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扬情天》 第一章 秦末汉初—— 秦始皇死后,中土内部大乱,四方异族纷纷崛起。 北方的匈奴,东北的东胡,西北的月氏,都日趋强盛。其中,又以居于北方,生性彪悍、性喜自由的匈奴最为强势。 羿央,崛起于大漠。一个无人能出其右的枭雄霸主! 挟着锐不可挡的豪气,于短短的时日内,既东灭反对声浪,复西破离间微词,征服了大漠三十余支游牧民族。 汉初—— 雄材大略的羿央,终不甘再居于北方大漠的区区霸主。 在汉高祖得天下后,野心勃勃的羿央,再也按捺不住奔腾于血脉中的热血了。 他率领匈奴铁骑南下,准备攻克大汉王朝、一统天下。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事情并非他所想象的那般简单容易。 在羿央原本的预期之中,估计一个月内,便可攻破边城守关,长驱直入中原本土的…… 孰料,匈奴大军竟在封狼居胥山遭到阻挡。他们久攻不克,亦无法深入东北边境塞内之地。 发兵之初,已是草色枯黄的深秋时节,转眼之间,已至大雪纷飞、景致惨淡的隆冬了。 即使是骁勇善战、擅长游击的匈奴战士,也无法跨越封狼居胥山这道雷池。 一连数月,均无功而还! 教人难以明了的是,两军对战已有数月之久,至今却仍无人见过汉军那谋略高超的统帅将领。 “他”,真可说是神龙见尾不见首啊! 包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甚至连汉军亦未曾见过其将领的真正面目。 只不过,虽未见过统领的庐山真貌,却每每能在两军交战的前夕,接获其绝妙战略的指示,而将匈奴铁骑攻击得溃败连连。 这教叱咤风云、自负盖世的大漠英豪,如何能不微扬俊目、怒涛快快呢? 于是…… 隐身于幕后的豪雄,终于英姿飒爽地亲身莅临于旌旗蔽空的沙场上了。 因此,命运的齿轮——喀答……喀答……地……开始转动了! ******************* 斑峻至极的危崖上,马长鸣、声嘶嘶,强劲有力的马蹄,踢啊、踢啊地踩踏着果石黄土,而挂着犁牛尾,画着鹰鸟的旌旗,亦在危崖上鲜明地迎风飞扬飘舞。 蓝黑色的旗帜遮蔽了整个天空,骏马战将则占据了整片危崖上的空地……真是气势雄壮、好不威风! “此处就是今晚敌军运送军粮必经的路途了。” “如果突袭顺利的话,我军便能将这批粮草抢到手,并且还能将护送的匈奴铁骑一并铲除掉……” “说不定还能藉此挫挫敌军的锐气。” 为首的三人,身着同式的黑金厚重盔甲、头戴武盔,目光极其深沉地俯瞰着迂回曲折,满布黄石的危路。 张臣、陈丰、林天贵,此三人正是汉军的副统领。 “或许……”林天贵右手摩挲着下巴,沉声道:“劫去匈奴的粮草除了能严重打击,敌军的士气,指挥官们更可能因此举而大乱阵脚,所以,这次的行动非常的重要。” “……”张臣低垂着头、静默不语。 陈丰微皱着眉头,问道:“那预备埋伏的地点呢?” 林天贵手指一扬,“地点就在迷魂谷。” “迷魂谷?” “没错!就在迷魂谷!”此次突袭策略的计画者,便是林天贵。 “待敌军集结于迷魂谷的谷口,我们便展开劫掠粮草的袭击计画。” 居于中央的林天贵,朝左、右各睨了陈丰、张臣一眼后,才缓缓出声询问两人的意见,“这样,你们还有任何的问题吗?” 陈丰未作回应。 张臣虽然面有难色,但他却也未置一词。 见他们两人皆不语,林天贵自当他们是应许了。 “好,那我们……” “等一下,天贵。”始终沉默不语的张臣,此时却突然开口打断了林天贵。 林天贵挑了挑眉眼,“有什幺疑问吗,阿臣?” “是有一点小问题。”张臣严峻地睇视着林天贵,“先前的军令不是叫我们驻守原位,不得擅自行动吗?” 张臣的话让陈丰和林天贵都沉寂了。 三人低吟了半晌,林天贵率先打破了凝滞的沉闷,“所以呢?”林天贵瞅着张臣,粗声地问道:“难道只为了那道令牌,就放弃这次大好的机会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是什幺意思?张臣,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为了一个藏头缩尾的统帅所下的命令,而浪费这次天赐的良机吗?” “我说过,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 “没什幺好担心的!”林天贵粗鲁地打断张臣的话,接续道:“此次的计画如此周详,我们一定能一举歼灭匈奴大军的,到时,我们非但不会被责难,说不定还有加官晋爵的机会呢。” “但是……” “更何况,我认为我们的战力并不比匈奴弱,光凭我们三人便能以一敌百了——这点,不用我说,相信你们两人也应该有此自信才是。” “如果统帅责怪下来呢?”张臣阴沉地睨视着林天贵。 “怪罪?”仿佛这名词多可笑似的,林天贵竟发出了一阵狂笑,“……哈……哈哈……” “我们只是些听话的狗吗?”林天贵自鼻孔重哼了一声,“不是吧?” 林天贵的话还没有完,他接着反问:“他怪罪,我们就该怕吗?那个素末谋面的统帅只知道下命令,根本就未曾亲身上过战场,你说,他如何知悉战况?如何下达正确的指令?只为了他几句话,就要我放弃如此大好的机会,教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陈丰亦附和地轻点了头,他睚皆着张臣,冷冷地道:“你难道忘了我们是为了什幺而战的?” “我当然没行忘记!”张臣重叹了一口气。 “没忘记便好!”陈丰四方的脸上,微微地抽搐者,“这次决战役,我们若没有人获全胜,你应该清楚『隼鹰』全员,将会受到什幺样的罪责。” “我当然明白!” 倘若战败了,全部人员就只能乖乖地就戮。 “隼鹰”——边疆的先发部队,是一支由死囚所组成,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突袭劲旅。 死囚本该就戮的,但他们不仅能够走出牢狱,甚至还可以驰骋于沙场之上,是因为有交换条件的。 傍他们一线生机,放他们活命的条件便是——战无不克! 所以,他们并没有“权利”战败,他们有的只是获胜的“义务”。 “虽然我不知道统帅到底是哪一号人物,不过,假若他敢出面阻止这次的突袭行动,我定会亲手杀了他!” “你有如此的胆量吗?”张臣问道。 林天贵的脸上横起一抹阴笑,“你认为呢?” 三人沉默地对视了好一会儿。 “……哈……”张臣轻啐了一口,“那小子还真是不幸呀!他一定连作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部下竟会如此的『忠心』……”说着,还勾起了一抹狡桧的邪笑。 “既然我们三人都达成共识了,”张臣望着林天贵,“那接下来,再将你的战略重述一次吧,天贵。” “迷魂谷”——两面危峻的险崖下,是一片平坦的盆地,林木蓊郁茂盛、蓬高过人,算是一处极为幽僻隐密的所在。谷内另有两条可通径的磴道,但皆被云雾所封锁。 由张臣、陈丰、林天贵所率领的突袭部队,就隐身于危谷的左侧、崖腰的盘石之上。众人皆在等待伺机而动。 此一埋伏地点,既可以观敌于机先,亦能事先在沿途设埋机关,地势实足再巧妙不过了。 隐身等着奇袭的汉军,无不屏气凝神地静待敌迹的出现。 遥望谷内两条蹬道,只见其中云雾弥漫,而四周也是寂静无声、静悄悄地,感觉好不阴森。 饼了良久之后…… 碰碰……碰碰……远处的磴道上,响起了声势浩大的车队声。 张臣见状,回头比了比静静等候的手势。 直到大队运粮的兵车,接近他们所埋伏的地点…… 张臣倏地大喝了一声:“兄弟们,行动!?” 刹那间,漫天杀喊。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喊打喊杀的声音终于歇停了。 放眼一看,匈奴铁骑死尸遍野。 反观肩上挂有隼鹰护具的汉军战士们,却无一伤亡。 “……呼……呼……” “……呼……呼……” 激烈的喘息声,此起彼落、络绎不绝于耳。 漆黑的夜色、干冷的空气,由战士口中所喷出的温热气息,顷刻之间,已将阗暗的空间,氤氲成白色。 黑暗之中,三双如炬般的晶目,无比犀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睇视着遍谷的死尸,手持长矛的林天贵得意地咧开嘴,道:“真是他娘的轻而易举!” “是啊!真没料到此次的行动,竟比想象中的容易。”陈丰那双八字眉也洋洋得意地翘得老高。唯有谨慎的张臣却不是这般想。他微蹙起眉头,神情极不苟同地道:“真的成功了吗?” 他委实不这幺认为! 运送如此庞大的军粮,竟只有区区几队铁骑护送引微薄的兵力,若个个皆是精挑细选的精锐,那或许还说得过去。但,事实上,他们却不堪一击。 两军甫一交战,匈奴铁骑便兵败如山倒,不消多久,即被全数歼灭!事情如此地易如反掌,实在是教人猜想不透,也诡异地教人担心。 张臣总觉得事有蹊跷。反复梭巡着数十辆巨型的运粮兵车,他内心那股不祥之兆,愈发地加深了。 哆!……林天贵先是一拳揍上粮车的门板,接着他扯着喉咙粗鲁地狂笑着,“呵……哈……哈……,那群蛮人要是知道这幺多的粮草,全教我们『隼鹰』给抢走了,一定会气到吐血吧!真是他娘的爽快啊!真想看看他们知道时的那副窝囊样……” 林天贵话才刚落,陈丰也跟着狂声大笑。但,张臣却怎幺也笑不出来。 “兄弟们,迅速将粮车运回,动作快!” 陈丰一声令下,数十名兵士即刻敏捷地跃上拖运粮车的马匹背上。 “等等!”张臣蓦然抬高手臂,示意军士们梢安勿躁。“他们的防备,太过松散……” 林天贵、陈丰闻言,皆不解地转头凝望着张臣。 “阿臣,为何突然喊停?”满月复疑问的陈丰问道。 “事有蹊跷!”张臣低垂着眼,瞪视着他跟前的尸体,“护送如此庞大的军粮,为何兵力竟如此不济……,再者,以两军交战至今的经验来看,狡猾的匈奴人防守的结构不该如此松散!你们不觉得这次的行动赢得太过不可思议了吗?” 听完张臣的话,大而化之的陈丰,只当是张臣的疑心病饼重,并不怎幺放在心上。他嗤笑了一声,道:“阿臣,你想太多了!” 然而,听闻在林天贵的耳里,却不是这般认为了。 张臣的话,教林天贵的心猛然一震。 “嗯?”他转眼瞪向拳下的门板。 适才的声响,仿佛……仿佛是空心的声音!莫非…… 就在林天贵心生疑窦之际……咻……啪……咻……啪……啪……蓦然,皆由空划过木板被刺穿、碎裂的声音!那些声响在黑夜里听来份外悚然。 不及闪躲的林天贵,教一根长矛贯穿了脑门,紧接着,一把长刺刀又刺穿了他的咽喉…… 数十根长刀、长矛先后刺穿身体……林天贵宛如一只浑身浴血的刺帽,就这样被钉在车板上。 “……呜……呃……”鲜血泉涌般地自他嘴里涌出。 林天贵犹不敢置信地瞠大了双眼,却已一命呜呼哀哉了! “什幺?” “!?——” 众人无不为这仓促的变化而感到错愕,谁也料想不到情况会突然逆转直下!就在“隼鹰”觉察到不对劲之际,忽焉——卡啦、卡啦……的声音四起! 匡哆……匡咚……蓦然,粮车的木板门悉数被推落而撞击在地面了! 定睛一瞧,运粮车中的偌大空间里,竟不是一包一包的粮草,而是一片黑鸦鸦的重装战士。 车内的匈奴战士,全数手持长柄武器,锐利的锋芒,在黑暗之中熠熠闪烁着。 就如张臣所料的——是陷阱! “糟了,我门中计了!”陈丰先是一阵慌乱,但很快地,他便定下了神智,转头大吼道:“兄弟们,全部散开!”此时,张臣亦朗声道:“无须惊慌,沉着应战即可!” 张臣虽如此喊道,但胜算究竟有几成,他自己都不清楚。 方一喊完,匈奴铁骑便破门而出,朝他们蜂涌而上了。 两军再次长锋相接,顿时,震天价响,匡……当、当……匡当……当…… 吆喝喊杀的漫天狂吼,再次盈满诡谲的暗谷。 “啊……啊……” “啊……杀啊……” 哗…… 一阵猛烈的厮杀后,两军死伤无数,尸体再次横陈遍野。 虽然陈丰、张臣能以一敌百,但面对人多势盛、众寡悬殊的匈奴铁骑,仍不免感到吃力…… 敌人方才倒下,来自四面八方的银色刀矛光芒,便又纷纷映人眼眸之内,声势可说是恶猛至极。两人即使皆能一刀腰斩数名匈奴人,但却杀之不尽呀…… 尤其敌人主脑尚未出战,敌军便已仗恃势众,越杀越勇、前仆后继…… 张臣见大势已去,心中便明白,为今之计只能先行杀开一条血路,方有可能保全幸存的人员撤退。他向陈丰使了个眼色。 无须言明,陈丰即领略出张臣眼中的意涵。 两人飞窜至最前线,挥舞着手中七尺长刀,斩杀出一条由尸块所铺成出的喋血之路。 “唰……”张臣挥动手中的长刀,瞬间,长刀划空的声响转为哀嚎声,“……啊……” “噗……”陈丰亦手持长刀,一挥扫,又扬起数十声惨叫,“啊……”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张臣、陈丰两人已清除阻路的障碍了。 张臣向后一挥手,嘎喊道:“众兄弟,紧跟在我们身后,先离开此谷再说。” 张臣与陈丰两人带头,率先冲往了黑阗之中唯一的光亮——那也是出谷的唯一途径。 当一行人愈发地接近谷口,阵势又忽地起了变化,狭隘的谷口,竟堵满了层层迭迭的高大战士。 围堵的匈奴战将,一见到张臣与陈丰,顷刻之间,即破口狂吼,黑鸦鸦的如浪潮一般,朝他们扑杀而来。 凌厉、猛烈的攻势,教张臣与陈丰只能率领兵士重又往谷中退去…… 直至被逼到了陡峭的绝崖之前,他们才停下急奔的混乱脚步。 眼前是将摔得粉身碎骨的绝崖,背后又有即将追赶而至的敌军,张臣暗暗地一咬牙,恨声说道:“真是他娘的!……进也不得,退也不能!” 难道,老天真是要绝了他们,真是被逼上梁山了!进退两难!如今之计,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一切生死,就听天由命吧?“兄弟们,勇往直前吧!……拿出你们的胆识与敌人一决生死!” “……兄弟们,杀一个是一个!冲吧!” “……等、等一下……副统领,你看,那里好象有点儿不对劲!”一士兵指向不远处,惊诧地叫道。 两人闻言,举目远望——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卷扑而来的敌军,应当是有井井有序的队伍,没想到纵目所及,尽全是些仓惶失措、夺命逃窜的嘴脸与身影。 雄赳赳、气势盛的军伍,其威武的阵仗,瞬间成了作鸟兽散。 便在此时,张臣忽听一声尖锐的厉啸划破当空。 敌军身后竟腾涌起数道血光,阴风霎时狂起… 惊魂未定之际,张臣、陈丰等人遥望那飞起的烟硝,赫然发现一骑着金戈铁马的战将,正势如破竹地穿阵而过。 只见那黑影般的战士,不住地挥舞着手中的阔柄巨刀,追砍着敌军将士。 他,舞动着巨刀,满天尽是银光纵横。一圆挥,弧扁忽隐,顷刻间,数十名落荒而逃的匈奴战士,立时被砍杀成四、五块,再一斜挥,又诛戮了无数敌军…… 汉军的将士们,莫不为眼前的情景所惊慑住……他们呆愣地无法言语。 “啊!啊!啊……” 哀嚎震天…… 尸陈遍野…… 漫天的血肉碎骨,化作阵阵红色的雨,白色的雾。 那是谁?陈丰亦被震撼住,但,他心念一转,想到此时该是冲破敌阵的最好时机。 他高声一呼:“是援军!是大将军从本部派来的援军!” 陈丰的话,适时地发挥了激励士气的效果。 颓靡无望的“隼鹰”战土们,一听,不由得提振起高昂的士气。 战士们齐声大喊着:“杀啊!” 声音之响亮,连“迷魂谷”也震动了! 兵气相连,直冲云霄,敌军闻声也不禁为之涣散,连退了数步。 两军再度交锋,金石震鸣、铿锵有力。 终于,在以寡敌众的劣势之下,英勇的“隼鹰”战士们,还是骁勇地歼灭了所有暗袭的匈奴铁骑。 ——而且一个活口也不留:战役终于结束了!四方徒留幸存者的激烈喘息声。 第二章 来者到底是何许人?在留营驻守的官兵中,并没有这等实力坚强的人物。他,到底是谁? 陈丰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瞪大眼眸,注视着脸被阴影遮掩住的神秘人物。 这个非人似的怪物,到底是谁?张臣也悚骇地瞪视着金戈铁马上,那矫健而奇特不凡的身影。 那飒飒英姿、勃勃雄风的人…… 而那不凡者身下的座骑,更是神气活现,一身亦红色的长发呼呼飘逸,长腿下洁白如霜的马蹄,则意气昂扬地蹴踏着黄地…… 风吹云隐,皓光如波浪般地舒展开来。 在明亮的月光映照之下,张臣、陈丰等人,不禁发出连连的赞叹。 “狮子花”,体形庞然健壮,毛色赤红带黄,此一战马,正是传闻中能以一敌万的宝马。 一马上人,身着威武戎服,外罩着的黑色斗篷随风飘摇,只闻声响赫赫,着实令人惊心动魄。 皎洁的月色,照亮了“他”的脸。他的脸上,戴着一只覆盖住上半部脸庞的黑色隼鹰面具。 熠熠清冷的慑人瞳眸,在面具下闪动着冷冽的光芒。 “他”,勒动马辔,骏马便卡畦、卡嚏地朝他们走近。神秘人物那薄似无情的姣美唇瓣,斜勾起一抹冷笑,嘲讽地道:“哈!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与你们见面,不过,感觉还不坏嘛!……初次见面,各位好,我叫棠欢。” 棠欢,棠欢……这个说陌生、却也熟悉的名字,在众人的耳畔回荡不已。“……!”张臣、陈丰两人更是无比震惊,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你们对这个名字应该不会感到陌生吧!”棠欢斜睨着众人,刻薄地问道。 绝对错不了!眼前这名唤“棠欢”的男子,定是“隼鹰”从未谋过面的统帅! ——他,就是奉大将军的命令,指挥边疆战役,掌管“隼鹰”战士们生杀大权的神秘人! 望着那冰冷的面具,众人无不心惊地猛咽着唾液,待耳闻棠欢低哑不带感情的嗓音后,众人的心再度掀起跟躇不安的波涛。 棠欢见状,薄而冷的唇又缓缓地勾起,“弟兄们,今天,你们等于死了两次!” 他转动着手中的阔柄巨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啪咐!啪咐!……赤红色的血,沿着弧线,溅落在数名错愕的士兵脸上。 甩尽巨刀上的血污,棠欢随手将刀插入马鞍后的皮刀袋里,随即冷凛地嗤笑起来,“哼!第一次是罔视我的命令,擅自发动暗袭行动,此一举动触犯了军律,理当处以死刑。第二次,无法克服战场上突发的状况,而让自己身处险境,差点儿让声威显赫的大汉王朝,威严尽扫,这也犯了杀头之罪。你们可知罪?” 张臣、陈丰等人闻言,脸上忽青忽白的,极为难看。 面具下那双凌厉无情的眼眸,倏地,闪过一丝笑意,“不过,这样也才有趣,不是吗?……如果你们只是一群光会摇尾听命的狗,那就无趣了,你们说是不?” 蓦然,棠欢一甩头,潇洒地拂开飞在脸上的发丝,缓缓地,他将面具摘下了。 凄迷的月光,忽隐忽现。 终于,风吹云动,拨云见月之下,皓光洒落在棠欢绝美出色的容颜上。 难以置信的抽气声,纷纷自圆张的嘴中逸出。 “他”——真的是男人吗? “他”——真的是方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神秘人吗!?这……这……真是教人难以相信啊! 眼前的男子,皓齿呈妍、柳眉双弯,清冷美丽的气息,仿佛能奏出一首天籁般的清丽。 棠欢的美,真是教在场的人,几乎忘了呼吸。 不过,这全是未曾领教过他刁恶性格的人,所被误导的假象罢了! 棠欢,美得确实能教人屏息,但他的个性却也能使人恨得牙痒难耐呀! 他的个性不啻与他的美貌成反比! 棠欢横傲地浅声一笑,“从今而后,你们的命是我的。” 恍若是应和着主人的话,狮子花趾高气昂地喷着鼻息,蹴踏着马蹄。 棠欢朗声地接续道:“从现在起,你们会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地狱般的磨练!你们放心,我会将你们锻炼成材的。” 前后里外,一片死寂,唯有如雷般的心跳声,回应着棠欢的话。 “你们胆大妄为的行动,我很欣赏!不过,如果无法承受得住往后煎熬的人,……我劝你们,不如现在就自我了断,不然,你们不妨可以试试再度违抗我的命令,连夜逃出封狼居胥山……如果,你们有命走出营区的话……” 语毕,棠欢无声而阴冷地笑了,但,笑意却不曾传进他冰冷的眼眸里。 “服从我的命令,便可平安无事,不服从我的命令,一律杀——无——赦!” ******************* 万无一失的反奇袭,竟然失败了!?羿央端举着酒杯,冷冷地凝望着营帐外的白雪,那双坚定有神的黑眸里,浮现着冷硬的神色。 他俊逸的眉宇之间,镂刻出多条深深的痕迹,不过,他的嘴角却隐隐地挂着一抹饶富兴味的笑容。 好在,“他”终于出现了,不是吗? 向来所向匹靡的他,竟然会接二连三地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子打败!这种前所未有的经验,让他很难不感到玩味与好奇。 虽然吃了败仗,不过却也逼出了幕后的首脑了。……这个“反奇袭”的计画,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来人,”羿央放下手中的酒杯,向站驻的兵士喊道:“传令下去,命各部队整肃军伍,明天一早准备出兵攻打『函谷关』。” “遵命。” 羿央再次端起盛满热酒的玉杯,头一仰,一口饮尽了杯中物。 他恨不得马上就会会神秘的“他”,可是,等待也是一种乐趣,不是吗? 兴奋期待之情正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催促着他赶紧、赶快…… 可,他只是微微舐了舐自己渴切的唇瓣,握紧了拳头、静杵在原处。 ……忍耐……忍耐……他不断地告诫自己。 唯有忍耐,才能得到丰硕的果实,与噬血的刺激,不是吗? 羿央下禁仰头狂捐地笑着。 权势、财富、地位……对羿央而言,不过都是粪土,毫无价值可言。 态意纵情的真性子,让他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过,却也成就了他睥睨倨傲的个性。 他是个狂傲自恃的男人,也是个睥睨群伦的不凡人物,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成为统领天下的霸主。 可,随性的他,却一心只想追求自由,以及,战斗的乐趣。 然而,未曾受挫的他,却在汉土之上,屡屡惨遭败仗,这,如何能不激怒他桀惊不驯的心性?所以,他满心、满脑子里,无时无刻不盈满着“征服”这两个字。 包何况,他是一个能充分享受喋血、享受战斗的男人,他又怎能甘于放弃追求感官刺激的享乐机会呢?他是绝不可能——放弃的。 ******************* 那日大挫匈奴铁骑之后,棠欢进而率领“隼鹰”向前迈进。如今,大队人马驻扎于“无终岭”的山腰之中。 无终岭,乃大荒山脉之中,最高寒的所在,上有千年下化的坚冰积雪,氤氲缭绕,亘古不化。 棠欢之所以选择在此地驻扎,主要是因为此岭既高且峻、岔道甚多,由于歧路纵横,处处皆是危崖幽谷,敌人不但难登其上,亦无法施展突袭。 隼鹰已驻扎于无终岭已有数月之久,连绵的争战,却始终未曾歇止过。 那些各自为国捐躯的英雄白骨,凄凉地散乱在漫山遍野之中。 唉!昔日的英雄,如今却抛尸露骨,真教人无限感慨啊! 奥……呱……乌鸦的呜叫声,愈发增添了几许凄凉。 山野之上,兀鹰盘旋飞绕着。它们是在伺机掠食战上的肉与血。 ******************* 大将军率领着几位贴身侍卫,到军营中视察。……与其说是视察,不如说是亲自到此地,对棠欢下达通牒。 营帐之内,大将军端起铁杯,轻啜了一口热茶,问道:“为什幺将要传令的使者杀死?” “没为什幺,只是他该死罢了!”棠欢淡漠的脸上,不带一丝情感。 一个月之前,来此地传达命令的使者,在路途上教匈奴给捉走了。 不想因此误了军机战事的棠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派人至匈奴营地,将使者暗杀掉。 无用之人,留着亦碍事,不如将之除去!这就是棠欢的作风! “哈……!”大将军狂声一笑,“你的狂傲依然不减!” “这是褒奖吗?” “就当是吧!” “闲话休提!您今天来此到底是有何目的?” 大将军轻叹了一口气,“我们许久未见,就不能多聊一会儿吗?” “……”棠欢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不置可否地凝睇着大将军。 “唉!我明白了,就顺你的意吧!”大将军再次叹了一口气。他端起铁杯,又啜饮了一口热茶,盯视着袅袅白烟良久之后,大将军终于开口说道:“关于你杀了使者一事,有一些人对此非常地有意见,我想不用我言明,你也应该明了是哪一些人在背后伤人。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人心狡诈,一见有利可图,便都想分一杯羹,这是人的天性。因此,一旦战争即将接近尾声,那一群赶也赶不走、闻甜便沾的苍蝇,便又会开始蠢蠢欲动了。 尤其当我方拥有的是胜利的战果时,当初那些自扫门前雪的人,反倒争相赶着锦上添花,更教人不耻的是,有些人在战争即将结束的当儿,才口出狂言地纷纷加入战场,以便获胜之后,再将所有的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唉?真是人心不古啊……” 棠欢只是低垂着眼,默默地听着。蓦然,他抬起眼,凝望着大将军问道:“派遣那些使者来此地,是您的意思吗?” “不,并不是我的意思。……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是哪些人才是。” 棠欢不发一语地抿紧了薄而无情的唇瓣。 一阵静默之后,棠欢再次开口问道:“所以,您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件事?” “不,也不能说全然如此。”大将军抚着胡子,意味深长地凝视着棠欢,“关于你派人暗杀使者一事,我并不想追究,也无意责怪你……只不过,情况会变得棘手一点。 那些迂腐的官员们,对此次你弑使一事,并没有公开的批判你,明的说是相信你的决策,但,你相信吗?……昭然若揭的野心,已摆明在他们私心为己的嘴脸上了。 他们多半是想袖手旁观,让你陷入绝境与陷阱之中……而你的身分又太过引人争议了!那些欲置你于死地的人,日后一定会拿此次的事件藉题发挥! 唉!若他们如此任性妄为,无非是提供那些匈奴蛮人,更多的机会与时间占领中原……虽然这些可能都是我多虑了,但,有些事,也绝非是空穴来风啊!” 帷幕内,又是一阵静寂,寒冷的空气里,飘着檀木稳定心神的芳香。 忽地,一股冰冷的风,吹人营帐之中,拂过火心,如炬般的火光蓦然摇曳,明亮如白日的室内,突然一暗,复又通明。 大将军起身走至棠欢摆放武器的平台之前,伸手轻抚着刀锋锐利的长刀,道:“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在最短的时间内,没有将入侵的匈奴蛮人铲除,要封住那些搬弄是非的官员们的口舌,恐怕就有困难了。届时,凭我一己之力,亦难保全体『隼鹰』的性命……” 蓦然,棠欢如戢般锐利的眼神,漠然地凝视着大将军的背影,他沉声地问道:“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我只是在告知你实情。若你想保住全体手下的性命,就必须速战速决,并且大获全胜!……如此,才是掌控一切的唯一办法!你明白吗?” 棠欢闭上眼眸,静静地反复琢磨着大将军的话。 不答声,即是明白。 “你办得到吗?” 倏地,棠欢双眼怒张,精光四射,他沉冷地问道:“您打算给我多久的时间?” 大将军转身望向棠欢,沉静的眼眸对上冰冷阴骛的瞳眸,双目对峙,空气中进射出火花…… “二个月!如果超过时间的话,届时,我将亲自领军介入此一战役,你没有异议吧?” “当然!” “我相信你应当很明了这意谓着何种结果!……我真心希望事情不会演变到非要我出面的地步,但倘若在情非得已之下……” 你这狡猾阴险的老狐狸,你在打着什幺如意算盘,难道我会不知道?棠欢在心中暗嗤道。 他阴冷地打断大将军的话,“有件事,我也必须先向你禀明。此一战役若是战败,『隼鹰』拒绝成为兔死狗烹的牺牲品,我想将军您也应该明了属下的意思!” 棠欢直言不讳的话语,教大将军的眼神忽地锐利如剑,他先是抿紧了嘴唇,接着,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当然!” 至少,他,棠欢——不会有此下场。“弟兄们,这场战役要在十天内结束!”棠欢用他那无情甚且冰冷的声音,朗声地宣布着。 十天绝对是肯定句! 第三章 黎明—— 朝阳在山的那头升起,金色的光芒射穿了层层乌云,洒落大地。 龙争虎斗的战役,也即将接近尾声了! 棠欢拂去脸上的发丝,戴起“隼鹰”之面具,随即朗声大喝:“出发!” 浩浩荡荡的人马,步调一致地往前迈进,只见旌旗招展、随风飘摇…… 战士们,准备做殊死之战了!这将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壮烈战役! 大队浩浩人马,从日升走到日落,再从日落走到月升。皎洁的月娘,已高挂天际,于云海之中俯瞰着苍茫。 夜里的风,寒透骨,吹刮时更恍若钢刀般的锐利,刮刺得每个人的脸面都隐隐作痛。但战士们即使在寒夜里,也未曾月兑上所着的盔甲,一丝也不敢懈怠地警戒着。 “隼鹰”,扎营于“函谷关”。 这日,驻守于高塔上的监视守卫,惊然发现西方烟尘弥漫…… 敌军,终于来袭了! “当……当……当……”的号角警讯声,伴随着激励士气的擂鼓声同时响起。 战争一触即发! 陈丰与张臣首先冲出营帐观视。 一望无垠的敌军人马。 “……他们竟还有如此庞大的军力……” “不管这些,先去向统领禀报再说。”张臣虽然也非常地震惊,但仍强自镇定。 张臣、陈丰掀开帷幕,迅速地走入营帐之中。 “统领,西方已出现敌踪。” 棠欢闻言,横起了一抹冷笑,“终于来了!敌军的兵力如何?” 陈丰回答道:“兵力十分强盛,看来约有三万人马。” “哈!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罗!”毫不犹疑地,棠欢即刻便下达了指令,“传令下去,教所有弟兄整装准备,随时待命!” “遵命!”一得到命令,兵士一刻也不敢稍停地转身走了出去。 “……最后,你们两人如果对此次的战略还有任何疑问的话,现在就提出来。”棠欢低垂着眼望着摊在案上的地图说道。 陈丰、张臣两人彼此对望了一眼后,异口同声地回道:“没有!” “很好!”棠欢赞许地点了点头,“既然没有问题,那幺对于你们各自负责的任务,绝不容许出现丝毫的差错,明白吗?” “属下明白。” “我再将此次的战略重申一遍,将敌人引至此之后……”棠欢冷凝地睨了张臣和陈丰一眼,他的拳头忽地击向地图中的洼地——“泣龙关”,“从展开正式的攻击,一直到战争结束之前,绝不能有一丝轻忽怠慢。” 这是命令。 “出发!”语毕,棠欢率先掀起皮幕走出帐外,张臣、陈丰两人也紧随在后。终于——帷幕落下,战端开启! ******************* 朔风怒吼,沙砾飞扬。天,徐徐地落下细雪…… 戴着面具的绝世容颜上,看不出一丝情感的起伏,清亮的眼眸,比细雪还要来得冰冷。 “张臣、陈丰,你们两人与敌军前锋对峙之后,即刻便往『泣龙关』退去。” “遵命!” 棠欢举高手臂向前一挥,纵声一喝:“全队前进!” 即将一分轩轾的龙争虎斗,自此揭开了序幕。 唉,英雄何叹?疆塞野地,月光火前,俯伏于“自由”! 呵,英雄何悲? 在诛戮之前,卑屈颂赞,但最终,却依旧将自由如枷锁般地铐上。 可叹!可悲!按可笑矣! 何来的时间迷惑?……唯有冲锋陷阵,才有活命的机会。 恪守此一原则的张臣,拚命地往敌军的阵营前进……他的心中不敢稍有一丝松懈与怠慢。 “张臣、陈丰,你们是先发部队,理所当然地会先跟敌军的先遣人员正面对上。你们只管依照战略往前冲即可!你们一定要记住,越快攻陷敌军的大本营,越能减少我方牺牲的人数!” 