不详之兆。 “不累也该休息了。”伸出长臂,合上了纸窗,终于让诸葛无尘的目光转向了自己,那不变的笑容中带着一份少见的微怒。 “阁下不认为自己太强人所难了吗?” “你要这样认为也无妨。” 两人针锋相对,不过在气势上,任御风似乎更胜一筹,他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男子,气质,是超凡月兑俗的,那脾气……也是超乎常人的固执,当初若不是以清竹威胁,今日离开诀情谷的,恐怕只有自己一人了。 “呵……算我输了,我马上就休息,阁下请回自己的房间吧。”轻笑一声,诸葛无尘略过任御风,床,已经被睡死的清竹霸占了。 苦笑着摇摇头,从一旁拿过被子,盖在这跟随自己多年的书童身上,这一次离开诀情谷,恐怕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你如何睡?”任御风当然也看到那占据床榻的小表了,眉头下意识的聚拢了起来,他早该知道,带着那小表一起离开,是最不明智的决定。 “这不劳阁下费心——” ——?! 触在自己面颊上的掌心温度竟与它主人给人的感觉截然相反,或许是因为面颊被夜风吹的失去了原有的温度,诸葛无尘只觉得被触模的那块地方,异常灼热——这该说,是手掌主人所造成的吗? “师尊曾经说过,掌心灼热的人,必定是大善大好之人。看来……阁下竟是一个好人了?”这话,不知是称赞还是讽刺。 …… 掌心传来的冰凉告诉任御风,自己的猜测没错,诸葛无尘这个人哪,看起来什么都懂,就是不懂照顾自己! “去我房间。” “为何——你!” 被一路拉到隔壁房间,诸葛无尘纵使有再好的脾气,此刻恐怕也要犯怒了,难得冷着一张脸,他的眼神射出复杂的光芒,“随你出谷,并不意味着我要处处迁就你,更没有必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任御风丢在了床上,尚在发怔之际,一条厚实的棉被就盖在了他的身上。 这—— 口才向来卓越的诸葛无尘竟一时语塞,从没见过那么霸道的人!这就是他的天狼星吗?这该如何是好……师尊啊,难道你的预言真会实现吗? 诸葛无尘难得会露出那么深思的神情,任御风淡淡瞥过一眼,做势就要往外走去。 “等等。”忽然开口唤住了正欲走出房间的男人。”这还有半边,如果阁下不嫌弃的话,我们倒可效仿梁山伯与祝英台。”说着便将枕头放在了床榻的中间,身子缓缓降下,背对着男人,诸葛无尘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男人的脚步近了,诸葛无尘的呼吸依旧平稳,看样子似乎已经熟睡了。 任御风并未立刻躺下,他凝视着那张看似熟睡的脸庞半晌,忽然低躯,在诸葛无尘的耳边细语道。 “从今往后,不要再唤我『阁下』,『任大哥』或『御风』都随你。” 身体在枕头的另半边躺下了。 原本紧闭着的双眼忽然睁开。 他……意欲何为? *** 第二天清早,诸葛无尘意外的还在沉睡。 “怎么会这样?”任御风瞥了眼身旁的清竹,那神情,已不似往常那般冷漠,印在清竹眼中这个可怕男子,竟会露出好似担心一般的眼神? 略去胸口那种异样感,清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行李了。 “公子曾经说过,他身子骨弱,在陌生的地方,会因为生水土不服,陷入长时间的昏迷中,这也是公子执意不肯出谷的原因。”恶狠狠的瞪了任御风一眼,清竹简直是恨死了这个多事的男人,如果没有不是他,公子和他俩人现在还在好端端的在诀情谷中过着悠闲快活的日子呢! “……”为何他从不曾提起? 清竹正收拾行李,忽然从窗外刮过一阵强风,吹过他的脸颊,抬头看看外面这天色,半天之内必定下雨,清竹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喂,我们多留一晚吧。”心不甘情不愿正是清竹此刻表情最正确的写照,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这里风的味道,更不喜欢这里的人——他并没有忘记,昨日那些人,在看到斗笠下诸葛无尘的真面目时露出的那种猥亵眼神。 “等下要下雨了,而且公子也不知何时会醒过来,我们至少得等到雨停了才能走,不过我可说清楚了!”眼神一转,清竹的眼中射出浓浓的警告“是你多事的把公子带出来的,如果你不能好好保护他,可别怪我——”一时语塞,清竹想不到拿什么来威胁。 “我会保护他的。” 咦? 之所以这么疑惑,并非因为任御风说出了这句话——清竹缓缓转过头,呈现在那张冷峻脸上的是一抹名为”温柔”的神情,或许连任御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表情,他的声音有多么的少见——即使是祖轩翊、展夕云见到了此刻的他,一定也会这么认为的。 包何况是清竹呢,少年的舌头像是打结了那般,伸出手指,无力的晃来晃去“你……你……”天,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让清竹更为惊讶的事情同时发生了。 任御风蓦地抱起还在沉睡中的诸葛无尘,轻柔的,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他故意忽视少年投来的惊讶,一双犀利的眸子扫过床榻边的白衣衫。 “过来。” “噢……噢噢!”顿时明白了任御风的意思,清竹放下手中的包裹,拿起白衣衫,轻轻的盖在了任御风怀中熟睡的人儿身上。 “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看出了那家客栈的人都对公子不怀好意?” “但是等下要下雨了耶,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咦咦?原来你在这边都有亲戚啊?你都不早点说……” “没想到你人还蛮好的嘛!” “你等一下啊,别走那么快——” 任御风瞥了眼身后紧跟着的少年,脚步越发加快了。 吵死了! *** “大当家回来了!大当家回来了!”位于洛京某条巷子内,一阵欢呼声炸开了。 “逐月楼”在中原各地都有分馆,方便弟兄们的联络,洛京自然也不例外。 “大哥,平安归来就好。”与其它兄弟完全相反,祖轩翊、展夕云这两人脸上露出的神情非但没有一丁点担心,反而带着一抹促狭——自然是在看到任御风怀抱着的诸葛无尘时。 “大当家,您怀里抱着的是谁啊?长的好标致!噢,我知道了,一定是救了您的姑娘,然后你们就私定终身了对不对?兄弟们,我们的大当家带媳妇儿回来咯!”一个男子不明就理,只看到白衫下任御风沉睡的脸庞便开始叫嚷,没多少时候“大当家带了媳妇儿回来”这个消息便在整个分馆传开了。 一群人争先恐后的涌进分馆大堂,个个都想一睹“大当家媳妇儿”的模样。 ……结果在任御风的冷眼下全部退出了大堂,不过对清竹来说,这些身形壮硕的彪形大汉几乎吓死了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包裹,就怕一个不小心,他们的盘缠被抢,自己则被烤着吃掉——因为这些人看起来好可怕好野蛮…… 抱着诸葛无尘来到了分馆的某个屋子里,任御风轻柔的放下怀中的人儿,又细心的为他盖好棉被,最后交待着清竹好好照顾。 “我们出去说话。”最后看了眼依然熟睡的诸葛无尘,任御风与两位义弟来到了书房。 “真的看不出来,大哥你对女人还真有一手嘛。”才合上书房的门,祖轩翊不正经的声音立刻响起,展夕云仍是笑着张美艳的脸孔。 “他不是女人。” “别否认了——啥?”掏掏耳朵,祖轩翊的笑容有些僵硬,“大哥你说什么小弟没听清楚,麻烦大哥再说一次。” “他是男人,如假包换的男人。” 沉默。 “哦——”拖的长长的一声,祖轩翊的表情忽然更加兴奋了,“就算小弟弄错也无妨,反正对大哥来说,他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吧?” 啐啐啐~别说他这个做弟弟的是瞎子,刚才大哥抱着那个男子露出的表情,他们这两弟弟可是头一回见到呢! 展夕云也是一脸意外的表情。 “为何出此断言?”任御风皱起了眉头,难道自己对诸葛无尘的态度真的到了那种连旁人都能察觉的异样了吗? “难道大哥一点自觉都没有吗?”祖轩翊难得收拾起了那种不正经的表情,就连语气都是少见的严肃,“刚才那个人,应该就是大哥的命中之人吧!” “命中之人”,这是柳飞毅在他们三人还很小的时候,用五行八卦为他们占卜出来的结果。 那三副卦就连柳飞毅看了都忍不住摇头。 他们三兄弟还能清楚的记得,师尊语重心长的抱着他们三人,在他们的耳边落下的那句话。 “异形卦……你们的『命中之人』与常人大大不同,注定你们的命运也与这世人截然不同……” 这十几年来,他们三人极少会想起师尊曾经说过的这段话,然而,今日看到任御风抱着诸葛无尘进来,那神情,那眼神,让祖轩翊的脑中忽然就闪过了十多年前的那次占卜结果。 提到“命中之人”,任御风终于记起了年少时,师尊为他们三兄弟卜的那副卦。 “大哥一定还记得,师尊为我们三兄弟所占卜的结果。卦相显示大哥会在二十五岁这一年遇到命中之人,今年,大哥应该有二十五了吧!”祖轩翊的表情又恢复了不正经,手指模上腰系的葫芦,一脸深邃的笑意。 任御风还是没开口。 此时,一个女子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用力敲着门。 “大当家大当家,您抱回来的那个姑娘醒了!” 书房中的三人同时回头—— 诸葛无尘醒了?! *** 当众人知道这如同仙女一般的姑娘竟是男子时,整个分馆几乎被“不会吧!”这个声音炸开了,最后还是在任御风冷咧的眼神下,一声“全部出去”,包括祖轩翊、展夕云和清竹在内的一干人全部被拒绝在门外。 而房内,任御风与诸葛无尘相对而视。 “为何不说话。”诸葛无尘环视着四周的景物,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环境,不一样的景物,不一样的味道,还有——不一样的人。 “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身子弱,无法离开诀情谷。”任御风在床边坐下,那眼神, 像是在质问,更多的,是自责。 “就算说了,会有用吗?”诸葛无尘轻轻的笑了,有很多事情,就算说出口,也不见得会有多少改变。 “……”没错,就算他说了,自己还是会想尽办法带他离开诀情谷,带他来到这里,因为他们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人”。 “呵……既然出来了,那只有随天意行事了,芒星会告诉我们一切……”诸葛无尘本就身子弱,这两日的奔波劳顿下来,加上水土不服,即使多睡了好几个时辰,他的身子还是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这一回,他还是倒在了任御风的怀中。 两双眼眸再度,重叠在一起,照射出彼此的身影。 “又要麻烦你了……”听清竹说,在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里,是任御风将自己抱来这个地方的,这回若在睡着,不知道又要花多少时辰才会清醒过来。 “好好照顾清竹……”意识愈来愈模糊了,诸葛无尘缓缓逼上了眼睛,呼吸亦越来越沉稳。 最终,他在任御风的怀中,陷入了另一场沉睡中。 第四章 洛京分馆内“逐月楼”三大当家齐聚在大堂内,凝重的气氛让堂外的兄弟们都感同身受。这次“逐月楼”本馆被朝廷的爪牙偷袭,兄弟们死伤惨重,就连他们的大当家任御风都差点命丧诀情谷底,这让口让他们怎么能咽的下! 兄弟们个个咬牙切齿,指望着三位当家能为他们报仇。 然而,大堂里面实在是太安静了,那气氛让外面的兄弟都快跺脚了:里面究竟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三位当家还没有出来告诉他们决定怎么“报仇”? 而大堂内,三位结义兄弟面面相觑,就连一向呱噪的祖轩翊似乎也没了声音,静静的等待着大哥做出决定。 “大哥的看法是?如果就这样让那个男人——祥王继续妄为下去的话,这个——”祖轩翊浅浅的品尝着陈年佳酿,那味道,与他的心境似乎有些相似了。 “二哥,小心隔墙有耳。”展夕云笑的神秘,忽然打断了祖轩翊的话,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他的指尖便飞出一枚金叶,穿透窗户,直射向窗外的树叶间。 只听见一声惨叫,一道人影迅速从树叶间消失了。 “哼。”淡淡的撇下这抹冷意,大哥既然没开口说追,那就说明自己没必要将金叶浪费在一个朝廷鹰抓身上,更没必要大开杀戒了。 “哟,他们动做倒快,居然能混进这里,看到那个男人真的想置我们于死地啰!”用最轻松的表情说着决不轻松的内容,祖轩翊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大哥,这回人家都杀到门前来了,我们可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哦。”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入口中,祖轩翊的表情还是那般悠哉凉快的样子。 任御风始终没说话。 他在思考,思考那个男人,祥王究竟想做什么?倘若真如芒星所显示的,他是毁灭皇星的人,那自己该做什么?这个国家的兴亡、颠覆又与自己有何关系? 不……他已经无法月兑身了,从他掉入诀情谷被诸葛无尘救下的那科起,他就踏入了这场谜局中,对手是苍天,如果天意注定这个国家灭亡的话,自己又能做什么? 没由来的再次想到诸葛无尘那张苍白的脸,在他那似乎连风都能吹动的肩膀上,究竟背负了多少呢?任御风不懂什么芒星,天命星,天运星,但是他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想为诸葛无尘扛下那身重任,还有——师尊信上所说的“劫难”指的又是什么? 任御风的表情沉了下去。 “大哥?”察觉到义兄的若有所思,祖轩翊试探性的开口唤了一声。 没有得到响应。 哦——原来如此。 两位义弟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了。 诸葛无尘足足睡了四日才清醒过来,来到分馆的第四天清晨,众人便看到了这比女子还要清秀标致的男子,看到了他如翦水般的明眸,还有那抹几乎夺去所有人呼吸的笑容。 “这下惨了。”祖轩翊喃喃道,他的手中酒杯依然在,不过玩世不恭的笑容却冻结了起来,“那些傻瓜要倒霉了。” 其实就连他也被诸葛无尘那仿若不染尘世的气质给震撼住了,没想到大哥的命中之人竟是如此优雅月兑俗的人,害他对自己的命中之人居然也产生了兴趣——唉,真想早点遇到那个命中之人哪! “二哥为何出此断言?”展夕云把玩着多年来一直跟随在身边的索情叶,脸上露出的神情似乎颇意外。 “你看看大哥的表情,好象一个霸道的妒夫——他们俩还没定名分呢,大哥就一副『他是我的人』的可怕表情,啐啐啐~你说说看,凡是看过『嫂子』这倾国笑容的人,下场会不会很悲惨?”祖轩翊用极轻微的声音在展夕云解释道。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自己刚才所说的话,竟全数落入了诸葛无尘的耳中。诸葛无尘偏过头,朝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将他想说的话全部包含在内了。 哎呀,被听到了啊——祖轩翊的唇边不以为然的划出一抹弧度。 最后一群人在任御风的冷眼下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任御风的房间,只有清竹留下来——谁让他认定了诸葛无尘是自己的主人。 “你的这些手下都很有趣。”刚才那伙人,虽然个个面相恐怖,然,诸葛无尘却看的出来,他们都是面恶心善的好人,对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他们所保持的态度竟是如此热情? 这就是所谓的性情中人吗? “他们并非是我的手下。”任御风从来都没有将自己的兄弟当作手下,所以他更加不希望诸葛无尘误会了。 “抱歉,是我失言了。”其实自己早该看出来,像任御风这样一个男人,是不会有任何“手下”的——他与那个男人不同,即使他们的气质是那么的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意识到自己竟又想到了那个男人,诸葛无尘的神情黯淡了下来,偏过头,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怎么了?”察觉到诸葛无尘的异样,任御风走到床边,伸出手搁在他的额头上,先前已经让医术了得的祖轩翊为诸葛无尘诊断过了,也开了定神舒心的药,难道还有其它瘾疾没发现吗? “没事,是你多心了。”