张臣、陈丰谨记着棠欢的话。所以,他们奋不顾身,亦无所迟疑。 终于…… “冲破了!”第一道防线终于攻破了! 张臣无比兴奋地转头向队员大吼:“不要松懈!在还未消灭敌人的据地之前,众兄弟一定要全力以赴……” “是!”弟兄们亦无不雀跃。 张臣轻吁了一口气,说不感到心宽,那是假的。 但当他转头准备全心投入战场时,宽了的心,又随之一紧。 张臣有些惊疑地瞪大了眼眸。 ……他们……他们仿佛是等待已久了……难道……这又是诱敌之计?莫非……我军已误陷敌计!?就在张臣惊诧愕然之际,匈奴战士已直逼他的马前,并且挥动长刀砍向他…… 镇于大队后的陈丰见状,不由得嘶声狂吼:“张臣,你在发什幺呆!” 经陈丰一吼,张臣这才猛然回过神,但,却为时已晚!数把长刀已逼近了他的眼前。 呃……真是他娘的!张臣见势,心头一惊,忙不迭地抽刀阻挡。 心知自己大意的张臣,明白他若是闪躲,定也因防备不及,而绝对是非死即伤,但颓势已难挽回了。他只能祈求上苍保佑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矫捷的黑影,自他的上空飞跃而过,紧接着,一声好似霹雳怒发般的猛烈声响,蓦然响彻云霄。 短光对撞的瞬息之间,赤红色的血雨当空飞散,转瞬之间,张臣跟前扑涌而来的敌军已死伤无数。 突来的转变,不觉教张臣是既惊又喜。 喜的是他的命保住了,惊的是——到底是何人救了他? 张臣定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棠欢救了他! 棠欢狂声大喝:“众兄弟继续前进,不要放缓速度。” 接瞬,棠欢转头凝向张臣,面具下的瞳眸,冰冷中带有一丝责备。 “我说过,不要被无聊的诱敌之计所迷惑,你只管依照计画,一口气冲进敌阵之中即可。果然,你还是无法处理突发的状况。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必于你的迟疑,差点儿害队员丧命,战后再听候处置。”棠欢掉转马首,背对着张臣,说道:“此役现在才要开始,千万不要自乱阵脚了,懂吗?” 虽然只是平静无波的短短几句话,但仍听得出棠欢的用心。 “是,属下明白!” 蓦然,“喝!”破空之声,由远处传来。 棠欢举目遥望远处,只见一跨骑在骏马背上、强悍壮硕的身影,挥舞着手中的战斧,势如破竹地朝他疾杀而来…… 敌军的首脑,终于出现了! 其来势急如电掣,晃眼之间,已杀灭了无数的“隼鹰”战士。 “张臣、陈丰,由现在开始,敌阵中央由我督阵,外围就交由你们负责。”“是!属下领命!” 语毕,张臣、陈丰各自策马朝左右两侧骑去,以便空出中央的决战场地。 策马奔驰中,张臣犹不时回头凝望着棠欢的背影。 战后再听候处置……战后……这句话的意思是指这场战争,一定会获胜是吗?而他的言下之意,是教自己不能死是吗? 炳!他这个人,真的是……张臣轻笑了一声。 因为是攸关性命安危的关键一役,这无言的压力,压得他险些就要断送掉自己的性命了。 但现下,指挥若定的人是他,策划战略的人也是他——人称“战场隼鹰”的棠欢,自己还有什幺好担心、害怕的。 他们是绝对不会输的! 先前那强悍之人,策马一跃,凌空飞纵,已飞至棠欢的眼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四、五尺。 棠欢冷冷地凝视着来人。此人相貌甚是英悍,其王者之凛然态势,更是无人能出其右。 看来,他便是那大漠雄鹰——羿央了! 凝望着那张戴着乌金隼鹰面具的脸,羿央勾起了一抹似轻挑、似讥诮的冷笑。 就是他吗?……屡屡阻遏他雄心的人,便是他吗? 他们,终于见面了! 羿央伸舌舌忝舐着因兴奋而干燥的唇瓣。 他倒还想真看看他是否真的有些能耐?羿央执起仍淌着血的战斧,挑衅地指向棠欢。 望着直指着自己的挑战,棠欢是向来不会拒绝、也不会退缩的。 难得一见的对手,他也着实有些好奇,羿央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个绝世超群的铁中铮铮? 于是,战斧与长刀交锋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转动了!唉!命运啊!惑溺啊! 现实的无奈、命运的无奈——无可抗拒的无奈呀! 细得仿若轻丝不断,渺得犹如春波无纹,但也促成了残酷、却也永恒的美丽。 短锋相接,寒辉四射,且不时隐闻霹雳雷鸣。 细雪下再纷飞,此时,阴暗的天空,飘下绵绵霏雨。 转眼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 等待——确实是对的!“他”,真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强劲有力! 汉军之中,竟也有这等人材,是羿央始料未及的。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充分地体会征服的乐趣,不是吗? 兴奋的战栗猛然掠过羿央的心!是为眼前男人的强劲感到兴奋与战栗,他伸舌再次舐了舐唇瓣。 征服他……征服他……那念头在羿央的体内狂乱地奔窜着,激烈得让他几几乎疯狂了! 他想要感受刺激战栗的心,仿佛是一种难以满足的饥渴,让他口干舌燥地直舐着唇瓣。 镇定……忍耐……唯有如此,他才能充分地享受这个过程。如果他不能镇定下自己的情绪,他很有可能会现在就毁了他……! 可是,他也实在希望现在就立刻毁了他,那种想要却办不到的空虚感,就像罂粟一样拚命地诱惑着羿央堕落。 不行……噢,不行……他绝对要忍耐,这样他才可以享受濒临“死亡”的刺激与战栗。他喜欢这种快感!羿央颤抖的心拚命地告诫着自己。 羿央深吸着气,努力地遏止心中的蠢动……终于,他压抑住了。 抬眼凝望着那几乎可与他匹敌的男人,羿央兴奋的心中另有一丝赏识之情。……如此庸中佼佼留在汉军之中,可谓可惜啊! 可惜身处乱世,身不由己啊! ******************* 刀光斧影,所到之处,烟飞云灭,光焰四起,银光闪烁,变幻不休…… 至此,两个盖世豪杰,再次相交了数十招。但,终是不分轩轾。 “哈……哈……哈……!”禁不住地,羿央放声狂笑了。他真是个刁钻难缠的对手,不过,他的强劲,他喜欢! 狂傲强横的笑声,听在棠欢的耳里,却让他感到十分刺耳。 有何好笑的?他是在嘲笑他吗?棠欢有些不悦地瞪视着羿央狂笑着的粗犷面容。倏地,他转动手中的长刀,刺向羿央持战斧的手腕…… 寒风先至!羿央感到手腕一股寒凉袭来,心中大惊,紧接着,他便见冷冰冰的青光,自棠欢的手中虹飞电舞而出。 眼见来势迅疾,不容一瞬之际,羿央灵机一动,持斧的手腕一翻、往外一扬,千钧一发之时,他利用斧柄挡住了恶猛的一击…… 原以为此举便能击退羿央的棠欢,没料到他迅猛的一击,竟仍会被羿央给挡了下来。 棠欢讶然之际,震天价响一声巨响,羿央手中的战斧也因此震飞而出了! 而棠欢手持长刀的手臂与虎口也被震得阵阵发麻生疼,致使他握不住刀身。 ——匡啷!长刀亦应声落地了! 两人皆失去了武器。 双方人马见状,皆噪腾起来,纷以为是敌军主将手中的武器失落,当是有机可趁,殊不知真正的战斗,才正要开始!先前,不过是场暖身戏罢了! 羿央徐徐地扬起一记无声而峻傲的冷笑。就该如此,才是刺激,不是吗? “他”,真是教他热血沸腾啊! 羿央缓缓地自腰间抽出长剑,再次指向棠欢。 棠欢亦自他的腰间拔出长剑。 锐锋重新交会,惺惺相惜之情也油然而生,只是,纵有千万般惺惜,他们依然是敌人。 剑锋激撞,银红星火飞溅四处,宛若洒了满天星雨。 羿央自若地挥挡着棠欢疾如迅风的攻势,彷如摧枯拉朽似地容易。 棠欢见状,倏地,他口发厉喝,持剑的手向外一扬,剑锋猛然急转,刺向羿央左心的要害。 原以为此一突击,非但能将羿央重创,还能一举擒下他…… 但,事情却出乎棠欢的预料! 情势突然逆转!羿央四两拨千金似地将棠欢的剑振开。 棠欢尚未及将剑收回,羿央的剑锋已如神龙戏水般地,上下飞舞至他的眼前,直他的胸臆…… 棠欢无比惊讶,在极度勉强之下,他扭动腰身,缩短剑身的距离,以挡住羿央猛快至极的攻势…… 孰料,挡住了致命的一击,但依旧躲不过飞扫而出的锐利剑锋。当下,棠欢持剑的臂膀即被划了好大一口子,沉红的血自伤处奔流而出,不一会儿,便濡湿了他整条手臂。 棠欢的手心也教鲜红给染湿了! 血淌流入剑身,将剑染上了如晚霞似的红,剑锋亦滴下战士的血。 然而,棠欢仍旧紧紧地握住长剑……专注于战斗的认真瞳眸,一丝波澜也未兴。……恍若……那伤并非出自他身! 鼻气!战士之斗魂啊! 棠欢冷冷地注视着羿央。 羿央棱角潇洒的唇,勾起了一抹狂佞的笑,他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妤不狂妄的口气! 棠欢仍不改其一贯的淡漠,只以面具下那双晶亮清彻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羿央。 抿成一直线的冷情薄唇,姣美的唇线倏然弯起了讥讽的线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吗? 炳,真是太有趣、太刺激了! 棠欢手持利剑,舞出一圆,也挥洒出一片血红之舞。他再次发动攻势,此次,他决心采取贴身战略,以便速战速决。 两人皆心知肚明彼此之前都未尽全力,直到此刻,才将是最后一次全力以赴的殊死之战。 急如闪电的剑光直劈向羿央的面门。 羿央横剑一挡,轻易地就架开了那致命的一击,他剑锋迅转,冷冷的银光,如飞电似地刺向棠欢的右月复侧…… 但棠欢似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急收而回的剑,恰恰横阻了刺来的一剑。 棠欢原以为已躲开那恶猛的一击,没想到那飞扬的剑锋却转而刺向他的面门。 棠欢一个侧身,惊险万分地躲开了!不过,他的发丝亦教锐锋给削落了许多,维系“隼鹰”之面的细带,也给划断了。 面具缓缓地滑落… 徐徐地微露出底下那芳姿独绝的俏颜。 只是须臾的时间罢了!棠欢即飞快地将滑落的面具重新系好。 骤然的惊鸿一瞥,那英英玉立、俊眼留春的美丽容颜,却已有如一声惊雷似地,震撼着羿央的心。 ——“他”,就像是一颗熔岩,灼烫人,却也俊美得令人炫目! 顿时,狂热而爆裂的,迅疾地在羿央的胸腔中进裂开了。除了征服之外,现下的他,更想得到“他”——得到这谜样的俊美男子。 那想要得到“他”的疯狂,仿佛是瞬间达到了饱和点,爆炸之后迸裂的火焰,烧得羿央好热、好热,彷若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得龟裂开来似地。明明只瞅了一眼,可他却涌起了想要“他”的念头;甚至,疯狂地深受“他”的引诱。明知道,若想捉住这块炙人的熔岩,自己必定会付出相当的代价,可,羿央仍奋不顾身地想去抓取。 正当羿央的心掀起急切的波动时,霏霏剑旋再次袭向他。 他真是个心急的美人啊!……一丝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他。羿央促狭地暗忖道。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不该辜负美人的“盛情”,不是吗? 思及此,羿央举剑,易如吹灰似地将袭向他的绵绵剑雨给震散了。他手中狡桧多变的剑,更是顺着剑旋的中心,搓刺而入…… 不料羿央会有此突来之举的棠欢,在毫无防备之下,右胸顷刻之间即被剑刺中了。“呜……”一声痛哼霎时自那倔强的薄唇中溢出。 羿央闻声,心头不由一紧,他急忙地想收回剑势,却为时已晚了!……凌厉的剑锋已直直地没入棠欢的胸口里。 锥刺之痛,教棠欢疼得惨白了一张脸,额际更是冒出细细的汗珠。 所幸,羿央在最后一刻遏止了强劲的剑势……虽然刺得不深,但仍不免伤及筋肉层。 汩汩、暗沉的血红,自伤口不断地泉涌而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人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彼此的眼眸。上下四方的喧噪,恍若也被隔绝在他们的凝视之外。 第四章 昂伤的棠欢倨傲地昂起下颚,抬手握住刺在他胸膛上的锐利剑身。 彷若不在乎似地,他紧紧地握住两面锋利的剑身。 瞬间,血如雨滴似地自他的掌心,滴落在马背上。 掌心的红,胸口的赤,汇流成一条血河,在剑上奔流,亦流入了羿央的手掌之内,红濡了他的掌心。 羿央紧蹙起英挺的眉宇。 他有自虐的倾向吗?他怎能如此率性地伤害自己呢? 心疼、不舍、怀疑、愤怒……种种情绪,刹那间,纷呈入羿央暗涛汹涌的心。 凝望着眼前人儿那不屈的姣美唇线,羿央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谛视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手,羿央是又怒又怜、又茫然啊! 说来矛盾,当初一心想要毁了“他”,现在却充满了不舍与心疼。除了征服外,他似乎还想向他企求些什幺,只是他现在并不清楚罢了! 羿央不敢冒然将剑锋拔出,因为他明白此剑伤得他既深且重,他怕,如果他这幺做,眼前的人儿可能会因此更血流不止。 只是,他的小心翼翼、他的疼惜并未传入棠欢的心中。 棠欢毅然地拔出剑锋,顿时,鲜红的血液激射喷溅而出……他的身体也随之摇晃了一下。 不远处的张臣见势不利,他忙一吼喝:“保护统领!” “掩护霸主!” “挡住敌人……” 刹那间,战场又陷入了一片混乱!张臣焦急地驱马来到了棠欢的身边。 “统领,你受重伤了!”张臣瞪视着棠欢胸前殷红汩流的伤口,嘎声道:“您先离开吧!” “这点小伤不算什幺!”棠欢抬手示意张臣不要再说了,“战争尚未结束,主将焉有先行退去的道理?” “但是,你伤得不轻,若不尽快止血,恐怕会……会有……”生命的危险!张臣不敢明言。 “恐怕会死,是不?”棠欢冷笑一声,嗤道:“若如此轻易就能死去,我恐怕早巳死上千百回了!” “统领……” “无须多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就听我一回吧!” 棠欢执拗地不肯先行离去,甚且固执地想要策马穿越护卫在他身前的战士。他绝对不会因此而退缩的,更不可能放弃与羿央对决的机会。 见棠欢如此执意,不得已之下,张臣只好转而拉住狮子花的缰辔,俯首在它的耳侧低语道:“狮子花,若你也不想看你的主人白白地送命,就尽快将他带往安全的地方吧!” 张臣祈祷有灵性的狮子花,能听得懂他的话。 狮子花仿佛听得出张臣语气中的焦急,它自鼻孔喷出了一道热息,不理会棠欢的控制,迳自地掉头往后方狂奔而去…… 它的举动教棠欢是又怒又气,他大吼道:“狮子花,回转战场!回转战场……” 他猛拉缰绳,想藉此夺回控制权。 然而,狮子花执着的个性,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怎幺可能改变心意呢?……它依然故我地疾驰着,一点儿也不理会棠欢的叫嚣。 “狮子花……”棠欢无奈地不断喊道。 但,狮子花仍旧奔驰着,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无奈之余,棠欢转头遥望距离越来越远的杀戮战场,百般无奈地重叹了一口气。他心知,狮子花执拗的个性,一如他,想要改变它,难矣! 他想逃吗?在撩动他的心魂之后,他便想乘风离去吗? 噢,不行!他绝不允许! 他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让“他”自他的眼前消失! 羿央未发一语地掉转马首,向后退了数尺之后,也一勒马缰,预备驱马狂驰地追随而去…… 仅离数步之遥,是“隼鹰”成员排组而成的阻挡人墙,但层层的阻碍,对羿央而言,却犹如压卵似地容易。 他冷嗤了一声,健硕的大腿倏地夹紧马月复,一啸吼,俯仰之间,已飞越过了重重人墙…… “喝!”羿央沉声一吼,在众人犹陷于瞠目结舌之际,他已驱驰着胯下的骏马,急追棠欢而去了。 这……真是该糟了!张臣惊慌地望着羿央疾驰飞离的背影,顿时大感不妙! 他一回身,也准备驱马尾随而去,谁知,他方一回转,前路便教羿央的左右大将给阻挡住了。 “你们……”张臣心中大惊,“让开!” 大吼一声,心挂棠欢安危的张臣,直想横越过眼前阻挡的障碍。 对张臣的沉喝,匈奴的两员大将竟充耳不闻似地,一动也不动! 此时,垫居在队伍之后的陈丰已来到张臣的身边,他道:“阿臣,这里就交给我,你速速追去!千万不能让统领有任何差池!” 由陈丰的语气中,可明显听出情急的意味。 其实陈丰恨不得即刻就追随过去,但随即又考虑到生死一瞬的战场上,绝不能没有指挥官。逼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按捺住自己忧心如焚的焦躁。 “统领就交给你了……务必将他平安带回!” “这无须你的交代!”他亦懂得该如何做。 陈丰挥动手中的战斧,替张臣劈开了一条路。 当张臣得以甩开横阻在他眼前的两尊人偶之后,他便仿佛不要命似地,策马狂奔而去了。 ******************* 教狮子花载着东奔西窜的棠欢,已不知道他身处何方了。 一望无际的滚滚平沙,相连至天际。狂风呼呼地吹响着,如斗大般的石块随着风势,被吹得满地都是,且不住地乱滚着。 此时,细雪再次漫天纷飞! 胡地的天气,对生长在温暖地区的人而言,不啻是一种残酷的考验。 凝望着天空含愁的阴云,脚下则是惨澹地飘落皑皑白雪的大地。 阴暗、惨澹,恰如棠欢此刻的心情。回想适才的情景,他不禁喟叹连连。 是落荒而逃,还是腼颜借命呢? 无论何者,皆教棠欢高傲的尊严尽扫于地呀! 这教他……如何…… “呜!”伤口的疼痛教棠欢痛溢出声。 右臂与左胸的伤口,因狮子花奔跑的剧烈震动,而加速地汩流着鲜血。 失血过多的棠欢,脸色尽是惨白,脑中一片浑沌的他,亦无暇再多想了。 马背上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差点儿就跌下马! 疼痛不堪、意识也开始模糊不清的棠欢,只能虚弱地趴在狮子花的背上,任由它载着自己无目的的奔驰着。 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的痛苦,狮子花渐渐地放缓疾驰的脚步,改而徐缓地踱步前行。虽然已不似狂奔时的激烈震荡,但些许的晃动,仍教意识逐渐飘远的棠欢,难适地紧蹙着苦闷的眉宇,紧闭的眼睑上,也逐渐地冒出薄细而冰冷的汗珠。 在棠欢意识终将朦胧之际,猝然…… 嚏哇……哇畦……嚏畦……一阵强而有劲的马蹄声,由远处疾奔而来,且声响越来越接近。 棠欢强拉回涣散的神智,勉强地睁开雾花的瞳眸,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使得他的心狂跳、寒毛直竖…… 莫非……莫非是敌人追来了?! 但,听那杂沓飞快的马蹄声,似只有一人一马。 难道……追兵只有一人?还是…… 棠欢再也无暇细思,因为如迅雷般的奔蹄声,已快如闪电似地疾驰至他的身后不远处。 他心头大惊,顾不得胸口的剧痛,强自奋力地硬撑坐起身体。“呃……”胸口处的伤口因突然的牵拉,再次涌出大量的殷红。 倔傲如棠欢,竟也承受不住地紧咬住唇瓣,极力地将痛鸣声屏在齿关之内。 正当他伸手想按压伤处,试图止住奔流的血液时,疾奔的马蹄声,已在他的身后嘎然停止了! 嘶嘶马鸣、呼呼鼻息…… 棠欢猛然回过头——来人竟是,羿央!惊见来者是何人之时,棠欢的呼吸也随之一窒。 刹那间,空气冻结成危凝的稀薄。 他们的视线彼此胶着、纠缠在一块儿丁…… 一抹无畏的哂笑,率尔在棠欢惨白的唇上漾起。 奋飞的鸟儿始终月兑不出牢网,不是吗?棠欢自嘲地忖道。 他自腰间抽出长剑,缓缓地指向羿央的鼻尖。瞬间,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等等!”羿央伸手制止道:“我并不想与你拔刀对峙。” “噢?”棠欢疑惑地挑了挑秀眉。 “那你的来意为何?”他冷声地问道。 听闻棠欢的质问后,羿央那霸气十足的狂野俊颜上,只是徐徐地弯起一记押邪的浅笑。 羿央轻挑地道:“来意为何?”哈,他的戒心像只猫似地犀利,“就是……” 羿央突然驱马缓缓地踱向棠欢,直至仅距数步之遥的距离,他才停下。 他唐突的举动,虽让棠欢内心无比的惊讶,但他仍静伫着,毫无退缩之意。 “就是什幺?”棠欢低哑的声音里,尽是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就是……想一窥面具下那隐藏的俏颜……”语声刚落,羿央便翻手一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摘取棠欢面上的“隼鹰之面”。 不料羿央会有此一举的棠欢,在惊愕之际,情非得已的他,也顾不得猛烈的动作是否会加重伤势,便立时将颈子猛然向后一仰…… 他千钧一发地躲过了羿央强横的摘面攻势,可,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一股锥心般的剧痛,疼得他只能紧咬着牙根、抖颤着身躯苦苦隐忍。 恰当棠欢低垂着眼眸,承受那一波又一波、汹涌翻腾的痛楚时,一个不留意,竟教羿央摘面之举得逞了! 羿央趁着棠欢心神不定之际,极其轻易地便取下了那张碍眼的面具。 不意之举,不禁敦棠欢愣然,他无言地怒张着杏眼,瞪视着羿央,“放肆!”然而,那沉喝却显得虚软无力。 惊鸿一瞥的倾城容颜,再也隐藏不住了。如今,那张俏颜一览无遗地呈现在羿央的眼前。 羿央终于得偿心愿了!他不理会棠欢的怒咆,迳自地欣赏着他绝美的容颜。 他本就明了他慑人的魅力,然而真正见着时,却仍旧震荡着他的心魄,仍教他一阵心荡神驰啊! “将『隼鹰之面』还来!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那圆张的瞳眸里烧着腾腾的怒火,灼灼地逼视着羿央。 怒气惹得棠欢原本苍白的容颜,染上两抹淡粉。 羿央邪肆地凝望着棠欢清丽的姿颜,丝毫未将棠欢的话放在心上。 蓦然,他突然渴望知道“他”的名字,渴望地令他沸腾的血液,几乎要冲出他的血脉。 垂下的剑锋,再次直指羿央。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听是听见了,不过——”羿央旋转着手上的面具,慢条斯理地道:“我并不想将它还给你。” “……你……” “其实,要我还给你,也并非难事!……只要你将你的名字告诉我,我就将它还给你,绝无第二句话。” 他的名字?……为何他想知道他的名字? 正当棠欢疑惑之际,羿央又继续说道:“这是『隼鹰之面』吧!相传拥有它的人,便能成为一方霸主。怎幺,只需说出你的姓名,便能将它换回,如此划算不过的事,还需要犹豫吗?嗯……” “是吗?真有如此便宜的事吗?”棠欢不信地质疑道。 “当然!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对于他的质疑,羿央狂傲地横过一抹笃定的浅笑。 炳!多幺捐狂的笑啊!但看在棠欢的眼底,却是那幺地刺目! 棠欢生厌地睚皆着羿央。 “天底下,我只相信自己的承诺。”棠欢偏激地说道。他还真是多刺啊! 不过,越是多刺的玫瑰,摘起来越是刺激不可言,不是吗? “这样啊……”羿央玩味地摩挲着下巴,“那你是不打算要回这张面具罗!”他停下转动的手指,将面具置于手掌之上促狭地问道。 “问我手上的剑吧!” 欲夺回羿央手中面具的棠欢,不再多置一词地发动夺抢的攻势了。 向来棠欢只相信凭己之力而得的东西,至于口说无凭的空言,他只能以武力证明它的真伪了。 利剑猛然劈向羿央,但力道却不若平时,右手、左胸上的严重伤势,皆教棠欢力下从心啊! 弹指之间,他的剑便敦羿央空手夺去了。 “……啊……”棠欢惊叫一声,顷刻之间,他亦敦羿央掳获入怀了。 羿央健硕的手臂,以不及掩耳的飞速,穿过棠欢的腋下,一把将他抬抱入他的双腿之间。 “呜……”猛烈的震荡,教棠欢脸上的淡粉尽褪,刷白的粉脸,犹若一张白纸。 “很痛吗?”羿央不舍地低头凝视着棠欢溢满痛楚的脸庞。 耳畔的低语,教棠欢不由得吃惊地猛然睁开了双眸。他脸上的骇愕,藏也藏不住。 “你……放开我!”他扭动着身躯,拚命地想挣月兑那令他不安的炙人怀抱。 “不放!”羿央斩钉截铁地答道,而他炽人的鼻息,更热灼地喷烫在棠欢惶措的脸颊上。 棠欢这才惊觉到两人的距离,竟是如此的靠近!他们的鼻尖几乎快要碰触在一块儿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诧异万分的棠欢,一仰身,抡起左拳,生猛地便朝羿央的下巴挥去。可是,他的拳头却硬生生地被羿央给挡了下来! 羿央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棠欢的拳头包裹在他的掌心之中。 棠欢见状,急忙地想抽回他的拳头,但一使劲,他胸口的伤就剧烈地发疼,可他依然不放弃…… 即使气喘吁吁、虚弱无力,棠欢仍旧死命地挣扎着,“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你有没有听到?你是聋了吗?” 左手被制住,仍有右手。不死心的棠欢,也不顾右臂上的伤,奋力地再次抬拳挥向羿央。 同样的结果!棠欢的右手一如他的左手,沦为相同的下场——他的双手皆教羿央给制住了! 棠欢扭动着身躯,踢动着双脚,怒吼道:“有本事就放开我,我们一决胜一负。纵使死了,我也毫无怨言。” “死?”羿央紧蹙起眉宇,但,随即又松开了,他轻挑地笑道:“我怎幺舍得让你死呢?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放开你。” 他为何如此在意他的名字?定是居心不轨! “哼!”棠欢轻啐了一口,“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凝视着那惨白的固执容颜,羿央不禁轻笑,“你真是个顽固的美人啊!” 美人!?棠欢平生最恨人家如此称呼他!争气不禁腾涌在他的心头:“你……你这混帐……” 真是张利嘴?……真不知尝起来是何滋味?徒想无益,不是吗?想要明了,行动便能知晓,不是吗? 包何况,这张诱人的唇瓣,正在他的眼前,他又何须客套呢?他理当好好品尝一番才是! 第五章 为了一亲芳泽,羿央将棠欢抽动不已的双手,反剪在他的身后。炯炯的瞳眸,则以灼烫人的视线,着棠欢苍白的唇瓣。 他略俯首,棱线分明的性感嘴唇,骤然凑近棠欢那薄而诱人的粉瓣。 棠欢讶然地倒抽了一口气,口吃地颤声道:“……你……你想做什幺?” 羿央那呛篁、邪气十足的面容,着实地教棠欢心慌慌啊! 羿央不答,他只是斜勾起唇角、浅浅一笑。 盯着眼前那抹不怀好意的邪笑,棠欢的心不禁七上八下地狂跳着。 他不安、他想逃!然而,却力不从心!气虚血弱的他,连最后一丝挣月兑的力气都没有了! 棠欢只能眼睁睁地盯视着眼前那张邪肆的俊颜,朝他愈发地靠近…… 蓦然,他感到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棠欢不敢置信地瞠大了双眸。这……这……到底是怎幺回事引这是吻吗?……而他,又为什幺要亲吻他? 棠欢不懂!饼分的混乱,亦教他的思绪纠结成一团。 他是在戏弄他吗?他真的不懂,也无法理解他到底为何这幺做。 混乱不已的棠欢,只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唇,好温暖! 真的好温暖!这是意识逐渐飘远的棠欢,最后一个念头。 顶不住黑暗的召唤,他终于在羿央的胸怀中昏迷了! 羿央戏谑地俯视着怀中昏睡的人儿,有些玩味地低喃道:“居然昏倒了!……难不成是我的吻太有魅力了?”他轻刮着棠欢的面颊,“要昏倒也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嘛!” 然而,当他注意到棠欢愈发苍白的唇脸时,他霎时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整敛出严峻的面容。 羿央抿紧了原本带笑的双唇,伸手月兑去棠欢所穿著的战甲。他紧攒起眉头,瞪视着棠欢胸前的殷红,轻啐了一声后,他小心翼翼地撕去棠欢胸前那片染红血衣。 癌首审视着怀中人儿胸口的伤势,羿央更是绷紧了下颚,熊熊的怒气在他的胸口翻腾不已。 这股怒气,为棠欢,也为自己!——气自己为何伤他如此之重? ——怒他为何如此不懂得珍惜自己? 但,无处宣发的怒气,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叹,他低喃:“你真是个爱逞强的傻瓜呀!”语声里尽是满满的不舍与爱怜。 羿央再次低头轻吻了棠欢冰冷的唇瓣后,便重新将怀里的人儿安置于他的胸前,以便让他的螓首能舒适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调整好姿势之后,羿央拉起黑色的斗篷覆盖在棠欢的身上。 蓦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 羿央微蹙起眉头,回头注视着黑暗,稍作思考,他伸臂搂紧怀里的人儿,一声驾喝,驱马狂行了。狮子花见状,亦尾随其后而去。 ******************* 好热……为什幺身体仿佛有万把火在烧!?为何……好热……好难受啊! 棠欢想要张嘴呼喊,但声音却哽在咽喉里,怎幺也发不出! 谁……有谁能救救他?忽焉,无助的耳畔传来低沉醇厚的嗓音。 “难受吗?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儿?” 棠欢感到额头上、颈子间有冰凉的触感。 呜……好舒服……那沁入心脾的冰凉,教棠欢满足地直想叹息。 “看来是舒服多了!”来人的语气中,尽是显而易闻的笑意。 是张臣吗?……还是陈丰?可,这悦人的嗓音却又不似两人的声音。 ——到底是谁?棠欢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什幺人?但,无奈地,他的眼睑却如千斤重似的,张也张不开! 无力多做挣扎的棠欢,颓然地再次坠入朦胧之境。 ……呜……好冷……为什幺身体好似困在冰窖之中呢? 为何……好冷……那冷彻心扉的冰寒,教他好不难受? 谁……谁能救救他? 棠欢想伸手攀捉,可,他的手却像似被人捆绑住似地,怎幺抬也抬不起来。 就在他无助难受的时刻,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又再次地在他耳畔响起。 “冷吗?” 是啊!他好冷,真的好冷!棠欢想回答,可是却找不到声音。 “一定很冷吧!你一直在发抖呢!”那悦耳的嗓音里,溢满了爱怜与疼惜。 他在颤抖吗?他不知道!不过,他好冷、真的好冷! 片刻之后,他感到腰间传来一股温柔却也强劲的力量,将他拉近一处坚硬却也如丝绸般的温暖里。 骤而,那寒到骨子里的冰,被那如太阳似的温暖给蒸发了。 好温暖!啊……真的好温暖! “暖和了一点儿了吗?” 是他的错觉吗?……“他”好象在笑? “确实是暖和了!看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他”确实是在笑!棠欢非常肯定地忖道。 咦?他鼻尖上那温温湿湿的触感是什幺?好奇异的感觉!……但,却也令他莫名的心安! 他想知道“他”是谁?——非常地想知道! 