偏过头,手臂推开任御风温度异常灼热的手掌,诸葛无尘脸上染上一层笑意,这男人,有的时候真是出奇不料的温柔哪。 “莫要太勉强自己。”诸葛无尘明显的拒绝让任御风的胸口一沉,这是什么感觉?总觉得胸口被什么堵塞了一样,很是沉闷。 “我明白。你我的劫难只有彼此能渡化,放心吧,我会助你度过此劫的。”诸葛无尘以为任御风只是担心自己太过勉强的话对助他度过劫难会有妨碍,岂料任御风冷眼一扫,蓦地抓住他白皙的手腕,鹰一般的眸子闪烁着异样深邃的光芒。 “我带你离开诀情谷并非为了自己的劫难,那些芒星,星相我也完全不会去在意,我只是——”只是单纯的想带你离开那渺无人烟的绝地! 只是单纯的—— 任御风愣住了,难道这就是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带着诸葛无尘离开诀情谷并非为了化解自己的劫难,而是更加—— “你做什么?快放开公子!”正在整理包裹的清竹听到任御风的盛怒声,转过头,恰好看到他正脸色可怕的抓着自己的主人,情急之下,清竹抓起手边的包裹朝任御风丢去。 无声,拔剑的速度几乎没人看清楚,就连窗外偷窥的祖轩翊都大为吃惊——大哥可从不曾失控至此,胡乱拔剑哪! 上古宝剑燃尘此刻正架在着清竹——不!是挡在清竹面前的诸葛无尘的脖间!锋利的剑刃划过诸葛无尘苍白的面颊,在他的咽喉处停止了前进。 两张脸,两双眼眸重叠在一起,诸葛无尘的眼中丝毫没有惧意,当然也没有笑意,他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该是他的天狼星的男人,明知道他与那个男人是完全不同的,可意识却将他们两人重叠在一起。 任御风也同样凝视着那张绝美月兑俗的脸孔,这是第一次,他在几乎失控的情况下用燃尘剑面对敌人之外的人——这个人还是自己非常在意决定要保护的人哪! “公、公子,您让开,我,我不会怕他的……”清竹看起来快要哭了,他拉着主人的衣袖,用又胆怯又怨恨的眼神看着任御风。 诸葛无尘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的看着任御风,那眼神,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半晌,终于从那张唇瓣中听到了一丝轻微的声音。 “清竹,你先出去,我有话要与他两人单独说。还有门外的朋友,也请你们离开。”诸葛无尘早知道门外站着不少人,起初他只是无所谓他们这样的行为,只是接下来,他和任御风之间,是需要单独面对的。 一阵长长的嘘声在门外响起,清竹知道主人一旦作了决定就决不会随意改变,所以他只能离开了,留下满室的凝重气氛。 在确定门外无一人之后,诸葛无尘淡淡的开口了。 “记得我曾经说过,清竹与我,不适合这个俗世。”殷红的液体,沿着那光滑白净的轮廓缓缓流下,滴落在燃尘的剑身上,竟反射出光芒—— “我的血,是毒。不,对常人来说,它是延年益寿的圣品,但是对功力深厚的武人来说,它是剧毒,我并非药人,这身能力——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岁了吗?我看着诀情谷的日出日落已经一百七十二个年头了。”一抹凄凉的笑浮现在诸葛无尘的脸颊上,那口气,他就像是在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 “将来会发生什么,我都可以清楚的『看见』,这身能力是不为世人所接受的,你明白吗?” 任御风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语。 诸葛无尘脸上的笑容是那么虚幻缥缈,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笑容看起来会那么悲哀,从诞生的那天起,就注定了自己与常人的与共不同,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一定很痛苦吧。 “所以你选择远离尘世,远离世人?”眯起眼,燃尘剑已经被他的主人收回了剑鞘中,任御风伸出手指,温柔的拭去那抹殷红。 “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预感,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等下会发生什么?他为什么会看不到——? “我还有一个能力——” 岂料,诸葛无尘的话尚未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旋即便是紧张的大叫声。 “大当家,不好了!不好了,您快开门哪!二当家出事了!” 轩翊出事了——?! *** 大堂内,一群男人紧张的围在祖轩翊的身边,却又无法靠近他,苏雪痕已经哭的像个泪人儿一样了,展夕云那张冷艳俊美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寒霜。 “究竟发生了什么?”任御风甫进门,就看到自己的义弟整张儒雅斯文的脸孔泛着紫棠色,嘴唇也变成了紫色,表情万分痛苦。 “大、大哥……我太大意了。”硬是挤出一抹笑容,任谁都看的来,祖轩翊已经快不行了。 始终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的任御风扫向一旁站着的人,清竹忽然跑过来,站在了诸葛无尘的身边。 “公子,刚刚有个人进来说有一封信函要送给『逐月楼』的大当家,结果他说什么大哥现在没空,就拆开信,忽然一阵烟雾冒出来,那个送信的人朝祖哥哥捅了一刀,笑的有些吓人,临死前他说祖哥哥已经中了他们唐门的最厉害的毒药,叫什么『亡命』的,后来我才想起来,那种毒我曾经在公子的书上看到过……”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毒?”任御风无法看到自己的兄弟受如此折磨。 “那是唐门的祖先留下的剧毒,那种毒,五色无味,没有形体,常人吸入的话只要用一杯清水就可解毒,但是内功深厚的一旦吸入……酒会全身发黑,嘴唇发紫,就像他现在这样。” “可有法子解?” “有,不过那种方法势必会牺牲另一个人。”诸葛无尘淡淡的丢下这句话。 “什么意思?”任御风的眉头紧蹙在了一起。 “你看看那些站在他身边的人,他们印堂是不是有些发黑?那就是这种毒最大的毒性,只要接触了中毒的人,他周围的人就会染上这种毒,等下让清竹调制解药,你们每人喝下就无事了。” “那轩翊呢?” “他……救治的方法只有一种:只有内力深厚的人将他的毒转移到自己身上方能解开他所中的『亡命』。但那个内力深厚的人势必会死,因为『亡命』这种毒流窜的很快,而且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就会发作的更快。”诸葛无尘不温不火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另有深意。 “看、看来……轩翊无法继续陪在大哥身边了……”听他这么一说,祖轩翊下定了决定,掀起手掌往天灵盖拍去:“大哥保重,轩翊先走一步了!” 众人摒住了呼吸! “大哥不要——!”展夕云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待所有人回过神来,只看见—— 任御风手中宝剑燃尘剑气扫过祖轩翊的手掌,让那势在必得的一掌在空中停顿了数秒,一眨眼的功夫,任御风已经冲到了祖轩翊的身旁,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用力拍向祖轩翊的胸口“我说过,不要做傻事。” “大哥,你……”感觉到体内源源不断窜流的真气,祖轩翊急于推开正在吸取自己体内黑毒的任御风,却怎么都动不了,原来他的穴道已经被任御风封住了,现在是完全动弹不得。 “别说话。”任御风的脸色已经变黑了。 众人面对所发生的一切,无法言语。 诸葛无尘默默的看着,他的眼中一片平静。 半柱香的时辰过去了,任御风终于放开了祖轩翊。 “大哥!(大当家!)”众人惊呼起来。 当他们看到任御风倒入那看似瘦弱,风一吹就会倒地的诸葛无尘怀中时,几乎没有人敢相信,这么一个翩翩贵公子竟会有那么大的力量,支撑的住他们大当家壮硕的身躯。更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诸葛无尘明知道一旦接触到任御风就会染上那毒,他为何还会—— “放心,我不会染上『亡命』的。”像是了解众人内心的疑惑一般,诸葛无尘浅浅一笑,低头直视着任御风那张已经发黑的脸孔,“果然……只有我才能化解你的『劫难』。” 这回是清竹发难了。 “公子你该不会想——不行,绝对不行!鲍子你怎么可以为了这么一个凡人而——” “清竹。”温柔的声音再度扬起,诸葛无尘拾起掉落在脚边的燃尘剑,毫不犹豫的划破了自己的手臂,一道鲜血从伤口中流溢出来,“清竹,为我护功。” “……是。”扁扁嘴,清竹也蹲了下来,从掌心发出的真气就连一旁的男人看了也不禁瞪大了眼睛。这少年看来尚未到弱冠之年,竟有这么深厚的功力—— 将正在流淌鲜血的手臂靠近任御风的唇边:“喝下我的血,你才能得救。” “……”这毒发作的极快,任御风已经无法保持清醒的意识了,他微微张开嘴,鲜血流进了他的体内。 “公子,够了够了!您不能再让他喝了,那样您会有危险的!”清竹情急之下叫道。 “清竹,专心。”感到体内的真气慢慢流失,诸葛无尘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可他却不能松手,因为“亡命”的毒性对内力深厚的人来说是绝对无解药可医的,只有自己天生拥有的异血才能救任御风。 然而,毒性发作的实在是太快了,任御风已经失去了意识。 发现自己的血不能继续流进任御风的体内,没有任何犹豫的,诸葛无尘咬破了自己的唇瓣,低下头,舌尖撬开怀中男人的牙齿,在众目睽睽下用口对口的方式将自己的血灌进了任御风的体内,同时他的眼中迅速闪过一抹错愕。 原来这一切都是早已注定了的! 同样是半柱香的时间,任御风全身的黑气已然消失。 “你……过来。”用仅剩的意识唤过祖轩翊,诸葛无尘将尚在淌血的手臂放在了他的面前:“你的体内毒性还未全部清楚,喝了我的血,快……” 祖轩翊只是用舌尖沾了一口血迹,便感觉到全身的毒都消失了。 见到祖轩翊也无事了,诸葛无尘终于支撑不住了,整个人向后倒去。 这是第三次,他倒在任御风的怀中。 “多谢……”声音被沉稳的呼吸声盖住了,诸葛无尘又一次陷入了昏迷中。 任御风冷峻的脸庞闪过一丝残忍的冷意。 祥王! *** 男人坐在床边,凝视着窗外的弦月,心情似乎非常好。 “你真的亲眼看到了,诸葛无尘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血给了任御风?” “属下不敢欺瞒主上!”跪在地上的男人用极度崇拜的目光看着月光下微笑着的男人,那双金色的眼眸闪闪发熠,浮动着令人着迷的光芒。 “呵——谅你也没这个胆子。”男人满意的伸出手,摘下从窗外探进来枝头。“没想到那老头的预言倒是很准嘛……什么天狼星,呵呵,凡是阻碍我的全都该死!” “杀。” “属下在。”黑暗中,另一男子的身影出现了。 “知道你该做的事情了吧?”男子站起身来,丢掉了手中的树枝,那双金光闪闪的眸子闪烁着阴谋的光芒。 “杀掉任御风,把诸葛无尘带回来!” *** 清醒的时候,就听见清竹语带哭音的叫了起来。 “公子、公子他醒过来了!”清竹激动的凉行清泪就那样刷刷落下,滴落在诸葛无尘的脸庞上,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阵欢呼声从不远处传来,一群男人不知在叫些什么。 “你醒了大家就放心了。”祖轩翊搭上诸葛无尘的脉搏,精神看起来不错,看来那毒已经完全消退了。 “大伙儿知道你救了我又救了大哥,都把你当成自个儿兄弟了,等下要为你举行洗尘宴,你可不能借故推辞哦。”祖轩翊说完,就丢给展夕云一个眼神,两人拖着清竹离开了房间。 诸葛无尘还是没睁开眼,即使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他知道这屋子里还有人,一个男人,一个与自己命运息息相关的男人。 “我所拥有的能力,你都看到了吧。”诸葛无尘始终闭合着那双翦眸,他不想看,不想思考,不想面对这已经发生的一切,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何任御风会拥有与那个男人同样的眼神,他们的感觉为何会如此相似—— 命运真的给他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啊! “……” “沉默意味什么?”唇边勾勒出一抹笑,他终于睁开了眼眸,原来,任御风竟距离他这么近,只要伸长手臂,就可以触模到这个男人。“我是一个理应被世人唾弃的妖怪呵——” 是啊,自己是一个妖怪,这是他最不愿面对的一件事,离开诀情谷就意味着他必须这个事实。 ————?! “你做什么?”那双臂忽然拥住了自己,这时,诸葛无尘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呵——眼泪啊,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流过泪了呢?自从那个男人离开之后,他已经忘记什么是哭泣,什么是心痛,什么是哀伤的感觉了,直到遇到眼前这个正拥抱着自己的男人。 芒星啊,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为何我的天狼星会是他——为何命运这样捉弄人。 “我会保护你的。” 这是誓言,是对诸葛无尘的誓言,同时也是对自己的誓言。 在看到那透明液体留下的一瞬间,任御风已经做了决定——这一辈子,这一生,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他都要好好保护着他。 “不要说……这是『禁语』……”依偎在任御风的怀中,诸葛无尘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你和『他』不同,你们做不到同样的事情……做不到……” 周公再度造访了诸葛无尘的意识,在梦魇中,他缓缓沉睡而去,留下任御风一脸深邃的看着怀中的人儿。 还有他眼角的泪水。 第五章 『大哥准备怎么办?我们还没去算账呢,他倒先派人来暗算我们了。』 『以静制动,出其不意。』 『哦?大哥终于决定了吗?这下我可以好好玩一票了。』 『别忘了算上我。』 三兄弟的眼中皆闪烁着残忍的冷意。 『我会保护你。』 不,我不要需要你的保护,你会因为我而丧命—— 『跟我走,离开这里。』 不,我不能离开,我还没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无尘你看,这片景色多美,我们早些相遇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更早带你离开诀情谷,看遍天下的美景!』 是啊,如果我们不曾相遇,你就不会这么早离开这个世间——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缈—— “公子,公子你醒醒。”清竹紧张的推着自己的主人,同时为他抹去额头渗出的汗水,这可是第一次呢,第一次听见诸葛无尘在梦中叫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诸葛无尘醒了。 “公子梦魇的好厉害哦,吓死我了,公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所以才会梦魇的那么厉害?”清竹为他打来了一盆凉水,为他擦拭掉了额头,脸庞,肩膀和手臂的汗水。 “我没事。清竹,这里是哪里?”一睁眼就发觉这件房与之前的有些不同,多了一份凌厉的气势,这房间—— “噢,公子你晕过去了嘛,所以不知道,这里是——” 清竹的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任御风从门外进来,扫了眼清竹,“出去。” 清竹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听话的端着脸盆出去了,临走前还关上了房门。 “这是我的房间。” 没错,就是这种凌厉冷峻的感觉,这屋子的感觉与它的主人十分相似。 “为何将我搬来此地?”诸葛无尘说话间就想起身下床,却被任御风阻止了。 “你的血流失太多,一定要好好休息。将你来搬来此,免得他们吵你。”当然这原因并不成理由,说白了,任御风就是想独占诸葛无尘一人,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到他。 “噢……”低下头,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从下面出来,因为看不到诸葛无尘的表情,所以任御风无法猜测此刻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展露那抹笑容的,在发生那么多事情之后。 “在我昏迷前,你是不是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诸葛无尘忽然抬头,深邃的眸子看着任御风。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那果然不是梦呵……”推开他,诸葛无尘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禁闭着的纸窗,已经很久了,自从“缈”离开之后,他就不曾离开过诀情谷,所以他几乎忘了,原来谷外竟是这般美丽的景色。 “收回那句话吧,你做不到的。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做得到。”他的记忆飘远了,眼神缥缈了,诸葛无尘完全陷入了回忆中。 “一百七十二年前,我出生在一个农家,因为天赋异禀,所以被村里的人视为妖怪,在我七岁那年他们将我丢入了诀情谷,所幸我并没有摔死,反而被师尊——傅苍月救下了,师尊究竟活了多少岁,为何能活那么久我完全不知道,我只知道师尊是个很厉害很伟大的人,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师尊给予的。师尊曾经告诉我,我本命犯孤刹星,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才能与我并肩同行,我曾以为那个人就是『缈』,然而,我错了,错的太离谱了。” 诸葛无尘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抹笑容,这一回,任御风终于知道那笑容中所隐藏的深邃是什么了——那是一种深沉的,不为人知的哀伤,即使知道这是自己的命运,却无法反抗,无法逃避,只能随着芒星的移动而一步步走向命运的最终点。 “缈是那么多年来第一个摔下诀情谷而丝毫无事的人。二十五年前,他因为被仇家追杀,所以掉入了诀情谷,被我救下。缈不似其它人那般,对我身怀的能力抱着恐惧或邪念,他只是单纯的想带我离开诀情谷而已……他说过,会一生一世陪伴在我身边,会保护我……” 诸葛无尘整个人陷入了任御风的胸膛中,这份暖意透过任御风紧握着他的手掌流入胸口,他是不是该抓住这份暖意呢?抑或者让他随风而逝? “缈真的做到了,他保护了我,却被——”整整二十五年了,整整二十五年没有提到过那个名字,诸葛无尘的眉宇间闪过一丝与憎恶相仿的感情,“疏琉诀弘,他曾经想尽一切办法想得到我,为了颠覆皇星——而缈,成了星相所显示的牺牲者,我明明『看到』了将发生的事,却什么都做不到——缈是为了保护我呵——” 眼前一片黑暗,眼前所有的事物都被一个巨大的手掌所覆盖了,手掌传来的温度是那么灼热,就好象当年缈握着自己手掌的感觉一样模样。 泪水再度滑落,在这个时候,是不需要强颜欢笑的吧,所以任御风才会做出这种举动。 夜空中,两人的天命星重叠在了一起,天运星——消失了。 劫难,还未结束呢! *** “大哥,我们兄弟好久没畅饮了,今晚不介意陪小弟我不醉不归吧。”才关上房门,祖轩翊的声音便由身后传来,一转身,那张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孔已然出现在眼前,他摇晃着手中的酒壶,指指不远处的凉亭。 两人缓缓踱进了亭中。 “小弟先敬大哥一杯,能找到如此命中注定之人,算是大哥的福气哦,大哥可要好好的善待嫂子,不能让他伤心哦~”今夜的祖轩翊似乎不若往常那般潇洒,俊郎的脸上依旧荡漾着那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然而,风御风却看出了不对劲。 “不准碰他,他是我的人。”相处了二十年,他又怎会不知义弟眼神中流露出的那份复杂意味着什么,若是平日,他一定拱手相送,唯独诸葛无尘——他决不会让给任何人! “大哥多心了,我对嫂子只抱着感激之情,毕竟我这条小命是他救下的……”呵,大哥果然是大哥,已经看出了他对诸葛无尘抱有的那份感情。 “是那样最好。” “大哥~你真的多心了。”猛地灌下一口烈酒,祖轩翊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我心知肚明,这世上,只有你们两人才是彼此的命中之人,就算他人真的对他抱有非分之想也是惘然……师尊曾经说过,我们三兄弟的命中之人都非常人,大哥既然已经找到了,那就好好保护他吧!小弟我还要再等上几年才会遇到呢——” 话锋一转,祖轩翊的眼神忽然冷冽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大哥,祥王那个男人的确不好对付啊,我们派去监视他的兄弟各自被割去了眼、鼻、口、耳和双手双足,这个男人在向我们示威哪!” 如此对待被他们三兄弟视为手足的兄弟们,祥王那个男人——实在该死! “莫说我咽不下这口气,大哥你也不会这样罢休吧。我和三弟已经决定了,和那个男人纠缠到底,让他看看我们这五百年的基业可不是那么好动摇的。” “没错。”忽然响起的声音令凉亭中的两人微微一怔,旋即便反应过来。 “三弟,你什么时候也染上左兰熏那婆娘偷听的性子了。”祖轩翊将一只酒杯朝展夕云丢去。 劈啪一声,酒杯被索情叶一分为二,金叶子则入木三分,展夕云俊美绝伦的脸上依然闪烁着那抹危险迷人的美艳笑容。 “逐月楼”向来不愿与任何一方为敌,但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不是他们愿意树敌,而是朝廷欺人太甚! *** 事情似乎出乎意料之外,在唐门那件事之后,祥王似乎完全没有动作了,不见刺客的来访,也没有朝廷的锦衣卫来突袭,日子在紧张的气氛下平静的度过了。 这日,任御风忽然做出了决定。 “大哥决定回到津城?”津城是“逐月楼”的起源地,当年原银月就是在津城一手创立了“逐月楼”这个组织,所以这五百年来,津城一直是“逐月楼”的总馆。 “没错,津城自被偷袭后,就一直荒废着,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荒废了祖先五百年的基业。” “说的也是。津城毕竟是我们老家。”祖轩翊点点头,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双臂相互环抱,一脸的看好戏表情,“那他呢?大哥准备如何安置?” “无尘跟我们一起回津城。”任御风的表情有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哦……原来大哥你已经决定了啊。”呵呵,“无尘”哪……原来那个诸葛无尘在大哥的心中已经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了……看来自己真的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咯! 唇边划过一抹自嘲的笑意,没想到平生第一次动感情的对方居然是自己的“大嫂”……唉! 站在一旁的苏雪痕蓦地走近祖轩翊,一脸踌躇的望了他一眼,白皙的小手往他肩上一放,却又立刻缩了回来。 祖轩翊一楞,原来如此。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对于跟随他们三兄弟去津城一事,诸葛无尘意外的不作任何反应,他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抚弄着琴弦,伴着和风回荡在这分馆的没一个角落。 自离开诀情谷之后,他便很少有机会抚琴了,可巧了,身为舞姬的苏雪痕原来竟有一把与自己那千年古树所制的琴一模一样的琴,此后,分馆内便常常能听到那悠扬优美的琴声。 “何时启程。”抚弄着琴弦,诸葛无尘感觉到任御风的靠近,也“看到”了即将发生的事儿,只是……他并未阻止罢了。 “明日。从这里到津城,需三日的车马。”伸出手掌覆盖住了琴弦上的纤指,制止了这琴声继续飘扬,任御风紧握住了那冰凉的手指,不知为何,诸葛无尘的身躯总是保持在这种温度上,冰冰凉凉的,任御风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抱着他,就像是抱着尸体一样。 “你穿的太单薄了。” “无妨,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扬起温笑,诸葛无尘靠在了身后那片坚实的胸膛上,离开诀情谷,他明显感到岁月的流逝,或许他是真累了,整整一百四十七年,他都保持着这副外表,这具躯壳,就算身体还是二十五岁的样子,他的心,已经老了。 那个与自己拥有同样身躯的人,是不是也感觉累了呢—— 脑海中闪过一张脸孔,诸葛无尘缓缓闭上了眼睛。这尘世果真不合适他,只是一个晌午,他便感到一阵晕旋,也或许是失血过多的关系,总之他陷入了短暂的沉睡中。 温柔的抱起他,任御风将诸葛无尘抱到了床榻上,他知道现在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的,只要让怀中的人儿这样躺在自己的胸口,就够了,他们之间没有誓言,没有承诺,只是在那双眸相遇的一瞬间,便决定了一切。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千山险阻,与子偕行。 “缈……”突然,从那张苍白的唇瓣中轻轻泄出一个字,伴着诸葛无尘的眼角的泪光落入任御风的心中。 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 半晌,低下头,两张唇瓣重叠在了一起,冰凉的唇被灼热的唇覆盖着,摩擦着,被压在身下的人儿有了反应,诸葛无尘从短暂的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任御风依然吻着他。 诸葛无尘静静的任身上的男人拥着自己,吻着自己,从唇瓣到鼻尖,眉间,额头,沿着脸颊,那温柔的触感落到了锁骨,肩膀,有些痒痒的,却不会觉得讨厌—— “咚咚!” “公子,公子你醒了吧?我是清竹,您怎么把门锁上了?”清竹的叫声在门外响起,伴着用力的敲门声。 “……”几乎重叠的两人相视片刻,任御风站起身来,为诸葛无尘整理好那被自己弄乱的衣襟,为他盖好棉被,这才走到门前。 “咦?你怎么会在公子的房里?你没对公子做什么吧?”清竹一看到是任御风开门就哇哇大叫起来,急急忙忙冲到床边,看到无事的主人,终于松了口气。 “喂!我可告诉你——”一转身,任御风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指尖,下意识的抚模着被灼热摩擦过的唇瓣。 诸葛无尘,笑了。 *** 洛京距离津城有三日的路程,从分馆起程的,其实并没有多少人,任御风、祖轩翊、展夕云、诸葛无尘、清竹,还有苏雪痕。 祖轩翊提议太多人一起走反而引人注意,不如大家分开走,三日后在“逐月楼”总馆回合。 所以最后就变成了任御风与诸葛无尘、祖轩翊与苏雪痕、展夕云与清竹这三队人走不同的路往同一目标前进。 清竹自然不肯与自己的主人分开,最后展夕云只能用一根手指点住了他的睡穴一路上将他放在马车上带走了。 临走前,诸葛无尘不知在祖轩翊的耳旁说了些什么,只见祖轩翊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了往日那般从容俊雅,带着苏雪痕上路了。 “方才你在轩翊耳边说了什么?”马上的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凉风吹过脸颊,似有一丝秋意。 “没什么,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了。”诸葛无尘笑的神秘,任着任御风的手环住自己的腰间,任着他微热的气息在自己的耳旁回荡着。 “……我不想你有事瞒我。” “这不是瞒,只是时候未到,天机尚不可泄漏。”笑容越发的捉模定了,看来诸葛无尘是打定主意将这份神秘感保持下去了。 任御风无奈,既然认定他是自己的命中之人,那就算怨天也是无济于事的吧! 和风徐徐的吹动着,风中带开危险的预兆吹拂过诸葛无尘的脸颊,只是一怔,他看到了—— 同样是和风徐徐的庭院内,同样身着白色长衫的男子站在庭院中央的水池边,一只画眉站立在男子的手指上,男子的脸上荡漾着绝对美丽绝对温柔的笑容。 然而,当画眉展翅飞翔,准备离开男子的手指时,男子的金黄色的眸子却闪过一丝冷意,瞬间将掌中的幼雏捏碎,画眉鸟连惨叫都无法发出便成了男子手掌的祭祀品。 白衫男子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温柔却鬼魅非凡的笑。 *** “主上。”名为杀的男人不知何时已跪在了男子的身后。 “他们现在在哪?”男子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手中沾满的鲜血,甚至抬起手腕放在唇边,伸出徐徐舌头舌忝舐着那份殷红。 “接近汴州城五百里处。” “人手都安排好了?” “是的。” “哦……那就好。”男子忽然跨入池水中,坐在池边,赤果的双脚拍打着池水,溅起了一圈圈的水花。 “主上,是否要将任御风除去?” “那是绝对的……不过这回,我要亲自将诸葛无尘带回,你们谁都不许出手,记住了。” “是!”杀瞬间消失了。 呵呵——他为了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多年了,这一回,他一定要得到诸葛无尘! *** 〔你必须找到一个与你『天命』相合,『天运』却完全相反的人。〕 〔只有他的『命』和『运』才能助你度过那场『死劫』。〕 〔不管他是个怎样的人,什么身份,他都是注定要与你共度一生的人,切记,只有你们才是彼此的命中之人。〕 诸葛无尘的脑海闪过傅苍月临走前交待的话,眼前这一幕,或许才是他与任御风真正的“劫难”。 早就料到这三天的行程会有人阻截自己,只是没想到,来的竟会全是高手中的高手! “哼,看来我倒是低估了祥王的能力,你们并非锦衣卫,说,你们究竟是谁?”任御风手中宝剑做势就要出鞘,却被诸葛无尘阻止了。 “是疏琉诀弘让你们来的吧。”诸葛无尘难得会冷着那张始终微笑的脸,他跨下马,站在众人的面前,朝着那匹良驹低语了几句,那匹马竟飞奔出人群,短短瞬间便不知去向。 屹立在风中的诸葛无尘全身发出圣洁的光气,已经有许多年了,他抑制着自己的能力,为了不伤害任何人,然而,如果今天真的是自己的劫难——不,是他与任御风两人的劫难的话,他势必会解开封印——即使那会令他双手沾满鲜血,令他永世不得超生! “主上希望诸葛先生能随我们回去。”杀毕竟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走过来,他自然看得出来眼前这看似一儒雅书生的男子身怀着的绝世奇功,只不过,他的主子是更可怕的存在。 “恕难从命。”说话的同时,任御风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一张冷冽的脸充满杀气,此时的任御风完完全全就是那个“逐月楼”的大当家,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偏了偏头,任御风深情的目光刺痛了诸葛无尘的胸口。 倘若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话,那就意味着任御风的“死劫”已经到来了,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那芒星的预言就会实现——自己所在乎的人皆会因为而死亡! “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还能从同一个男人口中听到同样的话——诸葛无尘,我们好久不见了。”一个妖异鬼魅的声音倏然响起,不远处缓缓飞来一白衣男子,降落在众人面前,正是疏琉诀弘! “该有二十五年了吧,自从那个叫『缈』的男人死后——”疏琉诀弘的声音有一种蛊惑力,似乎能将人心吸入自己的体内,让人对他移不开眼光。 看到这白衣男子,听到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任御风蹙起了双眉。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男人就是当年自己为了找寻柳飞毅误入皇宫遇到的男子——祥王疏琉诀弘——但那是十年前发生的啊,那时的疏琉诀弘看起来最多二十一、二岁。