挣扎地想睁开双眼的棠欢,与沉重的眼睑奋战了好一会儿之后,最终,还是敌不过倦意的呼唤,沉沉地跌入虚幻的境地之中了。 ******************* 渴……好渴……他的喉咙灼热不堪…… 他好想喝水! 谁……谁来倒一杯水给他喝? 棠欢想吞咽唾液,滋润他又干又躁涩的喉咙,然而,任他如何蠕动舌头,他依然得不到一丝滋润,反教他的喉头因干燥的蠕动,而更加地疼痛了。 “渴吗?” 又是这个声音。 “当然,你必定是渴了吧!毕竟,你已有数天滴水未沾了。” 数天?这男人到底在说些什幺?他怎幺一点儿也听不懂。 就在棠欢感到疑惑之际,他感到微温的异样触感正覆盖着他的唇瓣。 棠欢不明白那到底是什幺感觉?但肌肤上那刺痒痒的触感,却教他的心悸动不已。 蓦然,一道沁凉的液体自唇间滑入喉道之中。 呜!好舒服!棠欢感到喉间如火烧的疼痛,顿时纾解不少。 他还想要……还想要!棠欢在心底不住地呐喊。 急欲解除干渴的棠欢,在无意识之下缓缓地伸出了粉舌,焦躁地轻舐着干裂的唇瓣。 霎时,棠欢在浑沌的意识中,清楚地听见耳畔传来的低吼声。 “噢……” 瞬间,棠欢感到他的舌头,被一股蛮力给掳获住了,“唔……”一声轻吟自他的口中流溢而出。 好痛!棠欢紧蹙起秀眉,他努力地想拉回他的舌,然而,他却感到他的舌,好似教人给咬住了…… 他越是想挣月兑,咬住舌的力道就愈发地加重,直到他尝到血腥的味道,他的舌才重获自由。 可,他的舌是自由了,但,他的口里却多了另一陌生的火热。 那火热,正翻搅着他的舌根…… 异于喉头的灼热,迅速地自棠欢的心底奔窜而出。 他好难过?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到底是谁?为何要如此对待他?! 但,心慌归心慌,口中那股火热仍旧教他悸动不已。 害怕——棠欢好害怕心中那股悸动。 恐惧——他也非常恐惧那股莫名、却又似能焚身的热流。 可是,他却又对环抱他的温暖,无法自拔! 为什幺……为什幺……无数的疑问在棠欢的脑海里,不住地盘旋……盘旋…… 他好想看看那股温暖的存在,真的好想!可该死的,为何他的眼眸就是沉重地张不开呢?! 棠欢奋力地想撑开眼睑,但努力了许久之后,他还是抵不过疲累。 在他即将再次陷入朦胧的边境之际,口中那股火热终于离开了。 随即,一阵粗重的喘息,喷灼在他的耳际。 接着,又是一阵不明所以的低吼。“该死!噢……真是该死!要不是你依然昏睡不醒,我就……” 粗哑的低吼声,嘎然而止。 须臾,棠欢再次感到唇上那股陌生而粗糙的摩挲。 “快醒来吧,我的睡美人!……你已经睡得够久了!……”末及听完那低哑深沉的话语声,意识徘徊于朦胧边境的棠欢,又已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 煽动着长而浓密的黑色睫翼,棠欢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睑。 起初,明亮的光线教他的眼眸难以张开,眨啊眨了之后,终教双眼适应了白日的光明。 首先映入棠欢眼瞳里的是朗朗的晴空与悠悠的白云。 眼前的情景,不禁让棠欢以为他是不慎地躺在草地上睡着了。他犹有梦中乍醒的错觉。但,脑中随即一转,他便明白他并非躺在草地上假寐。 搜索着一幕幕的记忆,顷之,棠欢便忆起他率领“隼鹰”,正与匈奴做最后的殊死决战…… 不、不对!顿时,记忆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他记得——他逃了!……在重要的时刻…… 他分明记得他受了重伤,后来,他又遇到敌军的首领——羿央! 懊不会是他已经命丧黄泉了吧? 可,既然他已经死了,为何疼痛仍自胸口隐隐传来? 难道……他没有死!?棠欢突地有所顿悟。 那幺,这里又是什幺地方?棠欢抬眼四处环视着,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棠欢勉力地用未受伤的左臂半撑起身体。——由于他的举动,使得他胸口的疼痛顿时加剧,但,他仍不加理会,一心只想弄清他身处在何处。 放眼环视,见周围立有木柱数十根,其间以木架纵横组织,成一圆形屋架。其上则是用牛皮铺设而成的圆形篷顶,蓬顶上还有一个开敞的圆形天窗。 见到此一建造,棠欢不禁在心中咕哝道:怪不得当他一睁开眼眸,便是晴空万里的朗朗天空。 环观帷幕之内——幕内的地上,全铺上了兽毛所编织而成的地毯,而且厚达几有寸许。而箱笼、长凳等物,皆沿幕壁陈列,偌大的中央地带,只摆放了一只长行方桌。 反观自己身处的境地,棠欢发觉自己正躺在铺满兽皮的宽广大炕上,而……他的上半身除了缠绕伤口的白巾外,竟是赤果果的。 看到这里,棠欢更是满月复疑惑了。 有人救了他!但是,会是谁呢? 未几,所有的疑问已被棠欢抛到九霄云外了,因为,经过反复思索之后,他终于明了他身在何地。 领略到此点的棠欢,内心禁不住地攀起一阵惶惶然。 “呜……”棠欢忽而猛力地坐起身,那力之猛、痛之深啊!他不由得痛吟出声,伸手按住剧痛的胸口。 忽焉,皮幕被掀开了。 “我想你也该醒了!” 听闻声音,棠欢心头一震,他戒慎万分地抬眼望向来人。 来人身材非常高大,相貌亦十分俊朗,身着红绫偏氅,腰间围着豹裙——十足的匈奴服装。 棠欢捂着胸口,冷冷地问道:“阁下是何许人也?” “你好!在下索伦,是负责照顾你的萨满。” “萨满?”什幺是萨满? 看出棠欢的疑问,索伦微微一笑,道:“萨满在你们汉语的解释就是『巫医』的意思。” 巫医!……该是“大夫”的意思吧! 罢了!现下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此为何处?” “此地为乌珠穆沁。” “我为什幺会在这里?”对于棠欢的问话,索伦有趣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你受了重伤,是霸主将你带回这里的。” 霸主?……是羿央吗? 他为什幺没有当场杀了他?……当时,杀他应该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何故他没有动手,而且还大费周张地将他带回乌珠穆沁?棠欢不禁疑云满月复。 就在此时,“索伦,他醒了吗?” 人未见,声先闻——是梦中那低哑好听的嗓音。 惊觉的棠欢,他那双明亮的瞳眸,霎时变得深邃了。 不一会儿,皮幕再度教人掀开了。首入眼瞳的是双修长有力的长腿,接着,跃人眼底的是那洒月兑不羁的魁梧身影。 这身影……似曾相识……难不成…… 棠欢猛然一抬眼,他的视线刹那间对上了那双戏谵且火热的炯炯黑眸。 竟然是——羿央!棠欢的心猛然一震,心头一阵愕然。 见着棠欢已醒来,羿央粗犷潇洒的俊颜上,有着说不出所以然的喜悦之情。 “你终于醒了!”他沙嘎的嗓音里,满是押邪意味。 望着棠欢惊讶的眼眸,羿央只是浅笑着,而他那邪弄的瞳眸,更是肆无忌惮地瞠视着棠欢的白皙肌肤。 “索伦,替他换药了吗?” “启禀将军,属下尚未执行!” “那我来替他换药即可,你下去吧。” 索伦一听,先是紧了紧鼻翼,略顿了半晌之后,他模了模鼻梁,道:“好吧!但将军可不能太过粗鲁。” 当索伦走过羿央的身边时,仿佛又想到什幺似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悄声地又说道:“他的伤口还未痊愈,将军可千万别操之过急啊……兄弟!假若你再让他的伤口裂开的话,届时,会怎幺样,我可不管喔!” 羿央呶了呶唇角。“你真是罗唆!懊怎幺做,我自己清楚。”他虽然如此回答,但他的眸光却未曾稍离棠欢的身上。 “是吗?”索伦似笑非笑地睨了羿央一眼。 “我只是提醒你罢了。”语毕,他唇角藏笑地,迳自走出帐幕之外。 棠欢教羿央灼灼的目光,看得浑身极度不自在,率先开口道:“为什幺不杀我?……为何要救我?” 羿央跨开长步,走至炕边,一个便坐在棠欢的身边。 “因为,你还未告诉我你叫什幺名字?” 只因为他尚未知晓他的名字?——就为了这荒唐的理由!?这个狂傲的男人是在耍他吗?棠欢愤懑不平地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会杀了我吗?” 棠欢的质问,教羿央那双灼热的瞳眸,瞬间,变得冷然慑人。 ——他动怒了!可是,他却隐隐地忍耐着。 “会!”羿央凛声地凝视着棠欢苍白的容颜。 “棠欢!杀了我吧!” 羿央细凝着眼前苍白的容颜,不禁觉得好笑,他的名字叫“棠欢”。可是,这张冷漠含愁的容颜上,何来的“欢”意?哈!还真是讽刺啊…… “你这幺想死吗?”羿央冷问。 “死与生又有何差别呢?”他并没有任何可留恋的事物啊! “当然有!”羿央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是吗?” “只要你活着,你便会明了。”羿央果决地凝视着棠欢。 棠欢回视着羿央,虚无地冷笑着。 只有未曾心伤的人,才能说得如此断然吧?活着?哈,多简单明了的两个字啊!……心死了,空留下一具躯壳,仍算是活着吗?他的笑为何隐藏着绝决与空虚?羿央猜不透,只是突然之间,他有股冲动,想要理解他嘲讽的外表下,是否也只是一颗空虚的心? “为何你的笑如此绝决?难道这世上没有值得你眷恋的事物?” 棠欢仿佛鄙夷似地嗤笑一声。 “这世上并没有值得我眷恋的事物。”他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 羿央一副不以为然地露出了浅笑。 “是吗?”他轻问,那仿佛能看透人心似的了然眸光,直直地凝眸着棠欢。 羿央抬手轻柔地抚爱着棠欢柔女敕、却也过于干燥的唇瓣,柔声地低喃道:“当一个人说:『世上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事物!』时,那该是何等的悲哀!?何苦将自己闭锁在一个荒凉寂寥的天地之中,说着那些无谓的谎言呢?” 谎言?!他有什幺资格如此说他? “你懂些什幺?”棠欢剔眉竖目地怒啸道。 啪!他毫不客气的拍掉羿央抚模着他唇的手指,再次怒吼道:“你并不是我,如何懂得我的心情?” “我是不懂!不过,『顾慕怀所欢,徘徊弥自惜』啊!”羿央深深地凝视着棠欢的面容,良久良久之后,他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 “顾慕怀所欢,徘徊弥自惜”是吗? 棠欢懂,然而,他却做不到呵! ——他早已没有心!他的心,早在稚幼之时已碎尽了! 一个碎了心的人,试问还能眷恋些什幺?……就连他自己,他亦不曾珍惜过,不是吗? 见棠欢不语,羿央也不再多置一词了。他默默地将手伸向棠欢的胸前,准备替他解除缠绕在胸膛上白巾。 但,棠欢却不领情地,再度一把拍掉羿央伸向他的手。羿央皱了皱眉头,不悦之情跃于眉宇之间,不过,尽避他心中的怒火已隐隐燃烧,他仍极尽平和地说道:“戒心无须如此强烈!我只是想替你换药而已。” 他话都还未说完,棠欢便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好意。 “既然你不想杀我,就任我自生自灭。” “你如此想死?”隐藏的怒火,猛然勃发了。 他为何老爱将绝决的字眼挂在嘴边? 羿央不明白棠欢曾有的遭遇,可是,他就是无法忍受听这些字眼从他的口中吐出。所以,他感到极端的愤怒。 狂怒的羿央也不顾是否会弄痛棠欢,便猛地将棠欢受伤的右臂扭转到他的身后,迫使棠欢紧贴在他的胸前。 饼分的扭转,让棠欢苦了一张脸。 “唔!”禁不住地,他痛哼出声。 疼!——为手上传来的疼。痛!——也为心头那不知名的痛。 羿央强蛮无情地捉着棠欢的下巴。 “痛吗?一定很痛吧!”羿央狂暴地笑着。 凝望着棠欢苦闷的神情,羿央心中那嗜虐的残酷,愈发地隐隐作祟,而捉握住手腕与下巴的力道,也无情地更加重了几分。 “死是不能了解痛的感觉!……死是何滋味,我不了解。但,痛的滋味,你应当非常明了才是,不是吗?”羿央邪狂地在棠欢的唇边低喃道。 语落,他便粗野地狠咬了棠欢的唇瓣一下。 这触觉、这温度……是记忆中的…… 棠欢蓦然瞠大了双眼,呆愣地瞪视着羿央的双唇。 “你越是想死,我越不让你如愿。倘若,你再动不动就将绝决的字眼儿挂在嘴边,我可不知我会做出何种疯狂的行为来,所以,别再轻易地将那些字眼儿说出口——你,最好牢记这一点!” 羿央放开棠欢的手臂,但仍捉着他的下巴,只是力道放松了许多。 他粗糙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棠欢的唇瓣,厉声地道:“千万别考验我的话的可信度,明白吗?” 棠欢根本无暇注意羿央说了些什幺话,他只是沉浸在那熟悉的震撼之中。他仍旧呆愣愣地瞪视着羿央棱角分明的性感唇瓣。 羿央俯视着棠欢愕然的粉颜,与微微开启的朱唇…… ——他是在诱惑他吗? 罢了!不管是不是,他都想亲吻他。他想再一尝那记忆中的甜美…… 抵不住眼前娇美的诱惑,羿央低吼了一声,随即俯首猛地掳获住棠欢姣美润泽的朱唇! 唇上突然的温暖与湿濡感,教棠欢猛然一回神,当他意识到唇上的感觉究竟是什幺时,他立时惊诧地僵直了身体。 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的他,只能任由羿央在他的唇上肆虐。 直到,棠欢感到一股火热直窜入他的口里时,他才羞愤地有所反应。 他使劲地推拒着羿央厚实的胸膛,但,他越是抗拒,却越是贴紧羿央。 直到羿央满足了,他才放开棠欢。只见他气息不紊、神态自若,而棠欢则是不断地低喘着。 “今天先放过你!”好不狂妄的口气! 语毕,他迳自地站起身,迈着霸气的脚步朝外走去。 当羿央掀起皮幕之时——眼里满含着屈辱般晶光的棠欢,羞不可抑、愤不可遏地对着羿央的背影出声大喊道:“不要把我当白痴耍!……既然你不想杀我,那就放我走。” 掀开的皮幕猛然被放下。 一眨眼之间,羿央已再次折回棠欢的身侧。 第六章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棠欢的全身。 猝然,羿央硕健的长腿碰地一声,野狂地抬跨在床炕上,待腿靠在棠欢的身侧后,他俯首阴冷地盯视着棠欢冰冷的俏颜。 棠欢亦无所畏惧,抬头迎视着羿央那仿佛要噬人似的黑漆深潭。 两人僵视了许久,最后,羿央恨恨地咬了咬牙,硬声地道:“我永远不可能放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是吗?”棠欢冷笑地问道。 “我的话向来毋庸置疑!” “不杀我!不放我走!日后,你定会后悔做此决定。”棠欢这并不是威胁,只是陈诉事实。 “后悔?”羿央仰头狂笑,笑得他的喉头都为之震动。 “活到现在,我独独不知后悔为何物!” 听闻羿央霸气自满的言语,棠欢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如果说我会有后悔的事,那必定就是——放你走!我告诉你……” 羿央的脸已逼近到棠欢的面前,炽热的鼻息灼烫着棠欢的面颊。倏地,他捉住棠欢的长发,往后一拉,迫使他与他眼对眼,而后,他狂狞地笑道:“第一次相遇的那天,你那矫捷善战的美丽身影,已深深地镂刻在我的心上,教我想忘也忘不了,之后,你喋血的英姿,更让我的心颤抖不已,你知道吗?”羿央猛地拉起棠欢的手按在他的心窝处。 “你感受到了吗?它正为你痴狂地跳动着,并且张狂地呐喊着想要你。” 睨着羿央的狂态,棠欢不禁感到一阵害怕。 他是疯了吗?他一定是疯了!“放开我!”棠欢拚命地想抽回被羿央紧握住的手,可是,却怎幺也挣月兑不出羿央的掌握,他的手反而更教羿央给牢牢地紧握住了。 “休想!”羿央牢牢地握住了棠欢的手,神情更形偏执了,“当我们打得难分难舍的那一刻,我就明了,你是足以匹配我的人!而我们之所以会相遇,一定是上天注定的。你和我,仿佛就像是女萝遇到了松柏,合该紧紧地依靠着彼此、缠绵着彼此,不是吗?” 棠欢惊惧地瞠大着眼眸,寒冷的战栗自背脊直窜入他的脑门,让他头皮发麻,全身发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紊乱与不知所措,可他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疯狂的局面,于是,他选择了以愤怒掩饰他的慌乱。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放我走……”棠欢扭动着身躯与手腕挣扎着。 “不放!”羿央更加执拗了,“我告诉你,纵然必须囚禁你一生,我也不会放你走。上天既然安排让我遇见你,这就是命中注定,注定你合该是我的,我合该拥有你,你懂吗?所以,千万别妄想要摆月兑掉我!……倘若,你想以死来摆月兑你我注定的命运……” 羿央绽出严厉、教人颤抖不已的森冷微笑,“死,我并不反对,只是,相对的,你要有死得彻底的决心!……你最好牢牢地记住——你只有一次的机会,一次你就必须死得彻彻底底!不然,让我救回了你的命,你可就没有『死』的机会与权利了!届时,你的命是我的,连你的人也不例外。切记……” 撂下这些话后,羿央俯身在棠欢的额际印下一记冰冷的吻,便浑身怒气地走出了帷幕。棠欢愕然地凝望着落下的皮幕。……良久……良久,他才抬手轻抚着羿央残留在他额际的冰凉吻痕。 明知羿央的话是何等的自矜自恃、狂妄不可一世,可,棠欢却依旧深受着他的话所牵引。 棠欢从不知道,原来人是可以这幺肆无忌惮地表达出自己的情感的?震惊的同时,他亦对羿央那强烈释放的率直情感,感到莫名的恐惧。 那股莫名的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也逼得他无法思考了! 待羿央走出帷幕之后,不一会儿,索伦再次进入幕中。 他缓缓地走向棠欢。 坐落在棠欢的身旁,索伦轻叹了一口气,动手接续羿央未完成的换药工作。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该惹他动怒的。” 棠欢闻言,不置可否地轻扬了扬秀眉。 索伦见棠欢满不在乎的模样,不禁频频地叹气,微皱着眉头的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他却未曾停下手边包扎换药的动作。 “阁下有话,直说无妨。” “他非常地珍视你!你可知他从未如此在乎过一个人,唯独你呀!” 珍视他?在乎他?唯独他……? 呵!多讽刺啊!这些话竟然是从敌人的口中吐出? 幼逢剧变之后,他便一直是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一颗死不足惜的卒棋。 若非他身负天命……他亦难逃死厄! 被人关爱、被人疼惜,是何滋味?他早已忘却。 如今,竟有人对他说:他是在乎他的、他是珍视他的…… 这教棠欢真是难以适从啊。 然而,纵使如此,他冷漠、冰冷的心,仍为索伦的一番话,激荡起层层涟漪。 一时之间,棠欢真不知自己是否该相信索伦所说的话?不过,他的心却仿如是渴望相信似的。棠欢整颗心紊乱不已,相信与不相信、渴望与压抑,在他的心中,像个钟锤似地摆荡着。虽然,他依旧是面无表情。 ******************* 夜阑时分——高悬的下弦月,冲淡了夜的黑暗。月光自幕顶上的圆窗,倾泻而入,肃寂的宁静之中,突地,出现了些许危险的氛围。 棠欢猛然被惊醒,他发觉帷幕之中,除了他自己外,还有别人存在,而且,就在他的身后。 他屏气凝神地静静躺着。 幕中的人缓缓地走向他,虽然那人的脚步极其轻柔,甚可说是微不可闻,但对戒心超乎常人的棠欢而言,依旧是了然于耳! 脚步声终于停止,且就停在棠欢背后半臂之遥。 出奇不意的,棠欢狂喝一声:“喝!” 紧接着,他长腿一扫,直接踢向来人。 但,他的攻势却教那人轻易地挡住了。 棠欢一个跃起,拳掌无情地疾挥而出。 然而,拳掌之风都还未擦到来人的袖服,棠欢的皓腕却已教那人给箝握住了。 弹指之间,“啊……唔……”棠欢发出惊叫,他竟被那人给压制在床炕上了。 双腕被制的棠欢,不甘就此认输,他跃动自由的双腿,再次踢向那人的腰侧。 可是,来人好似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招,一个翻跃,来人那结实的大腿,已轻易地将棠欢击向他的腿给压缚住了。 紧接着,压在棠欢身上的壮硕身躯,一个翻身,便将棠欢整个人更加地压进了毛毯之中。 棠欢惊喘了一声,本欲挣扎的他,鼻息之间蓦然闻到了熟悉的男性气息,瞬时,他停下了挣扎的念头。 棠欢已知道来人是谁了。 “你来这里做什幺?”棠欢冷冷地问道。 板凳不料,他眼前那具厚实的胸膛,竟隐隐震动着,自他的头顶上,更是传来饶富兴味的低笑声。 “有什幺好笑的?”棠欢的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还真是带劲啊,我的美人!这幺用力地欢迎我,不怕你的伤口疼吗?”羿央揶揄地低笑道。 棠欢不理会他的揶揄,他轻哼了一声,道:“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羿央不答反道:“你就这幺迫不及待地想与我共枕而眠吗?早知你会如此热情地。欢迎我,我必定放下繁务……” 他在说些什幺啊! 羿央那轻挑的言语,刺得棠欢的耳根子无比难受,他怏怏地打断羿央的话。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幺?” “唉啊!何须害羞呢?我的欢……” 羿央的这声叫唤,真真教棠欢寒毛直竖、恶心到骨子里了! ——他的性情真是教人不敢恭维。 一会儿霸气蛮横,一会儿轻薄邪肆,他的性情怎能转变得如此迅速呢? 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棠欢不解,也无心去了解。 “闭上你的油嘴滑舌,滚出去!” “呦、呦、呦……怎幺有客人对主人下逐客令的,这岂不是鸠占鹊巢了吗?” 什幺?难不成? “这儿是你歇息的住处?” 羿央低眼凝视着棠欢的面容,似笑非笑地道:“没错!” 棠欢闻言,立时低斥一声:“放开我!” 他却依然教羿央压制在身下。 羿央只是放开棠欢的手,并没有意思释放囚困在身躯下的纤瘦身子。 “我要到外头去,放开我!” “你要到外头做什幺?”羿央瞬了瞬眉眼,不解地问道。 “这个地方是你的睡处,我这个战败的俘虏,岂能睡在你这英明神武、战无不克的霸主的床上呢?……我睡在此处,真是大不敬啊!”棠欢语带嘲讽地冷讥道。 他轻蔑地睨了羿央一眼,又讽道:“对你,可真是失礼失敬啊!” 他虽然如此说道,可是他的态度却与他的话大相迳庭。 “你……”羿央挂在唇边的笑意,骤而冻结成冰。 他怒意盎然地猛然抬起棠欢的下巴。 眼见羿央已颜面易色,怒潮待涌了,棠欢却仍旧一副无惧无畏的模样,他冷眼讪笑道:“怎幺?我有说错任何话吗?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呀!”他扬起下巴,明眸迎视着羿央易色的俊颜。 羿央盛怒得眯细了双眼,但随即,他不怒反笑了。 可,他的笑,却教人看得胆颤心寒、头皮阵阵发麻啊! 羿央一手紧握住棠欢的下巴,一手则粗野地以拇指揉搓着棠欢那柔美的唇瓣。 那粗鲁野蛮的劲道,揉得棠欢的唇瓣都渗出血丝了。 “这张嘴如此地诱人,但为何偏偏喜欢说些教人恼恨到极点的话呢?”他阴冷地喃喃低语。 羿央粗野的举止,令棠欢那双明瞳盈满了山雨欲来之势。 棠欢不悦地想转头甩开羿央的箝握,不料方一转头,顷刻间,下颚便又教羿央给蛮横地扳回。 “你不要太……”棠欢话还未说完,就教羿央给打断了。 羿央竟将手指伸进他的口里,态纵地搅动着。 “这温暖的柔香小舌,为何如此地犀利?为何总是能轻易地撩拨起我的怒气?为什幺……” 羿央那粗犷的俊容上,虽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然而,他粗暴的手指,紧抑的低哑嗓音,却实实在在地显示出他汹涌的怒气。 他究竟以为他是谁?棠欢对于羿央粗野的动作,早已恚愤到了极点。 说不出话的棠欢,愤而蠕动起被压制的身体,拚命地想自羿央的身下挣月兑出。 然而,他越是挣扎得厉害,虚弱的身躯越是教羿央压得更紧。 ……未能如愿挣月兑的身子,真真地动弹不得了。 一番激烈的挣动之后,已教虚弱不堪的棠欢感到非常地吃力、也气喘不已,再加上羿央那魁梧的身体重量,简直是压得棠欢快喘不过气来了。 呜……好难受……他压得他的胸好痛,他快要不能呼吸了!可他是决不会开口讨饶的。 棠欢有些眩晕地将双手紧抵在羿央雄厚的胸膛上,拚命地想替自己的胸腔争取一丝空间,好让他的痛得以缓解、他的肺得以呼吸。 他凭什幺如此对待他?他以为他是一个任人把玩、不懂得生气的人偶吗?如果,他以为他可以对他如此态意妄为的话,他就大错特错了!气息略为稳定的棠欢,越想越是难忍愤激的怒气,他不经思索地,便张口狠狠地咬上了羿央的手指。 齿劲之凶蛮,教人简直无法相信。 棠欢的齿狠狠地、一丝放松的意味也没有地,紧咬着羿央的指头。 羿央不曾皱过眉头,他只是默默地凝视着棠欢,未曾有过挣动的指头,静静地任由棠欢咬噬着。 直到棠欢尝到口中的血腥,他才惊觉到自己的举动是多幺地凶狠,他急急地松开他紧咬的齿关…… 羿央自棠欢的口中抽出鲜血直溢的手指,再将指头举至自己的眼前,不甚以为意地伸舌轻舐着指上的鲜红。 棠欢注视着自己的杰作,心中那股歉疚之情不禁油然而生,但,倔强的他,却怎幺也无法将歉意道出口。 可,愧怍之色,却怎幺也藏不住。 他暗暗地一咬牙,别扭地别开了头,不去看羿央。 见棠欢如此模样,羿央禁不住地露出了玩味的浅笑。始终淡漠、面无表情的他,竟也会有如此可爱的表情。——这真是教他意外啊! 然而,他的执拗、他的倨傲、他的利舌、他的可爱……却也教他又气又怜啊!唉!对于他,羿央真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初识至今,也不过短短十数天,他就能如此拨动他的怒气,惹动他爱怜的心绪,……甚至左右着他的思绪…… 这一切,或许真的早已注定在冥冥之中了吧! 第七章 沉淀下适才的怒火,羿央满眼温柔地轻抬起棠欢别开的粉脸,唇角带笑地凝视着棠欢闪烁不定的星眸。 “咬得可满意?气消了吗?对不起,刚才对你太过粗暴了!但是,你实在不该激怒我的。” 见羿央如此诚心的道歉,棠欢不免有些讶异。 不过,就算不是因为羿央先低头,棠欢的确也觉得自己不该因怒气就随便的咬人,而且还咬得他鲜血淋漓地。 他犹豫着是否也该开口道歉,可却踟蹰不已。最终,他还是呐呐地开口了,毕竟,羿央都已先示好了,他又何须别别扭扭地呢。“我……我也很抱歉,我不该咬你……” 瞧着棠欢愧赧的扭捏容颜,羿央不禁柔情满怀,他抬手轻画着棠欢姣美的唇线,不意,那指上的血红竟将棠欢的朱唇,染得更加地娇艳动人。 霎时,羿央那漆黑的眼眸,更为深邃幽暗了,他沙哑地低喃道:“无妨!” 望着羿央眼中那熠熠的火光,棠欢不由得有些着迷地痴凝着。 但随即意识到失态的棠欢,急忙地收回自己的视线,尴尬地低垂下眼眸。 然而,即使低垂下视线,棠欢依然清楚地察觉到羿央愈发接近的火热气息,那炙人的莫名火热,教棠欢好不心慌啊! 棠欢感到十分地不自在,正思索着该如何向羿央开口时,他的唇,已教羿央给吻住了。 棠欢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双眸,他蓦然抬起的清亮眸盼,恰好对上羿央那双认真无比的黑瞳。 ——那双温柔的黑眸,认真地教人无法开视线。 ——多情的眸光,直率地令棠欢感到无比的羞涩。 他,为何对他如此地温柔?他的眸子为何如此地多情?……他,真如索伦所言的——是在乎他的吗? 但,他是男儿身呀!而且,又是此次对抗匈奴的统领,他怎幺可能会在乎他、珍视他呢?! 他该不会是因着连月战事的压力与烦闷,或是军旅生活的枯燥,而一时兴起拿他当消遣吧!?满月复疑问的棠欢,不禁将疑惑与懊恼,显现在他绝色的容颜上。 羿央只是深深地望进棠欢那充满疑惑的瞳眸里,一语不发地,更加深、加重了他的吻。 他的唇,温柔却也狂霸地缩络着棠欢的。羿央的霸道,羿央的张狂,教棠欢禁不住一阵意乱心驰。 他害怕、他心乱……一股不知名的感觉紧紧地缠住他的心! 棠欢不懂心中那是什幺感觉?不过,那感觉却也似惊雷般,震撼着他的心魂。 正当他为不知名的感觉感到迷惘不已之际,羿央的舌已撬开他微闭的齿关,长躯直入了。 羿央狂野的舌,肆意纵情地追寻着棠欢闪躲的柔女敕小舌。 ——轻轻地吸吮着…… ——痴痴地卷缠着…… ——时而激狂,时而柔情…… 直至棠欢已感到目眩神昏、气息紊乱了,羿央仍执着地痴痴恋恋着他的唇。 仿佛是称意餍足了,羿央这才放开棠欢的朱唇。 棠欢轻闭着星眸,枕倚在羿央的胸膛上,不住地喘息着。羿央亦万千柔情地低下眼眸,细视着棠欢那布满红云的娇俏容颜,以及瑰艳欲滴的红唇。 他唇角柔笑地暗忖道:这般情态动人,如此瑰姿艳逸之情,别人定是没瞧过,也想不到的吧! 而这些表情,是他的所有,也只能属于他! 羿央爱怜地抬手轻拭去棠欢唇角旁的濡丝,心醉地轻啄着棠欢光洁的额头。他低柔地道:“睡吧!你的伤势还未痊愈,需要好好的休息。” 棠欢倏地睁开迷蒙的双眼,“……我……” 话语方一出口,便教羿央以食指轻点住唇瓣了,只见他露出慵懒的邪笑,“难为情吗?” “我不想……”棠欢一把握住羿央点在他唇上的手指,急想说出他心中的话。 但羿央却反握住他的手,拉向他的唇边,轻吻着他的指节。 “你我何须再分彼此呢?我们同床共眠已有数日,虽未体验『人之初』的美妙,但却也『相濡以沫』、『唇齿相依』了,不是吗?……你又何须感到害羞呢?” “人之初”?!“相濡以沫”、“唇齿相依”?!这是什幺意思啊?难道…… 霎时领略到意思的棠欢,忍不住地狂烧红了双颊。 “唉啊!你的脸怎幺这幺红呢?”羿央轻刮着棠欢滚烫的面颊,佞坏地轻笑着,“该不会是……想入非非了吧?”他就着棠欢的耳际,戏谵地低语道。 “你、你不要胡言乱语……”棠欢已教羿央搅得乱了方寸,连话都说得支吾了。 “好了,不逗你了。”羿央一改前态,敛起玩笑的俊容,无比认真地凝着棠欢。 “快闭上眼睛休息吧!” “但是……” 棠欢蠢动着被羿央搂住的赢弱身躯,正欲开口告知羿央,他并不习惯与人同床共眠,更不习惯被人搂抱入睡时,他的耳畔却突传一声苦闷的粗喘,随即,他便落入了更紧窒的火热胸壑之中了。 棠欢不解地正欲抬头弄清是怎幺一回事时,不意,他微仰的脸,却猝不防地教羿央给紧压在他厚实的胸膛上了。 他是怎幺了?棠欢实在不解。 动他心弦的人儿,就在他的怀里,撩着他心扉的身躯,也频频地挑战他的理性。可,他怀中的人儿,却一点儿也不自知地不断地挑逗着他! 他的迟钝,实在是令人咬牙切齿啊!羿央苦苦地隐忍着渐渐攀升的渴念,然而,不知情的棠欢,仍旧蠢蠢蠕动着他的身躯。 “噢……该死的……别再动了!” 羿央粗嘎地低吼了一声,大掌迅速并且紧紧地,将棠欢的臀部压向他的股间,防止他再次蠢动。 谁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如此无心的折磨?! “快睡!”若非看在棠欢的伤体未愈,羿央早就要了他! 羿央暗咬着牙,苦忍着犹如万马奔腾般的狂猛渴望。 他……他到底是怎幺了?他知不知道他这样用力地抱着他,会勒得他好难受? 他知不知道…… 他一定是不知道!棠欢轻打着呵欠,意识开始迷蒙地想着。 可,他的体温,好温暖、好舒服,他好想就此窝在他的胸怀里。 棠欢猛然一惊,他被自己这样的念头给震得清醒了精神。 他怎幺会如此想呢?他不该有这种念头的、不该有的!但,他确实是有的,而且真真实实、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的心头啊。 棠欢为这种念头感到无比的慌乱与迷茫,同时地,他也为羿央的态度而感到极度的疑惑。 ——他为何要对他如此好? ——他是个被俘虏的敌军统领,理应被囚禁在铁牢之中。然而,事实却全然相反,现下的他,舒适地睡在温暖的大床上,敌军首领的怀抱里…… 为什幺?为什幺?……而他,到底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幺? 难不成……是因为他是拥有“隼鹰之面”的人? 难不成……他也想利用他称霸天下? 难不成……他也是他手中的一颗卒子!?所以,他才会如此善待他引他,真的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卒子吗?棠欢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的心好乱!真的好乱!当他知道在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时,牵引他、陪伴他度过漆黑冰冷的温柔嗓音的主人,竟是这个男人时,他胸口的热度便不断地攀升……攀升…… 不讳言地,眼前的这个男人,确实牵动着他的眸眼与心跳! 而这份莫名的悸动,却也着实地教棠欢心慌不已。 满月复的疑惑惶然纠结着棠欢的心与肠,满脑的无名情愫更是回绕盘旋,挥之不去。 ——他希望他真的是在乎自己的! ——他期盼自己适才的怀疑,全然是多余的! 可,真是如此吗? 带着疑问、迷惘、莫名的悸动,与无限的期盼,疲累至极的棠欢,渐渐地坠入浑沌的迷离之境了。无梦的他,即使睡着了,依然颦蹙着弯扫的蛾眉。 凝视着怀中即使睡去、亦不安稳的娇柔容颜,羿央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他低喟道:“在我怀里,真教你如此不愿吗?”羿央的心有些受伤,但他仍温柔地轻吻开棠欢紧蹙的秀眉。 两颗心,怦然的两颗心…… 两个灵魂,彼此情动的两个灵魂…… 互相吸引,却又触碰不到彼此的真心情意。 彼此看不见的心,恍若天上的牛郎、织女啊! ******************* 当棠欢再次醒来,羿央已不在身旁了。他眨了眨有点涩的眼眸后,便推开毛毯,坐起身。 ——他是何时离开的? 棠欢伸手轻抚着暖度犹存的床褥,与唇边仍残存的温暖触觉。 料是不多时吧!棠欢有些怔仲地望着指缝间的柔软毛皮。 就在他发呆之际,索伦掀开皮幕,悠闲地踱了进来。 清冷的晨风,趁隙而入。冰冷的寒风,教未着上衣,单薄孱弱的棠欢,禁不住地抖瑟了身体。 索伦见状,体贴地拿起羿央披在椅背上的衣衫,为棠欢披上。“谢谢!” “无须言谢。”索伦笑了笑,“你今天感觉如何?” “好很多了!” “伤口还会痛吗?” “已经不痛了!” 说不痛,其实是骗人的。知之甚详的索伦,也未戳破棠欢的谎言,他趋前解开棠欢缠绕在胸口处的布巾,细细地审视着伤口复原的状况。 “嗯,伤口是好多了!不过,你还是谨慎些好,尽量避免再次牵扯伤口。不然,伤口再次裂开的话,可就难医治罗!” “我明白!” “明白最好。”索伦边说,边将解下的布巾重新缠捆好。 “你的命,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给救回来的,希望你好好的珍惜,万万不可辜负他呀!” 索伦口中的“他”,不用明说,棠欢亦明白他所指的是何人。可,伤他、救他的人,都是他啊! 索伦这幺说,那他是该恨他,还是该感谢他呢!?哈!这还真是矛盾、讽刺啊! 棠欢低垂下头,沉默不语。 索伦见棠欢如此,他轻叹了一口气,“我替你换药吧。” 棠欢闻言,不由心生疑惑,为何是索伦,不是他呢? “他……不是他吗?”棠欢不经思索地便月兑口而出。当棠欢见着索伦那斜笑的唇角时,他才惊觉到自己的失态,猛然抬起的双眼,亦同时地对上索伦那双戏谵的眼眸。霎时,他又赧红了双颊…… 棠欢忍不住地在心中低低地诅咒起自己。 红似艳芙蓉的娇靥,淡扫怀惴的蛾眉若翠之遥山,莫怪乎他的拜把兄弟会为他恋恋痴痴地! “怎幺,不是他很失望吗?”索伦睨视着棠欢烧红的双靥,坏心眼地故意问道。 “不、不是……我只是……”棠欢直摇着双手,一脸赧然地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得的惊慌之情,更加添了他那流韵似的嫣然。 “好了,不逗你玩了!要是让那家伙知道我拿他珍视的人寻开心,他不砍了我的头当球踢才怪!” 棠欢闻言,不由得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他实在不习惯与人嬉笑相处,自幼到大,除了战斗,仍是战斗的他,在日常生活中,根本无一消遣的兴致。更何况,他是头一次与如此随性的人相处。 或许,游牧民族的男儿,性情都是如此地豪放随性吧! 念头一转,棠欢的思绪便又回到羿央的身上。 他下在吗?他去哪儿了? 索伦睨了棠欢一眼,他眉眼含笑地,等待棠欢主动开口问他羿央的下落。 然而,许久之后,两人之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最后,沉不住气的人——还是索伦。 索伦禁下住地在心中直嘀咕:他怎幺这幺矜持呀?!真是一点儿也不好玩! ******************* “羿央今早率军回北方平定『丁令』的叛变,所以不在营中。” “丁令”?匈奴的别支?棠欢若有所思地低垂下眼眸。 ——平定内部的叛变,必定需要花费些许的时间,说不定,他可以趁此机会逃离此地。 恍若能透视棠欢心思似地,索伦开口便道:“我奉劝你,千万别有逃离此地的念头,他是不会放开你的!不要挑战他对你的耐心,更不要轻易地惹动他的怒气!你务必要记住我的话,不然,后果绝非是你所能承受的!” 索伦深深地望进棠欢平静无波的瞳眸里,语重心长地警告着:“我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 索伦话语刚落,一低垂着头的士兵,便端着装满食物的托盘走入营帐之中。 “是谁吩咐你送餐点过来的?”索伦盯着士兵问道。 “是霸主!”士兵回答道。他迅速地抬头看了眼索伦后,又飞快地低垂下头。 索伦轻敛起眉头……嗯……?他的眼为何不敢直视他?为何闪烁不定呢?他的态度教人起疑。 “抬起你的头。”索伦命令道。 士兵依言抬起了头。 索伦语气中的怀疑,教棠欢不解,于是,他转头注视来人,光火刹那,两人的视线相交了。 随即,棠欢便迅急地开眸盼,但,仅仅一眼的时间,却已教他震惊不已了! 是张臣!……他为何会在此?! 尽避内心为来人翻搅得胡乱,棠欢依旧面无表情地力持镇定。 “我没有见过你。”索伦非常肯定地斜睨着张臣。 他真是犀利! “禀萨满,如此庞大的军队里,有四、五万的士兵,而属下不过是其貌不扬、功炳不佳的一员罢了!像萨满如此的大人物,即使是看过小的,也可能过目即忘吧!” 张臣撇得相当干净。 可,索伦亦非是省油的灯啊! 其貌不扬?他以为他的眼睛瞎了吗?……如此英气十足的脸庞,说他只是个小士兵,任谁也不会相信。看来……索伦暗自冷笑在心中。 “是吗?”他反问。 看不出他是信、还是不信的张臣,只能在心中暗暗地捏了把冷汗,恭敬地回道:“是的!” 索伦冷嗤了一声,转头迅速地为棠欢处理完伤口后,便道:“好了。我晚一点再来看你,你吃完东西后,就好好地休息。”语毕,索伦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甚至,在经过张臣的身边时,也未曾再多看一眼了。 张臣确定索伦已远去之后,他这才轻吁了一口气。 “属下见过统领。”他转身向棠欢躬身抱手一揖。 “张臣,你为什幺会在这里?……你怎幺知道我在此地?”棠欢低问道。 张臣不理会棠欢的询问,迳自地趋向前伸手查视着棠欢胸口处的伤势。 “统领,你的伤不要紧吧?”他的眼里满是担忧之情。 “不碍事!倒是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张臣这才将那日追寻他的经过娓娓道出。 “那日统领负伤先行离去,我与陈丰皆认为放受伤的你一人单独行动,真的有欠妥当。所以,我便随后追寻你,可是,寻了好些距离,却始终找不着你。于是,我又掉头回转战场。遍寻不着你,我与陈丰都非常地心急,就在我们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狮子花出现了。于是,我和陈丰商讨后,决定由他带领弟兄们先行撤退,而我则尾随狮子花寻找你。所以,是狮子花带我找到你的。” 棠欢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那弟兄们现在退守在于何处?” “还足原地。” “嗯!”由陈丰领队,他大可放心。着眼现下,他的当务之急就是必须先自这里月兑困才是。 “真是辛苦你们两位了!” “统领你这幺说就太见外了。” 棠欢感激地望了张臣一眼。蓦然,“你来此地多久了?” “已有三日。” 三日!“那此地的地形想必你已了若指掌?” “是的。” “可已安排好月兑逃的退路?” “月兑逃路径已全计画妥当了,绝对万无一失,请你放心!” “很好!那我们今晚就行动。” “什幺?”张臣心惊地注视着棠欢下定决心的坚毅脸庞,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幺快就要行动。 “可是你的伤还未痊愈,怎堪承受得住夜窜的折腾呢?还是请你在此多歇息些时日,待你的身体痊愈之后,我们再行动也不迟啊!” “不!没有时间了!”棠欢打断张臣的苦口婆心。 “我们必须趁敌军阵营空虚之际逃离。不然,错过今晚这大好的机会,往后,我们绝难逃出此地了!” “可是你的身体挺得住吗?”张臣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与不赞同。 然而,他也非常清楚,只要是棠欢打定的主意,任他再怎幺多费唇舌,也是无法改变的。 “你无须担心。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今晚丑时,来此接应我便是。” 张臣仍觉不妥,本欲多言的他,却一眼瞧见了棠欢绝决的眼眸,霎时,他止住了口。 只因那坚定无比的眸光,已清楚地表明,他再怎幺多言,亦是无用! “好吧,今晚丑时,我会准时来接你。”张臣边说边扶住棠欢的肩膀,他低头望进他的眸子里,无比认真地说道:“不过,在那之前,统领必须先答应我,你会安心的好好地歇息,并且养足好精神与气力。” 棠欢点了点头,当作是应允。 张臣扶住棠欢的后背,帮助他缓缓躺下。待棠欢躺好后,张臣还细心地为他盖妤毛毯。 他窝心的举动,教向来面无表情的棠欢,唇际难得地露出淡淡的笑痕。 “谢谢。” 张臣有些腼腆地低垂下眼眸,清了清喉咙,他道:“你我无须这幺客套。”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吆喝声…… 张臣霎时敛起了眉眼。 “属下必须出去了,在这里待太久,我怕他们会起疑。请统领好好地休息,属下先告退了!” “嗯!你自己也要小心。如果见情势对你不利,不要管我,先行月兑逃,明白吗?”棠欢是认真的! “如果不能带你一起走,我是决不可能独自离去的!”张臣亦是认真的,而且他的心意更是坚定。 见张臣的语气如此地坚决,棠欢也只能轻叹了。 “好吧!万事小心!” “我会的!” 第八章 夜半丑时—— 月隐星稀。 两条迅疾的人影,动作敏捷地穿梭在夜色之中。 北风吹起,霜结树梢。风吹悄动,冰霜被撞得碎裂,点点白光洒落在漆黑的大地上,亦洒落在两条闪躲的身影上…… “你不要紧吧?”张臣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望着棠欢气喘吁吁的模样。 “我没事,快走吧!”棠欢轻捂着隐隐发疼的胸口,说道。 “还是先歇一会儿,再走吧!” “不!”棠欢想也不想地便一口回绝张臣的好意。 “时间越是拖延,对我们就越是不利。”他说得也有道理。况且,越早离开此地,他也才能放下一颗悬高的心。 “好吧!那你先忍一忍,再前进数尺,狮子花就在那里等待。” 张臣扶持着棠欢,并配合着棠欢蹒跚的步伐,继续向前进。 棠欢也不再多说些什幺,他只是任由张臣的带领,努力地走着。但,他虽然表现出沉着镇定,可心中那股不明的骚动,却教他惴惴不安。 因为,他总觉得事情进行得似乎太过顺利了!顺利地让人有股错觉——有股随时会掉近陷阱的错觉。 孰料,棠欢心头方现的不安,未几,竟转眼成真了! 轰轰如雷响的马蹄声,由远渐近。追兵将至,刹那间,已迫在眉睫了! “糟了!他们追来了……统领我们快走!” 张臣原本扶于棠欢肩膀的手,改而环抱他的腰间。 在半抱的姿态下,张臣带着棠欢疾奔了数尺后,终于来到停放马匹的所在地。 两人连喘息的余裕也没有,在张臣的扶持下,棠欢先行跨上了马背。 “统领,你先走,我来断后!” 棠欢闻言,迅即地冷了一张脸。 “要走就一起走!” “可是,两个人一起行动是很难逃出升天的!” “我说——要走就一起走!”棠欢执拗地俯视着张臣。 “你……” 眼看马蹄声越来越接近了,可棠欢却怎幺也不肯先行离去。张臣暗暗一咬牙,在情非得已之下,还是让步妥协了。 “好吧,我们一起走!不过,我认为我们还是分成两路,这样逃月兑他们追捕的机率会大一些,你认为如何?” “好吧!”棠欢算是勉强答应了,他不是不知道张臣此一建议的用心。轻叹了一口气,他道:“祝你好运!千万别死了!” “我一定不会死的。你自己小心!……我们『隼鹰』见。” 夜色深盲——“喝!” “喝!”两人在茫茫阗暗之中,各分东西了。 ******************* 伏在狮子花的背上,棠欢强忍着胸口的疼痛与刺骨的寒风,马不停蹄地模黑狂驰着。 不知过了多久,狮子花终于停下了脚步——停在一处河畔旁。 仿佛是要棠欢下马稍微歇息的狮子花,嘶鸣了一声。 棠欢翻身下马,伸手轻拍了拍狮子花的鼻翼。 “好马儿,多谢你。” 狮子花转头用鼻子轻蹭了蹭棠欢抚模它的手后,便举足朝河边走去,低头啜饮着河水。 不知此刻张臣是否已逃入安全之地了?棠欢有些担忧地抬眼望着暗空中的点点疏星。 懊是远离他们追捕的距离了吧!这里应当安全了!棠欢慨然地叹息着。 回去之后,大将军不知会如何处置他?他曾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绝对会战胜,但,如今却沦落至此,他实在是愧惭不已啊! 别说是没脸见大将军了,他更无颜面对信任他的众兄弟啊! 他是宁可战死在沙场,也不愿失信于众弟兄们啊!可如今,他已月兑逃出敌营了,他还有什幺理由不回“隼鹰”?!…… 包何况,如果他不回“隼鹰”,那弟兄们的性命将置于何处?他们很有可能会全部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大将军宰割。 他们信任他,甚至将性命交托于他的手上,他怎幺能背信于他们呢? 他那该死的战胜承诺,就由他一个人来承担吧!凝望着潺潺而流的河水,棠欢缓缓地紧了紧双眸,再次重叹了一口气后,他走到河边,蹲跪了下来,用手掬着水喝。随即,他轻吁了一口气:“这水真是甘美!”寒冷透心的河水,恰好为他浇熄心中如火狂烧的紊乱。 多想何益?想,就能将事情解决了吗?与其在这里追悔,还不如勇敢地回去面对!思及此,棠欢的心更加坚定了。 不过,在回去面对众弟兄与大将军之前,他需要先好好地养精蓄锐,毕竟,接踵而来的变化,绝对不是他所能预料到的。 打定主义的棠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仰躺于绿茵连绵的草地上。 ******************* 他轻合上眼眸假寐着。倏地,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猛然袭向他,棠欢猝然惊醒,飞快地坐起身。 危凝之势再掀! 棠欢纵目环视着周遭,令人不寒而栗的骇意,使得他寒毛直竖、呼吸也随之急促。他缓缓地站起身,不敢大意地自马袋中抽出长剑。 这时,狮子花亦不安地蹴踏着马蹄,不停地喷气鼓噪着。 ——是狼吗? 嚏……畦……嚏……是马蹄声?!——难道是追兵?……抑或是张臣? 随着一声又一声愈发接近的马啼声,棠欢的心也越跳越快,仿若是要从他的嘴巴里跳出来似地剧烈。 肃静的旷野之上,只听得见他怦如雷响般的心跳声,与哇畦而来的马蹄声。终于,马蹄声在棠欢身后不远处,停住了! 颤着一颗心,棠欢极缓、极缓地转过身躯。 四目霎时相交,刹那间,棠欢的呼吸也为之一窒。怎幺会是他?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该在“丁令”的吗?…… 他甚至连战甲都尚未月兑除,可见当他回来不久,便发现他逃走了。棠欢可以想见,这个男人是如何马不停蹄地在追寻他。 老天啊!难道他注定无法摆月兑他?他和他,难道真的是命运注定?唉!棠欢无奈地紧了紧眼眸。 羿央见棠欢那副难忍合眸的模样,心中不禁怒火中烧。他语带讥诮地冷笑道:“怎幺,不敢看我吗?” 棠欢闻言,蓦然张开了双眸,冷冽地凝视着羿央阴冷蕴威的嘲讽面容。 “惊讶吗?在想我为什幺会出现在这里,是吗?”羿央俐落地翻身下马。 他缓缓地走向棠欢。……直至棠欢的跟前,他才停下脚步。 “我说过,你、我两人是天生注定的!不管你愿意与否,你都是那个足以匹配上我的人,因此,你是我的,也必须属于我!所以,纵使必须囚困你一生,我也不会放你走,你明白吗?”他抬手轻刮着棠欢冰冷的颊侧。 略顿了一下,羿央继续用手轻抚着棠欢冰冷的颊侧,接续道:“不要再妄想逃离我的身边,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你千万别一次、又一次地考验我,不然届时,纵使必须杀了你才能将你留在我身边,我也会在所不惜地杀了你!所以,别考验我,也别再妄想离开我,你今生只能是我的,也只能停留在我的身边,别无他处!” 他的手指虽然温柔,但他的语声却十分地强硬。 羿央那霸佞激狂的言语,不禁教棠欢的心掠过一阵颤抖。 这就是命运吗?若是,他真的清楚地感觉到它的存在了!因为此刻的他,竟有种必须听候他的安排的宿命感。 棠欢的心开始在动摇,他想屈从于羿央口中所谓的“注定”!因为,他真的累了,他下想再回去过着争战的日子,更不想过着那种了无生趣、犹如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他真的不想! 可,过惯了尔虞我诈的虚假生活,这教他如何能相信他呢?他的心无法轻易地就相信人呵! 心受了伤,任谁也无法轻易地相信人!当然,棠欢也不例外。 即使羿央如此在乎他的激狂言语,仍不免让棠欢再度起了疑猜。 棠欢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峻笑。 “你想留住我,无非是为了『隼鹰之面』吧!若我把『隼鹰之面』双手奉上,你便肯放我走吗?” “拥有它的人,即可雄罢天下,是不?”羿央敛起神色,双眸凛凛地凝视着棠欢,缓缓说道:“如果『隼鹰之面』与你,两者我都要呢?”语落,他的唇际徐徐地横起狂野的酷纹。 呵!他的目的,与别人有何不同!丙然还是相同的,不是吗?棠欢满心凄怆地咬紧了唇瓣。 他一直以为,他与其它人不同,与那些当他是卒子的人渣不同!但,看来他是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棠欢心痛难耐地抬眼,恨恨地瞪向羿央。无比痛心的他,不禁切齿道:“你与其它人又有何异?一样是杂碎!……我告诉你,『物在人在,物失人亡』,想要它的话,就拿出你的真本事吧!” 话声刚落,棠欢便已往后退跃了数尺。随即,他舞动着长剑直刺羿央。 赤手空拳的羿央,对于棠欢的攻击,只是轻松自若地闪躲着。他完全没有还手的打算。 反观棠欢却不若羿央般的气定神闲,他挥舞剑身数招之后,便已上气不接下气地,伫剑而立了! “怎幺,累了吗?”羿央交抱着双臂,挖苦地睨着低喘不已的棠欢。 “哼!不要光只是躲,有本事就拿起你的剑,与我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羿央傲慢地挑了挑左眉,低嘲道:“你连我的衣袖都模不着,如何与我决一死战?……纸上谈兵吗?” 羿央那桀傲不驯的口气,着实地教棠欢怒红了眼。 “放下你的剑,乖乖地随我回去。”羿央将手伸向棠欢。 “休想!”棠欢一声狂喝,执起长剑再次攻向羿央。 这次,羿央不再对他姑息纵容了,他的神情冷凛到了极点。 “你真是磨光了我的耐性了!”他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电光石火之间,棠欢手中的长剑已教羿央给击落了! 而羿央无情的拳头,也残酷地击向棠欢毫无防备的左胸伤处。 “……”猛力的一击,教棠欢差点儿忘了如何呼吸,亦痛得忘了如何言语! 猛然,棠欢的脑中出现一片眩白的激荡,顿时,他眼前一暗,精瘦的身躯便直挺挺地往后倒卧在草地上了。缠绕在胸前的白布巾,已渗出了汩汩的鲜红,霎时,狂涌的鲜红将白色的外衫染成赤红了。 棠欢左胸上的伤口,再次裂开了! 随即,羿央高大魁梧的身躯,迅速地覆压在失去抵抗能力的棠欢身上。那刚硬的身体与重量,压得棠欢忍不住痛吟出声。 “唔……嗯……”他扭曲了一张痛苦的容颜。 胸口的剧痛蔓延至全身,棠欢已不知道到底是哪里痛。 他只知道,他好疼、好痛,快要不能呼吸了。 低头望着棠欢苍白、星眸紧闭的吃痛容颜,羿央爆裂的怒火却依旧无法平复,他激狂的心绪反而更加地被挑起。 “伤口很痛,是不?”他低头狂野地蹂躏着棠欢血色尽失的唇瓣。 “可你这点痛,比得上我的心痛吗?”羿央的嘴就着棠欢的唇,挫败地低吼。 心痛?他此话是什幺意思?棠欢很想问清楚,然而他却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瘫软无力的他,只能轻启着口,气息不稳地急喘着。 “我一再对你放任纵容,是为了什幺?你是我的俘虏,我理当将你丢进那污臭的黑牢之中,可是,我并没有这幺做……你可知这又是为了什幺?” 羿央一手撑起棠欢的身体,一手则冷酷地握紧他的下巴。 “我本想等你慢慢了解我对你的用心。我本以为终有一天,你会明白,可是,你却一再挑战我的底限,一再漠视我的心。甚至,还妄想自我的身边逃开!……你,究竟将我对你的心置于何地?” 怒火狂烧九重天的羿央,粗狂地撕扯着棠欢的衣服…… “还有,我告诉你——我不是别人,更不是你口中的『其它人』。” 语音刚落,“嘶……唰……”绢帛被撕裂的声音,同时划破了暗夜的肃寂。 棠欢惊惶地撑开了眼眸,映人他眼底的是羿央那张暴虐、令人战栗的狂颜。 羿央眼底那教人悚骇的凶狂,更是教棠欢没来由地掠过一阵冷颤。 ——他,教他害怕! 惧骇不已的棠欢,不假思索地,便抬起软弱无力的拳头,击向羿央的双边腋侧。这一击,用尽了棠欢最后的一丝力气。 然而,仍教羿央轻易地挡了下来,羿央的大掌包住棠欢的拳头,并将它们紧抑在棠欢的头顶上。“不错嘛!……还有力气反击。”邪笑依旧。 凝视着那布巾已吸盛不了,而渗流至月复部的血红,羿央那炯炯逼人的黑眸,蓦然深邃。 洁美结实的白皙身躯,仿佛一块纯白的绢布,教那赤红的血液,渲染成一朵又一朵艳情花发的血色芙蓉。这绝美的景致,挑得羿央的血液沸腾不已。…… 他竟低头伸舌舌忝舐着棠欢月复部上的血腥味道。 “不……”棠欢无力地想推开俯在他月复部上的头颅,但,他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羿央情狂的理智哪容得下棠欢的拒绝。他抬起头,邪佞地伸舌舌忝去残存在唇际的血渍后,缓缓地扬起了嘴角。 棠欢只来得及感到炙人的气息,喷灼在他的颊靥,还不及眨眼,他的唇已教羿央给吻住了。 疤迭的唇瓣、搅动人心的舌头,仍旧残有血腥的气息,双手被困的棠欢,推不开羿央健硕的身躯,也无力抵抗。于是,他张嘴便狠狠地咬破了羿央的唇瓣,血腥的红色液体,瞬间溢满了棠欢的口腔。 羿央伸舌舌忝了舌忝唇上的血红,恍若不在意似地邪笑着。……可,他冰冷的眸子,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很好!”他道。 顷刻间,他的唇再次骛猛地袭向棠欢的。他的舌蛮横地撬开了棠欢的牙关,强索地翻搅着棠欢口中的柔舌与蜜液…… 一股令人窒息的晕眩感,几乎夺走了棠欢仅存的意志。……他无法承受地闭上了双眼! 在棠欢意识即将飘远之际,羿央突然放开了他的唇。意识犹处于呆愣浑愕的棠欢,根本来不及思虑接下来会发生何事时,羿央粗鲁的大手便已探向他的胯间。 羿央的举动,教棠欢霎时回了神。 “你……你要做什幺?……”他慌乱地低问。 羿央不答,探向棠欢裤身的手,却猛然地撕开那层薄弱的遮掩,而他坚硬如石的大腿,更是强硬地插进棠欢的双腿之间,蛮横地扳开了棠欢的右腿。 即使再怎幺懵昧无知,棠欢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幺事。 “不、不要、不要……”棠欢猛烈地摇头抗拒,哀声颤求着。 闷烧于心中、下月复间的,燃尽了羿央所有的理智。现下的他,不只为棠欢情狂……更为他心中那份伤人的酸涩激狂! 羿央放开棠欢无力反抗的双手,以强而有力的大掌捉住棠欢的腰,粗野地将他拉近他之后,便抬起他的臀部…… 在棠欢毫无防备之下,羿央坚挺的灼热,狂蛮地冲入棠欢干涩的花庭之中。 “呜……”一阵猛烈的巨痛,直击棠欢! 那种仿佛是要撕裂心魂的感觉,使得棠欢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但,顷刻之间,他又教剧疼给拉回了神智。 羿央那残酷的硕大,无情地贯穿著棠欢的身体,并且恣意纵情地在棠欢的身体里驰骋着。 “不……唔……嗯……”棠欢已疼得连开口抗拒的气力都消失殆尽了! 无力的他,只能紧闭着眼眸,颦蹙着秀眉,在羿央的驰骋抽动下,不能自己地发出单音的哀鸣。 羿央恍若是一只狂性大发的野兽,激狂地强索着棠欢庭内的温暖与紧窒,残暴地侵犯着棠欢的身体…… 不一会儿,淋漓的血红,自他俩紧紧结合的部位,潺潺流出了…… 棠欢胸口上的伤,也愈加地汩流! 晃眼之间,羿央的胸膛与大腿,也教棠欢的鲜血给染红了! 血,宛若飘落的火红花瓣,滴滴,片片,洒落在茵茵的草绿上。 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为心中的彻底空虚…… 为那份胸臆中不明的酸楚…… 在意识朦胧之际,那倔傲、紧闭的眼角,终于流淌下一颗盈满苦涩的珠泪。 伸手接住那颗自眼角滑落的珍珠,终于恢复理性的羿央,低头轻吻了吻棠欢合闭的眼睑。 咸湿的液体,令他惋恨情伤。 凝视着怀中已然昏迷的人儿,羿央不禁心伤地紧了紧黑眸。 他竟伤他如此之重!……他该狠心毁了他的,是不?这幺做,或许他才能够挣月兑为情发狂的牢笼。可,他却下不了手。 他对他的情,为何如此地愚不可及、反复无常呢!?但,他并不后悔要了他!既然无法毁了他,他也只能让他明白、清楚地明白。 “你是我的!”他轻抚着棠欢苦痛的昏迷容颜。 “水远!” 纵使他有百般的不愿意,他依然是他的! 他注定属于他,生生世世! 第九章 当、啦、当、啦……铁链拖地的声音,在马鸣声嘶哮、兵卒四处喧哗吆喝的阵营中,显得微不可闻。 但,在有心人的耳里,却显得格外地刺耳。 那种心情,有沉重、也有落寞…… 那日之后,被捉回的棠欢即被套上了脚缭、手铐。可身体上的束缚,却比不上心灵上的牵绊。而这份牵绊,也更加重了棠欢的伤势! 而他企图逃离的举动,亦磨光了羿央所有的耐性。 可,即使如此,怒不可遏的羿央,依然不忍将棠欢关进肮脏污秽的黑牢里。他只是略施薄惩地罚棠欢从事奴役的工作。 不过,也只是服侍他一个人罢了! 这对一个俘虏而言,可是天大的恩宠。 羿央本来的用意,是希望能藉此让棠欢明白——他是无法忤逆他的! 他原以为,以棠欢薄弱赢弱的身子,要不了多久,便会承受不了这种折腾,而开口向他讨饶。可是,他却低估了棠欢的倔强意志。 不过,这……他也早该料到的,不是吗? 棠欢将汲满水的木桶拉上岸后,伸手轻拭去脸上的汗珠,岂料,那咸咸的汗水,却沾濡了他因天寒地冻而龟裂的皮肤。 “……”他轻拢起秀眉,但,却也一声不吭! 他低头凝望着布满裂痕的双手,红红肿肿之中,甚至透出冻伤的青紫。 棠欢轻叹了一口气,抬眼望着朵朵掩映郁色的愁云,他下禁又叹息了。——胡地的天气,果然不适合他! 三番两次地败在他的手下,接二连三地被他擒回,甚至还…… 棠欢苍白的脸上,猝然飞过两朵红云。 那不啻是一种屈辱,一种永志难忘的屈辱。棠欢紧了紧苦涩的双眼,咬牙切齿地想道。 他为何要如此对他? 他究竟图他什么? 他又为何要说那些话? 棠欢不懂,真的不懂!而且,他的心也被那可恶的男人翻搅得胡乱了。他真不知该相信他,还是该否定他? “唉……”他再次轻轻叹息。 多想又有何益呢?想,就能为他找到答案吗?纵使他想破了头,无解之事,始终还是无解吧。唉,就任那不解的愁绪随风飘逝吧!他,也只能如此。 棠欢弯身,用那被铁链铐住的双手,提起盛满的水桶,拖着沉重的脚缭,有些吃力地走回军营。 伤体本就未愈,再加上那日羿央当胸的无情一击,此时的棠欢,身体可谓是愈发地憔悴不堪了。 当日他那勃勃的英姿,已不复以往。 他整个人可说是钟鸣漏尽! 但,纵使再怎么苍白憔悴,却依然不减他清歌响韵的娇美容颜。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猛咳,蓦然自棠欢的胸腔中倾溢而出。 声声低哑的咳嗽声,持续不断着,仿佛一时半刻之间是停不了的。棠欢停下脚步,抚着因闷咳而剧烈震动的胸口。 左胸上那如撕裂般的巨痛,教棠欢是疼得眼冒金星、脚步一阵踉跆。摇晃的身体,禁不住地向后连退了几步,不意,脚踝上的枷锁却成了害他跌倒的累赘。 脚下一个不留意,棠欢整个人便被绊倒了。 棠欢无力地往后跌坐,提在手边的水,半数皆倾洒在他的身上。 如此寒天冻地的,再加上浑身被水给泼湿的衣裳,棠欢虚弱的身子不禁频频地冷颤抖瑟,猛烈的剧咳更是有连连止不住的态势。 “咳……咳……咳……”棠欢咳得惨白了一张秀颜,上气不接下气地难过模样,教人看了也不由得心泛怜惜。 炳!若能就此解月兑,不啻是一件快活的事。但,死,真有那么简单吗,而死了,他就真能得到解月兑了吗?棠欢无奈地露出苦笑。 他想,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因为,那霸道的男人很有可能会再将他自地狱中给夺回来。可,他真的盼着能就此解月兑。 望了望翻覆的水桶,里头已经滴水不剩了。 “唉!水都已经洒光了,看来又要重提一遍了。”他苦涩地笑了笑后,摇晃地站起身。 棠欢用他那抖得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双手,提着水桶,踩着颤抖的小步,再次走回河边取水。 远处,观看着棠欢一举一动的两名伟岸男子,一个是低叹连连,摇首频频,另一个则是面罩寒霜,沉默不语。 “你不上去帮他吗?”索伦问。 羿央仍旧个语。 索伦转头睨着羿央冷峻无比的侧脸,状似无意却似有意地笑问道:“你真的忍心吗?” 羿央斜睨了索伦一眼,他灼热的目光便又重新回到那逞强憔悴的背影上。 他为何要如此倔强?只需要开口,他便能免去这一切折磨呀!为何他就是不肯开口示弱?为何要如此逞强、倨傲…… 见棠欢如此倔傲,羿央既是心疼,却也怒愤难平啊! 疼的是,他不肯轻易妥协…… 怒的是,他下懂自己的心呵…… “既然不舍,又何苦当初呢?……我告诉过你,不可太过粗暴,也切忌操之过急。但,你……唉!好似并未将我的话听进去。” 