眼前这个疏琉诀弘与任御风记忆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任御风眼中射出的不解,疏琉诀弘微微一笑,那笑容,对常人来说,是一种知名的蛊毒。 “哦……你就是当年那个误闯皇宫的小毛贼吗?已经长那么大了——呵呵,岁月真是不饶人哪!但是对我来说……即使一百年、一千年……都是一样的!无尘,这都是你赋予我的。”疏琉诀弘走近了两人,一步一步,越走越近。 “一百二十年前,你救下了我,并且赋予我长生之术,所以我才保持这副容貌整整一百二十年……当年我为了求得长生术而去诀情谷,任我如何哀求,你就是闭门不见——今天,我也会让你尝到我当年所经历过的一切!” “没想到呵,真的是没想到,二十五年前的那个男人再度转世,你再度救了他,没错吧,任御风就是当年被我一剑穿心的缈!” 第六章 诸葛无尘的表情变了,那是任御风从未见过的表情,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此刻写满了憎恶的情绪,还有一种未知的惶恐。 他在害怕什么? “不否认吗?呵呵,因为你否认不了吧!二十五年前,那个无知的男人为了保护而成为我的剑下鬼,二十五年后的今日,他又将走上同样的亡命之路,无尘啊无尘,你果然是命犯孤刹星,连老天都帮不了你了!” 双眸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疏琉诀弘忽然抽出身边某个男人所佩带的剑,剑峰笔直的指向诸葛无尘,唇边徐徐染上一层蛊惑人心的笑意,“当年你曾经说过,在你有生之年绝不会离开诀情谷,所以我也承诺不会去打扰你,但是今时今日,打破誓言的却是你自己,也怪不得我要出手了;二十五年前,我就说过了,告诉我如何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之术,我就放过你,现在,我还是这句话——如果你不希望当年的悲剧再来一次的话,就把我想要得全部交出来。” “不可能,现在的我已经做不到了。”诸葛无尘面无表情的陈述道,当年一时的好心,却换来往后痛苦的一生,他,命中注定如此凄惨吗? “呵呵,不可能?怎么会不可能,我想要得不多,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的性子,倘若真的动了手,你未必会是我的对手哦。” 始终没明白眼前这两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任御风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一定要保护好诸葛无尘。不管过去他是谁,将来他又是谁,至少这一世,他是任御风。 “哦?那就是上古宝物之一的燃尘剑吗?”瞥见任御风手中的宝剑,疏琉诀弘似乎又有了另一番打算。 “嗯……小表,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用你手中燃尘宝剑打赢了我,我就放你们走,往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但如果你输了,你就要任我处置。” “不——”诸葛无尘想阻止,却被任御风抱了个满怀,同时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呵呵,那么自信的话,等打赢我再说吧!”话音刚落,剑气便直冲任御风而去。 “唰。” 宝剑燃尘不愧是上古宝器之一,任御风在避开剑气的同时一个反手,便用燃尘剑讲那凌厉的剑气挡了回去。 然而,疏琉诀弘也不是省油的灯,只见他长衫轻轻一挥,便将那迎面而来的剑气收入了掌中,表情还是那般迷人,更甚者,他的笑容越发俊美了,“没想到过了二十五年,你依然是我的阻碍,天狼星……哼!那是什么?如果你是天狼星,那我就是捕狼的猎人,这一世,你还会落的同样的下场!” 话语闭,疏琉诀弘提起真气,带着杀意的旋风掌直扑向任御风! 人常说,既定的命运是很难改变的,然而,真是如此吗? 诸葛无尘唇角流淌着鲜红的液体,但他却在笑,那是一种深沉的笑容,既没有嘲讽也没有苦涩,只是一份安心,因为这回,这第一次,他违背了师尊的教诲,做出违抗命运之事。 当年傅苍月交给他预言之术时曾再三告诫,对于所“看到”的未来决不可泄漏,更不可干涉!否则将有性命之攸——二十五年前,即使看到了缈会因自己而亡命,诸葛无尘依然放任命运捉弄自己,二十五年后的今天,他不会再任凭命运这样下去了。 所以当那势在必得的旋风掌扑向任御风时,诸葛无尘也提足了真气,为任御风挡下了这一掌。只是,这几日的奔波疲惫再加上为了解任御风、祖轩翊身上的毒,他体内的真气早已流失,那掌旋风掌来势不小,他现在只能勉强站立着。 “二、二十五年前的悲剧……我不会让它再发生了——”诸葛无尘忽然提足体内全部真气,化为一道气流,直扑眼前的疏琉诀弘。 “你以为凭你那样的身体能够伤得了我吗?幼稚!”疏琉诀弘轻而易举的便挡下了诸葛无尘的那道掌气,另一手再度发出一道气流,直击在任御风的肩膀上。 冷着表情,丝毫不在意肩膀所受到的冲击,任御风紧紧抱住已然晕厥的诸葛无尘。 “哼……你那眼神还是一样令人讨厌。”最后这一手,疏琉诀弘只用了三分力道,因为对他来说,任御风还有用的很哪! “咦?”看着手中忽然断裂的缰绳,祖轩翊的胸口忽然浮现出一抹不祥的预兆,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祥王的目的就是要他们归顺朝廷——不过现在看来,他已有了杀人之心;几次三番欲置大哥死地,前次更是歹毒的串通四川唐门……现在他们就这样分三路而走,对大哥而言是否太危险了? “小雪,我们往后走。”用力一拉缰绳,坐骑往后飞奔而去。 而另一方面,展夕云也感到事情的不合理之处,带着清竹回到了他们几人当初分道扬镳之地。 “夕云?你也感到事情不对了?”祖轩翊一点都不意外看到自己的三弟,真正令他意外的,是眼前奔驰而来的那匹白马! 那是大哥的爱马“追云”,那大哥呢?还有诸葛无尘呢?他们怎么不在马上? 越来越重的不祥感在两人的胸口浮动着,事情——似乎到了一个无法预测的地步。 *** “唔——!”任御风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呵,受了我那掌你居然还没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命硬呢,还是我的鞭子粗。给我继续。”疏琉诀弘丢下这句话,转而面向另一端被锁链锁住四肢的却仍然一脸淡漠的诸葛无尘。 “如何,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就告诉我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之术如何炼制,告诉我当年你究竟是如何救活我的!”疏琉诀弘的眼中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他向来是个不打目的决不罢休的男人,过去是如此,现在是如此,将来也是如此! “……就算你知道了也是徒然,你根本无法做到起死回生。”诸葛无尘冷冷丢下这句话,撇过头去,不再看疏琉诀弘那张神情诡异的脸孔,一百二十年前,他就看到了今天这一幕,却无法阻止,阻止既定的命运是会遭受到十分严重的惩罚的。 体内流串的阴寒之气告诉他,这就是违抗命运的下场。 疏琉诀弘那一掌,不但打破了他的护体神功,还与引导他体内的至阴之气冲破束缚,此刻在全身流窜着。 师尊傅苍月当年曾经说过,他体内的至阴气流倘若抑制不当,冲破束缚而出的话,诸葛无尘便会丧失神志,少则数年,多则百年都将陷入慢无止尽的沉睡中,这也是他一旦离开诀情谷便时常陷入沉睡的原因。自幼与常人大不相同的能力造就了今日的诸葛无尘,当然,也可轻而易举的毁了他。 “徒然?”疏琉诀弘的眼眸眯成了一直线,他伸出手,握住了诸葛无尘的下颚,强硬的扳过他的脸孔看着自己,“不管结果是不是徒然,我势必要一试。” “你会后悔的。”那双深邃的黑眸闪烁着让人捉模不定的光芒,会发展成这样,他早就预见到了,甚至更遥远的事情,关于自己、关于任御风、关于疏琉诀弘、关于这一连串的阴谋,以及所牵涉的人的未来,他都了然于胸,只是——泄漏天机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他没有能力去承担那个后果,他只是先知,而非天人,即使他拥有这身能力,这种不死的能力——不,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这种能力了。 “后悔?呵呵,后悔的,不该是你吗?如果当年不是你多事的救下我,就不会有今天的疏琉诀弘了,也不会有什么皇星陨落之说!这一切只能说是天意,上天决定了我疏琉诀弘的命运,我又怎么能反其道而行呢?呵呵……呵呵呵呵。” “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一百三十年前我就疯了——从那一天开始——”疏琉诀弘的眼神变的虚无飘渺了,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忽然,他收回思绪,“看好他们,没有我的令牌,谁都不准接近他们!” 只有两个人的暗室内,任御风伤痕累累,不过他毕竟内力深厚,这点伤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诸葛无尘依然被锁在十字交叉型的木桩上,他看起来只是有些疲倦,并没有受到什么刑法。 “……”嘴唇干裂,任御风抬起充血的眼眸,看着眼前那自己发过试验要保护的人儿,他不懂星相显示了什么,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那个“缈”的转世,这一生,他只是一个名为“任御风”的男人罢了,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他现在正遭受到最严酷的考验。 “你的伤口……没事吧。”硬是挤出一丝笑容,诸葛无尘轻柔的声音在这阴暗的刑室内飘荡,最后传入了任御风的耳中。 “无事……不用担心。”任御风看到了诸葛无尘眼中那抹担心,那抹自责,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诸葛无尘已经无法像过去那样保持平常心了,不管是二十五年的“缈”还是二十五年后的“任御风”,都为了他而受到伤害,他们虽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拥有同样的灵魂。 所以当年傅苍月才会在临走前给他那句叹息。 『你的天狼星势必会为你付出一切,不管他们分成几个人,转生多少次。』 “他……那个男人说的,可是真的?”任御风咽下口溢满口中的鲜血,因为连续几个时辰遭受的酷刑,他的声音已经因为干涩而变形了,只能微微听到一丝沙哑。 “……”诸葛无尘明白他问的是什么,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覆盖住了那双剪水般的明眸,好半晌,他才缓缓的道来,“是,疏琉诀弘说的都是真的,你的确是缈的转世。” “……你早就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即使受到如此残酷的严刑,任御风的那双鹰眸也毫不失色,冷冽的光芒从眼中射出,甚至——带着责难。 “我是在为你驱毒时偶尔发现的。”诸葛无尘清楚的记得,当自己的血液流过任御风的咽喉时,任御风胸口所浮现的那道印记,那是伤口的痕迹,是二十五年前缈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的伤口,形状,位置一模一样,还有最关键的一个证明,那就是—— “你胸口的伤痕,是从小就有的吗?”诸葛无尘凝视着任御风那早已布满伤痕的胸口,一道道血痕,一抹抹殷红,皆是为了自己。 “……从我一出生就有了。”不过越大那伤痕越模糊,这些年几乎都不见了踪影,诸葛无尘是如何会发现的? “你一定在疑惑,我是如何发现那伤痕的,对吗?”是呵,当初从谷底救下他那时,因为受伤并不严重,所以自己只是将内力灌输进了任御风的体内,直到那日,为他驱毒,才偶然的发现了任御风的胸口竟慢慢浮现出一道伤口?那伤口——竟与二十五年前缈去世时一模一样,难怪这些日子以来,他总觉得任御风的感觉与缈十分相似,特别是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那般温柔——尽避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不管是个性还是身份,对自己的态度都完全不相似。 “你胸口的那道伤口,正是二十五年前,缈为了保护而留下的,他就那样带着那道致命的伤口走了……离开了我,师尊当年曾经说过,即使拥有完全不同的,然而,灵魂却是一模一样的。”提到过去的种种,诸葛无尘的眼神黯淡了,自从离开诀情谷之后,他就时常露出这样的眼神,看的任御风胸口一阵不舍。 “你如何肯定我就是那个『缈』的转世?”即使不愿承认,但任御风隐隐约约也感觉到了,从第一次见到诸葛无尘开始,他就感觉自己对这超凡月兑俗的人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还有诀情谷的一切,好似自己曾经在梦中来过此地,见到过诸葛无尘那般。 “你会知道的,你会知道我是如何肯定你就是缈的……”诸葛无尘的话语带着令人猜不透的迷雾感,他垂下脸颊,被高高锁起的双臂忽然之间松懈了下来,那枷锁不知何时已经被诸葛无尘的能力所打开了。 他来到伤痕累累的任御风面前,缓缓的伸出手掌,从他的掌心发出的温和光芒,瞬间便治愈了任御风身上所有的伤口。 “这一回,换我来保护你了。”温柔的,在任御风的唇边落下一个吻,顿时,任御风只感到全身一阵酸软,意识开始模糊了。 “无尘……” 诸葛无尘深深的望了眼即将陷入昏迷中的任御风,最后走到刑室的门口,对着门外守护的男子说道。 “去告诉疏琉诀弘,我要见他。” 他的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 “听说你要见我?呵呵,终于想通了?”疏琉诀弘一身白色装束,那头黑发披在肩头,此刻的他看起来异常妖冶,美丽的让人感到恐惧。 “我只有一个要求。”长臂一指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任御风,诸葛无尘的表情告诉疏琉诀弘他的决心,“放了他,此后不要再伤害他及他身边的人一根汗毛。” “哦——”疏琉诀弘眯起了眼睛,“只要他不在和朝廷作对,祥王自然不会在为难他。” “不……可……以……”纵使意识愈来愈模糊,任御风却也知道,诸葛无尘正朝着自我毁灭的道路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当年,你知道我是如何救活你的吗?”诸葛无尘淡淡的丢下这句。 “当年……?”疏琉诀弘皱起了眉头,当年他只记得那种对死亡的恐惧感以及死而复生的超月兑感,至于诸葛无尘是使用了什么方法,他怎么都没印象。 “呵……”扬起轻笑,“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你能起死回生,长生不老。” 诸葛无尘目光深邃地看了眼意识不清的任御风,不管是二十五年前还是此刻,他都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而牺牲,二十五年前,自己没有办法保护他,这一回—— 就让自己来保护他,助他渡过这个死劫吧。 诸葛无尘从一旁的刑卫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手腕刺了下去。 疏琉诀弘再度眯起了那双金色的眸子。 一下,两下,三下……诸葛无尘的白晰的手臂上顿时划开了一道道伤口,殷红的液体缓缓的溢落而出。 那是一种不常见的艳色,有人说,血是最鲜艳最殷红的色彩,然而,诸葛无尘的血却比一般的血色还要深还有艳,就像是烈火中舞动的妖精那般,让人无法挪开目光,他的血,与常常大大不同。 “碗。” 诸葛无尘手中的碗渐渐被那抹殷红溢满而出了,他的嘴角同时露出了一抹难以形容的笑意,“拿去吧,这就是你要得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之术。” “居然是你的血——我早该想到的。”得意的笑容顿时出现在疏琉诀弘的脸庞上,他接过诸葛无尘手中的碗,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腕大穴处点了几下,那溢出的鲜血停止了流动,“那么好的宝贝流光了就太可惜了……哼,如果不够就麻烦了。