索伦不再以玩笑的口吻说话,他语重心长地长叹了一口气。 …… “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我也明白他是你有生以来,头一个如此看重之人。自从你与他相遇后,你的眼里就只有他!所以,他的叛逃才会让你如此痛心。 但,你也必须替他想一想,毕竟他是汉军的统帅,与我们正处于敌对的状态。 你虽待他极好,但他怎会甘心就这样被你囚困呢? 况且,你对他的心,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却不知啊!你该对他清楚表明的!你不说,试问他如何能明白?” “我待他的方式,难道还不能说明我的心意吗?”羿央阴郁地反问着索伦。 “并不是每个人都对感情这件事如此在行。有的人,你不说,他很可能终其一生都还不了解!” 终其一生。 “他……他真有可能如此驽钝吗?” 索伦低笑了数声。 “这得端看你的表现罗,兄弟!”他打趣地说道,“我曾一再叮咛你,不可操之过急,可你却叫怒焰蒙去你的眼、焚尽你的理智。 那天,你那般残暴地对待他,将他伤得是何等严重,不用我提醒你也应该还记得吧……” “说重点!”羿央不耐地打断了索伦的絮絮叨叨。 “他的身体已绝对不堪再承受一次你粗暴的对待!若你又强要了他,后果你可要自行承担。”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是吗?”索伦挑了挑眉。 “想要一个人的心,不能蛮干啊!” 羿央睨了索伦一眼,没好气地冷嗤了一声。 “你何时变成爱情专家了?” “过奖了!为了兄弟,当然什么专家都成罗!你说是不是啊?”索伦戏谵地反将羿央一军。 “哼!”羿央轻哼了一声,不理会索伦,转身便想走回教战场。 现在的他,需要好好地发泄他无处可发的郁闷与胶着的心绪。而教战场,是一处最好的选择。 打着赤膊,与战士们真刀实战,或许在流血流汗之后,他便能为自己混乱的心绪找到出口。 “他的身子余伤未愈,你又锦上添花地加重他的伤势,我奉劝你,最好极早撤回你的命令,解除他身上的枷锁,不然,届时,他的性命要是有个万一,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过你喔!” 索伦的话并非危言耸听,也绝非是威胁羿央。他只是告知他实情罢了! 羿央闻言,他浑身一震,蓦然停下了脚步。 他不曾回头,但索伦看得出他的犹豫。 顷刻,羿央再次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向教战场。 他的背影,似峻傲,似眷眷不舍,但,却无声地隐藏着他的真心情意呵! “唉!……”望着羿央渐行渐远的背影,索伦不禁咕哝道:“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真是冥顽不灵的死脑筋!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兄弟呢!” 索伦转身正欲朝棠欢的方向走去,孰料……霍然,黄沙尘卷,风云变色了! 应当早已被灭服的丁令,突然率兵突袭!变化十分地仓促,丁令的来势更是迅疾异常,事前全无警兆。 军营里的兵卒战士们,虽然一时错愕,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精萃,转瞬之间,已纷纷操起近身的武器,准备抵御突来的敌人。 “敌人来袭,全军戒备!” 羿央猛然转身,望着敌军的旗帜,得知是先前叛乱的丁令之时,他的俊颜立时暴变了。 他的眉宇霎时布满浓烈的杀气,盛怒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重重地自他的喉间迸出一声横厉的冷笑,敏捷地一个跨跃,豪气纵横地跃上了马背。 马背上的羿央,语声冷硬地下令道:“杀光他们!一个余党也不许留下!”他无情而嗜戮地笑凝着战况:匈奴铁骑将丁令战士,一个、一个地斩杀着。 纵观着战场,羿央唇边的浅笑渐渐扩展成大笑。但,当他看到那几乎夺去他呼吸的一幕时,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棠欢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只知道当他取完水,站起身正欲回去之时,一柄大刀就已迎面砍来。 措手不及的他,幸而在临危之际,灵机一动,借着手上的铁链挡去了那致命的一击。 然而,躲过了要命的一刀,却避不了劈向手臂的锐刀。 “呜……”棠欢的手臂教那厮给砍伤了! 痛虽痛,可,他却没有时间迟疑抚伤啊。 眼见来人亟欲置他于死地,转眼之间,挥刀又砍向他的面门了。 岌岌可危之际,棠欢弯身闪过那舞动的锐利光芒,右手顺势操起脚边的水桶,往那名面恶丑陋的丁令人的头上抛掷过去。 见丁令人被浇去了视线,棠欢随即趁隙转身逃跑了。但,脚上的缭链却阻碍了他的行动,让他无法快速地奔离危险之境。 抹去脸上的水,面露险恶之色的丁令暗军,此时已目露凶光,握刀之手改为执柄,闪烁利光的刀尖对准棠欢踉跄奔跑的背影,疾射而出。 “领死吧!”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也过分地突兀! 羿央都还不及有所反应,棠欢便已应声倒地了! “不……”痛彻心扉的狂吼,蓦然响震大地。 在远处不及赶到棠欢身边的羿央,望着那令他心神俱裂的一幕,他的理智、他的眼眸,全叫那倒地不起的身影给占据了。 他……他的背上插了一把刀!他……他死了吗?噢……不、不…… 羿央不敢再想下去,他畏怯地不敢再想下去啊。 扯拉缰辔,羿央驱马向棠欢的方向狂奔。速度疯狂至极,令人不免担忧他是否会有坠马之危。 但,羿央却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已全然激狂了! 若他有不测……他定教丁令一族悉数陪葬——不论老弱妇孺皆无一可幸免。 这是他们必付的代价! 就在羿央怒皆尽裂之时,原以为背受飞刀重创的棠欢,竟爬起身躯,而那把被误以为插在他背上的刀,竟自他的腋下穿过,直刺入黄土之中。 他没事!……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羿央见状,欣喜若狂的心情让他差点没跪地亲吻大地的眷顾。不过,他只是重重地吐了一口安心的气息。 爬起身的棠欢,转身冷凝着丁令人,他冷哼了一声,飞快地自土里拔出刀刀直指眼前人。 羿央稍缓的心又随之绷紧了! “笨蛋!快逃……你现在是敌不过他的……”他吼也似地警告着棠欢。 但棠欢却充耳不闻,反倒持刀往丁令人走去。 羿央见势,更是加快了马下速度。 丁令战士亦知棠欢绝非等闲之辈,便下暗招地自腰背之后抽出弓弩。箭搭弓弦,一个瞄准,锋芒锐利的箭矢便朝着棠欢的心窝,直射而出。 箭矢来势迅疾异常!不料他会有此一毒招的棠欢,不由得一愣…… 就在他愣然之际,狠箭已逼近他了!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灵敏的身影,悄然飞抵至棠欢的身前,替他挡去了那可能致命的一箭。 刹那间,棠欢亦落入了伟岸辽阔的胸怀里。 “唔……”猝然,一声闷哼传入了棠欢的耳朵里。 棠欢赶紧抬起头,慌乱之情尽呈于他清澈的眼眸里。 “你受伤了……” 他救了自己……他为什么要救自己?棠欢正欲开口问明白,却教羿央的低吼给止住了声音! “你这个笨蛋!” 瞬间,他稍离的身躯又教羿央搂回炙热的胸膛里。紧紧地,仿佛是深怕失去他似的,粗壮的手臂紧箝着他的腰身与后背! 确定棠欢安然无恙的羿央,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他宽心的俊颜,深深地埋进棠欢的颈项里,呼吸着他无恙的气息…… 靶受着棠欢安然的体温,羿央再也忍不住心中那股撼然的愤怒了!他咬紧牙根,嘶哑地低吼道:“你这个笨蛋,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体别说是杀人了,就连捏死一只蚂蚁的力量都没有!你为什么不逃?我不是叫你逃吗?……你为什么还冲向他?” “我……” 棠欢着实不明白羿央为何会如此震怒。不过,他如此对他,真真让他有股被珍惜的错觉。 他,真的在乎他吗?棠欢忍不住地想问个明白,但当他的视线瞥落在羿央的身后时,所有的问题霎时全教他抛诸脑后了。 那丁令人,自腰间抽出短刀,一步一步朝羿央的身后逼近。 他已经受伤了,他不能再让他受到伤害。 一心只想保护已受伤的羿央,棠欢在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手上的枷锁,是否会让他的手腕受伤,便捉起手中的长刀,向那威吓他们性命的丁令人疾射而出。 一切皆在转瞬之间——长刀笔直地射入丁令人的心窝,他来不及吭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卧地上了。 棠欢的手亦因猛力的拉扯,而撕去了一层皮肉,深可见及筋层,但他却不在乎,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他微微地退出羿央的怀抱,满眼焦急地抬眼巡视着羿央的脸庞。 “你……你受伤了……伤到哪里了?严重吗?”向来无惧一切的棠欢,竟因为他……声音竟因羿央而颤抖! 棠欢焦急的眼眸,紧凝着羿央那双透着异彩的黑眸,他颤抖不已的双手,则来回地抚模着羿央的胸膛。关切与失措之情,尽溢于他的指间与眸盼之中。 “不碍事……不碍事……你不要这么紧张!”羿央伸手轻拍着棠欢的背部,想藉此稳定他慌乱的情绪。 棠欢见到插在羿央背上的箭了。 “但是……刚还在你身上,不快一点儿处理……” “别担心,待会儿索伦会帮我医治。”相较于棠欢的慌乱失措,羿央则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宛如受伤的人并下是他。凝着羿央一副无关紧要的笃定,棠欢紧绷的心不由得一松,他不由自主地抚按着胸口,轻轻叹息着。 不经意地,羿央瞥见了棠欢双腕上的撕裂伤,他的神色倏然一敛,黑瞳底尽是不舍与怜惜。 他心疼地低喃道:“你的手受伤了!”羿央自腰间取出钥匙,替棠欢除去双腕和双脚上的束缚。 羿央执起棠欢的双腕,一脸高深莫测地凝睇着他的容颜。 “不要紧!”棠欢呐呐地回答道。羿央灼热的视线,教他有些难为情。 棠欢作势想抽回自己的双腕,但羿央却紧握住他的双手,并以不伤他的力量,阻去了他的动作。 羿央低头轻舌忝着棠欢腕上的伤痕。 那微微的刺痛,不禁教棠欢低敛起秀眉。 羿央目光炯炯地望进棠欢闪躲的瞳眸里,低哑沙嘎地道:“这是为了我吗?”他的语声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浓烈情意。 但,心慌意乱的棠欢,根本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他不语,只是一迳地低垂着头,逃避那炽人的视线。 可,羿央却说什么也不容许棠欢躲避!他强硬却不失温柔地抬起棠欢的下颚。 他双手捧住棠欢的脸蛋,仿佛是捧住自己的心似地那般小心翼翼! 羿央再次低哑地说道:“回答我!” 这次,他不再隐藏自己的情意,炽烈的情感,盛满了他低哑的嗓音。 棠欢不答反问:“为何要救我?我不过是你手下的败将,一名俘虏罢了!如果你的目的是『隼鹰之面』,我可以将它给你……” “天杀的!这些话题,你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吗?” “我并不是喜欢老调重弹,我只是陈述实情而已!” “你……!”他的固执,真是逼得羿央快疯狂了。 “你这张漂亮的小嘴,为何总是能轻易地吐出令我生气的字眼?” 粗鲁的拇指摩擦着棠欢瑰红的唇瓣,蓦然,羿央阴冷地攫住棠欢的下颚,他的唇重重地吻上他了! 棠欢想转头逃开羿央的吻,但下颚上的沉重力道,却使得他的螓首动弹不得,迫于无奈之下,他也只能任由羿央予取予求了。 “你真是一个迟钝的笨蛋!”羿央就着棠欢的粉唇,恼恨地说道:“我如此对你,难道还需要我剖白,你才懂吗?” 棠欢不明白羿央在说些什么,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他,只是张着无比迷惘的瞳眸凝望着羿央。 他都说得如此露骨了,他还不明白。 “噢,天杀的!”羿央不禁低咒起棠欢的迟钝。 羿央再次吻上棠欢,这次不再只是单纯的轻吻。 他的舌伸进棠欢甜蜜温暖的檀口之中,轻勾、探索,并且汲取他口中的蜜液。 羿央激情的爱吻,无非是想抚平他受挫的心呵。 棠欢羞窘地僵直了身体。 虽然他不是第一次与羿央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但他依然不习惯。 可,他却也无法阻止羿央那略带惩罚意味的唇与舌。 羿央的吻变得更深、更炙热了!……他紧紧箝住棠欢的腰身,仿佛是想将他的身子揉进他的身躯里似地紧搂着。 原本是想藉此薄惩棠欢的迟钝,但不料,他的热情却因此而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要他! 他们的吻越深、也越缠绵。 禁不起激情的引诱,棠欢的舌羞涩地轻触着羿央的。 棠欢稚女敕的反应,引得羿央低吼了一声,他狂野的热情也愈发地激昂! ——狂猛的激情,教他变得粗野了。羿央的舌在棠欢的暖湿甜蜜中,一次又一次地翻跃探索,一次又一次狷狂地冲刺着。 棠欢的双手无力地轻抵在羿央的胸膛上,他已全然迷失在狂热的激吻之中。 但同时,他也为他们之间那野火绵延似的猛烈狂情感到害怕。终于,羿央放开了他。 第十章 棠欢想离开羿央的怀抱,但羿央却强制地将他留在他强健的臂弯之中。 棠欢也放弃了挣扎,他低喘着气,将额头轻倚在羿央的肩膀上,可是,他的思绪却如同他的呼吸一样,凌乱不堪。 羿央花了一点时间才控制住自己紊乱奔腾的激情,他低头凝睇着怀中的人儿,但,他怀中的人却低垂着视线。 清澈的明眸中的怯羞与困惑,是棠欢不愿让他瞧见的。 可,羿央却一目了然,他情感浓厚地沙哑低问:“我的吻,可有向你说明一切?” 棠欢秀俏的容颜,嫣然一红。 他的吻需索着他的爱,也激扛地倾诉着他的情意!羿央似水柔情地轻画着棠欢羞赧的红颜,哑着深情的嗓音,再次柔问:“有吗?”他抬起棠欢的脸,等待他的回答。 棠欢腼腆的眼,左闪又躲地,不敢与羿央认真的黑眸对上。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羿央刚毅的下颚上。 蹙额长叹,棠欢无比困惑地低喃道:“为什么是我?……天下人何其多,为何独独看上我” “当我在战场遇见你之时,你就已让我的心热血沸腾;待我真正看到了你,我开始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因为,你我就像南北两极,互相吸引却未曾相遇……如今,命运安排了我们的相遇,也让我找到了你,足以匹配上我的你。” “如果,真是因为我喋血的英姿吸引了你,那么往后,如果你再遇到与你相匹配的敌手时,你是否也会强留住他,当你命中注定的人呢?” “不会!”羿央回视着棠欢,斩钉截铁地肯定道:“唯有你,你懂吗?对我而言,你是特别的,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为命运、不为天意?单单只因为是我?” “不为命运,更不为天意!就只因为是——你。”羿央捧起棠欢的脸,“是惑溺,可是我并不深陷,我只听从我自己的心,你明白吗?” “你、我都心知肚明,命运、天意……这些都太过虚幻不实了!现实的残酷,并不是只靠命运或天意就能冲淡的。你、我之间的天差地别,更是无法将命运拉近,你可明白……” 横隔在他们之间的阻碍,是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被他们消除的。 “嘘!”羿央轻点住棠欢欲语还休的朱唇。 “我只问你,你可在乎那些横阻?” 棠欢是不在乎。可是,他们又该如何消除他们之间的差异? 他是匈奴的霸主,而他却是汉军的将领,敌对的两国、对立的两人,如何消弭他们之间的不同呢? “若你不是你,而我不是我,那该有多好!”棠欢心酸地呢喃着:“真要如此,或许,我便能坦然地接受你。可是,你依然是你,我依旧是我,不管我再怎么挣扎,我始终挣月兑不开原有的束缚……所以,我们是不该有所交集,更不该有所开始的,我们注定是错误的、是不对的……” 凝视着棠欢眼里的绝望与死心,以及深深的企求,羿央还是坚定地说:“不,你错了!若你不懂我对你的这份真情,或许我们就真的是犯了错。可是,你懂得吧?……你既然懂得,这就不算是错误,所以,不管日后会走得多么地艰苦,我们只需努力得到幸福就够了。” “我们真的不是错误吗?真的不是吗?”抬眼凝望着羿央认真的黑眸,棠欢仍旧不安。 他很想相信他,可是,却又怯懦地不敢去相信。所以,为了坚定他的信念,他需羿央再次向他保证。 “是!相信我,我们之间,绝不是个错误。” 不知怎么地,棠欢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了!他想,他该相信他的——相信这个胸夕成忆的男人。 相信他与其它人不同! 相信他要的是自己,在乎的也是自己!并不是因为他身负天命! 他,是相信他的! 但是,一个充满着变化与未知数的将来,又如何横阻在他们之间呢?他们又真的跨越得过去吗? 有时,命运是不由人的,不是吗?他们真能掌握住命运,开创出属于他俩的幸福;还是,到最后,一切的努力全成了枉然,他们依旧必须听从命运的安排呢? 现下的他,已不想再思索了,他只想静静地享受这温暖,感受这珍惜他的暖情胸怀!“不……不要……”棠欢拍开羿央在他腰间那不安分的手。 “药快洒了!”他举高手中的碗。 羿央不由分说地夺走棠欢手中的碗,搁放在床炕旁的矮桌上。他一把捉住棠欢纤细的腰身,将他拉向他,火热的唇尽情地热爱着情人的羞赧与甜蜜。 棠欢轻吟了一声,他探出羞涩的柔舌,小心翼翼地轻触着羿央的。 他稚女敕的轻探,使得羿央不再温柔。 羿央的吻,顷刻间变得狂野炽热了! 噢!他是如此美好,如此地……不可思议! 羿央放开棠欢的唇,轻抵在爱人的额上,粗喘着气的他,努力地想平息渐渐高涨的,可无奈地,却只是徒然! 他满足的低哑嗓音,瘩哑地在棠欢的耳畔,惹情地呢喃道:“我想要你!” 棠欢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你……可是……你的伤……”他已羞得如此。 “不碍事!”羿央低头又想亲吻棠欢,但却让情人伸掌抵住了唇。 “但是……”棠欢并不是不肯,只是他担心他的伤啊。 羿央有些不悦。 “没有但是。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若你不信,很快你就会明白我所言是否属实了。”他语带双关地邪笑着。 “可是我的伤也还未痊愈……” “没关系,我会很温柔的!” 语落,羿央便不再给棠欢任何争辩的余地。环在情人腰间的强健手臂,霸道地一个使劲,不容拒绝地将棠欢摆平在床炕上。 羿央一个翻身,魁岸的身躯顿时笼罩住棠欢纤瘦的身子…他再次低首亲吻情人。 狂热的激情,如野火燎原似地,顷刻之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衣衫已尽褪。羿央修长骨感的手指,惹情地沿着爱人纤细的颈部曲线,缓缓地滑画着,直至情人结实的月复侧,他才停下画动的手指…… 停下的手指,挑逗地在棠欢的月复侧上画着圈圈。 棠欢不由自主地掠过一阵颤栗。 “你的身体好美、真的好美!”羿央咬着爱人脆弱的耳根子,热情地低喃道。 棠欢纤瘦的身躯,再次掠过一阵颤抖,他难为情地闭上了湿润的眼眸。 羿央见爱人如此羞涩的模样,不禁莞尔地轻笑。 “欢,张开你美丽的眼睛看着我。”羿央温柔地命令道。 霸气的性情,依旧未变呵! 纵使羞赧不已,棠欢仍旧依言缓缓地张开盈着水光的晶眸。 羿央拉起爱人的手,轻触着自己的胸膛。 “模我!靶觉我的存在,感觉它是为你而跳动的。” 棠欢虽感到十分的羞窘,但好奇的他,仍伸手轻轻地触模着爱人壮硕的体魄。 靶受那覆在爱人宽厚胸膛上的毛发,手指轻卷抚,感觉他的心是那么地贴近自己的心…… 缓动的手指轻滑至平坦而结实的月复肌上抚画着…… 靶受爱人身体的有力与温柔…… 情人无心的挑动,却也惹得羿央的灼热燃得更炙了。 愈发坚挺的硕大,紧抵在棠欢腰间脆弱的部位。 察觉到腰间的异样,棠欢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前次剧痛的恐惧再次侵占他的心,他探索的手指倏然停止,大张的十指紧张地深掐入羿央的胸膛里。 低眼凝视着爱人恐慌满布的水眸,羿央只感到无比的心疼,他轻轻地吻了吻爱人的眼睑。 “不、不要……”棠欢惧视着羿央,颤抖着声音乞求地望着他。 “噢,不要……不要害怕!”羿央酸涩地低喊。 他不舍地低头隔着缠绕的布巾,亲吻着爱人的心口。 “吾爱,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再让你感到疼痛、忧心、受怕了。相信我!” 靶觉着爱人紊乱的心,羿央无限苦恼地低喃着,“放心地将自己交给我,好吗?”生平第一次,他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无比懊悔! 他让怒气蒙蔽了理性,使得他伤了他所珍爱的人儿,并且……伤得如此重!他真的非常地懊悔! 爱人悔恨的倾诉,映在心口上那爱怜的亲吻,都在在地告诉棠欢——他是被在乎的!他是被真心对待的! 而既然如此,他又何须受限于过去的不愉快呢?他只需执着于现下,放心地去接受他对自己的情意便可,不是吗? 他,是真的爱自己的!棠欢如此坚信着。 棠欢猝尔嫣然一笑。他低头吻了吻爱人的发顶,柔声道:“对不住!是我反应过度了!” 闻言,羿央蓦然地抬起头望着棠欢。他热情的眼眸,深情的凝着情人那张温柔的笑脸。 “你的笑好美!”羿央痴痴地耽溺于爱人柔美的笑颜里。 他的话不由得惹得棠欢,笑得更加灿烂了。 放宽心、坦然去爱的棠欢,变得愈发地瑰艳了!……而他的美,也愈发牵动着羿央狂猛的急切…… 他激狂的身体,呐喊着想要他。 想要再次感受那份窒实的温暖…… 想要再次驰骋在那甜蜜的深处…… “我想爱你,可以吗?”即使羿央怒张的热情,强烈地想要棠欢,但他仍咬牙苦忍地询求爱人的同意。 棠欢抬起双手捧住爱人粗犷的俊容,张口轻啃着他刚毅的下颚。——这就是他的回答! 情人诱惑的咬啮,给了羿央莫大的鼓舞。 “噢,爱……”得到爱人的应允,羿央不禁喜不可遏地低吼。 羿央温柔地分开棠欢的双腿,并置身于他的双股之间。将爱人曲线美好的修长左腿,抬放在他的肩上后,他粗糙的大手顺着情人大腿的曲线抚人股间,着爱人浑圆的臀部。 棠欢禁不住地轻吟出声,同时,身体里也陡然窜升起一股难以形容的躁热……这股不知名的热流,使得他难耐地轻摆起腰身。 羿央低笑了一声。抚着臀部的手,倏然到棠欢双股间的花庭……他骨感的修长手指,缓缓地探进爱人那温热的暖径之中了。 突来的异物感,不由得令棠欢身体一僵……他体内的窒实,更加紧紧地夹住羿央的手指。 他好紧! “放轻松!”羿央紧着声音说道。 棠欢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放松他的身体时…… 羿央的手指却顺势地,缓慢、而挑情地在他的体内、冲刺着。 异样的快感,自那挑情的手指直窜而起。 止不住的娇吟声,不断地自棠欢微启的朱唇流泄而出。他低哑着声音,不住地唤着情人的单名:“……央……嗯……央……” 他好想要他!好想要他盈满自己的身体!棠欢如此渴盼着,可羞涩的他根本说不出口。 无言地,他张着盈满激情的湿润水眸,祈望着爱人。 羿央抽出他的手指,双手抬起爱人结实的臀部,再俯身亲吻着情人的鼻尖,沙嘎地低喃道:“欢,抱住我!” 棠欢依言抬起手臂环住爱人的宽背。 就在棠欢环住羿央的同时,爱人那灼热有力的硬挺,也同时挺进他的暖径之中,直抵最深处。 “呜……”棠欢紧颦起眉眼,发出痛楚的闷哼。 “痛吗?”想当然尔。羿央怜惜地亲吻着爱人颦蹙的秀眉,耐心地等待爱人习惯他的存在。 棠欢回给羿央一抹虚弱的微笑。 那紧箝住他的暖热与紧窒,真是教羿央为之疯狂啊!他的热情更是张狂地呐喊、索求着! 但,羿央却只能拚命地咬牙苦忍着,他必得忍,为的只是不想伤害他所珍爱的人儿呵! 极力忍耐的他,贲勃的硕大也因此颤动着,狂野的俊颜已是汗水涔涔了。 靶觉到情人的颤抖,棠欢更用力地环紧羿央的宽背。不料,他的举动却惹得爱人申吟连连。 “唔……欢……” 棠欢窒热的内部,因他的环抱之举,更紧紧地圈住羿央的灼热了。 红潮满面的棠欢,羞怯地在羿央的耳畔低语:“没关系!已经不痛了。”他希望他的暗示已经够明白了。 ——确实是够明白了! 羿央不再静置不动,他开始移动他的灼热! 起初,缓慢而有耐心,但渐渐地,狂猛的激情掩没了他的理智,他开始不耐,并且不再温柔。 他变得粗野、变得有力了! 激猛的情潮,亦迷失了棠欢的自制。 随着那似沉似浮的狂窜欲流,棠欢整个人也已沉浸在甜蜜的折磨中,飘然地不住吟哦着…… 在一次、又一次的爱动中,喜悦的狂潮终于袭向相爱的两人…… 第十一章 不……不要… 尘封已久的梦魇,再度袭击棠欢的心灵了。 无边无际的红,恶心腥臭的红,染污了梦的境地。一双双含怨的眸子,泣诉似地嵌在被断首的头颅上。 “欢儿,欢儿……快逃!快逃啊……” 梦里那被断首的娘亲,双手捧着她的头颅,泪潸潸的眼眸凄凉地望着棠欢警告道。 娘亲的话语才刚落,狂猛的漫天血海,霎时已朝他汹涌而来。 连滚带爬的棠欢,拚命地逃窜着,但他仍叫血海给赶上。 他整个人被血海给淹没了! 呜……他快不能呼吸……快窒息了……谁,谁来救救他? 被恶魇囚困在梦中的棠欢,在无意识下,伸手朝天胡乱地攀捉着。 蓦然,他冰冷的手,被紧紧地握在温热的大掌之中。 “欢——吾爱,醒醒!” 羿央的低唤穿过邪暗的迷雾,为棠欢解开了梦魇的捆绑。 棠欢猛然张开犹带恐慌的水眸,凝望着俯在他面前的关切爱人。 他余悸犹存地轻吁了一口气。 ——他以为他已遗忘的过往,为何会突然再次出现在他的梦里? 刹那间,一股不安笼罩住棠欢忐忑的心。 “怎么了,作恶梦了吗?” 羿央伸出手,温柔地为爱人拂开额上被冷汗濡湿而沾黏的发丝。 棠欢不语,他只是伸臂紧搂住情人的颈项。 ……他苍白的脆弱容颜,深深地埋进羿央的胸怀里。 嗅着那熟悉的阳刚气息,听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他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地被抚平了。 羿央轻柔地抬起棠欢的脸,爱怜地啄吻着爱人的眉心。 “愿意告诉我吗?” 如此体贴的温柔呵! 棠欢趴在爱人的胸膛上,轻叹了一口气后,便娓娓的诉道:“我本将相良臣之后,家父官拜郎中,深得当今圣上的宠爱与信任,不料却也因此遭好人眼红嫉妒;见不得家父仕途坦顺的迂蠢人士,后来更是对皇上谏谗。起初皇上并不相信,但日久之后,皇上也渐渐开始听信那些谗言,而不再信任家父……对于皇上的疏远,家父也只能摇首无奈。可他并未因此而怠惰公务,反而更加地竭心尽力……谏谗的好臣,惟恐家父的行为,会让皇上再次回心转意。为免日后生变,便强将莫须有的罪名,加诸于家父的身上。而那昏庸的帝君,竟也未详加查证事实,就这么定了家父的罪……且那刑责竟是罪诛九族、祸连十三代……” 最后的两句话,棠欢是说得声嘶气颤。 饼往的伤痛,教他喉头苦涩不堪,他紧了紧双眸,试图将蜂涌的痛苦回忆,逐出脑海之外。 羿央只是极尽温柔地亲吻着棠欢的发顶,环搂在爱人腰间的手臂,更是心疼地加重力量。 无言地温柔,却也热暖了棠欢悲凉的心。 羿央耐性地静静地抚着爱人光滑的果背,默默地等待着爱人愿意开口,接续未完的话语。 面对爱人温婉的情意,棠欢真不知何以回报。 棠欢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寻找勇气似地,而他冰凉而颤抖的手,已紧紧地掐入羿央月复侧的肌肤。 “我本该死,若非祖父在无意间所获得的『隼鹰之面』,我亦难逃死厄!” 羿央不懂,他低问:“为什么?” “当时,我还年幼,事情的经过我也并不是十分地清楚。我只知道当朝的相士,由天象占得我乃鹰面之主,并且身负为大汉王朝雄霸天下的天命。那时满朝文武皆为此议论纷纷,而那群陷我爹亲于冤死的好臣,更是主张非将我处死不可。惟独那名相士却力排众议,挺身担保我的性命。因为他认为,『隼鹰之面』与天命征象会同时出现,绝非偶然!” “那昏庸的皇帝真相信那名相士的话?” “嗯!……也因此才会留下我的命。” “看来我该好好感谢那名相士才是。”羿央浅笑道。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羿央仍庆幸那名相士为他保住了他所珍爱的人儿。 “那段日子……为了让我真如预言般,对大汉有所助益,我……” 痛苦非人的往日折磨,再次鞭笞着棠欢的心,他纤瘦的身躯,仍不禁为回忆而颤抖着。 “嘘……”羿央心疼地亲啄着爱人低垂的眼睑,“不要再想了!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勾起痛苦的回忆。现在,没事了,有我在你身边!”他抚慰着爱人颤抖不已地纤细身躯,呢喃道。 只是,听了爱人说了那么多,羿央仍有一事不懂。 “汉朝即是害你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为何你还要效命于它,替它出生人死呢?……你应该是恨它入骨的才是!再说,你没有想过找那些陷害你爹亲的人报仇雪恨吗?” “我是恨之入骨!可是,它毕竟是我爹亲辛苦奉献的王朝,是我爹亲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地想要护持的朝廷,所以我必须继承他的遗志,保卫这片疆土——即使,我是如此地恨它入骨!……不想报仇!?……我没有一刻不想、没有一分不盼!但当我有能力替我爹亲报仇时,那些人大多已教人给暗杀掉,如今只剩一人,可是他也疯疯癫癫了!我不想杀毫无抵抗能力之人,相信我爹亲也会同意我这么做的。所以,报仇之事也已随着那些好狡之人的死,烟消云散了。” 原来如此! “真是难为你了。”羿央轻吻着爱人堆聚的眉山,为他的酸楚与忍耐心疼不已。 棠欢抖着声音继续说着:“过去……那是一段有如行尸走肉、毫无自由可言的岁月。我的过去,曾经操纵在别人的手中,那样的生活,让我几乎没有生存的……我之所以会活到现在,也是因为我找不到理由了结我这了无生趣的生命,因此,我还苟活着……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绝然无望的一生里,竟会与你相遇……” 羿央心痛地紧紧的拥住棠欢,他犹若誓言般地宣示着,“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包不会再教你回忆起过去那些不堪,我会让你忘记过去的!你的过去,我不及参与,但,你的未来,绝对会有我的存在。” 情人认真的话,让棠欢感到无比地窝心与感动,他抬手眷恋般地轻画着爱人俊颜上的狂野线条。 “你知道吗?你就像是道炫丽的光彩——照亮我晦暗生命的光彩!” 棠欢的比喻,不禁让羿央为之失笑。 “并且,我这道光彩涌远只为你一个人绽放!”他捉住情人轻画的手指,柔情满怀地亲吻着。 “而你,在我的心中,却是天边那颗闪耀动人的北极星。你的心如同它的光芒一般……洁净无瑕!我的爱,我珍爱的北极星,你可愿让你无瑕的光芒,辉映我爱你的心,终生无侮?”棠欢的水眸,倏地泛起泪光。他无言地凝望着羿央真挚的黑眸,感动的幸福早已溢满了心田。 ——他有许多、许多话想对爱人说,但,一切似乎都早已辞不达意了! 就在此时,幸福的沉溺,却教幕外的人给打破了。 “霸主,有一汉使带密函前来求见。” 闻言,棠欢适才幸福的心陡然一落,他抬眼望着爱人倏然冷凝的面庞。 瞬间布满煞气的俊颜,不悦地下着命令:“你叫他在外面静候一会儿,我随后便出去。” “遵命!” “……央……”不安的惶然,教棠欢的嗓子都干哑了。 “别担心!”羿央俯首亲啄了爱人担忧的俏颜后,嘱咐道:“我去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可是……”他怎么有心情在这里静待呢? 羿央轻点住情人的唇瓣,“听话!” “好吧……”棠欢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 羿央起身下炕,随意地套上一件外衫后,他再次俯身亲啄了爱人的朱唇一下,便举步朝外走去…… 棠欢在帷幕之中,惴惴不安地来回踱步着。羿央出去的时间不过才稍瞬,他便已感到漫长了! 按捺不住心中焦虑的棠欢,也顾不得对爱人的承诺,思考了许久之后,还是决定依从自己一探究竟的心,踏出皮幕去寻找羿央了。 ******************* 当棠欢终于寻见爱人那宽阔的背影时,他欣喜地正想开口唤他…… 不料,他语声未出,倒先让他瞧见了血腥的一幕! 他温柔的情人,竟不发一语的拔刀血刃了来使。暴力狰狞的表情,扭曲了他英挺的俊容。 从不曾见过爱人如此残虐恚怒的恶颜,棠欢不禁被惊得悚惧不已,同时亦感到一股沉重的不安。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但,惊震得动弹不得的棠欢,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呼唤羿央。他只能惶惶然地惧视着爱人辽阔的背影。 仿佛是感受到背后那不安的视线,羿央缓缓地转过他的身躯,当他看到视线的主人是棠欢时,立刻走了过去。 “出了什么事?”棠欢不禁问道。 “没什么!”羿央飞快的答道。 仍觉得事出有因,他狐疑地睨着羿央的黑眸,“是吗?那他送来的密函呢?……函上说些什么?” “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你须知道。” 瞧着爱人那似有隐瞒的闪烁瞳眸,棠欢愈发地觉得事有蹊跷。“将密函给我一观。” “我说过,那却是一些你无须知道的废话,所以你看了也没用。”良久、良久之后,羿央无奈地蹙额长叹了。 他,还是抵不过爱人的执拗,举旗妥协了。 “外头冷,我们先回里面再谈,好吗?”闻言,棠欢这才面有难色地点了点头。 ******************* 棠欢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每看信上的一字,他的手就不能自己地捏紧纸缘一分。 ……吾愿以“隼鹰”队,万名战士之首级,与汝缔结友好盟约…… 大将军黄天瑞他,竟背弃对他所作的承诺!当初的诺言,犹在耳际,为何…… 他当真如此腼颜借命,当真要以“隼鹰”众兄弟的性命,来换得一夕的苟安?他如何能如此寡廉鲜耻、背信忘义?他如何能…… 背叛、不齿、不敢置信……种种情绪,直捣入棠欢凄怆的心里。难以言喻的心痛,使得他承受不住地紧闭着眼眸。 他紧咬着抖动不已的唇瓣,极力地忍住啃食心魂的痛。 蓦然,他杏眼怒张,举足便想往外冲去。 “……黄天瑞……”棠欢狂吼。 “你要去哪里?”羿央自后牢牢地挟搂住棠欢的身子。 “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救我的兄弟!”棠欢扭动着身体,妄想挣月兑羿央的环搂。 “不准!你哪儿也别想去!” 棠欢闻言,愤然地转身怒视着羿央。 “不管你怎么阻止我,我告诉你——我『一定』、『必须』回去!”他执拗地对着情人吼道。 羿央阴冷地凝视着爱人那张固执的脸蛋,亦冷冽地咆哮道:“我也告诉你,不管你说什么,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不准?”棠欢冷啐了一声,被背叛的心伤已紊乱了他的思绪,也使得他冲动地口不择言:“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你说『不准』,我就该听你的吗?你当你的话是圣旨吗?……我告诉你,你没有资格限制我的自由!” 他鲁莽的话,挑起了羿央的怒火。 羿央一把扭握住棠欢细瘦的手腕,怒不可遏地狞吼道:“我是你的什么人?我告诉你——我是你的情人、你的爱人,你口中说的那道绚丽的光彩!……我再告诉你——我说不准,确实你就该不准!” 猝然,羿央一改怒气腾腾的扭曲面容,他野犷俊俏的脸上,挂上一抹虚假的浅笑,他抬手轻抚着棠欢忿忿不平的怒颜,语带虚伪的温柔,低语道:“吾爱,你说错了!我的话并非是『圣旨』,而是『天意』。我即是『天意』,你懂吗?” 如此傲慢自大的宣言,真真是教棠欢哑口无言啊! “噢,我的爱!”他的柔唤,让棠欢不由得掠过一阵冷颤。 “我必须告诉你,我当然有资格限制你的自由,而且比谁都还有资格!……我的爱,即是限制你自由的『牢笼』,你当真要月兑出这只牢笼吗?你真放得下我对你的情?” 羿央低下头,性感的嘴唇覆在棠欢的耳畔,轻啃着他的耳珠呢喃道:“难道,你真舍得我对你的爱吗?……嗯……” 棠欢低吟了一声,恋恋不舍的情感自他的眼底流落而出。 “你真卑鄙!你明知……”他眼泛泪光,无语凝咽地痴瞅着最爱的人 “我是卑鄙!不过,卑鄙也好,小人也罢,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我而去的。” “你不明白,我说什么都必须回去不可啊!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隼鹰』的弟兄们,全成为黄天瑞野心下的牺牲品!我必须回去救他们啊!……” “单凭你一人之力就能救得了他们吗?别愚蠢了!你回去也不过是徒劳无功,多添一条斧下亡魂罢了!”羿央狠心地戳醒棠欢的执着妄想。 “……不……不会的!”棠欢猛烈地摇着头,“我乃身负天命的『隼鹰』之子,黄天瑞不可能敢杀我的……而且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我回去,一定会有办法救他们的!” “会有什么办法?你别痴心妄想了!”棠欢的执迷不悟,真是令羿央又恼怒又而感到心冷。 “一定会有的!”棠欢大吼地否定羿央的话,“若不然,我便用我这条命,换取他们的生机。”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羿央不禁火得使劲地摇着棠欢的身体,他想看看这样是否能摇醒爱人那颗固执不清的脑袋。 “你不懂!”棠欢恚愤地推开羿央握住他肩头的双手,声嘶力竭地大吼。 “我是不懂!”羿央也愠容满面地狂吼。 “……央……”棠欢不禁悲鸣似地低唤着爱人的名字,他的双手紧捉住爱人胸前微敞的衣襟,愁悴地想祈求他的谅解。 “他们是我的兄弟,陪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信任我,甚至将他们的性命交付于我的手中,我不能因自己的私情就弃他们于不顾。这种不义之举,我做不到,你明白吗? 当初,我的双亲在我的眼前死去,我却无能为力救他们。如今,我有能力了,我还能忍心放着弟兄们的性命不管吗?更何况,我的幸福若要用上万名弟兄的性命来堆砌,纵使我能与你厮守到白头,我也不会感到快乐的。因为这份今日的自私与不义,将会煎熬着我们往后的每分每秒啊!我无法如此自私,真的无法啊……”棠欢心酸的低喊。 “我倒宁可你往后的日子里,活在自私的煎熬之中,也不愿让你回去而白白送死。”“你太自私了!” “我是自私!”羿央不能自抑地低吼,“我在乎的只有你。那万名人头,有或无对我而言,皆是无所谓。” “可是……对我而言,却非常重要呀!” “难道我对你而言,就不那么重要吗?”恚愤已蒙蔽了羿央的眼,使得他看不见棠欢的心。 兄弟对棠欢而言,是何等的情份!……而羿央在他的心中,更是占有非比寻常的地位。但,两者是无法相比较的。 棠欢非常清楚,他的爱人是一只适合遨游天际的雄鹰,并不是一只供人玩赏的笼中鸟。 他爱他,所以他无法任性地要求爱人为他放弃振翅高飞的雄心。 他喜欢他枭野的心,睥睨倨傲的双眸……!如果,他失去了这些,他便不再是大漠英豪——羿央了! 其实棠欢亦非常明白,只要他开口,羿央绝对会为了他,想尽办法营救那万名与他毫无关系的“隼鹰”弟兄。……甚至,签订友好停战的盟约也在所不惜。 但是,他宁愿不要!……他宁可逞强,他情愿言不由衷,也不愿任性地教羿央,为他签订迫使他失去雄心的盟约。 尽避他是多么地爱羿央,但是他也没有权利去为爱人设置一所牢笼,阻碍他的飞翔啊! 所以,万名弟兄的性命,对大将军的承诺,就由他——棠欢一个人来背负吧! 下定决心的棠欢,毅然地抬眸凝望着羿央。他深情的凝眸中,仿佛是想将他今生最爱的人,深深地镂刻在他的眼里、脑海中。 棠欢抬手恋恋不舍地刻画着爱人的脸庞,他绝美的容颜上,有着绝决却也是悱恻的心伤。 “……你……”羿央欲言又止,因为他从棠欢的脸上已清楚地明白他的决心了。 心疼多于无奈之下,羿央轻闭上双眼,用他的颊侧摩娑着爱人冰凉的掌心。 棠欢垫起脚跟,双臂环住羿央的颈项,在爱人的唇上轻印上冰冷、却情意无尽的告别之吻。 凄楚的漂亮眼眸里,隐隐泛起了泪光。 他不想离开他。但,纵有万千不愿,他依然必须…… 他爱他,真的好爱他…… 但,最终他们还是敌不过命运的安排,逃不出命运的掌控,不是吗? 衔着芦花而翔的鸿雁,以四海为心;而衔着春泥的燕子,却只想营构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小巢。 他俩就如同鸿雁与泥燕,虽然彼此倾慕、彼此相爱,但终究还是难相守到老。因为毕竟他们两人,一个是在霜天白河间,翱翔傲视着人间的大枭雄;一个却是在微雨阴风间苟活的小人物! 温凉不同的两人,又怎么可能成为万里争飞的云中伴侣呢? 棠欢紧搂着羿央的颈子,心酸地在他的耳畔哽咽地低喃:“侬(央)如衔芦雁,欢如衔泥燕,气味两心知,温凉时自变!别了!……我的爱……” 棠欢强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蓦然,他停下了苦涩的脚步,转眼痴凝着羿央。……缓缓地,他自怀中拿出了“隼鹰之面”递给拜央。 羿央却只是深凝着棠欢手中的乌金面具,丝毫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帮我保管好吗?”棠欢轻声地请求道。 教人心碎的请求,不是吗?他的意思是——他还会回到他的身边吗?还是,只是想让他藉此死物睹物思人? 羿央情愿当它是前者!……情愿当它是前者啊。 因为,若是后者,那他就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可是即使如此,羿央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隼鹰之面”。 “谢谢!”棠欢含着泪水,深深地凝望了羿央最后一眼后,便再也不回头地走出了帷幕。 直到听见皮幕掀了又掩的声音,羿央依然紧紧地合着双眸。 唯有如此,他才能制止自己不去紧紧地抱住他、阻止他离开!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教自己不去看爱人离开时的伤心背影! 羿央想叫自己佯装是心甘情愿地放他走,但,他紧握的拳头,却轻易地泄漏了他不愿的情绪。 他的指尖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里,赤红的鲜血更是滴滴答答地落在毛毯上,也淌流入了他手中的面具之中。 黑与红,多强烈的对比,多深沉的悲恸啊! 虚弱的跑步声,渐行渐远。直至迹不可闻、直至全然无声,羿央才轻启他溢满苦涩的漆黑瞳眸。 不舍与心伤,不住地自他苦涩的眸子中流落。 羿央抬手轻抚着唇上的余温,心怜地低喃道:“你这个傻瓜!” 鸿雁、泥燕,真不能温凉相守,万里长伴吗? 能的!绝对能的!羿央非常地笃定。可,他的爱人,却懦弱地不去相信。 不肯相信他们的爱情,绝对能战胜命运这道鸿沟! 他真是那么不可信、不值得信吗?……为什么他宁可选择自己背负?难道,他已忘却了吗?忘却他曾矢言心甘情愿地为他撑起天地?忘却他是可以轻倚在他的胸怀里倾诉他的忧愁了吗? 他,是绝对可以对他任性的!可,他却宁可自己背负起一切!……背负起那沉重不堪的负荷! “你这个傻得可以的……”笨蛋两个字,羿央是怎么也骂不出口。因他明了,棠欢会这么做,多半也是为了他! 棠欢的心在想些什么,他一切都很明了啊! 蓦然,索伦推开皮幕走了进来,他俊朗的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严肃之情。 “你就这样让他走了吗?”他直接了当地问。 羿央冷厉地横瞠了索伦一眼,未发只字片语。不用明言,他眸子里的光芒已道尽了一切! 索伦轻叹了一口气。 大漠儿女,敢爱敢恨!……甚至,可以为爱走天涯! 他,羿央,更是如此真性情的潇洒男儿啊! 但也因为如此,两个设身处地为彼此着想的有情人,才会……如此轻易地……放飞了彼此的爱恋。 第十二章 思念,太热、也太焦人。 倾全世间的水,也浇不熄羿央胸中的烈焰!他干渴的烈唇,直祈求着爱人一滴安好的笑。 他离开已有十数天了,他过得好吗?他是否安然无恙?是否…… 羿央缓步于小径上,时而叹息,时而蹙眉。蓦然,他抬头凝望着点点寒星铺缀而成的蓝黑绸缎。 枯枝与皎月相窥着,仿佛也窥视着他满是愁绪的心。 交织于雪地上的黑影,在银白的雪地上,又纵横地写遍着相思。 “唉!”羿央苦涩地抿紧双唇,在心中暗叹:“早知放你不下,就不该放手。载的爱,你可知,分别的时刻,你已将你的身影悄悄地纹在我的眼底,叫我睁着胆、闭着眼,看到的全是你!……即使梦了,也还是你呵。” 炳!他当然不知。 早知别离是如此的凄苦、难熬;相思是如此地断肠、难耐,他早该向上天祈求忘却的专长。 但,他无法忘却!只因,他相信,他的爱,会再回到他的身边的!如此的期盼,教他如何能忘、如何能忘。 ******************* 回到汉营里,匆匆已十数日了。被独自一人囚禁在黑牢里的棠欢,也只能对月空叹息。 他将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他以为只要他回来,凭他对汉朝的影响力,一切都将会有所不同。但,看来,他是太自不量力了! 然而,他并下后悔。若他要死,他也会陪伴着“隼鹰”弟兄们一起死的。 可,应承了兄弟的义气,却辜负了爱人的情意。凝望着铁栏杆外的黑幕,棠欢不禁黯然心伤。 今晚又是一凄凉的夜!唉,心,又不安定了! 他心深处有一抹人影,他所爱的人啊! 他仿佛听见他正在呼唤着他!——呼唤他快快回到他的身边! 棠欢望着天上的那抹弯月,禁不住地低叹了一口气。 那弯弯的月,是否低泣着他俩的离别,而不肯圆呢? 未找到终点的爱,心疼的月娘又怎肯补缺呢? 他该忘了他的!可,皎洁的月娘却一再地勾动他的想念,叫他想忘也忘不了。 徒惹眷恋与心酸啊! 就在棠欢沉浸于耽眄地思绪之中,一士卒打开了牢门,他有礼地道:“大人,大将军有请。” 棠欢不语,只装作充耳未闻。 “大人,请随我来。” 唉,棠欢轻叹了一口气。尽避,他不想见那背信忘义的不肖小人,但,若事有转园的余地,他不去岂不是错失机会了? 思及此,棠欢悻悻地站起身,尾随士卒去见大将军了。 大将军,黄天瑞,望着面无表情的棠欢,假笑地问道:“给了你十天考虑的时间,你考虑得如何?愿意帮我了吗?” 望着那虚伪的笑容,棠欢只是轻蔑地冷啐了一声,根本懒得开口说话。 “看来你是不愿意罗!那你也不顾隼鹰全体队员的性命罗?很好,反正他们的命本来就不值,你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你在说什么鬼话?他们的命不值?”棠欢打破一无表情的容颜,剔眉竖目地瞪视着狂笑不已的黄天瑞。 “那什么才是值得的?他们为大汉王朝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他们赌上自己的性命,为的又是什么?你有没有想过?”黄天瑞停下狂笑,阴侧地凝着棠欢愤怒的脸。 “为什么我需要想这些?他们这么做为的是什么,根本就不关我的事!我所需要想的只有如何打赢战争。况且……他们只是我手上的棋子,就连你也是!我要你们生,你们便只能生!我要你们死,你们就得立刻死!” 棋子?终于说出口了是不? “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棠欢断然地瞪视着大将军。 “是吗?如此简单的任务,你都不肯帮我,看来你是想眼睁睁地看着,和你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断头送命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是不是威胁你,你后天就会知道了。” “后天?”棠欢听得莫名的心惊。 黄天瑞的嘴角扬起了一记莫测高深的森笑。 “对,正是后天!所以你还有近两天的时间可以考虑我的话。” “什么意思?” “若你不想两天后,刑场上见,那你最好乖乖地照着我的话做。” 刑场上见?……莫非……棠欢不敢再推想下去,他强自镇定下紊乱的思绪,冷声的说道:“若我还是不肯呢?” “不肯?”黄天瑞对于他所说的话,好象感到不可思议似地讪笑着,“这话还真是问得有趣!”讪笑的嘴脸,倏然一凛,他阴阴地道:“不肯的下场,便是两天之后,在刑场上数着你的兄弟们的头颅!……或许,数上一天的时间都还不够吧……哈……哈……哈……” 棠欢明白黄天瑞这狡桧的狐狸是认真的。他惋恨地低垂下双眸,反复地思索着因应的对策。但势单力薄的他,又能如何? 呼天抢地,还是夺刀威胁?……这些都是行不通的。 唯有智取,方有胜机吧!棠欢蓦然抬起了双眼,他凝着大将军低声下气地说道:“我可以见见『隼鹰』的弟兄们吗?” “怎么?想做最后的道别吗?”黄天瑞讥诮地望着棠欢,“别说我不通情理,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你见!我就让你如愿。来人,将他带去见他们。” 当棠欢才尾随着之前的兵士迈步,正要前往弟兄们被关的牢所之时,黄天瑞竟又开口了。 “希望待会而见了他们之后,能让你回心转意。不然,届时,你可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他撂下的狠话,不禁令棠欢的心再度蒙上一层阴影。 黄天瑞的无情,可是出了名的无血无泪啊!……真不知他会如何处置他们。 棠欢不曾回头,只是一迳深思地低垂着头往外走。也因此,他忽略了黄天瑞脸上那抹阴险的诡笑。 ******************* 那日与棠欢分道扬镳的张臣,一回到军营,就被捉进黑牢之中,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阿臣,你还活着吧?”陈丰隔着铁栏问着被关在隔壁的张臣的状况。 “你都还没有挂,我怎么敢比你早挂?”张臣嘻笑地回道。 “不知他好不好?你与他分别至今也有近月之久了,为何他依然无消无息的?”陈丰有些担忧地问道。 “你当真相信黄天瑞那狡猾老鬼的话?”张臣不敢相信地反问着陈丰:“我想统领说不定早就回来了,只不过他可能是被那老鬼囚禁在不知名的地方,不然,他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我也有这样想过,但依统领的个性,他会就这样乖乖地就范吗?绝不可能!” “你说得没错,依统领的性情他是不可能乖乖就范的。只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落在黄天瑞的手里,向来谨慎的他,为了众兄弟的性命,是不可能轻举妄动的。更何况,他身负重伤,纵使他想反抗,受伤的虎爪仍旧难敌猴拳啊!” “你这么说,还真是让我担心呢?不如……我们出去外头瞧瞧……” “你在说些什么鬼话?『出去外头瞧瞧』你忘了我们为何甘心束手就擒了吗?” “我没忘记啊!但这种牢笼根本就困不住我们,我们只稍悄悄地出去,再悄悄地回来便可呀。” 确实!若他们想这么做,也非难事。但,一切仍该以小心谨慎才是。 “你说的不无可行,但,我仍觉得不妥。若我们稍有不慎,而叫人给发现了,到时可不只我们两人就会惨了,我们很有可能会连累所有的弟兄……” “唉!”陈丰重叹了一口气,捎捎头发,无奈地道:“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才是?你也知道,『等待』向来不是我的作风……” 陈丰虽然如此抱怨,但却也明白忍耐的重要。 张臣默默地听完好兄弟的抱怨后,他平静地道:“倘若我们想平安的离开这里,我们就只能等待!……我知道这小小的牢笼对弟兄们而言,不过是小玩意儿罢了。他们甘心屈居于此,与我们是相同的目的,为的都是想探知统领的消息…… 我们如果打草惊蛇,那岂不是连累了所有弟兄,更有可能的是,我们连统领的一面都见不到,就先教那老狐狸生宰活剥了。” 闻言,陈丰不再多说什么。 “喂,阿臣,你说统领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兄弟的话,张臣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每当他一有坏的念头,他马上就告诉自己决不能胡思乱想。 “你别瞎猜了!……本来统领是没事的,经你这么一瞎猜,说不定就让你给猜出事来了!”张臣没好气地训示着陈丰。 “也对!”陈丰捎了捎头发,“但兄弟,你真的没有想过吗?” 他不敢再将“出事”挂在嘴边了。 “说没想过是骗人的。” “若他正在某处养伤,你想统领会回来救我们吗?” “怎么,你不相信他吗?” “……不……不是……!我只是想,如果他回来了,那只老狐狸不知会开怎样的条件为难他?以他火烈的性格是决难屈从的,届时,他也只是白白送命罢了!” 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经陈丰一提醒,张臣这才惊觉他疏忽了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棠欢爆裂不屈的性情! “那你认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先设法帮助所有的弟兄出去,逃出这里之后,我们再想办法打听统领的下落。”陈丰似乎早巳有了打算,“如果统领还未落入老鬼的手中,那我们便可让他免于危险之外,若果,他已落入老鬼的手里,那我们也可以从长计议后,再回来救他,不是吗?我相信他们也会非常赞同我的话。” 陈丰对着关在隔墙的隼鹰战士们,隔空一喊:“是不是啊,弟兄们。” “是的!氨统领。”所有的战士们,皆兴奋地应道。 “兄弟,你看他们都赞成了。” “好吧,既然众志成城,我也没有意见了。不过,我们何时行动?” “就明晚吧!”“好,就明晚。” “隔壁的弟兄们,你们可有听到。”陈丰问道。 “有!” “那就麻烦你们将这个讯息一一传下去。” “遵命!” 正当张臣准备与陈丰商讨明晚行动的计画时,耳尖的他,随即便听见远远传来的脚步声。他心生警戒地低低的发出了一声暗号。——来者有三个人。 顷刻之间,牢房里所有的对话声嘎然而止了。 不一会儿,杂沓的脚步声停在牢房的门外。“……嘎叽……”声后,大牢的门已被人打开了。 阗黑的暗牢里,蓦然被红燃的火把给照亮了整个空间。 就在张臣、陈丰等众人暗暗地猜测来人是谁时,那人已站在他俩的面前! 他们适才还挂念在嘴边的人,此刻正站在他们的面前。 张臣吃惊地张大了嘴,他瞠大的眼眸里,尽是棠欢愁悴不堪的容颜。 陈丰亦不敢置信地凝望着棠欢,一张一合的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张臣首先自骇愕中恢复,结巴地道:“……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回来?” “你们就要被处斩了,我怎能置你们于不顾?”棠欢低声的说道。 “当然可以!”张臣极为愤然地说道:“你明知道那老鬼只是想利用我们,将你骗回来送死罢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我并不傻!我也明白那老狐狸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是你们是我的兄弟,如同亲人般的兄弟。我们曾经一同出生入死、一同共赴患难、一同把酒言欢、一同高声欢笑…… 你教我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如同亲人的你们,即将被人斩断首级而依然无动于衷呢?我不是铁石心肠之人,更做不到弃你们于不顾这种不义之举!” 棠欢望着张臣与陈丰,眸子里诉说着他坚决的意志。 “难道我们就想看你回来白白送死!?你的命对『隼鹰』来说是何等的重要,你知道吗?为何你就不能在行动之前,做出理性的思量?” 张臣竟怒涛滚滚地朝着棠欢低吼着。“我当然想过。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阿臣,别再说这些了,事到如今,想想该如何补救吧?” 一向急性子的陈丰竟一反常态地冷静过人。 张臣闻言,不禁为自己失控的情绪感到汗颜。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沉淀下混乱的心绪…… 陈丰双臂交抱地凝视着棠欢,他问:“统领,那老鬼可有向你提出交换我们性命的条件?” 毕竟,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小计谋,他只要随意地一猜便能猜中。 尤其是像黄天瑞这种与他们气味相同的人,更不难猜测了。 “有!” “那你可曾答应了?”张臣紧张地问道。 “没有!”那条件,棠欢根本就不曾考虑过。 大将军不知从何得到的消息,知晓他曾被匈奴所俘虏,甚至备受匈奴霸王赏识这件事,他也知悉的一清二楚。 因此,大将军提出的条件也非常的简单,他说,既然他曾被虏回敌军的基地,那一定对他们的地形及布局相当的清楚,只要他答应领兵偷袭匈奴的主营,他就愿意放万名隼鹰自由。 他怎么可能答应?……说什么他也不会答应的! 他已让羿央作了许多他不愿的抉择。他怎么可能……再让他左右为难…… 当初,选择离开他,说是为了他好,其实不过是他的自私与任性罢了! 如今,他已然对不起羿央对他的情意了,那么……他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蹂躏他对自己的心? 他如此的珍视他,试问,他如何能做得出偷袭他的事来呢?叫他背叛羿央,不啻是在他的血里掺上了毒药。——他宁死,也不会背叛羿央对他的情意的。 “张臣,你们有办法逃出这里吗?” “轻而易举!” “那你们快走吧!那只老狐狸说,若我不答应他的条件,后天就要将你们斩首了。” “他开出什么条件?”陈丰依然沉着。 望着陈丰的眼,棠欢不禁欲言又止。他如何能告知他们呢? ——汉朝的统领与匈奴敌军的首领,彼此互相倾慕、爱恋。 癌下头、踟蹰了半晌,最后,棠欢还是选择诚实相告。 “他要我们突袭匈奴主营。” “就这么简单?”张臣有些不信地问道。 “对,就这么简单!”但对他而言,却是比死还要困难呵。 “那……如此容易的条件,你为何不答应?”陈丰凝着棠欢那惭怍的表情问道。 棠欢低垂下眼,逃避着陈丰的目光。他该如何回答?喉中的苦涩,仿佛强往肚里灌的苦药那般,叫他开不了口。 在万般挣扎之后,棠欢蠕动着喉头,终于开口轻道:“原谅我!……我就是办不到,所以我无法答应。” “为什么你会办不到?”这次,换张臣问道了。他似能穿透人心的灼灼目光,直视着棠欢。 “你回答我。” “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的自私与任性。说什么我都不会领兵突袭匈奴的。所以,请你们两人带着弟兄们逃离这里吧!”棠欢悲切地说道。 他愁悴的面容上,是无尽的坚决,可他眼底流露出的爱恋,却怎么也逃不过陈丰和张臣两人锐利的眼睛。 陈丰难以置信地盱衡着棠欢。 “……你……你……难道……”他不敢问,却又不得不怀疑。 张臣睁目切齿地晖视着棠欢,他硬着声,无比痛心地质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了……匈奴霸主?” 闻言,棠欢惭惶地猛然一抬头,满脸的愧颜和眼底的愧疚,是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了的。 他的表情已道尽了一切! 但仍是不肯相信的张臣,他激动地摇动着铁杆,狂声大吼:“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棠欢轻叹了一口气,他向前握住张臣紧捉住栏杆的双手,“张臣,你不要这样子,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张臣终于停下了疯狂的摇动,他无言地凝着棠欢,心底却万分的希望他能否定先前的话语。 棠欢惆怅地望着张臣,“对不起!” 就只有这三个字!张臣恚愤地反握住棠欢的手,“不要只会说这三个字,我要听的也不是这三个字,你明白吗?”他倡恨的手劲捏痛了棠欢的手。 棠欢愁楚地皱起了秀眉。 “我是爱上了他!”他坦承了! “……你……你……”张臣一听,随即甩开了棠欢的手。 棠欢的话,在张臣与陈丰的心上,狠狠地划上了血淋淋的一刀。 睁着苦痛的眸子,棠欢只能无言地望着张臣激烈的反应。 第十三章 棠欢知道还有更大的考验横亘在他的面前。 ——他们已鄙视他了吗? 在他决定坦然接受羿央的情意之时,他就猜想到会有今天的局面。 是的!在爱上羿央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背叛了“隼鹰”所有弟兄们的信任。 所以,如今,他更无法开口乞求张臣与陈丰的谅解。 ……叩地……棠欢蓦地双膝跪地。 他突然的举动着实让张臣与陈丰吓了一跳。 陈丰惊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伸手想将棠欢扶起来。 但棠欢却坚拒地摇了摇头。 “我只能以此来表达我对诸位的歉意!我知道,现在我再说什么都已经无用了,我更没有资格要求你们与弟兄们的原谅……只是,你们轻视我没有关系,不愿意原谅我也无所谓,我只求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 “你可知你做了什么样的抉择?” 愁悴满怀的棠欢,凝苦他,随即,认真的点了点头。 对爱情的抉择,他是不会后悔的! 