来人,将诸葛公子带去竹园,好好伺候着,不准给我怠慢了,知道吗?” “等等,你必须先放他离开。” “呵呵,不着急,无尘哪,我还不知道这碗血够不够用,他还必须留在这里,直到我确信你的血有用之后,我才会放了他。” “那将他一起带离这里,我要与他在一起。” “哼……好吧,来人,将任御风抬到竹园去!” 二十五年前,星相的预示告诉他不能离开诀情谷,否则将有灭顶之灾,所以他失去了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他回到了诀情谷,决心不再违抗芒星的指示;二十五年之后,又是同样的星相,预示他无法离开诀情谷,他又一次违背了芒星的预示,所以,现在,他几乎再次失去最重要的人。 望着昏睡中的任御风,诸葛无尘的心无法平静,二十五年前,缈也是这般,在昏迷中离开了自己,任凭自己如何哭喊,如何忏悔,如何用尽鲜血,缈却不再清醒过来——缈的血无法与自己的融合在一起,因为上天注定了他要背负这个忏悔继续活下去。 “这一回……我的血可以救你……太好了。”抚模着任御风的脸颊,诸葛无尘轻喃道。 “星相所显示的劫难,我一定会助你渡过的,我不要你保护我,你做不到,这世上没有人做得到……那会害了你,知道吗?星相已经注定了我毁灭的命运,你是无法改变的……” “磅!”一声巨响,竹园的门被推开了。 “诸葛无尘,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骗于我?!”疏琉诀弘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一脸怒容,手中拿着的碗用力的摔在了地上,血花四散,“这根本就没用!没用,他根本就没醒,诸葛无尘你骗我!” “我已经说过你会后悔的。”诸葛无尘直起身子,眼神淡漠的看着发疯似的疏琉诀弘。 “说!”冲上前去,一把就抓住了诸葛无尘的衣襟,疏琉诀弘恨恨的怒视着他,“起死回生之术究竟是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当年救活你的就是我的血。” “那现在为什么没有法子救活他?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血已经失效了。师尊当年说过,我的血与常人大不一般,对常人而言是救命的良药,若,我的血一旦与命中之人体内的芒星碎片相触,它就失去了救人的功效,只是平常的人血罢了——”顿了顿,诸葛无尘的眼中微微有了笑意,“疏琉诀弘,我说过,你所作的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 没错,这正是任御风是自己命中之人的最好证明!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的血既然没用了,那身为你的命中之人,任御风的血一定——” “没用的,即使他喝下了我的血也还是常人。只有我的血在进入他体内之前所给予另外一人的血才有效。” “那我的血——我跟你一样都是——” “你体内的鲜血早就发生异变,同样无效。” “哼——”用力的推开诸葛无尘,疏琉诀弘的神情有些异常,“救不了他,你们就永远都别想离开这里!” 门,被锁上了。 第七章 清醒的时候太阳正落山,微微有一丝光照射进透过半掩的窗子照进来,照在了任御风的脸颊上,也照在了诸葛无尘紧握着的手指上。 “伤口还会痛吗?”微微一笑,诸葛无尘提起任御风的手腕,做势就要将自己的内力输入他的体内,却被他阻止了。 任御风伸出另一只手,按住了诸葛无尘的手腕,“没必要为这点小伤浪费你的内力。” “不,我该助你渡过此劫的。”诸葛无尘反手将任御风的手握在了手心,在这一来一往之间,任御风已感到一股温暖的内力流进了自己的体内,从上至下。 半晌过后,任御风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忽然拉过诸葛无尘,让他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胸口。 “听,我还活着,所以你不用担心。” “嗯……” 听到那“噗咚噗咚”的声音,诸葛无尘闭上了眼睛。是啊,他还活着,他还没死—— “无尘……我还记得晕厥之前所看到的。”突然,任御风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份诡异。 “嗯?”诸葛无尘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想起身,却被他牢牢地抱住,动弹不得,“那是……”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不管是上辈子的缈还是这辈子的任御风,我们想保护的只有你,诸葛无尘。”任御风的眼中写满了真挚和深情,他不是那种会说太多的人,而且有些话,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但那份心情、那份心意,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隐藏起来的。 “我不要你和缈一样。”诸葛无尘的眼中同样闪烁着光芒,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噩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知道我在昏迷时,看到了什么吗?”任御风忽然抚上诸葛无尘柔顺的黑发,语气温柔的令人有些吃惊,“我看到了缈的记忆,二十五年前的记忆,他对你,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在知道你身负的天命时,缈就知道自己迟早会为你死去,那也是他的希望。他希望能死在你的怀里,他的死,并非遗憾,而是你们命中注定的,就像我们命中注定相遇那般。” “你……缈有没有……有没有……”诸葛无尘难得露出踌躇的神情,长久以来,他总是想着同一件事情。 因为自己而死去,缈——后悔了吗? 任御风没有答话,他以行动告诉了诸葛无尘那个答案。 吻温柔的覆上唇瓣。 *** 津城逐月楼总馆内,祖轩翊愁眉不展,不停的猛灌酒,大有一醉解千愁之势;展夕云脸上虽然笑颜依旧,但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却让人不敢靠近。 “喂,你们两个别一个喝酒一个傻笑啊,快点想办法救我家公子啊。”此时的清竹已经哭的几乎成了一个泪人,想想真后悔,他早该料到,跟着那个冰山似的男人出谷一定没好事,一会儿发生这个,一会儿发生那个,现在居然被人抓了去?“呜呜呜,公子你好苦命……不知道会被怎样对待……呜呜呜呜。”清竹哭的头都涨了,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别吵,我正在想如何搭救他们两人的计策。”祖轩翊是他们三兄弟中最有智谋的一个,只是他平日都将那份睿智隐藏在那玩世不恭的外表下,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认真起来。 那日,他与展夕云在大哥所走的那条路上找寻许久,除了发现些打斗痕迹外,还有好几处草堆都被鲜血染红了,不用多想,能伤了人并且带走他们大哥的人只有一个人——祥王疏琉诀弘! 他们是不知道这个被世人誉为“救世王爷”的男人是怎样的一个人,端看外面的传闻,只知道他是一个相貌俊美,功夫了得的年轻男子,但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没有人能说清楚。 有人说他是大善人,劝动皇上动用国库,向四处发放灾粮。 有人说他是个谋略家,单凭那张嘴就能令各国的使节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有人说他是刽子手,凡是违抗朝廷的人,他都心不慈,手不软,死在他手中的冤魂不计其数。 但不论别人如何看待疏琉诀弘,只有一点是任何人都一致认同的——这个皇朝一旦没了疏琉诀弘,就会马上沦陷为他国的领地。正因为有疏琉诀弘的存在,所以疏琉皇朝才会那么强大,令周边那些国家臣服。 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对大哥——不,不对,如果疏琉诀弘出手的原因是他们的大哥,那诸葛无尘呢?为什么不见他的踪影?没有尸体也就意味着他并没有被杀,那就是被带走了——但为什么?疏琉诀弘的目的在于让逐月楼归顺朝廷,没必要带走诸葛无尘—— 祖轩翊的眉头紧蹙了起来,一切就算是团迷雾,所有人都迷失在这迷雾中,找不到出入。 倘若疏琉诀弘看出了大哥对诸葛无尘的在意,那带走他用来威胁大哥,也是正常—— 但是凭疏琉诀弘一个常人,就算他能伤得了大哥,又如何带走非常人的诸葛无尘?这一切过于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除非—— “……不,不对……”喃喃着心中的想法,祖轩翊的眉头几乎打结了。 “你说什么不对?救我家少爷有什么不对?!”清竹以为祖轩翊说的是不该救诸葛无尘,他气极了,只差跳起来咬人了。 “不,我是说那个掳走我大哥与你主子的人,他的目的何在?”饮了口杯中的酒,祖轩翊正在整理脑中的思绪。 “我怎么会知道?是你们的大哥害我家少爷被掳走的,你怎么反过来问我?” “清竹,你且说说你们在诀情谷中,是不是经常有人打扰?”祖轩翊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没有……吧。” “你再仔细想想。” “有吗?人……人……人……”清竹咀嚼着这个字,努力回想着,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张俊美的笑颜。 “每年的七月初七,公子都要会一个人。”记忆渐渐清晰起来了。 “谁?无尘要会的人是谁?” 你凭什么叫公子的名字——本想那么说的清竹看见祖轩翊露出难得的严肃神情,也乖乖闭上了嘴,继续回想着,“我只记得公子叫他什么书什么红的……” 疏琉诀弘! 明月渐渐拨开了那层迷雾。 *** 在这竹园内究竟被关了多少天,诸葛无尘已经无法记清了,只记得疏琉诀弘,每回来都取走自己的与任御风的血,每回带着疯狂的笑声消失在门的另一端,或许——他早就疯了。 “别动。”正在为任御风搭脉的诸葛无尘察觉到指尖下的手腕正在挪动,他微微收紧了手指,朝任御风的手腕施加了些力道,“你的脉相有些混乱,我都跟你说过了,不要擅自运气,你就是不听。” 无奈的摇摇头,诸葛无尘收回了手指,疏琉诀弘不知在他们身上下了什么药,一旦有一方运气,那他的身体中的蛊毒就会乱窜,慢慢的吸进他所有的内力——同时也吸走对方身上的蛊毒。 诸葛无尘知道,任御风是为了救自己才那么做的。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表情。”任御风蓦地捧住了诸葛无尘的脸颊,在这里,他已经不需要在冷着脸孔了,特别是面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瞥了眼这几日愈来愈不正经的任御风,诸葛无尘甩开了他握住脸颊的手,“你越来越象登徒子了。” “不喜欢?”微微眯起了眼睛,任御风做势就想将诸葛无尘拉下,躺在自己的身旁。 “不讨厌罢了。”就那样顺势倒在了任御风的怀中,诸葛无尘的笑脸再度扬起。 他们两个都不是在逆境中会消沉的人,既然命运注定了他们会有此一劫,即使消沉,即使无奈,也只有接受,并且面对它! “我会保护你的,一定会保护你……”拥住诸葛无尘,任御风在他的耳边温柔的低语着。 “放心……”缓缓闭上眼睛,诸葛无尘春风般和谐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倾泻而出,他又“看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不久之后,辅星就会出现了……他们是你的救命星,是为了辅助天狼星而存在的。” “咔嚓。” 与过去的那些天一样,门丝毫没有预兆的被推开了,一袭白色装束的疏琉诀弘优雅的走了进来。最初那种疯狂的模样已然消失了,他又变成了那个凡事都不喜形于色的男人,疏琉皇朝的中流砥柱,祥王疏琉诀弘。 “嘁嘁嘁,真是伤风败俗,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成合体统,若是传了出去,外人还以为我疏琉诀弘在府里面养了娈童呢。”挑挑双眉,疏琉诀弘对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不为所动,只是唇边那抹冷酷的笑意依旧。 忽然,他的眼神变的犀利起来,眸中的杀意已经显而易见了。 “谁准你用那种眼神看我的?诸葛无尘,别忘了,你们只是我的阶下囚,我随时都能下令将你们凌迟处死。” “你不会的。”诸葛无尘向来是个谋士,他也总是微笑待人,然而,在某些时候,他的笑,也可以意味着另一层含义。“你还没有得到起死回生的方法,倘若杀了我们,就再也——” “呵呵——不愧是先知,你那双眼睛果真是什么都看得见哪,过去的,将来的……我是不是该挖了你那双眼睛呢?”疏琉诀弘的笑声中,那冰冷残酷的杀意已经很明显不过了。 “你敢动他。”任御风从床榻上起身了,虽说宝剑燃尘不在身边,不过他依然会豁出性命的保护诸葛无尘。 “放心,正如他说的,你们还有用,我不会那么轻易就伤害你们的,至少——在我得到想要的东西前……”带着令人费解的话语,疏琉诀弘再度离开了竹园,一路上,就听见他得意的笑声响彻在整座王府。 “想要的东西……”咀嚼着疏琉诀弘离开前留下的最后那句话,任御风的心中浮现出一抹不祥的征兆,按理说来,诸葛无尘与自己身上的血已经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了,疏琉诀弘身上的血同样失去了功效,那他究竟想得到什么?“无尘,那个男人所说的话——” “不要问,拜托你什么都不要问。”忽然拥住任御风,诸葛无尘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芒星的指示——是命运,我们都无法反抗的……”缓缓的,诸葛无尘垂下了眼眸。 *** 夜深人静,两道人影在屋顶上窜来窜去。花园里,一群护卫整齐的巡逻走动着,然而,却没有人发现屋顶上的那两道身影。 守卫果然很严。 祖轩翊用眼神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展夕云,展夕云点点头,两人谨慎的继续走着,找寻着目标。 在决定夜探祥王府的之前,他们已经从中原最负盛名的探子,同时是他们三兄弟的好友左兰熏处得到了祥王府的详细地形图,就连任御风与诸葛无尘被关押在哪间房他们也一清二楚。 不过这回,他们的目标并非是救出人任御风与诸葛无尘,而是这一连串事件的主谋——疏琉诀弘。 虽然不知道疏琉诀弘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不过该面对的他们绝不逃避,他们两人能活到今天,成为“逐月楼”的二当家,三当家,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全是任御风给予的,小时候,若不是任御风处处维护他们,处处保护他们,现在他们早就成了随风而逝的尘埃了吧。 对任御风,他们两人都抱着深深的感激及尊敬,而对诸葛无尘,他们只知道一点——他是他们大哥最重要的人,这就够了。 “差不多就是那里了。”祖轩翊凭着脑海中的地形图,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房,那房间,并没有点灯,看起来异常昏暗。 祖轩翊与展夕云小心翼翼的从屋顶跳下来,飞快的来到门前,用手指戳破窗户,两人想一探屋内的情况。 屋内一片漆黑,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是疏琉诀弘吗?两人同时怀疑道,不过左兰熏提供的地形图应该没问题,却又不能排除这是一个陷阱的可能——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他们都要一探虚实。 “二哥,让我来。”轻声在祖轩翊的耳边如此说着,展夕云用怀中掏出一节空心短竹,从窗上的洞口插入房中,最后将体内真气缓缓的灌入短竹,短竹中是一种迷药,是展夕云私下研制出来的——他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美人”呢,他使毒的手法和他所研制出来的毒,决不会比四川唐门差到哪里去。 