尽避他明白,他与羿央不过是段不该发生的交错,但,他仍不后悔与他相遇、相恋。 如果,命运能改变,时光能倒流,他还是会选择他的! “谢谢你们!……希望我们今生,后会有期!也希望全体的弟兄们,都能平安的离开这里!” 棠欢站起身,紧紧地握了握张臣与陈丰的手之后,毅然决然地迈开步伐走出了牢房。 在离开门仅数步之遥,棠欢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们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保重了!” 他再次举步前进。当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时,身后亦同时传来张臣与陈丰的叫唤。 望着坠入黑幕之中的身影,陈丰不禁转头焦问着张臣:“我们当真要放他一人在此吗?” 张臣隐于黑暗之中的脸,是痛苦地扭曲着。 “这是他最终的抉择,我们再也没有插手的余地……我们只能默默地祝福他……不是吗?” ******************* “我还是无法答应你。” 听了棠欢的话,原本背对着他的黄天瑞蓦然回转过身躯,目光冷冽地凝着棠欢坚定的神情,他冷森森地低笑道:“我本以为让你见了你的弟兄们,多少能让你回心转意……没想到我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容易了。看来,你已经不在乎他们的生死了……” 说他不在乎,那是骗人的!但棠欢还是抿了抿唇瓣,酸楚地说出违心之论。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说阎王要人,任谁也留不住。只不过,属下仍斗胆请求大将军饶了『隼鹰』所有队员一命……请你看在他们为大汉王朝冲锋陷阵的份上,饶了他们这一次吧!这次之所以会战败,所有的原因皆是出在属下的身上。而且当初对你许下承诺的人是属下,你如果要怪罪,所有的罪责全由属下一个人承担便是……” “……哼……”大将军蔑视地轻哼了一声,讥讽地挖苦道:“你说由你一个人承担,就能由你一人承担吗?你当这里没事吗?我老实告诉你,你不过是我栽培来的杀人工具而已!我会如此地放任傲慢的你对我无礼,全足看在你还有几分利用的价值,不然,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黄天瑞轻蔑的言语,着着实实地伤害了棠欢高傲的自尊。可,即使如此,他依然忍气吞声地低声下气着。 “您高抬贵手,饶了他们一命吧!” 大将军走到棠欢的面前,粗鲁地捉住棠欢的头发,将他低垂的头狠狠地往后拉,他狰狞丑陋的脸上,并露出了刁恶的阴笑:“怎么?你也会有低声下气求人的一天!……你的豪气、你的骄傲全跑到哪里去了?你跟你那没骨气又不懂得待人处世的父亲一样,都是这么地惹人嫌恶!” 棠欢澄澈的眸子,突地绽放出慑人的光芒。 他不是父亲交笃的友人吗?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瞪视黄天瑞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厌恶,棠欢声地问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天瑞一把拨开棠欢纠缠的双手,笑了笑道:“还能有什么意思,老实告诉你也不要紧,你那蠢蛋父亲就是让我弄死的。” 他说的好似谈天气般地轻松容易,可是听在棠欢的耳里,却比针刺心、刀割肉还要难忍呀! ——他没想到抚养他长大成的人,竟是自己千寻万找依然觅下到的宿世仇人! 而他更没有想到,自己竟被仇人利用了那么多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棠欢悲愤地不能言语。 “你跟你父亲一样的蠢!……哈……哈……哈……” 棠欢寒心悲恸地瞪视着扦笑的男人,抖着心痛的声音质问道:“黄天瑞,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父亲?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最好的朋友?确实,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了解我的人!” “我爹既然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了解你的人,你为何要陷他于不义,害死他?”棠欢不明白,怒气狂沸的他已浑身颤抖地不能自己了。 “就是因为他最了解我,所以他也就非死不可!……本来,他是可以不必死的,但他的死脑筋就是转下过来,只知一味地墨守成规,所以才会导致今儿这个下场。若当初他肯跟我合作,将伊吾庐发现的宝矿占为已有就好了…… 可,谁知你那不知变通的蠢蛋父亲,不肯与我合作也就算了,竟还妄想阻碍我发财之路…… 我得到那些宝矿难道错?我在战场上东征讨数十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朝廷给了我什么,那么少的金银珠宝真够我所花用?……那些宝矿本就该我所得…… 可你那个爹却说什么也不准我这么做,还威胁我要告诉皇上!你说,我还能让他活着到皇上面前参我状吗?”棠欢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唇,拚命地克制上前杀之而后快的冲动。 “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害死我爹、也害得我家破人亡!” “古云有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又怎可让他破坏我处心积虑已久的计画?” “告诉我,你是如何害得我们家毁人亡的?”棠欢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这一点,他无论如何都想弄清楚,“而且,你又是如何狡猾地逃避出这圈套的?” 黄天瑞摊了摊双手,脸上的扛态尽绽:“耶……说『狡猾』太难听了,姑且称之为『智慧』吧!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当时,正好有几个大官也极度不满你父亲的处世作风,于是,我只稍梢加油添醋地说了几句话,在不费吹灰之力之下,他们便替我处理得妥妥当当了!” “你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没错,这招可了得!”黄天瑞说着说着,便自鸣得意地纵声大笑了。好一会儿,他才语带笑意地说道:“你可知那宝矿,可是稀有的蓝晶钻矿,拥有那片宝山,就等于可以买下整个天地,届时,我就富可敌国,也无须再在杀戮战场上浴血卖命了……欢儿啊,你应该比你那个死脑筋的爹亲还要聪明得多,如何,愿不愿意与我合作呢?……我相信我们两个要是能合作,一定是天下无敌的搭档,要不了多久时日,我们一定能将那片宝藏,翻值成无数倍的价值,到时,我们便能月兑离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 “你给我闭上你的嘴!”棠欢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松开紧咬的双唇,猛然地狂声喝住黄天瑞:“你怎么说得出这些话来?你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你简直是狼心狗肺!枉费我爹将你视为知己,他如此剖心挖肺地与你相交,你却为了那些狗屁宝石而害死他!你到底是不是人啊?……你简直猪狗不如!” 黄天瑞任由棠欢叫骂,也不回嘴,只是一迳地阴笑着,直到棠欢骂完,他才撇了撇嘴角:“看来,你是不打算与我合作了!”他非常肯定地自言自语道。 “浑话!我哪有可能与仇深似海的仇人合作——你别痴心妄想。” 说话当中,棠欢眼角的余光四处瞄瞟着,终于,他在他右侧数尺之遥的墙上看到了多把刀剑。 他一个箭步冲到墙边,伸手拿下长剑,随即一个迅转,棠欢持着剑尖便朝黄天瑞的胸膛疾刺而去…… 黄天瑞似早已料到棠欢会有此举,他不躲也不闪,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那儿,迎接着锐利的刺击。 ……铿……金属直击金属的声音……剑身受强力的冲劲而呈现弯曲的形状,任凭棠欢如何使劲,依然刺不进黄天瑞的黑心肝里。 棠欢惊讶地抬眼望向黄天瑞。 那一刹那,黄天瑞的脸上露出了让人抖栗的凛笑。就在棠欢错愕之际,黄天瑞握紧的拳头出其不意地朝棠欢胸口上的伤,猛猛地狠击了一拳。 顿时,棠欢已快愈合的伤口,又进出了汩流的鲜血,血红迅速地染红了他胸前的白衣! ——伤口三度裂开了! 一时的疏忽,致使棠欢痛得毫无反击能力了。 就在棠欢眼前一片昏黑之际,又教黄天瑞有机可趁了,他收回的挚势,再次击向棠欢脆弱的右腋侧…… “……呜……”棠欢不禁闷哼出声,激痛迫使他再也持不住手中的剑了……匡当地……剑应声掉落地面… 要害连受两次攻击,棠欢再也承不住地摊倒在地了! 黄天瑞冷哼了一声:“哼!真是自不量力!” 言毕,他竟踢了踢已痛得冷汗直冒的棠欢的月复侧,嗤鄙地阴视着躺在地上、蜷曲着身体的棠欢:“只要你肯听话乖乖地跟我合作,你就不用再受到这种折磨,也能保住你兄弟们的性命…… 唉!我还以为你跟那个蠢蛋比起来,会聪明许多,但到头来,你终究也是死脑筋一个。反正你也没利用价值了,不如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你到阴司与你的家人相聚吧 不过,在你临死之前,先将『隼鹰之面』交出来。” 棠欢睁开虚弱的眼眸睨向黄天瑞,蓦然,他冷冷地笑了。 ——他怎么可能会将“隼鹰之面”交给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隼鹰之面』并不在我身上……” “不在你身上?那在哪里” “在……”棠欢蠕动着双唇,细细地说着。 “你听到了吗?” 其实,他状似有说,事实上只不过是无意义地蠕动双唇罢了。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到……面具到底在哪里?”黄天瑞焦急地狂喊道。 “你没听到吗?好吧,我再说一次,你附耳过来。” 黄天瑞也不疑有他,当真就将自己的耳朵凑近棠欢的嘴边。 “就在……”言犹未了,棠欢已狠狠地咬住黄天瑞的耳朵不放了。 霎时,惨叫声响彻室内。 “……放开……放开我的耳朵……”黄天瑞拚命地狠掴着棠欢的面颊。 但棠欢仍旧死命地狠咬住黄天瑞的耳朵。 直到外面的兵士们闻声冲进来一探究竟时,黄天瑞已教棠欢卸下一耳了。 棠欢吐掉口中的耳朵,轻啐了一口,满嘴鲜血地冷笑道:“凭你也配得到『隼鹰之面』?你别痴心妄想了!即使我会死,我也不会告诉你它在哪里。这一辈子,你都休想得到它!” 黄天瑞紧捂着没有耳朵的一侧,血红不断地自他的指缝间溢出。他气急败坏地也不经思索,便朝棠欢的月复部凶猛地踹了一脚。 “来人,将他拖出去绑在广场上的十字木架上,明天正午,火刑伺候!” “是,属下遵命。” 无力反抗的棠欢,只能任由两名士卒捉着他的两条手臂拖行而出…… 但,纵使他已无力反击,他倨傲的眼神,仍旧怨恨地咄咄逼视着黄天瑞。 “别以为处死我,你就能高枕无忧!……即使要死,我也要你一起陪葬!” 棠欢目皆尽裂的噬人目光,让黄天瑞觉得自己仿佛是置身于千万把嚆矢之中。无端地,让他感到一阵颤惧! 可他依然佯装若无其事似地,阴阴地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嘴硬!明天正午时分就是你的死期,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棠欢不语,他只是冷冷地、凛凛地低笑着。他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惊慌与害怕,只有过分镇定的色彩,与恨海腾涌的恫恨。 他临离去前的那双充满恚恨的眼眸,已深烙在黄天瑞的脑里,使他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十四章 “……喂……喂……你知不知道……”一交班的士卒慌慌张张地冲进里牢之中,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喘着气。 驻守的士卒上前搀扶住那名士兵,好奇地问道:“你干嘛这么慌慌张张地,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 士兵好不容易喘上了一口气后,便急急地张扬道:“那个拥有『隼鹰之面』的『战场隼鹰』,明天正午就要被处以火刑了!”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听错了啊?他可是身负天命的人耶,怎么可能说被处刑就被处刑?” “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之事啊!若你不信,现下你已交班了,你可以到广场上瞧瞧啊!……这当儿他正让大将军给绑在木桩上呢。” “当真?” “千真万确!” “怎会如此呢?” “我听说是他欲行刺大将军……结果当然是没行刺成啦,不过却也咬下了大将军一只耳朵。” “但即使如此,皇上会允许大将军处死他吗?” “在军营里,以下犯上之罪可是非同小可啊!……大将军有先斩后奏的权利,更何况凭借着大将军在朝廷的影响力,皇上也奈何不了他……” “区区一个背负天命的『隼鹰之子』的命,大将军还不放在眼里吧!” “莫怪乎他能处死他!” 外头的纷乱杂沓,在黑牢里的张臣与陈丰皆听得一清二处。 “喂,阿臣,你说该怎么着?……该怎么着啊……”陈丰焦急地喊问着张臣。 相对于陈丰的性急,张臣只是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他娘的,你倒是说个话呀!……统领明儿个正午就要被处以火刑了,难道你不心急吗?” 他怎会不心急呢?但为今之计,唯有沉着才是因应之道呀! “你别这样嚷嚷。我想为今之计,只有提早行动了,你觉得如何?” “可以是可以,不过,即使我们出去了,也不见得能救得了统领啊?”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提议我们提早行动。”张臣那似有打算的眼眸,紧盯着窗外西北的方向,严肃地说道:“现下是亥时,待丑时我们就行动。” “就今晚?”陈丰惊问。 “对,就今晚!”张臣肯定的回道。 “为何要如此紧急?我们都还未……” “我们没有时间了!”张臣语重心长地打断陈丰的疑问,他道:“我们必须利用最短暂的时间,将弟兄们安置在安全的所在,并且拟订好救人的计画。等一切就绪之后,我还必须前往匈奴营地一趟。” “必须前往匈奴那儿?为何?” “若我们想顺利救出统领,就只能依靠匈奴霸主的协助。只有他的帮助,我们才能有胜算。……不……应该说是胜券在握!” “我明白了。”毕竟,他们也只能期待他了! ******************* 月坠星稀——策马疾驰的张臣,不顾危险地赶着迢迢暗路。 月儿不亮、星儿不烁,只有那嘎嘎诡叫的夜鹰伴随着一路狂奔的张臣。 终于,阗黑的尽头出现了橘黄色的晕亮,挥汗如雨的张臣禁不住地笑咧了嘴。 跋了大半天的路,终究还是顺利到达了。 稍稍地一宽心,却又教拘谨给唤回了戒慎。张臣整肃起面容,不敢有一丝舒松地继续前行。 直到营门口…… “来者何人?到此有什么事?”守门铁骑一脸严峻地审视着张臣,他手中的长枪更也同时地指向张臣。 “在下张臣,有要事求见匈奴霸主。麻烦你为在下通报一声。” 守门铁骑仍是一副犹疑的模样。 他们这样迟疑,只会让时间越拖越急。他哪有时间再跟他们耗下去了…… 心急如焚的张臣,再也顾不了自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一个纵身越过了守门的铁骑之后,便朝主营帐飞奔而去了。 铁骑们见状,不禁大喊:“来人啊!有人闯进军地之中,快将他捉住……” 不一会儿,匈奴战士们便将张臣给团团围住了。 张臣环视着他们,危凝之势中,他仍旧不急不徐地揖道:“在下来此并非想挑起战端,只是有要紧之事非得求见霸主。希望诸位能为在下通报,好吗?”匈奴战士依然不为所动,他们只是虎视眈眈地凝着张臣。 “看来诸位是不打算替在下通报了!……那么,我只有得罪了……”拳抬脚弓地,张臣做出了备战的姿态。 突地,一声喝止,适时地浇熄了一触即发的战火。 “住手!” 黑暗之中,走出了一名伟岸的男子,他缓缓地穿过人群,来到张臣的面前。, ——是他!那日为统领疗伤的男子。 当索伦发现是张臣时,他那开朗的俊脸顿时一敛。既然,这个男人会出现在这里,那么……他,肯定是出事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不问张臣来此的目的,便迳自地说道:“随我来吧!”语落,他即踱入了夜色之中。 张臣闻言。他挑了挑眉,不发一语地尾随其后。不一会儿,两个高大的身影即消失在夜幕之中。 这是张臣第一次见到羿央。当视线交会的那一刹那,他便为眼前这名气度超迈的男人所折服了。 羿央凝着张臣,面无表情地问着索伦道:“这个人是谁?我不是说过不准任何人打扰我吗?……你为什么还带他进来?” 语气里,火药味十足哟! 索伦不理羿央的责难,仍一脸嘻笑地道:“耶……也不先听听人家来此是为了何事,火药味就那么重?人家这位兄弟可是特地来此告知你,有关你心上人的消息,若你不想听,那我这就请他出去……” 闻言,羿央不由一震。他那冷漠的表情,顷刻之间,变得怔忡、变得有些不敢置信、最后变得有所期待…… “他过得好吗?”羿央低声问道。 他渴念他回到他的身边,可,这不是一时半刻说想说念就能得的,所以,他只能希冀他过得好……但,答案却不如人意。 “非常不好!”张臣斩钉截铁地回道。他的回答,令羿央闪耀着希冀的黑眸,顿时黯淡。 “此话怎讲?” 张臣深深地凝着羿央,说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来此是想求你救他的。” “救他?为什么?他到底出了什么事?”羿央再也按捺不住骚动不安的心情,急欲想明了事情真相的他,不由得狂吼道。 “事情的缘由,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想刺杀大将军,不过非但并未得逞,还被判了火刑,而且明儿个就要行刑了!” “你说什么?”羿央难以置信地拽起张臣的衣襟,失控地扭曲着俊颜。 “我想,你应该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了,不必我再重述一遍。”张臣拉开羿央的手,沉着地说道。 “由于『隼鹰』的人员和战力有限,所以我来此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救出统领。” 他让他回去的目的是什么?他放飞他们的爱恋的原因又是为了什么? 为得就是不忍见他左右为难、自责一辈子! 如今,他诸多的隐忍,换得的是什么? ——他所珍爱的人儿的死!?早知换回的结果会是如此,那他当初又何须硬逼着自己放他走,而后又默默地将爱深埋在心底,苦忍着夜的漫长,与思念的煎熬?……何苦呢? 在夜深入静的时刻,即便与爱人悬隔天壤,他依然听得见那沉睡在彼此灵魂深处的情意,只是,他命自己佯装听不见罢了。 他要将他要回来!他要让他重回他的怀抱里!往后,即使他有微词,他也不会再让他离开他了!……生生世世…… 他决心——将他夺回来!这次,无论他再说些什么,也由不得他了。 从此刻起,一切王控权已归他所有了! 羿央迈开豪气的大步,率先走出了营帐。看来,他是答应了,统领总算有救了!……但,统领会不会怪他多事?张臣也是欣喜、也是担忧地望着羿央的背影。 唉!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些了。张臣忖道。 即使他不愿、他会怪罪,那也只能由他了! 思及此,张臣也即刻追赶在羿央的身后,匆匆地走出营帐。 尽避人说,等待是傻人才做的事,但羿央就是心甘情愿。 笆心为棠欢忍受苦恋的滋味,享受那份特有的凄情。 尽避期待只是一种未必能有结果的开始,但羿央仍不求回报地为他投注下自己的期待! ——难道,命也! ——或许,命也。 ******************* 烈日当空,兀鹰盘旋飞绕着。 午时将至! 便场的中央,竖立着十字木桩的周围,已堆满了行刑时所需的焚烧木材。 被绑在十字木桩上、曝晒于炙阳之下的棠欢,依旧昂然不屈地傲立着。 即使,烈阳炙得他好难受,即使,伤口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依然倔傲地昂着他的下巴,直挺挺地注视着远方。 那澄澈的水眸,缥缈地凝望着彼方。——那只有他才知悉的彼方。 无人知晓那轻澈漂亮的瞳眸,到底是在凝望着什么?也无人知悉那凄迷万分的心里,到底在惦念着什么? 只有棠欢自己一个人清楚! ……央……央……棠欢苦涩地在心中,千千万万次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每唤一次他的名,便惹起他无尽涟漪的思恋。他多么盼望他能听见他的呼唤,来到他的身边。但,这不过是他的奢盼,不是吗? 他的思恋,怎可能关山迢递地传入他的心中呢?可,他还是奢求着! 奢求着他强烈的思盼,能入他的梦中! 他多么地渴望再见他一面,纵使,只是轻轻地一瞥,他也能心满意足了。 然,所有的奢想不过是空阶的跫音罢了!他,只能搜寻着心中的那抹伟岸身影,依依脉脉地恋念着。 棠欢亦明白奢望的相思,只是徒惹心伤罢了!可,他就是不能教自己不去想、不去盼啊! 止不住自己想念的心,棠欢怅望的眼,禁不住地涌起了泪光。 突地,雾泪蒙胧之间,棠欢瞧见黄天瑞远远地正朝他而来。 黄天瑞的身后,跟随着十数名手持火把的士卒。 棠欢紧咬着牙,不甘露出软弱似地,硬是逼回眼中的泪水。 黄天瑞志得意满地踏上了棠欢身前的平台。 “怎么?热寒交迫的滋味如何?”他睨着眼前脸色半边惨白、半边红肿的棠欢,满脸好诡地嗤问道。 棠欢轻啐了一声,白惨惨的唇轻蔑地斜勾起一抹嘲讽地冷笑。 “心凉闲悠悠!多谢你的关心。”他哂笑地睇视着黄天瑞裹着白布的庞侧,状似无意、却是有意地讥问道:“倒是你的耳朵,如何,没有外头的耳壳子,是不是听得比较清楚?”他冷酷的眼,透出得意的光芒。 棠欢的冷嘲热讽着实让黄天瑞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就将他千刀万剐。 可,他还是忍了下来,毕竟,能称霸天下的“隼鹰之面”还未到手,他怎么也不可以让他如此轻易地就死去。 黄天瑞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压下心中那翻滚的怒气,一脸假笑地凝着棠欢,说道:“就快正午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肯将『隼鹰之面』交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不然……” “不然如何?”棠欢不客气地打断了黄天瑞威胁的话。 “得时,猫儿雄似虎;失势,褪毛的鸶凤不如雉。你少在这儿跟我狐假虎威了。老实告诉你,与其将『隼鹰之面』交给你为非作歹、扰民乱国,我宁可带着它一起同归于尽。” 棠欢的狠话刚撂完,同时地,左脸颊也狠狠地被黄天瑞掴了一巴掌。 “……好……好……你好样的……”黄天瑞气得浑身发抖,他粗鲁地捉起棠欢的下巴,恶毒地狞吼道:“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你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来人啊,准备点火!”他野蛮的手劲捏得棠欢的下颚疼痛不已。 棠欢觉得自己的下颚,仿佛是快要被捏碎了。可,他仍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不吭一声地冷冷凝视着黄天瑞。 随即,他伸出舌舌忝舐着被打裂的唇角,睥睨地朝黄天瑞的脸上啐了一口血水。 “哼,有骨气!”黄天瑞放开棠欢,抬手抹去颊边的血唾,面色狰狞地冶嗤道:“那你就好生体验自己慢慢被烤熟的滋味吧!……或者说,好好地享受恐惧与死亡的滋味吧!” 他迅一转身走下平台,即刻便下令道:“来人,放火!” 接获命令,手持火炬的士卒们一一走向堆放木材的所在位置,没有丝毫犹豫地将火给点燃了。 顷刻之间,霹哩啪啦的火苗逐渐开始窜升,一缕缕袅袅的黑烟,顿时缭绕在棠欢的四周围。 浓烟呛得棠欢不禁咳嗽连连,也熏得他泪水直流。 沉闷的炽热火气不断地熏灼着棠欢的身体,令他好不难受。可,叫他更难以承受的却是——无法再与羿央相见! ……央……棠欢在心中戚戚地低唤着爱人的名。他仰着头,望着天际的尉蓝,含悲的眼角滑下的是依恋的泪水。 请原谅我,我的爱!如果有来生,定不辜负你的情意,定不辜负呵! 透过黑雾,棠欢仿佛是企盼着能见到羿央似地凝望着远方,痴痴地、深深地,良久之后,他轻闭上了眼眸。 凄迷之中,耳际似乎传来了羿央激狂的呼喊。是幻觉吗?还是他思念的太深、太执着?但,那声声的呼唤却又是那么地真实。……莫非……棠欢倏地瞠开了烟雾朦胧的瞳眸。 远远地,黄土飞扬,沙雾腾涌直冲云霄。滚滚黄杀之中,那飞扬蹈励的豪气身影,清清楚楚地跃入棠欢的瞳底…… 而那飒飒威风的身影,挟带着涛涌的豪气,愈发地接近广场中央了。 他思思盼盼的人啊,如今竟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棠欢激动的水眸,霎时盈满了泪雾。视。线模糊的他,拚命地紧咬住唇办,才能强忍住盈盈欲夺眶的珠泪。 第十五章 望着匈奴的大队人马突然来袭,顿时之间,汉军陷入了一片混乱! 黄天瑞也为突然的变异,感到一阵错愕。不过,他随即便又恢复了镇定。 “匈奴来袭,全军戒备……全军戒备……” 黄天瑞下完命令的同时,随从也已替他牵来了马匹。他一个翻腾便敏捷地跃上了马背,坐稳之后,他自腰间抽出了长剑,驱策着马儿奔迎向前,准备与羿央一决高下。 然而,当黄天瑞的利刀劈向羿央时,羿央竟连瞧也不瞧一眼地、轻轻松松地将手中的长枪一挥,即搁开了他威力十足的剑势,直奔向棠欢。 ——此刻,羿央的眼里只有棠欢的存在。他心的存在啊! ……呼……!羿央暗暗地在心底松了一口气。感谢上苍的保佑,终于让他及时赶到了! 羿央恨不得飞奔到棠欢的身边,紧紧地、牢牢地将他拥进怀里,感受他安好的温暖。可,偏偏就是有不识相的人,阻去他的去路,让他不能如愿…… 从未尝过如此屈辱的黄天瑞,不禁感到万分的羞耻,抵不过憾恨的气愤,他转身躯马追杀羿央了。 不一会儿,黄天瑞便追上了羿央,他阻挡住羿央的去路,不让他继续前行,并且持剑直指羿央的眉心。 眼见爱人已身陷火海之中的羿央,根本无暇理会黄天瑞的挑衅。他心急如焚地狂吼道:“让开!” 但黄天瑞却恍若未闻似地直睨着羿央,一点儿退让的意思也没有。有多久没有遇到这样令他热血沸腾的高手了?有多久没有尝过饮血股的杀戮了? 黄天瑞渴望濡血的心,正疯狂地呐喊着,他变态地舌忝了舌忝因兴奋而略显得干燥的嘴唇,“如果我不让呢?你又耐我何?……你跟棠欢是什么关系,瞧你这副着急万分的模样,莫非你跟他……有一腿。”他轻蔑地问道。 “莫怪乎我叫他领兵去偷袭你们,他死也不肯,难怪……难怪啊……”蓦然,黄天瑞的眼里浮现出恶心之色,“你们还真是叫人恶心透顶啊!” “恶心透顶?”羿央粗犷的俊容上,霎时蒙上一片寒霜。“我和欢的爱,轮不到你来评论。”倏地,他又敞声嗤笑道:“像你这种粗鄙的小人,如何懂得爱?” “……哈……好个『爱』啊!……如此肤浅的东西,根本不值得我懂。……我告诉你,唯有权势、唯有财富、唯有庞大的武力,才是值得我去懂得的东西!你想要救他是不?我告诉你除非你打倒我,并且踩着我的身躯越过去,不然,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活活被烧死吧!……哈……哈……哈……” 羿央闻言,他粗犷豪迈的俊颜蓦然冷凝了冰霜。他阴惊慑人地望着黄天瑞,横傲地敞声一笑。“若你如此急着想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黄天瑞冷嗤了一声,阴笑道:“无知的小子,竟敢口出狂言。”他轻视地睨着羿央。 羿央冷峻地回视着黄天瑞轻蔑的目光,语气生硬如冰地道:“是否为狂言,试试便明白。”他回头忧心燥燥地眺望着身陷火海中的棠欢,可当他瞧见已有人前去营救他悬心的爱人时,他终于放下了一颗惴惴如的心。 就在羿央宽了一颗心之际,冷利的暗剑已虹飞电掣地袭向他的背部…… 始终眺视着羿央的棠欢,不意瞧见黄天瑞卑鄙的行径时,他不由惊得惶悚万分。置身于火海之中的他,竟不顾自身的安危,挣扎地想月兑出束缚,但虚弱的他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不得已之下,棠欢只有颓然地放弃挣扎,他瞠大着眼眸,焦急地望着羿央嘶喊出他的警出口:“……央……小心你的背后!” 棠欢的警告刚刚说完,羿央的背后也同时传来黄天瑞得意的阴笑。“你在看哪里?” 得意的阴笑,伴随着阵阵冷风直袭羿央! ……冷剑来势迅疾,说时迟、那时快,羿央扭转过腰身,在千钧一发之际,惊险万分地躲过了要命的一击。 不过,他的颊侧却也教霏霏剑旋给划上了一口子! 殷红的血,刹那间滑下了一道不羁的红流。而这也更加添了羿央那霸佞狂猾的冷峭。 羿央以拇指拭起颊边的鲜血,望着指上的血红,他冷凛地笑了!目光冷峻的他,邪佞地伸舌舌忝去指上的殷红…… 血腥的味道,使得羿央清冷的黑眸,霎时冷凝出杀意。 他的眼不带一丝温度地睨着黄天瑞,“很好!”羿央的唇角藏着残酷。“身为一个领导者,竟然作出暗箭伤人的卑鄙行径,想必……你已有死的觉悟!” 黄天瑞凝着羿央的眼,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纵横沙场数十载,他何曾感到恐惧过,今儿,他却尝到了畏怖的滋味,这……这……真……真是教他情何以堪啊。 说什么,他也不可能拉下他的老脸,承认他的惧怕。所以,即使黄天瑞心底发毛,他依然逞强地故作威吓。 “狂妄无知的小子,别光只是会说大话。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有本事就过来与我较量、较量啊!”黄天瑞挑衅地将剑尖指向羿央,蓦然,他轻蔑地又道:“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你,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我劝你最好放下你的武器。乖乖地向我俯首称臣,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条狗命。不然,届时,你可别怨我心狠手辣,没留给你一条退路!” 