当短竹中冒出白烟,两人有默契的对视了几秒钟,再度看看床上的人,没什么动静,看样子,这迷药真的起作用了。 “小心有诈。”祖轩翊谨慎的环视了四周,他总觉得这房间静的太诡异了,身为王爷,皇室的一员,疏琉诀弘房间的周围怎么可能没有护卫巡逻呢? 然而,展夕云毕竟年轻,他自信自己的迷药不会有任何问题,推开房门,迅速靠近床上的人。 索情叶做势就要出手—— “啪!”巴掌声忽然想起,这原本昏暗的房间此刻竟灯火通明,数百名护卫从四周涌过来,围住了祖轩翊与展夕云,而床上的人影,缓缓的坐立起来。 疏琉诀弘的脸上带着万分优雅的笑容,他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中了迷药那般,一看就知道神志清醒的很。 “果然是情深意重,这么快就对我下手了。不过呢……我这边也有会占卜的帮手哦,呵呵……”疏琉诀弘笑得鬼魅,笑的得意,“很惊讶为什么你的迷药会对我无效?” 疏琉诀弘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进展夕云。 “去问诸葛无尘吧。”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冷酷,一挥手,几百名护卫便展开攻势。 啐! 展夕云一皱眉,模出索情叶就朝疏琉诀弘飞去,没想到却被他轻易的挡了下来。 “你还太女敕了,哼。”疏琉诀弘发出一道掌气,击在了展夕云的肩膀上,刹那之间,展夕云的肩膀便见血了。 “唔——” “三弟!”高亢的叫声响起,祖轩翊扬起玉笛,做势便要吹奏。 “没用的,你的笛声对我而言,丝毫无用。你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疏琉诀弘笑的得意,另一只手反手一转,刚想以同样的手法令祖轩翊受伤,没料到手背忽然 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才发现一片金光闪闪的叶片插入了自己的手背中。 “未必……”唇边缓缓的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展夕云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他用仅剩的内力将索情叶射入了疏琉诀弘的手中,阻止了他的行动。 “哼,困兽之争!” 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在疏琉诀弘的算计之中,然而,百密必有一疏,即使是“逐月楼”中那些兄弟们,也显少有人知道展夕云的另一项不为人知的能力——他会制造轰天雷! 展夕云所制造的轰天雷与一般的轰天雷不一样,他在里面掺入了自己所研制的迷雾,瞬间便可迷倒一头牲畜。 忽然一声巨响,一阵迷雾忽然遮住了众人的眼睛,展夕云用尽最后的力气叫道,“二哥你快走!” 祖轩翊也不恋战,他的特殊体质让他在即使吸进了这阵迷雾,也没有任何的反应,恨恨的看了眼与他一样,在这阵迷雾中泰然处之的疏琉诀弘,祖轩翊乘乱离开了王府。 半晌之后,迷雾散去,只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那些护卫,展夕云也因失血过多而晕厥了过去。 疏琉诀弘看着这满地的人,金色的眼眸闪烁着异常冷冽的光芒。 *** “来了。”诸葛无尘张着那双能看透一切,看到将来的双眸,缓缓的道出两个字。 他所看到,是“辅星”的接近。 “什么东西来了?”任御风不解。然,他的疑惑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便得到了解释。 疏琉诀弘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双臂竟抱着昏迷中展夕云一脸得意的走进了屋内,看到诸葛无尘于任御风两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回,那个老头果然帮了不小的忙,呵! “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呵呵,任大当家,你的兄弟果然重情义,冒死前来搭救你们,只可惜,功亏一篑……”疏琉诀弘将展夕云丢在了任御风的双臂中,转身走近一脸平静的诸葛无尘。 “你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嘛——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也有那种奇特的能力,能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手指,勾起诸葛无尘光洁的下颚,那双迷人的异色瞳孔反射着冷冷的光,“你命中注定要孤独一生,凡是接近你的人皆会因你而亡——孤刹星……” “放开他。”仿若会让人堕入冰冷地狱的声音在疏琉诀弘的身后响起,任御风将展夕云安置在床榻上后,用极度冷冽可怕的眼神看向疏琉诀弘。 头,微微偏了一下,疏琉诀弘利用眼角的余光撇了眼身后那正用可怕眼神看着自己的男人,“哼,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你都一样令人讨厌。再过几天就是皇帝老头上山祭天的日子了。”忽然,疏琉诀弘没由来的说出了这句话,他眼中的光芒越发诡异了,“你们知道过去的皇室,都是如何祭天的吗?” 任御风的心中缓缓复线除了不祥的预兆。 “所谓祭天——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绑在梁柱上,等待天雷的到来,当天雷落下,那个人就成了天上众神仙的祭品了。” 活人祭! 任御风倒吸一口气,疏琉诀弘将此事告知他们,用意为何?难道—— “你想做什么?”任御风沉着脸问道。 “真是聪明的小孩——”在疏琉诀弘眼中,任何人都是“孩子”,任御风也不例外,“我已经在今日早朝之时,向皇帝老头提出,这回的祭天由我来安排,而皇帝老头,也准奏了……呵呵呵呵,猜猜看,这回,谁将成为众神仙的祭品?” 看着疏琉诀弘的手缓缓的抚上了诸葛无尘的白皙的脖子,任御风向来冷静的脸染上了一层惊愕。 难道这个男人想—— “来人。”打断了任御风的思绪,疏琉诀弘唤来了几名侍女,“将诸葛公子带到梅园,好生伺候着。” 那几名侍女做势就要接近诸葛无尘。 “你敢!”任御风伸手就想握住疏琉诀弘的手腕,没想到却被他轻易的就甩开了,任御风被重重的摔到了床边,从嘴角的殷红可以看出,他的内力损耗的太严重了。 “自不量力。”从高处冷冷的斜视着地上的男人,疏琉诀弘一转身,面对诸葛无尘又是那张蛊惑人心的俊美笑脸,“我知道你不会为难我得吧,无尘。” 始终没有开过口的诸葛无尘沉沉的看了眼眼前那张脸孔,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吧。” “不……不可以去……无尘……”任御风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他知道诸葛无尘这一去,毕竟有去无回。不行,不行!他一定要保护无尘,保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然而,诸葛无尘只是走近他,忽然抱住他,温柔在他耳边低语着:“我会平安无事的,你好好照顾夕云吧。” “不、可以……”任御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管是前世的渺还是今世的他,他们俩人都无法实现自己的承诺,好好的保护诸葛无尘。 “相信我,我会平安回到你面前的。” 诸葛无尘手中的锦囊不知何时到了任御风的手中。 恩——? 任御风不知道手中握着的是什么。 “走吧。我会让你看到这个皇朝自开国以来最盛大的祭天——!炳哈哈哈……”疏琉诀弘疯狂的笑声响彻在众人的耳旁。 命运——只差最后一步了。 第八章 后世的历史学家对疏琉皇朝“祭天”的形式,只有两个字——残忍。那些所谓的统治者将活人生生绑在柱子上,同时将他们全身涂满香油,以此吸引巨大鸟类前来叼食内脏;在他痛苦的叫声中,天空忽然闪过一道雷光,一道落雷打在他的身上,瞬间这个人便成了灰烬。 面对如此残忍的祭祀,历史学家只有一点不明白——疏琉皇朝的统治者是如何知道,或者说如何计算出天雷落下的时间与地点,并且准确无误的将活人绑在那个地点上? 还有一点,疏琉皇朝史记565年间,疏琉皇朝历史上最为诡异,最为奇特的一场“祭祀”被完整的记载了下来,书中写到,一面容俊雅的男子,被绑在柱子上,即使他全被涂抹了香油,巨鹰也无法靠近他,更甚者—— 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身体,被那些柔软的小手轻轻擦拭着身上的水珠,诸葛无尘闭着眼眸,冥想—— “公子,会不会感觉不舒服?”那些侍女中最年长的翠儿神色紧张的看着冥想的诸葛无尘,这是她十四年来头一回见到那么“干净”的人——这位公子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好似能洗尽她内心的昏暗。 “不会,你们继续吧。”诸葛无尘微微一笑,睁开了眼睛,为他净身的这些少女们大多只有十岁——这是他唯一的“要求”:为自己净身的侍女必须在十五岁之下,且必须是处子,因为只有那样,他身上的气才不至于被打散。 这也是为了“祭天”所做的准备。 少女们点点头,冰凉的小手再度在诸葛无尘的身上游走着,用心的为他擦拭掉每一粒汗珠。 “呵……”凉凉的笑声从门口传来,疏琉诀弘走了进来。 “王爷。”少女们看到主子进屋,微微欠身,下意识的就想站立起来,离开这间屋子,没想到疏琉诀弘竟淡淡一笑,倚靠在门柱上,眼神诡异的看着屋内的一切,“留在这里继续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是……”少女们不解的看着自己的主人,却又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能继续为诸葛无尘净身,不过疏琉诀弘肆无忌弹的眼神却让她们谨慎不已——虽然那目光的对象是从他进屋起就闭上双眸的诸葛无尘。 约莫一柱香之后,疏琉诀弘终于跨出了一步,缓缓的走近水池。 “你们都下去。”命令的对象虽然是那些少女们,不过疏琉诀弘的眼睛却看在诸葛无尘的身上,那灼烈的眼神似乎想将他身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吞没,他就是对那股气质感到深深的厌恶,既然诸葛无尘已经“没用”了,那他自然要毁了一切看来不顺眼的东西了! 侍女们欠欠身,朝诸葛无尘投去了无限怜悯的的目光,便离开了。 整个偌大的房内就只剩下诸葛无尘与疏琉诀弘两个人。 诸葛无尘始终紧闭着眼睛,也不开口,他的气息平稳,没有一丝絮乱,在冥冥中,他可以看到很多,包括即将发生的事。 “住在这里还习惯吧?”疏琉诀弘已经走到了水池旁,忽然蹲,伸出手,用力握住诸葛无尘的下颚,强迫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没想到你也有落入我手掌心的一天!诸葛无尘,这就是你当年不肯出手相救的报应!” 温色眸子缓缓张开,诸葛无尘的表情十分平静,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那是你的天命。” “不要跟我说什么天命!狈屁!”用力一推,便将诸葛无尘推进了池水的中央,溅起的层层水花同时打湿了疏琉诀弘的衣襟,还有他写满怒色的脸孔,“当初就是你们这些术师,说什么我是疏琉皇朝的灾星,要置我于死地——” “那样的结果皆是你的任性造成的。”即使一清二楚的了解前因后果,诸葛无尘也不会同情疏琉诀弘。 “都是我自己造成的?你居然敢这么说——呵呵,诸葛无尘,你得意不了太久了,等过了明日,就是你的死期。”疏琉诀弘退去了愤怒的表情,取而代之,那张俊美的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凉凉,甚至近似冷酷的笑意,在水池边坐了下来,一双腿伸进冰凉的泉水中,轻轻的拍打着,那模样,看起来像极了正在戏水的孩童,“我会看着你,被那些兽鸟撕裂心肺,吞食,当你的血流干的时候,那个老头就会招来天雷,将你活活烤死……一想到那情景,我就忍不住想要大笑,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诸葛无尘的表情还是那般平静。 *** 竹园内,展夕云早已清醒,面对愁容满面却不发一语的任御风,他也只能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兄长做出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任御风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些波动了。 “夕云。” “是。”听到兄长的声音,展夕云抬起头来,望见了兄长那双深邃的眼眸。 “你相信命运之说吗?”手中紧攥着诸葛无尘离开时留下的锦囊,里面所说的,他该相信吗?他该安心的等待下去吗?还是——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找到诸葛无尘带走他,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大哥?” “如果命中注定,你与命中之人的相遇,注定了发生的一切,你会接受还是反抗?” 展夕云听得出,任御风问的是他与诸葛无尘,他也看得出,那个气质飘逸的男子对大哥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大哥可曾想过,师尊当年为何忽然失踪?”见到任御风的眉间抖动了一下,展夕云继续道:“当年师尊的好友夜观星相,察觉了今日众人会有此一难,便与他的好友到处找寻解救的方法。大哥从来都不知道吧——师尊的好友就是诸葛无尘的师傅傅苍月。” “你怎么会知道的?”任御风的语气与其说质问不如说是责备,这整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会有深陷重重迷雾的感觉? “在大哥会见那个太监总管的时候,师尊派人将信送给我与二哥,我们从中知道了某些事情。”现在该是说出一切的时候了,展夕云如此断定。“信在此。”他从怀 中掏出一封信,放到了任御风的面前。 任御风也没有犹豫,拿起信就看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疏琉诀弘的计划,他的身边有一位善于占卜的老人,通过那位老人,疏琉诀弘知道任御风就是当年缈的转世,也料到了任御风与诸葛无尘定会再度相遇。他知道,只有任御风才能将诸葛无尘带出诀情谷,同时当年诸葛无尘所许下的誓言也会被打破——只要自己不离开诀情谷半步,疏琉诀弘就决不可对他出手,逼迫他说出起死回生的方法。 暗苍月也与诸葛无尘一样,拥有同样可以看到未来的能力,他所看到的未来,是注定了诸葛无尘与任御风之中,有一人会死去! 即使看到了,却无力阻止或改变,这就是身为“预见”的悲哀。 看完整封信,任御风的表情更加凝重了,信中所透露的,几乎都在告诉他——诸葛无尘会为了保护他而死去。 那怎么可以——绝对不行! “大哥准备怎么做?”看到了兄长的表情,展夕云也猜到了他的想法,比女子还要美三分的脸上写着坚决,“大哥倘若想牺牲自己去救诸葛无尘,我与二哥都不会作罢,我们一定会陪同大哥一起去地府的。” 这是谁都听得出来的威胁,任御风剑眉又蹙在了一起。 “你这是威胁?” “大哥如果那样认为的话,我承认,是,我的确在威胁。”展夕云也不否认自己话中的威胁成份,他与任御风、祖轩翊不同,对诸葛无尘毫无感觉,所以他也不会容许两位兄长为了他牺牲自己的性命。 “难道你不知道无尘对我的重要性?”这是非常少见得,任御风对自己的兄弟动怒——如果不是为了诸葛无尘。 “我当然知道他对你有多重要,但是大哥,你知道你对我们,对逐月楼多重要吗?”展夕云忽然反将任御风一军,顿时,房内没了声音。 任御风了解弟弟所说的话,然而,他心中还是无法释怀——不管对诸葛无尘还是对自己。 若说二十五年的“自己”救下了诸葛无尘,却带给他更无尽的痛楚,那二十五年后的现在,他是否能忍受失去最重要的人,那份痛苦呢?不,他无法忍受——难道又要让无尘痛苦一次吗? 心底蓦地浮现出另一个想法,任御风可以预见,如果自己救下了诸葛无尘而死去的话,那诸葛无尘一定会陷入绝望的境地,从此—— 无论哪个结果,都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大哥不说话,是不想回答吗?”