羿央不屑地冷蔑道:“鱼有鳞,摇不响;能过江的,不荡桨!”他挖苦地斜睨着黄天瑞。短短的几句话,轻易地就搓破了黄天瑞的虚张声势。 这也更使得黄天瑞愈发地恼羞成怒了。他粗壮的身体,气得不停地颤抖,怒目圆睁地瞪视着羿央,久久地不能言语。 羿央呶了呶讥笑的唇,一副狂肆无畏地瞅视着黄天瑞:“不会叫的狗才会咬人!……若你真有本事,就不要杵在那儿吠个不停,尽避放马过来吧。” “好样儿的!这可是你自找的。”急怒攻心、愧愤焦急的黄天瑞,凶狠的利剑丝毫不留情地朝着羿央…… 另一方面,熊熊烈焰已烧至棠欢的脚下!霹哩帕啦的火光,灼得快叫人窒息滚烫热浪,频频地袭向无助的棠欢。 ——单薄的麻质白衫,随着热浪刮台飘动着。衣角、裙角,都已燃起红光了!棠欢只能紧咬着唇办,苦苦地忍耐着。 就在衣裳即将达到燃点之际,大火忻燎的燃源,蓦然教人给辟出了一条路! 棠欢跟前烧得火炽的木材,全教人给扫到天边去了。 棠欢有些惊异地望着突然出现、却也被火烧得乌黑的空旷地面。他缓缓地抬眼望向路的那一头,白烟袅茫之中,隐隐地出现了两条熟悉的身影。 是张臣与陈丰! 棠欢顿时心头一热,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来救他……! 慌乱着急的两人,飞也似地疾跑到棠欢的跟前。 “统领,你可无恙否?” “统领,你可有受伤?” 张臣、陈丰你一句我一语地焦问着。两人边瞧着棠欢,边替他解开绑住手腕的绳索。 棠欢漾起虚弱的浅笑,“我没事,你们两人别这么紧张!”他抬手轻拍了拍两人紊乱不已的胸膛,抚慰地低语道。 “你真的没事?”张臣一点儿也不相信地凝着棠欢胸前那一大片未干的殷红。 棠欢不作正面回答地转了话题。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弟兄们呢?你们可有带领他们逃到安全的地方?”他来回凝着张臣与陈丰不放心地问道。 “你放心,你看!”张臣语带笑意地注视着棠欢的眼,“他们不都全在『安全』的所在了吗?”他让开身体,指了指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战士们。 正与汉军杀得难舍难分的,除了匈奴铁骑外,竟然还有左肩挂着“隼鹰”、身着“隼鹰”战甲的隼鹰弟兄们。保护他们不受汉军攻击的,正是“隼鹰”的弟兄们——他们在外环围成一堵守护的城墙,将他们团团的保护着! “……你们……你们……”见此情景,棠欢不禁感动得一时语塞,泪悬在眼眶之中,莹莹欲落地……好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凝咽的喉头,不能自己地抖着声音,说道:“你们不该回来的、不该回来的!……既然逃了出去,就该走得远远地,为何不听我的话呢?我不值得你们冒这么大的险来救我啊!……我,不值得你们这么做啊!” 他背叛了他们的期待,只为了成全他的爱!这样的他,如何能承受得起他们这般的情深义重呢?……这……教他如何承受得起?……如何承受得起……他真的不值得他们如此对待啊! “值不值得,是我们的抉择,并不是你的!”陈丰扶着摇摇欲坠的棠欢,无比认真地凝着他说道。“……你无须歉然、更无须感到愧疚,因为这一切全是我们心甘情愿的!” 棠欢再也不能自己了。悬在眶中的泪,蜿蜒地流落了。他颤抖着苍白的唇瓣,哽哑着声音、感激地说道:“……谢谢……谢谢你们!……我真不知该如何……” “不要再说了!”陈丰温柔地打断了棠欢的话,“我们并不要你的感激,我们只希望你活着!” “没错!所以,为了我们,你一定要活下去!”张臣说道。 “……我……”棠欢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教张臣给制止了。 “别再说了,只要你别辜负弟兄们的心意,那就够了!走吧,我们送你到他的身边。” 张臣与陈丰左右各自搀扶着棠欢的一臂,将赢弱的他护在他们之间,并且手持着剑一路溅血地护送着棠欢朝着羿央走去。 在张臣与陈丰的护持之下,棠欢颤巍巍地走着,他的眼里只有正处于激战之中的羿央…… 转眼之间,羿央与黄天瑞已交手数十招了!……虽还难分轩轾,可明眼人却清楚,其实黄天瑞已渐趋下风了。羿央冷冷地斜着唇角,出招是不紊的自若从容。自负的他出手更为狠了,招招直取黄天瑞的要害,且毫不留情。 渐居败势的黄天瑞,不禁被羿央连连的攻势,给逼得喘不过气来。从不曾如此失颜面的他,不由得急怒攻心…… 愧忿交集的他,不经思索地便鲁莽将手中的剑搓刺向羿央。 羿央一个侧身,轻易地便躲过了这一突击。他冷啐了一声,一劈掌,刹那间,黄天瑞手中的剑即让他劈落于地。 就在黄天瑞被羿央那迅捷的攻击所镇慑住时,羿央敏捷地又是一个旋身,他劲道非常的长腿一个回旋踢,便踢向黄天瑞的月复侧。 黄天瑞猝不及防地、就教羿央给踢飞到数尺外的沙地上了。 羿央严峻地冷笑着,黑瞳里不带一丝温度地凝着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黄天瑞…缓缓地,他走向他。直到黄天瑞的身前,他才停下脚步。 羿央持剑指着黄天瑞的鼻子,狂狞地瞪视着他,说道:“如何?我是否只是口出狂言!?……你说想要救他,就得踩着你的身躯越过去,是不?” 黄天瑞闻言,不由得浑身一抖。 羿央嗤凝着黄天瑞倏然发白的脸,无声而浅厉地笑了。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不过……”羿央弯躯,抬腿踏在黄天瑞的胸膛上,此举,也使得抵在黄天瑞鼻间上的利剑,更加地没入他的鼻肉之间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黄天瑞虽然感到万分的疼痛,却怎么也不敢哼出一声。他只是瞠大了双眼,注视着羿央、点着头。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其实我的条件也很简单。第一,我并不想要『隼鹰』万名战士的首级,所以,我要你放了他们,并且还他们自由。至于第二点,我要带棠欢走,而你不得有任何异议……” “可……这怎么行呢?”黄天瑞急急地说道:“他可是身负大汉王朝兴盛的『隼鹰之子』啊!怎么可以让你说带走就带走呢?要是皇上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呀!” “……噢……是吗?”羿央寒笑,他一使劲,冷光铄铄的剑尖又更加地没入黄天瑞的鼻端里。 鼻子开花的黄天瑞,不禁呱呱大叫地喊疼了。“……唉啊……是真的、是真的呀!你就别再使劲道了……” “你是在跟我说笑吗?既然你都敢不等皇帝下召,就处死棠欢了。这种先斩后奏的不逆之举,你都敢作了,我带走他,你还会怕他怪罪于你……你当我是三岁童儿好欺骗吗?”羿央愤忿地将剑愈发地往黄天瑞的鼻里插进。 ——黄天瑞的鼻子这下可真的被剖成两半、开了花了! 他尖声失控地苦苦一只求道:“……啊……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算我求你……你别再使劲了……你就饶了我吧!” 闻言,羿央这才满意地将剑抽起,他一脸阴冷地俯视着黄天瑞,说道:“记住你所说的话!”蓦然,“此外,别再轻言挑起边疆的战端,也别妄想征服我匈奴民族!只要你们不插手我和棠欢的生活,我可以考虑与你们签订停战的友好盟约,也可以保证不再侵犯你们大汉的领土……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安分守己,明白吗?若你们企图再挑起战祸,届时,可别怪我匈奴血洗你大汉王朝——切记!” 第十六章 对黄天瑞交代完毕,羿央一个转身,胶着的眼便急急地追寻着心悬人儿的身影…担忧的眼眸霎时对上了无言的晶眸。 ——他所悬挂的人儿,正站在咫尺之外。 羿央一个箭步跨奔至棠欢的面前,倾所有的思念与眷恋,态意放纵地将苦苦等候的爱人,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他的怀中。 ——仿佛是不愿再放开似地,羿央的双臂紧箝着棠欢的腰际与背身! 即使,快要不能呼吸了,即使,他搂得他隐隐发疼,棠欢仍旧不在乎。他细瘦的双臂,也拚命地回搂着羿央。 恍若是想要确定这环搂着他的体温、包围着他的熟悉气息,是真实的! ……噢……他真的来了……真的来了!情不自禁地,棠欢更加地收紧了手臂。 ——他,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羿央激动地将脸埋进棠欢的颈子里,深嗅着爱人无恙的气息。 ——温热的气息、紧贴在他胸膛上那些许紊乱的心跳,实实在在地告诉他,他的爱人完好无缺地回到他的怀中了。 为此,羿央禁不住地想感谢老天爷的垂怜与厚爱。他有些颤抖的唇,轻贴在棠欢的耳畔,沙嘎低哑地呢喃道:“欢迎回到我的怀里,吾爱。” 棠欢闻言,绝美苍白的容颜忍不住地漾起了一抹浅笑……他轻叹了一口气,噘起了唇,无比眷恋地轻啄着眼前那怦然跳动的厚实胸膛。 就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棠欢低喃道:“我回来了!”他终于回到他安心的归宿了。 棠欢不由得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 但,就在他放下一颗紧绷的心之际,即刻地,他又忆起适才羿央对黄天瑞所说的话。 棠欢稍稍地退离了羿央的臂弯,他满眼不认同地睇视着他不羁的爱人,问道:“方才你对黄天瑞所说的话,是当真的?” 羿央低眼凝视着怀中的爱人,点了点头。 “确实是当真的!” 望着羿央无比认真的神情,棠欢不禁摇着头,苦涩地低喊道:“我不要你这么做!……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可,我并不想让自己成为你的绊脚石啊!若我只能成为阻碍你高飞的牢笼,那我宁可毁了我自己,也不愿使你为了我,放弃了你翱翔的雄心……你明白吗?” 羿央只是深深地凝着他,一点儿也不言语。 棠欢睇视着羿央那唇角微扬的笑意,他不禁伸手紧捉住爱人的衣襟,恸楚地低吼道:“……你到底懂不懂……” 羿央情深意浓地痴视着无比激动的棠欢,他抬手将棠欢紧握的拳头包裹在他的大掌之中,瘩哑地嘎声道:“我当然懂!……而且我比谁都明白!然而,为了你,一切都值得,比任何雄心野望都值得啊!” 棠欢激烈地猛摇着头,否决道:“……不值得……不值得啊!……你这傻瓜,你怎么会这么傻呀!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懂我的心,我并不值得你如此的对待啊。” 无声的泪,已悄悄地滑出了眼眶……心摇慑怛的棠欢,根本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值得……值得……!你才真真是个不懂我心、我情的傻瓜呵!”羿央凝着泪雨直落的爱人,不禁揪紧了心低吼道。 随即,他伸臂勾住棠欢纤细的颈子,将他落泪的脸紧紧地压在他的胸膛上。……紧紧地……无比心疼地……羿央低头亲吻着棠欢的额际,“一旦失去了你,即使给了我全世界,那也不过是虚无罢了!……没有你的陪伴、你的爱,那拥有一切对我而言,又有何意义?”他低沉的嗓音,倾诉着情深意动的深情,“权势、野心、名利……只不过是云外水雾罢了!它们并不值得让我为它们追寻、等待。我的心只为追寻你的意,我的灵魂只肯等待你的愿啊!所以,别说你不值得!……你,唯有你,也只有你,才是我的心与灵魂的所在!……所以,没有了你,才是会将我整个人掏尽啊!因此,别再说你不值得!……懂吗……” 深情告白后,他仍不改他狂霸的语气。棠欢不禁失笑地,轻颦起含愁的秀眉。 “这总算物归原主了!”羿央自他的胸怀里拿出了“隼鹰之面”,为棠欢细心地戴上。他柔情万千地低嘎道:“还是你戴最美!”语落,他爱怜地轻啄着爱人的粉瓣、鼻间、发顶与额际。 缓下一颗心的棠欢,放松了身躯,柔柔地依偎在羿央的臂弯里,品尝着情人对他的呵护与温柔的爱吻。 ……唉……他又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无比幸福的感觉,教他直想叹息。 猝然,身后传来两声深深的叹息,与一揶揄的嘻笑声。 棠欢倏然惊觉到他身处的所在之地,并非谈情说爱的恰当地点。他急急地自羿央的怀里跳开,惊羞地转头注视着叹息声与笑声的来源。 只见不远处,陈丰与张臣正满脸严肃地注视着他们,可想而知的,那两声深深的叹息即是他们所发出的。 而站在他俩身旁,双臂交抱,仿佛是在看戏似的索伦,则是一脸戏谴地瞧着他们,想当然尔,那揶揄的笑声必是他所发出的。 凝望着三人迥然不同的神色,棠欢禁不住地,顿时困窘地绋红了所有的白皙。 即使他的脸有“隼鹰之面”遮掩,可他赤赧的红潮却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无所遁藏,火红的热潮一直烧延至他的颈子。 明知棠欢已羞窘地几乎要不能自己了,索伦还火上添油地说道:“唉啊!怎么啦,我们打扰到你们谈情说爱了吗?”他这根本是明知故问嘛! 羿央环搂着棠欢的腰,没好气地瞪了索伦一眼。 可,索伦还是嘻皮笑脸地继续说道:“还真是对不住呢!……你们别理我们呀,……继续……继续……我们可是很乐意当你们爱的看门人呢。” 明知索伦是在戏弄他,可是棠欢仍忍不住要脸红。 这时,张臣面色凝重地推开挡在他身前的索伦,缓缓地走向棠欢。而陈丰也跟随在他的身边,一同走向棠欢。 终于,两人站定在羿央与棠欢的面前。 棠欢徐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待放进怀中之后,他才抬眼无言地凝视着张臣与陈丰。 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他们解释,但,一时之间,他却找不到任何足已说明他此时心情的词汇。 所以,他选择了最简短、最能表达他心情的两个字。 “谢谢!” 张臣凝睇着眼前那张绝美的容颜,微笑地道:“以我们的情份,说谢是多余的!……我只希望你过得幸福!” 棠欢浅浅地一笑,相当肯定地回望着张臣。 “我会的!”他美丽的瞳眸,闪烁着笃定的晶光。 凝视着棠欢美好的笑靥,张臣满心地给予他无限的祝福。 “保重!”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搂抱了棠欢一下。 “战争已接近尾声了,”陈丰环视着四周的战况,“你一旦离开了这里之后,就别再回顾这片无情的土地了。”他无比正色地凝着棠欢说道。 “我明白!”棠欢轻语道。 陈丰点了点头,“残余的就让我和阿臣负责善后便可,你们走吧!” 他趋上前,深深地抱了棠欢一把后,心有不舍地说道:“保重!” 猝然,棠欢敛色,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也别再回到这里了,知道吗?带着弟兄们到浩瀚的大漠去吧!那里虽不若大汉那般的繁荣富裕,但起码你们能在那里重新开创新的生活、重新过着安稳无忧的平凡生活。在那里,你们也不必分分秒秒地担心是否会有人来取你们的性命。”他的关心溢于言表。 “我们晓得。”张臣和陈丰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纵有千万的不舍与恋恋,依然终需一别! “你们也要保重!……假若有缘,我们一定还会再相逢的。”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的!”张臣非常笃定的望着棠欢。 “我也相信!”陈丰在一旁附和道。 始终保持着沉默的羿央,伸臂环住棠欢纤细的腰身,开口说道:“我们走吧!我相信你们还会再重逢的!” 是的,他们一定还会再相见的!张臣与陈丰无比肯定地暗忖道。 他们都相信——他们还会再续这份情缘的! 棠欢轻轻地点了点头。 羿央牵着棠欢的手,转身欲朝座骑走去。 频频回顾的棠欢,终于在依依不舍之下,回过了头。不料,也就在他随着羿央一起离开时…… 始终教他们遗忘在角落的黄天瑞,竟不知在何时已悄悄地爬起身躯,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满脸怨恨地瞪视着他们。 蓦然,诡诈多端的他,竟从士兵的手中夺来一把弓弩,箭架弦上,冷冷的锋芒直直地瞄准着毫无防备的棠欢的胸膛。 在众人皆无所预警之下,出其不意的,冷冽的利箭,已朝着棠欢的心窝处直袭而来。 冷不防地,就在棠欢转身的当儿,疾速的利箭已咻地射入他的左心儿处了! 箭劲莫大的冲击力道,使得棠欢本就赢弱的瘦弱身躯,不堪一击地激烈摇晃着,接着,他向后倾倒了! 幸亏羿央眼明手快地一把环住了棠欢纤细的腰身,将他虚软的身子搂进了他的臂弯之中。 低头察看棠欢的羿央,当他看到爱人胸前的箭矢时,他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气。难以置信的他,惊恨地瞠大了漆黑的眸子,抬眼凝着爱人雪白的容颜。 羿央抱着棠欢慢慢地跪坐在地上,望着双眸紧闭的爱人,他抬起手指,颤巍巍地探向爱人的鼻子前,不过才伸到半途,颤抖的手就停住了。 羿央踯蹰了!……他没有勇气察探他的鼻息!于心底,他拚命地祈求着上天,保佑他怀里的人依然有一丝余息! 最终,他还是强忍住踟蹰的志忑,伸出了颤抖的手指,轻探爱人的鼻息。 ——没有任何气息!……就连一丝微弱的呼吸也没有! 霎时,羿央完全失控了!他忘形地将臂弯中那瘫软的爱人,紧搂人他的胸怀里,激狂地大吼:“……不……不……不……” 痛彻心扉的狂吼,顿时回荡,冲出黄沙,响彻了天空。 ——那是激昂的、凄厉的、慨恨的! 种种伤惋的悲楚,仿佛冲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位于不远处的张臣、陈丰与索伦,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他们全都不敢置信地冲到羿央的身边…… 围绕在羿央与棠欢的身边,谁也不敢开口询问,他们只能怔忡地凝望着合睑紧闭、躺在羿央怀中的棠欢。 每个人都怯懦地不敢开口,因为,每个人都认为这不会是真实的。 羿央怀中的棠欢,仿佛像是睡着了一般,那么地恬静与美好,只是脸色惨白了一些罢了! 可是,这却是事实,而且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每个人的眼前。 正当大伙儿痛心、无法相信之际,罪魁祸首却吃吃地发出了得意的讪笑声。 “……嘻……哈……哈……怎么,是不是死了?……我想是死透了吧。正中于心寸之上,我就不相信他还能活着。” 蓦然,羿央恶狠狠地转头晖视着黄天瑞。他那盈满恨意、恍若要突裂的黑沉沉瞳眸里,尽是噬血残杀之情。 ——恨!他恨啊! 羿央抱起棠欢,转身将他怀里的人儿交给索伦。 他脸上狠惊冷凛的神情,教在场所有的人,皆被震慑地颤栗不已。 而黄天瑞更是惊惧地、连连怯退了好几步。 深沉的悲愤,使得羿央粗扩的俊颜,添上了凌厉的狂沸杀意。本来,他不打算杀他的……可是,如今,他如何饶得了他——纵使将他碎尸万段,依然难消他心头之恨啊! 羿央迈着沸腾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黄天瑞走去。 此时,索伦缓缓地将棠欢放落在地上。 张臣与陈丰见状,也随之跪坐在已失去生命力的棠欢身旁。 索伦跪坐在棠欢的身侧,伸手轻触着棠欢中箭的胸口。猝然,指尖抚模之处传来异样的坚硬感。灵光一闪,索伦飞快地解开棠欢的衣服,眼前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箭矢并未全然没入棠欢的胸膛。 ——多亏了棠欢胸前的“隼鹰之面”,为他抵消了致命的击度。不过面具上,却也多了一道裂痕。 索伦动手拔去插在面具上的箭尖,拿开了挡在棠欢胸前的面具后,他审视着棠欢胸前的受伤程度。 只有些许的皮肉被箭尖穿刺而已,其余的,并无大碍。 接着,他俯下头凑进棠欢的胸口,倾听着他的心跳。不一会儿,索伦抬起了头,伸手探了探棠欢的鼻息,忽地,他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随着索伦跪围在棠欢身侧的张臣,瞅见他的笑容,不禁满是疑惑地瞧着索伦。 张臣肃然地问着索伦:“怎么了吗?” 而陈丰仍只是呆然地凝视着棠欢。 索伦不答,他只是面带诡笑地动手揉按着棠欢鼻唇间的“人中”。 约莫数秒,众人皆认定已死的棠欢,竟张开惨白的唇瓣,倒抽了一口气后,开始断断续续地剧烈咳嗽着。 虽然,棠欢的眼眸依然深合着,可是那迹近咳得快要断气的声音,却带给在场的每个人,难以形容的雀跃与莫大的喜悦。 那熟悉的声音,那方才他以为永远消逝的声音,竟自他的身后传来,并且鼓动着他的耳膜。 羿央倏地停下脚步,转过满布怒焰的身躯,瞠着难以置信的幽暗眸子,企盼地瞠视着躺在索伦怀中,不停地咳嗽的棠欢。 ……他还活着,噢!他还活着……蓦然,他漆黑的眼眸,泛起了隐隐的泪光。 ——他以为……他已然永远失去他了!可上天还是将他还给了他……将他还给了他呵……! 知道珍爱的人儿还活着,羿央简直是欣喜若狂,不过,他并没有飞奔至挚爱的身旁,将他环入怀中,确定他的无恙。 相反地,他决然地转身继续朝着黄天瑞走去。 ——伤害棠欢的人,他绝不会放过的。 黄天瑞见状,不由得踉踉跄跄地又倒退了数步。 “你……你要……做什么……”他惊恐得连舌头都不灵光了。 “做什么?要你的命!”恨海难填的羿央,非手刃黄天瑞那杂碎不可! 听到羿央那声音里咬牙切齿的恨意,黄天瑞禁不住地倒抽了一口气。但,他依然故作逞强地嗫嚅道:“你……你……要是有本事……就……就过来啊。” 他每说一个字,便退后一步,那颤抖的声音,更是泄漏了他的虚张声势。 羿央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不置一词地、嘲讽地睨着黄天瑞。紧接着,他猝然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转瞬之间,羿央已欺抵至黄天瑞的跟前。 猝不及防的黄天瑞,瞬息之间已教羿央揪起了前襟。 羿央抡起硬拳,毫不容情地便朝黄天瑞的月复部狠揍下去。 黄天瑞呜咽了一声,痛苦难耐地软瘫了膝盖。他捂着月复部,整个人瘫软地几乎跪倒在地上。 可,羿央仍紧紧地揪住他的领子,丝毫没有放松的意念。 ——即使狠狠的折磨他一番,也难消他心头之火,所以,他是不会那么简单就让他死的。 羿央自腰侧抽出把匕首,正想往黄天瑞的眼睛旁去时…… 微弱的低唤声却震动了他的耳膜。 “……央…央……不……不要……”棠欢不知在何时已张开布满迷雾的双眸,啐望着羿央。 听闻爱人的呼唤声,羿央飞快地转过头,眷视着爱人。 棠欢奋力地想撑起身体,但孱弱不堪的身体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此时,索伦默默地扶住棠欢的腰身,支撑起他虚弱的身体。 若非索伦的帮助,棠欢还真难以坐起身子,他转头感谢地对索伦笑了笑后,回头望着羿央,抬起了沉重的手招唤着爱人…… ——灵犀的呼唤,趁着眼波流转,传入了羿央的心中了。 羿央将手中的黄天瑞残暴地往旁边一甩,随即便飞抵至棠欢的面前,他健臂一探,便将倚在素伦胸前的棠欢拥入他的怀抱里。 棠欢虚弱地微绽起一朵美丽的笑靥,依偎在羿央的胸膛里,倾听着爱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羿央俯首审视着爱人胸前的皮肉伤,不禁大大地攒蹙起愠怒的英挺眉宇。他伸指轻轻地抚模着棠欢胸口处那下凹、皮绽、血红的伤口,满心尽是不舍与爱怜,其中甚至还掺杂了许多愤怒…… ——对黄天瑞满满的愤怒! ——他恨不得即刻就将黄天瑞给击毙了! 棠欢敏锐地察觉到爱人浑身的怒焰,所以即使他觉得他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他依然勉强着自己抬起无力的手握住羿央的。 “不碍事的……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纵使他连撇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依然微微地轻启发青的唇瓣,对着羿央无力地粲然一笑。 他想藉此一笑,让爱人放下一颗心。 羿央反握住棠欢冰冷的手,他低头眷吻着爱人每一根枯瘦的手指头。 棠欢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羿央颤抖得厉害的双唇。不由得,“……对不住……对不住……”他愧疚万分地不断呢喃道。 “别再这样吓我了……别再这样吓我了……”羿央紧紧地拥住棠欢,亦激动万分地低喊着。 就在羿央与棠欢抱着彼此、难分难舍之际,众人也将注意力倾注于他俩身上的时候。 被羿央甩在一旁的黄天瑞,趁隙自地上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堂堂一个大将军,竟落到如此狼狈不堪的下场,真是可悲啊! 举足狂奔的黄天瑞,还兴灾乐祸地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逃月兑,殊不知他所有的动作,全在羿央的掌握之中。 羿央斜睨了一眼黄天瑞落荒而逃的惊慌背影,随即便转头眯细了双眼瞅着怀中的人儿,“为何阻止我杀他?你想放过他吗?”他柔声地低问。 棠欢闻言,他毫无血色的容颜霎时涨红。 “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他激动地声嘶力竭,“你可知杀我父亲,灭我全族的罪亏祸首是谁?——就是那个畜生!” 棠欢用着怨恨无比的目光,直视着那逃跑的背影。 “……我恨不得能将他千刀万剐、巴不得让他死无全尸!所以,我是绝不可能放过他的!” 即使拚上他这条命,他也要让黄天瑞同他爹亲一样尝尝死亡的滋味。 “央,我并不是想阻止你,只是我想亲手杀了那个人渣。央,你愿意帮我吗?”棠欢祈求地谛视着他的爱人。 “悉听吩咐!”羿央无比笃定、认真地凝着棠欢。 棠欢感激的笑容不禁轻漾起,且绝美地挂在唇际。 “谢谢!……扶我起来好吗?”血海深仇,他怎么也要亲手完成不可! 羿央依言托住棠欢的腋窝,温柔地扶着爱人站起身。 迹近虚月兑无力的棠欢,不知从哪儿生出了气力,他依偎在羿央胸怀里的孱羸身子,竟自爱人呵护的臂弯里,站挺了身躯。 棠欢气若游丝地对着羿央请求道:“能否给我一副弓箭?”他的视线始终定在黄天瑞的身上。 羿央二话不说地便自马侧的犀牛皮袋里,拿出了弓弩递给棠欢。 很快地,棠欢便将箭矢搭在弦上,可他颤抖地非常厉害的枯瘦双手,却怎么也握不牢弓与箭。所以,也更别说是瞄准黄天瑞了 这时,鸡骨支床、颤抖不稳的枯手背后,伸出了一双稳定牢靠的大手,紧紧地覆在他的上面。 温暖稳健的大手,覆住棠欢的手背,手心与手背紧紧地相依靠着,仿佛连成了一气。 棠欢感激但无言地回头凝视了羿央一眼,随即便转正了视线,他暗自运气努力地朗正了声音:“黄天瑞!”他嘶喊道。 他一向不习惯暗箭伤人,可他微弱的声音,却怎么也不可能传进已离他有些距离的黄天瑞的耳里。 正当棠欢困扰之际,有人为他代劳了。 “黄天瑞!”羿央低吼。 沉朗的声音,顿时叫黄天瑞停下了脚步,惊咋地转过了身。 棠欢恨恨地睨着黄天瑞,狠声地嘶喊道:“偿命来吧!” “……不……不……”黄天瑞见大势已去,慌乱不已的他放声大叫,转身跌跌撞撞地奔跑逃命着。 借着爱人的帮助,棠欢轻而易举地便拉开了弓弦,锐利的箭锋更是瞄准了黄天瑞的后脑勺。 咻地——锋利的箭矢正确无误地射中了黄天瑞。 黄天瑞应声扑倒在地,而他的后脑勺也插了一把箭。 曾也狂嚣一时的黄天瑞,可能万万没有想过他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吧! 棠欢眼泛泪光的眺望着倒地不起的黄天瑞,不久后,他又泪眼蒙胧地抬头凝视着湛蓝的青天。 他终于为亲人报仇雪恨了!他终于…… 猛然,一直支撑着棠欢的复仇意志,蓦然飘远了! 棠欢眼前一暗,向后昏倒在羿央的臂弯里。可,他的唇边却填满了怡悦、满足的微笑。他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尾声 太阳已将近西落,暮色也变得昏黄迷人。 飒飒吹袭有情人的风虽变得严寒许多,但如此的寒风,却反倒更能衬托出怀抱的温暖。 毕竟,在彼此相爱的人的心中,即使冬日如何地料峭无情,他们依旧觉得温暖且多情。 ——只因他们有了彼此! 棠欢轻偎在羿央温暖的胸膛之中,望着落日余晖低低地问道:“央,你真甘心屈就在我为你设置的牢笼中?……你是一只遨游天际的雄鹰,理应飞翔在天际之中,不该区区于草莽野地……真的,你该奋飞的,你该的……你不应该为了我而放弃的……!” 羿央温柔地轻点住棠欢的唇,凝着爱人美丽的眸盼,“就如同你愿意为我舍家弃国的意思一样,不是吗?有了你,我已心满意足而无复他求了!” 棠欢轻轻地一叹,又浅浅地笑了。 为了彼此,他们真的付出了许多。可,一切都是值得的。 “谢谢你!” 棠欢低头浅浅地吻着羿央修长粗糙的手指。 羿央柔情满怀地凝谛着棠欢,猝地,他俯首亲吻棠欢细腻的鼻尖,低笑道:“现在,我又恢复成单纯的游牧男儿了。除了整日驰骋于天苍野茫的草原上之外,我几乎成了无所事事的闲人了。可,我仍有一事要问你……” 棠欢莞尔地瞅着羿央,他才不在乎这些呢。 “什么事?” 羿央轻画着爱人那因寒冷而冻红的女敕颊,漆黑的眼里写满了无比的认真。 “你可愿意与我一同生活在这片苍穹之下,陪我纵横遨游?”棠欢腼腆地笑了。 “何须再问呢?我的答案,你不早已明了了吗?” 羿央痴看着棠欢美丽的笑容,“我爱你,我的爱!”他低下头轻吻着爱人含笑的粉唇。 棠欢眼里泛起薄薄的蒙胧痴望着羿央,他无言地握住了爱人宽大的手,轻轻地捉住,仿佛就像是在握着世界一样! 羿央就是他的世界,整个世界! 深深镂刻出来的艰辛,终于化作轻盈的足迹,踩踏出端倪了! 他们艰辛踩踏出的爱,是那么地踏实无比。 而人,唯有活在爱里,才能真正算是一个人,不是吗?也因此才能愈加地珍惜所有与生命,不是吗?就是因为懂得爱,所以才能将许多的不可能,变成可能! 就是因为懂得珍惜,所以才能生造出更多意想不到的奇迹来! 隐隐的风中,传来了满是疑惑的声音。 “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隼鹰之面』?” “没有,怎么了?” “它不见了!” “不见了也好!” “是啊!不见了也好。”省却别人的觊觎与争夺。 不过,他明明是放在他怀里的呀,怎么会凭空消失了呢?棠欢无比纳闷,可,还有一事更教他不解,只是他一直藏在他的心底未曾问出口罢了。 不过,现在他也无所顾忌了。 “央,你我初次照面之时,你又不知我的姓名、又不明了我的为人……你为何会对我这个你完全不熟识的人,如此执着呢?” 甚至……到了苦苦纠缠的地步。 风中传来羿央狂野的笑声。 “一见既情倾,相知莫问名!……你说是不,吾爱?” 霎时,冷冷的气流之中,传来了一串低沉悦耳的低笑声。 也许这般不经意的爱,是不需要解释的! 或许早在最初,就已注定了彼此的牵绊! 心中充满了爱,刹那也是永恒,不是吗? ——而消失的“隼鹰之面”…… ——裂了痕的传说…… ——即将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