展夕云竟有些咄咄逼人,他美艳的脸孔上染上一层危险的气息,对自己的兄长,他其实并不想露出这种杀人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 “夕云,你不该逼我的。” “倘若不逼,大哥定会选择诸葛无尘而抛下我们!”展夕云最大的武器不是索情叶,不是轰天雷,而是他与身俱来所带的香气,这种香气在一般情况下,会让人觉得身心舒畅,可以迷惑敌人,但是,当展夕云刻意散发出来时,这种香气的作用就相当于一种毒性极大的迷药,吸入者在瞬间便会头晕目眩,顿时陷入昏迷之中。 展夕云刻意散发出那么多香气,只是为了让兄长陷入昏迷之中,无法去救诸葛无尘,然而他并不知道,任御风的体质已经因为他体内诸葛无尘的血而改变了,再加上被疏琉诀弘所留下的创伤,导致了展夕云内力流失过多,在任御风意识到义弟对自己正在施展香气之术时,展夕云已经再度晕厥过去。 将沈睡中的义弟抱回床榻上,点上了他的睡穴,任御风叹了口气,现下所发生的一切,果然与锦囊所写的一模一样,那也就是说,锦囊所写的后日即将发生的事,也会成真? *** 所谓的“预见”指的便是可以看见未来的人,几乎每个朝代每个皇帝旗下都有一位为这个国家、这个皇朝、这个皇帝效命的“预见”;年老的“预见”会嫉妒年少的“预见”,欲除之而后快,年少的“预见”会想方设法取代年老的“预见”,所以说“预见”与“预见”之间的争斗是非常多见的。 “王爷,您真的决定了?”老头儿凑近疏琉诀弘,一脸神秘,却怎么都掩饰不了自己雀跃的情绪,打从他知道“诸葛无尘”的存在后,就想着法子想要除去他,再过几个时辰,这世上就只有他一人是“预见”了,从此他可以掌握疏琉皇朝的命运了! “真的决定了?呵呵呵呵,魏克闲,你心里面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你还不就是冲着国师的地位才来帮我的?哼”疏琉诀弘冷笑一声,忽然从指尖射出一枚黑针,刺入了老头儿的肩膀。 “王、王爷您这是——”老头儿一惊,虽然他有“看”的能力,却无法向诸葛无尘那般,可以将力量随心所欲的发挥,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察觉,疏琉诀弘会有这一招! “为了避免你临阵倒戈,我刚才已经在你的身上下了『十三夺命针』,每隔十三日你必须从我这儿拿解药,否则你便会全身溃烂而死。”疏琉诀弘笑的得意,从“那一天”起,他对别人的信任便已消失,剩下的,只有对这个世间满无止尽的怨恨。 是这个国家、这个皇朝、那些该死的“预见”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这是复仇,是他,疏琉诀弘对疏琉皇朝的复仇。 而诸葛无尘,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既然没用就没必要留下的工具。 “王爷,我对您忠心耿耿,您怎么可以怀疑我?”老头儿表情痛苦,内心却大吃一惊,没料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小子会有那么深沉那么歹毒的心思—— “呵呵,人心隔肚皮,你我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怎能不防着你点……”疏琉诀弘的笑声顿时充斥了整个幽暗的房间,他那疯狂的模样,就连自认见惯世面的老头儿,也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他马上就恢复了冷静,“既然王爷您这么说,那老朽也把话说清楚了,你我合作的目的只有一个,除去诸葛无尘,过了明日,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看来疏琉诀弘也是不能依靠的男人——他太深沉太可怕了。 “没错,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明日可以就要烦劳你了——国、师。” 明天,将决定一切。 *** 艳阳当空,风中带着一丝丝的湿味,吹向竹园。 任御风在等待,等待锦囊中所说的那个人的出现,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久到他几乎快没耐心继续等下去,展夕云则继续沉睡着。 忽然,门外有一丝异响,在惊呼响尚未扬起之前,门外的护卫全都倒在了地上,任御风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从门外走来的男子,正是任御风最为熟悉的人! “哟,十年没见,没想到徒儿你已经长那么大啦?上回见到轩翊与夕云,为师已经大吃一惊了,你这个做老大的更让为师汗颜哪!”这熟悉的口音,还有那张与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脸孔,任御风没料到他等的人竟是柳飞毅?! “师……尊?”他不敢确定的叫了一声,面对“消失”十年的师傅,他心底闪过一抹复杂。 “没错,就是我,乖徒儿,十年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啊?”柳飞毅做势就要冲上去抱住任御风,突然,他被一只手一把拉住,整个人跌进身后的胸膛中。 “你怎么就改不了见人就抱的习惯?”一个冷冽的声音在房间中倏然出现了,这时任御风才注意到,柳飞毅的身后竟跟着一陌生男子,他看着任御风的表情——似乎——像是在嫉妒? “你管我。”柳飞毅轻松的就挣开了男子的钳制,瞪了他一眼,转而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的徒弟,“乖徒儿,你不用管他,就当他不存在吧。” 眼尖的柳飞毅撇到了床榻上的展夕云,在男子的怒视下大摇大摆的走到床边,解开了展夕云身上的睡穴,“徒弟,该醒了!” 唉从沉睡中清醒过来的展夕云一见到柳飞毅,便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师尊。” “乖~~”呜——他究竟多久没听到他三个宝贝徒弟叫他师尊的声音了? “师尊,这一切究竟是?”任御风似乎没有太的震撼,他见外面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生怕赶不及去救诸葛无尘。 “你先别着急啊,乖徒儿,无尘我们是肯定要去救的,只不过呢,现在还不是『时机』,对吧,苍。”柳飞毅瞥了眼身后的男子,笑的万分神秘。 “当然,我的徒弟怎么可能那般无能,连个小小的老头儿都斗不过。”男子——傅苍月也笑的得意万分。“不过别说我没事先警告,疏琉诀弘不是一个好对付的男人,就算这回你们逃过了,下回,他还是会想方设法置你们于死地,你可有保护我徒儿的自信?” 身为诸葛无尘的师傅,傅苍月自然会护着自己的徒弟了。 “前辈,我一定会保护他的。”没有丝毫的犹豫,任御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两位长辈。 “嗯……”深邃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任御风,傅苍月虽然在暗处已多次观察过这个年轻人,不过这样面对面的打量他,还是第一次:“二十五年前,也有一个年轻人同样信誓旦旦的说过他会保护无尘,但是结果却是令无尘更加痛苦——” 任御风知道,傅苍月说的是前世的自己,缈。 “苍,你这样是故意刁难我的徒弟吗?”一旁的柳飞毅看不过去,出声表明自己站在任御风那边。 暗苍月冷冷的睇着眼前这个与自己齐高的男子好半晌,最后,他笑了,“好吧,我就姑且再相信你一次——” “但是如果你又一次失信,再次令我徒儿受到伤害的话,这一回,我会让你无法超生!”傅苍月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认谁都看得出他所说的话不仅仅是威胁罢了。 “喂,你这话摆明了就是在威胁我徒弟咯?”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任御风在此发誓。”刚举起手臂,就被柳飞毅阻滞了,“乖徒弟,你别随便乱发誓,那个疯子说的话,你不要相信,这里有为师为你坐镇,怕他做什么——” “话不是那么说,如果不是你徒弟,我徒弟也不会那么伤心——” “傅苍月,你给我闭嘴!” “——” “——” 结果两个武林上赫赫有名的前辈,能人就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在竹园内争辩起来。 *** “祭天”,顾名思义,就是将祭品奉献给上天的众神。 疏琉皇朝所准备的祭品,可不止是牲畜与美酒,更重要的是,开国皇帝认为“祭天”所求得就是国泰民安,国家强盛,自然要奉献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所以历代皇帝的“祭天”仪式的角儿,全都是人。 被选出来要成为“祭品”的人。 “王爷,祭品准备好没有?”这一代的皇帝就是一个庸帝,众所周知,他是被疏琉诀弘推上王位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成为傀儡皇帝罢了。 “当然,皇上请放心,臣办事有出过错吗?”疏琉诀弘今天一袭红色装束,让他看起来更为妖冶美艳,却也更可怕。 “来人,带上祭品。”挥手指示侍女将诸葛无尘带出来,疏琉诀弘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 在众侍女的带领下,诸葛无尘出现在了人群面前,此刻的他,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衫,超凡月兑俗的面容看在众人眼里,简直就是天人般的容貌,只听见底下传来一阵阵的惊叹声,龙椅上的皇帝更是目光猥亵的看着诸葛无尘。 “王爷,此人做祭品……会不会太浪费了?”男人,皇帝更,这是一贯的定律,从皇帝的眼中流露出来的光芒,简直就要把诸葛无尘活吞下肚一般。 “不,他可是少有的珍贵祭品哪,呵呵呵呵——皇上,您可不能被他的容貌欺骗了,他是千年狐狸幻化而成的,对世人,对皇上,他都太危险了。”疏琉诀弘用所有人的听得见的声音徐徐说道,同时观察着诸葛无尘脸上的表情。 诸葛无尘依然神情淡漠,丝毫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呵——唇边够出一抹残忍的笑,疏琉诀弘走下石阶,走到诸葛无尘的面前,“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吧,诸葛无尘,这就是你欺骗我的下场。呵——” 诸葛无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疏琉诀弘那张已经几近疯狂的脸孔,最后唇瓣终于缓缓张开了,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句话。 “不要小看芒星的力量。” 第九章 “祭天”的仪式其实很简单,几个大汉将诸葛无尘绑在了柱子上,柱下堆放着一排排的木料,上面涂满了易燃的香油,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苗,整片木料瞬间便可燃烧,将所有的事物烧成灰烬,然而,在点火之前,还有很多步骤,皇帝说着一成不变的祷告言语,众大臣唯唯诺诺的跪倒在一旁,口中附和着皇帝的祈祷。 唯独,只有疏琉诀弘站在一旁,冷笑着看着事态的发展,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再过一两个时辰,诸葛无尘就会被天雷击中,化为灰烬。 然而,心中染上的那抹不安又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妥当,诸葛无尘的能力也被自己封印了起来,任御风与展夕云也还是留在竹园内,等解决了诸葛无尘就将他们斩首,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顺利,可是这抹不安究竟是——? “你『看到』的,不会有差迟吧?”瞥了眼一旁的“国师”,疏琉诀弘眼中射出危险警告的光芒,既然诸葛无尘已然“无用”,那留着,便是威胁,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或东西,疏琉诀弘绝不会让他们继续生存下去。 “不会,怎么可能有差迟,王爷您放心,再过一个时辰,诸葛无尘就会变成一堆灰了。”老头儿笑的得意,他的能力虽不及当世最有名望的傅苍月,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目前为止,他所看到的未来少有差错。 “哼。”冷笑一声,疏琉诀弘的目光再度放在被高高绑起的诸葛无尘身上,他要亲眼看着这个人的死亡过程。 “皇上,祭祀该开始了。”老头儿一招手,大汉便开始朝诸葛无尘身上抹香油,以此吸引兽鹰。 花了足足一柱香的功夫,诸葛无尘全身已然被涂满了那只对兽鹰起作用的香油,众人看着这绝美的青年被高高绑起,觉得可悲却又无可奈何的人们只能摇摇头,不愿抬头看那即将发生的可怕一幕。 反观诸葛无尘,只是冷静的看着大汉在他身上绑木材,涂香油,连反抗的都没有,他的目光扫视着人群,似乎在找寻什么;然,当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中时,诸葛无尘微微的笑了。 原来。 那笑容映在那人的眼中,万分心痛。 自己发了誓要保护这个人的,为何现在都到这了这个地步,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站在人群中看着他受罪,看着他…… “乖徒儿,千万别做傻事哦。”柳飞毅早就看出了任御风的心思,手掌按在他几乎拔剑的手臂上,眼神非诡异二字可以说尽。他与傅苍月两人轻易救出任御风、展夕云,带着他们来到这个祭天的所在,混在那些侍卫中,为的只有一个目的—— 救下诸葛无尘。 虽然他对星相之说一点皮毛都不懂,不过既然傅苍月说了没问题,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不,他唯一担心就只有任御风,这个徒弟,从小时候开始,就一副看起来对什么都很冷漠的样子,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外表冷漠,内心却对自己真正在乎的人十分在意,所以这十年,他可以为逐月楼付出一切。 当然现在也可以为诸葛无尘付出一切。 然而,傅苍月也说了,时机未到,做多余的事情只会逆天而行,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无论如何,他这个做师父的,一定要阻止这个傻徒弟做多余的事情。 “师尊。”任御风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里还要低沉,这正说明了他的决心与决定,今天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他救下诸葛无尘的决心。 “别叫得那么好听,知道我是你师尊还不听话?你想想,就算你动手了,能打的过疏琉诀弘吗?就算你打的过,那这里那么多护卫呢?拜托你忍耐一下,那个疯子都说了,他的徒弟有救了,你就别多操心。”说话的同时,柳飞毅暗自在任御风的手中施加了些力道,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用冷冽的目光怒视着自己。 “倘若前辈看到的发生了变化了呢?”一旁的展夕云不知为何,忽然跳出来这样一句话。 马上就被柳飞毅丢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那个傅苍月虽然是个疯子,但是他绝对是当世独一无二最有能力者,如果他看到的是错的话,那我这颗头颅就割下来给你们当蹴鞠玩。” 噗—— 暗苍月在一旁已经笑出了声。 半个时辰过去了,徘徊在天上的兽鹰渐渐多了起来,却没有一只敢靠近诸葛无尘的,大多数只敢在天空中飞来飞去,有几只悄悄飞近却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不是折了翅膀就是爪子掉落,看在众人眼里,诸葛无尘什么都没做,只是表情平静的望着天空而已。 “国、国师,您说这是?”皇帝吓的躲在了老头儿的身手,颤抖的手指指向诸葛无尘,在他眼中,诸葛无尘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皇上,您别担心,让我来对付这个妖孽!”老头儿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他没想到,自己所“看到”的真的会出错?!瞥到疏琉诀弘投来的危险眼神,他的心凉了,只能壮着胆子走上前去。 举起火把点燃木料,火是起来了,却怎么都烧不到诸葛无尘身上,那火焰就像是自己有了生命一般,不停的向上跳跃着,却怎么都碰不到诸葛无尘。 诸葛无尘还是静静的看着天空,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雷呢?你不是会招天雷吗?国、师。”早料到这场祭天不会那么顺利,疏琉诀弘的眼神变得凉凉的,现在只剩下一个方法可以试了。 “对,对——我现在就去招……就去招……”老头儿的信心立刻恢复了,他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招来的天雷一定可以将诸葛无尘劈成灰烬的! 说罢,老头儿便丢下手中的火把,站在祭坛中央,从背后拔出一把剑,对着天空摇摇晃晃,不知念了些什么,不一会儿,碧空竟然慢慢开始汇聚乌云?顷刻间,众人便感到天上灰蒙蒙的一片,好象有什么压在胸口一样。 “天上的众位神明啊,请听我的祈祷吧,请降下天雷,让这妖孽现出原型吧!急急如律令!” 老头儿一声吆喝,天空顿时被一道刺眼的光芒划破了,在众人注目下,只见天雷迅速降下。 哀号声响起,然,诸葛无尘安然无事,祭坛上的“国师”已然不见踪影,只有他站立的地方剩下一堆灰而已。 所有人恐惧的看着所发生的一切。 “哼,废物。”疏琉诀弘冷冷的扫过那堆灰,一个飞身,站在了绑着诸葛无尘的柱子上,从上俯视着地下的一切。 “没想到你果然是一个妖怪,连天雷都拿你没办法——哼!那就让我疏琉诀弘亲手送你上西天吧。”说话的同时,疏琉诀弘从腰际抽出宝剑就朝诸葛无尘的胸口刺去——!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 二十五年前,有一个男人这样对自己说过。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不管是上辈子的缈还是这辈子的任御风,我们想保护的只有你,诸葛无尘。” 二十五年后,同样是这个男人,说着同样的话。 千钧一发。 真的是千钧一发。 就在疏琉诀弘手中的剑刺入诸葛无尘的胸口的那瞬间,从远处飞来的一道闪光竟划过疏琉诀弘的手背,迫使他松开了手中的剑,表情严肃的看着那仿若有自己生命一般的宝剑。 上古宝器之一的,燃臣剑。 人群中,那双鹰一般冷冽的眸子用一种极端的目光看着略微抬起头,眯起眼睛,斜视着底下一切的疏琉诀弘,他丝毫不在意手背的伤口,让他比较在意的,却是任御风身后的傅苍月。 当年,他曾经数度见过傅苍月,也了解到他的能力比诸葛无尘更为厉害,只可惜,傅苍月早在数年前就失踪不见了,否则他或许有法子可以——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已经失去的,是怎么都无法挽回的了,现在的自己,已然成了一个没有心的魔鬼,在失去了一切之后,剩下的,只有疯狂。 “呵呵,诸葛无尘哪诸葛无尘,难道你真的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神子?连天雷都奈何不了你,不——我不相信!” 一个跃身,疏琉诀弘从柱子上跳了下来,径直跳到了任御风的面前。 “小子,你想与二十五年前一样,再度尝尝一剑穿心的滋味吗?!”疏琉诀弘从一旁的某个士兵腰间掏出一把剑,笔直的对着任御风。 “放了他。”任御风冷着脸孔,沉声道。 “呵……”轻笑之间,剑气已然朝任御风等人飞去。 “乖徒弟,让我来!”柳飞毅一把推开任御风,从丹田提起一股真气,凝聚在双掌之间,硬生生的就接想下了那道剑气。 只是他完全没料到,疏琉诀弘的内力会有那么深厚,顶住真气的双掌开始发热,柳飞毅几乎整个人向后倒去——倒在了傅苍月的怀中。 暗苍月的脸上闪过一抹神秘的笑,只是衣袖轻轻一挥,便挡下了那到剑气,同时笑道:“别随便动我的人。” “谁、谁是你的人!”手肘用力的顶了傅苍月的肚子,柳飞毅气愤的大叫道,一点都危机意识都没有。 诸葛无尘看着他们两人这一来一往,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哼,我最讨厌看到就是像你们这样的人!” 话语刚落,一道锐利的掌气再度朝三人直冲而去,这一回,他用足了七分的力道,只可惜,仍然无法动摇暗苍月的脚步。 “别白费力气了,纵使你尽得我师父的真传,也不可能胜过我的,看在同门师兄弟的份上,我放过你,但是你必须放过我的徒弟。”傅苍月眼神一冷,指尖发出一丝真气,穿过人群,打在了诸葛无尘的身上,解开了他被禁封的穴道。 穴道被解开,诸葛无尘顿时感到一阵热气流过全身,被禁锢的能力也得到了解放。他轻易的解开了绳子的束缚,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走下祭坛,走到疏琉诀弘的面前,而燃尘剑,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交给了任御风,“物归原主。” 继而看向疏琉诀弘,“我说过,不要小看芒星。”他的脸上还是挂着那抹优雅温和的笑容,对他来说,这世间少有人事能波动自己的感情——当然也有例外。 疏琉诀弘没有说话,只是眼角上扬,睇着他。 皇帝以及大臣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愣愣的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他们可都是见识过疏琉诀弘本事的人,当然也知道,只要他一挥手,自己的小命就没了;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他壮了胆子怯生生的开口道:“王、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微微转过头,斜视着那已年迈的皇帝,“呵……你看不出来吗?这些妖孽要危害于你。”忽然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士兵,“你们的主子有危险了,你们就只知道站着看吗?还给我将他们拿下!” 他疏琉诀弘就不相信,他们四个人可以抵挡下那么多人,所谓人多势众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些原本还在发楞的士兵听到他那么一说,几乎是全部的人,口中都喊着“杀啊”,向前冲去。 可惜的是,傅苍月一道掌气,便将他们全都打出三尺之外,唯一能站立着且丝毫没有动摇的,只有疏琉诀弘一人。蓦地,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狂风,掀起他殷红的衣衫,伴着那一百多年来始终黑亮的长发,在风中乱舞,花了所有人的眼,在众人眼中,他就像是一朵娇艳的花朵,却是最令人恐惧的曼陀罗! 诸葛无尘与他正面而视着,两人似乎被这阵狂风包围住了,谁都无法靠近——只有任御风例外。 任御风下意识得一握拳,迈开步子朝前走了一步,察觉到这阵风强大的阻力之后,他并未气馁,运足所有的内力迈开第二步。 “别动,否则这阵风会将你撕裂。”疏琉诀弘的唇边浮现出了一抹得意,这场芒星所设下的对局,他一定要赢!一定要证明给这苍天看,他,疏琉诀弘,有能力改变既定的未来,甚至改变人的生死! 任御风一咬牙,提起手中的宝剑燃尘,向着那阵狂风劈去。 而傅苍月与柳飞毅,则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对他们来说,徒弟们的命运只有由他们自己掌握,不论是顺天还是逆天,他们都必须经历这场“浩劫”。 燃尘宝剑在任御风的手中,在这阵风中,发出如火光一般红艳艳的光芒,这不愧是上古宝物之一,面对疏琉诀弘妖异万分的能力,毫无畏惧——不,这或许应该说,是它的拥有者所拥有的魄力与勇气感染了这把宝剑,才会在这万年之后重现如此耀眼的光芒。 阵阵妖风被燃尘劈成了两半,任御风一步步走进被风包围的两人。 诸葛无尘冷眼看着所发生的一切。即使他真得上古神匠的真传,即使他用尽了最后这份力,却依然阻挡不了命运的脚步,芒星注定了他的命运,注定了所有人的命运,也注定了他的失败——与他失去的一切。 “不……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妖风中,疏琉诀弘的双眼射出憎恶的光芒,顿时,这阵风汇聚成一把无形的剑,在空中回旋半晌之后,忽然笔直的冲向诸葛无尘—— “我们想保护的,只有你,诸葛无尘。” 耳畔,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两个身影也重叠在了一起。 当那把妖风剑飞向自己的时候,任御风已经挡在了身前。这不是惊心动魄的一幕,或者,可以说是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柳飞毅虽然激动的想冲上前去解救自己的徒弟,然而,身后的傅苍月却将他一把拉住,摇摇头,示意他不可操之过急。 疏琉诀弘形状完美的唇判缓缓勾勒出一抹得意的弧度,他早就知道,任御风一定会冲出来挡在诸葛无尘的身前,所以他才会故意将妖风剑刺向那毫无防备的诸葛无尘。他所受的痛苦,会让他们一并承受。 众人注视的目标,诸葛无尘。 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静静的接住倒在怀中的任御风的身躯,同时另一只手也接住了那把宝剑燃尘。 诸葛无尘的目光深邃而幽远,让人无法察觉他内心的想法为何,就连傅苍月,这个世上最为厉害的先知都“看”不到徒弟内心的想法——他能看到,仅止于刚才那瞬间。 “呵……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像二十五年前一样,冲出来挡在你的身前,果然不出我所料,诸葛无尘哪诸葛无尘,不论哪一世,那个男人都注定为你而死!”疏琉诀弘的表情所包含的感情,已决非得意那样单纯了,那张俊美无人能出其右的脸孔上,那双总是闪烁着阴冷光芒的灿金眼眸,此刻,悄悄的染上了一丝悲壮的色彩—— 呵,没想到自己还能清楚的记得一百一十年前所发生的一切! 疏琉诀弘不禁暗自自嘲着。他的记忆在过去与现在之间交替着,他甚至不能分清眼前站立着的人究竟是诸葛无尘还是一百一十年前的那个人! 众人看着疏琉诀弘仰天长笑的模样,谁都没有说话或者有所动作,只有诸葛无尘,他缓缓的举起燃尘,在自己的手腕上下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从那伤口中,殷红的液体流了出来,抬起手腕,那鲜血缓缓滴落在任御风半开的口中,一滴一滴,滴落进去,只见任御风胸口的伤口竟逐渐愈合了—— “你骗我!你又骗了我!你说过你的血已经没有用了,你又一次骗了我,诸葛无尘——!!”看到那奇迹的一幕,疏琉诀弘双眼忽然变成了鲜红色,在那阵妖风中,他尖锐的声音显得异常突兀,就连脸孔看起来都似扭曲了。 诸葛无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的确那样说过,但是我所谓的『无用』只是指我天命星之外的人,我的血,对任何人而言,已无多大用处,但对天命星而言,却是救命的良药。” 他唇畔那抹笑,始终如春风那般,映入了缓缓睁开双眼的任御风眼帘之中。 ***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几乎在场所有人都无法解释。 被妖风包围着的三人,诸葛无尘与疏琉诀弘的对话,没有人能听见,所以亦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诸葛无尘究竟说了些什么话,令疏琉诀弘蓦地大笑起来,伴随着妖风的消失,疏琉诀弘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任御风的伤势并无大碍,反而,诸葛无尘因内力消耗太多,陷入沉睡中足足有半个月之久。这日,他终于从沉睡中清醒了过来。 “公子,您终于醒了~~~!”清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做势就要冲上前去抱住自己的主人。要知道,这些日子,他可是在担心和恐惧中度过的,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主人目前正陷入何种可怕的境地中,他就忍不住要掉泪。 而在诸葛无尘沉睡的这半个月内,他势必每日要痛哭一番,最后总要被左兰熏教训一番,才收拾起了自己几乎泛滥成河的泪水。 现在可好了,他高贵的,优雅的,世上独一无二的主人终于醒了过来,他怎能不激动? 所以清竹整个人扑倒在诸葛无尘身上——之前,被左兰熏一把抓住了。 “喂喂喂,你别当我不存在,就算要抱也不是你抱——让我先来模模他白白女敕女敕的小手……”左兰熏笑的邪恶,伸手就想去模诸葛无尘的脸蛋。 嗯? 忽然,她感到一阵令人大颤的冷视线投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抬头,就看到床榻边,那个冷峻的男人正用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 嘁~ “小表,我们走,让他们两个慢慢温存去。”扁了扁嘴,左兰熏拉过清竹,带着无限的遐想离开了。 待屋里只剩下一片宁静时,任御风忽然毫无预兆的俯身,一把抱住了诸葛无尘。 “还好……”他将额头整个埋在诸葛无尘的项颈中,汲取那唯一能令自己安心的馨香。 “什么?”诸葛无尘伸出手,也环抱住了他的脖子。 “还好你醒了。” “……”轻笑声扬起,“你怎么跟清竹一个性子了?真象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只为你孩子气。” “我知道。” 两人没有再说话,温柔的风透过虚掩的窗子吹了进来,覆盖着这历经磨难与浩劫,终于结合成一颗星的两人身上。 而躲在窗下的傅苍月与柳飞毅则各自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我都说了是我家乖徒儿先俘虏你家徒弟的,看吧,我没说错!” “未必,你又没有先知的能力,何必这么肯定?或许是完全相反——” “闭嘴,我说了算!” 尾声 事情,算是比较圆满的解决了。 逐月楼——哦,不,现在已经改名“中原坊”,在短短的数月内,就旗下拥有数百家布庄,钱庄,客栈的,酒馆的大型商家。 任御风退去了当家的重担,决定与诸葛无尘四海出游去(作者按:简单说来就是度蜜月啦~!),所以这当家的责任就丢在了祖轩翊与展夕云身上。 “哎,我说,我们怎么就那么辛苦,大哥和大嫂在外头逍遥,我们却要在这边看账本——”展夕云难得苦着一张俊脸,那口气听起来,有些抱怨。 展夕云笑的依然美艳,不过眉宇间也透露出一丝疲倦。 “放开我~~我要出去找公子~~”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你又不是你家公子的跟屁虫,成天跟着他做啥?!” 门外又出来了清竹与左兰熏的斗嘴声,每一天,“中原坊”内都会传出他们两这一来一往的声音,众人也都习惯了。 而傅苍月与柳飞毅呢,不知何时又各自留下一封信,便消失的不见踪影了。 总之,现在就是天下太平,万民无事。 “二哥。”展夕云突然说话了,语气有些神秘。 “嗯?”从成堆的账本中探出头来,祖轩翊顺手拿过一旁的酒葫芦,灌下一口佳酿,算是提神。 “无尘在离开前……对你说了些什么?”他问的是,诸葛无尘在出游前,将他唤到房中所说的那番话。 因为柳飞毅留下的那封信很怪异,居然只留给祖轩翊两个字—— 小心。 所以展夕云多少有些担心。 “嗯?跟你没关系的事儿,你好好看账本,我出去买酒。”祖轩翊丢下这两句话, 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走在街上,此刻,已接近黄昏了。 祖轩翊的手中握着两瓶城里最好的酒楼“醉仙楼”的成年女儿红,哼着小曲,悠悠哉哉的往回走着。 忽地,一阵令人发寒的凉风吹过,吹散了他的黑发,更吹乱了他的思绪。 诸葛无尘在离开开,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此时,在耳边清晰的浮现出来了。 “芒星我要转告你,在不久之后,你将陷入一场危险的『劫难』中,那时,你命中注定之人将出现。” 呵——命中之人哪…… 嗯,他可期待着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