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 序 初春,耀眼的阳光透过云层撒了下来,却仍是冰冷冷的。 ****************** 阳光将地面上能保暖的水气给蒸发了。于是阳光普照的天气,却反而比灰蒙蒙的日子还要冷。 不知名小教堂后的墓园里,一个面貌英挺的东方男子,戴着墨镜,嘴里的烟只剩下半截。 墨镜后的双眸望着眼前朴素的灰色墓碑。 无声地,继续将剩下的半截烟抽完,对着天空吐出缭绕的烟圈。 ****************** “我有灵魂吗?” 耳际又响起他的声音。 一声猫叫,一只绿眸白猫从墓碑后探出头来望着男子。 “你当然,是有灵魂的。” 第一章 美国西部,加州,洛杉机,南加州大学。 舒爽的初春季节,淡淡的轻风在校园绿树间穿梭着。 满头华发的议员刚刚演讲完,正从学校的活动中心大厅走出来,接受拥护者的夹道欢迎。 议员年约五十,身穿昂贵的春季法兰丝淡灰西装,身旁有六个带着墨镜的大汉,耳上戴着无线电,机警地不时抬头望向四周,并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护卫着主人。 兴奋的人群不断地涌向前想要和议员握手,但他只是微笑地向群众点点头示意,并没有伸出手来,因为他知道这时候月兑离保镖的保护有多危险。在政界底下流动的交易贿赂一旦一曝了光,轻则像水门事件的尼克森一样被逼下台,重则随时有被知情敌手暗杀的可能。自从上次和反对党大老密谈未果后,他就雇了几个保镖在自己身边,因为临走前,大老那一握,还有那略带深意的眼神,都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学校南隅图书馆的钟楼上,一个戴着墨镜的东方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刚从演讲大厅出来的一行人,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一夜,半夜当大家还在梦乡的时候,他就已经带着惯用的aps—2狙击步枪爬上了钟楼,熟练地量好位置后,等在那儿,守株待兔。 男子有着东方血统典型的细长双眼,但却炯炯有神,英挺的双眉和稍长的脸型,使他远看有些书卷气,眉宇间却有一股藏不住的精练。 一只五十万美金的老兔子,他扬起嘴角笑着。 他慢慢地瞄准了那只老兔子的心脏上方,冷静地,一丝不苟地,扣下板机。 子弹以时速四万五千英里的速度,迫不及待地贯穿了老兔子的胸腔,过快的速度让受害者根本还来不丛反应,便已瞪着不敢置信的双眼倒向座车里,杀手的狙击步枪里,刚了美国最近才发明的超级加速器,比普通子弹的速度快了足足十倍,从英国伦敦射到爱丁堡只须二十六秒,由伦敦射到美国纽约亦只须四分半钟,威力仅决于核爆。 他喜欢用最快的子弹,好让猎物在最短时间内断气,不需要多余挣扎的痛苦。 三秒后,钻进去的保镖才发现不刘劲。纷纷掏出枪来跑出车外,急得像无头苍蝇似地四处张望杀手的踪迹,几个在前头眼尖的女人,见到议员心脏上方有个小洞,正缓缓地流出温热鲜血,惊慌地大叫起来,场而马上开始混乱,更给杀手制造了逃月兑的机会。 他轻松又迅速地把狙击步枪拆卸成一块块的零件,摘下墨镜,换上一副金框的无度数眼镜,然后把墨镜和枪枝零件一起放进身后的kipiling绿色背包里,张望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抱着打钟的粗麻绳滑了下去。落地的,是一个穿著橘色t恤和膝盖满是破洞牛仔裤的大学生,踩着newbnce的白色破旧球鞋,背着包包,走进图书馆的电梯,按下c键。 他刻意避开大门前拥挤的人潮,往学校僻静的侧门走去。一路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模样普通的年轻人,都只当他是学校里的学生。走到侧门口,他已经背好了巴士时刻表,知道一分钟后就会有班校车停下, 但这班校车却迟到了三分钟,他跳上车,安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校车驶过大门口的时候,吵杂惊慌的声音从车窗外传了进来,他附和着车上的其它乘客一起挤到窗户前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脸上跟着装出不可思议和震惊的表情。 警车刺耳的蜂鸣声此时从街角传了过来,他皱皱眉,心想这么快?如果不是校车迟到了三分钟,按照原本的估计,警察来之前他有四半分钟的时候月兑逃。 幸好警察并没有立刻封锁现场,校车司机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花时间看这场热闹.回过神来把车开走了。 一路上他的心不断地噗通跳着,但他却不露声色,从背包里掏出本漫画,假装看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校车后照镜。 直到校车驶离了封锁区域,他才稍微松一日气,放下手上的漫画,摘下眼镜,闭目养神。 下次应该把警察会到的时间提早五分钟,免得把时间压得这么紧,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心里这样想着。 ****************** 三天后,洛杉矾市内一家不起眼的地下pob里,他换上习惯的黑衣黑裤,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琴洒。 罢暗的灯光相柔软的女声爵士乐,让他的心情有些放松起来。做这行做久了,每天都要把情绪绷到最紧,只怕一放松一个疏失,就会赔上自己的生命。 神经突然反射性地一紧,有人站在他后头。 凭着直觉,他知道有人正站在身后打量着。 是敌是友?他习惯性地把手慢慢伸进黑色西装外套里,握住枪柄。 “不需要这么紧张吧!?这样以后谁敢送钱来给你?”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听后暂时松了一口气,放开枪柄,把手重新伸出,回头望向萨巴,一个满头卷发的黑人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支票在他面前晃着,一边露出雪白的牙齿对着他笑。 他伸手接过支票,看了看上头的数目,五十万美金,没错。 随手将支票收进外套内里的口袋,他又叫了一杯琴酒。 “老哥,刚好有个case也在加州,要不要接?” “不太好,现在风声比较紧,如果又选在加州只会增加危险性。” “这次不是杀人,而是要去摧毁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 “昨天接到一个委托,有人出高价请人去炸毁自avis的生化中心实验室,不需要杀人,只要放炸弹,然后……bang!!”萨巴夸张地做出爆炸的声音和手势。 “多少?” “喔?有兴趣吗?” “看看阶码合不合理再说罗!一他一口气喝完半杯琴酒。 萨巴比出一根食指, “十万美金?” 萨巴微笑着摇摇食指。 “一百万美金?”这会他兴趣来了。 “怎么?有兴趣了吗?” “炸一个实验室一百万美金?哪个冤大头愿意付这种钱?” “这你别管,怎样,想不想接?” “考虑看看。” “还考虑什么?不然我找别人罗!我相信其它人可是很乐意接这个case呢!要不是看在你的业绩好,和你又有点交情,我也不会第一个先找你。” “真的只要炸掉实验室就好?”他还是有点不想信,狐疑地看着萨巴。 “没错,想信我。”他又露出那口雪白的牙齿。 ****************** 相信个鬼! 他窝在实验中心上方的通风口里,心里暗暗咒骂着。 什么“普通大学里的实验室”?这里戒备之森严,和东岸的五角大厦简直差不多!红外线激光警报器到处都是,每一道门都需要密码识别证,107实验室甚至需要扫描工作人员角膜后才能进去,一路上每三、五分钟就有警卫交接,个个还身怀重装武器,一脸横肉,看起来不像美国人,倒像是有钱就好办事的外籍佣兵。 他现在后悔为什么要接下这个委托了,早知道就带着五十万美金,找个小岛去好好渡假几天,享受碧海蓝天和沙滩上的比基尼美女,何必窝在这个通风口里,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逮着机会钻到实验室里放炸弹? 他忍不住扭扭脖子,松动一下僵硬的肌肉。 待在这个通风口已经快六小时了,还是几乎找不到警卫交班的空隙。 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想点别的法子。 制造点混乱吧!如果先炸毁另一个不相干的地方,大部分的警卫应该会先去察看究竟,刚刚估算了一下警卫人数,大概有三十人,半小时轮替一班,如果能在交班前三分钟爆炸,那么不管当班或休息的警卫都应该会前去察看,利用这个时候再趁虚到原本要炸毁的107实验室,应该就比较容易了。 只是那些警卫察看完后,一定会整楝大楼彻底搜索,所以他的时间不多。 看看表上的秒针,再看了看手里的大厦构造图……五分钟应该就够了。 但实验室门口的角膜扫描仪怎么办?一起炸掉吗?实验室的大门是用超高硬度的合金制成,很难炸得开,不知道这次带的炸药够不够用? 正在苦思的时候,一个穿著白袍的白人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另一个白人女子,走向实验室。 是刚好要进107实验室的吗?那么机不可失! 他快速地扫描四周状况,选定右前方一处目标,将大腿上的手榴弹拔开引信,使劲抛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混合着黑色的烟硝在远处吸引了众多人的注意,他便趁这时滑下通风口,先俐落地一横手一劈腿解决掉实验室门口的两个警卫,女子还没来得及尖叫也被他一掌打昏,剩下的白袍男子惊慌地退了一大步,紧紧靠在实验室的门上,双眼惊恐地望着他。 “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发抖着。 “不做什么,想借你的眼角膜用用。一他拿出手枪顶着白袍男子的头到角膜扫描仪前。“眼睛张大点!”他命令着,白袍男子不得不照做,扫描仪“哔”的一声亮起了绿灯,实验室银白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你、你、你是间谍吗?”白袍男子微微颤抖地问。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他反手用枪柄将白袍男子打倒在地。 时间不多,他必须好好把握。 他把背包里的炸弹一一拿出,安装的时候才有机会打量实验室的风貌,里头充满了各式的精密仪器,正中央有一条银色管状物,竖立在活水中,看起来像是这个实验室的主角,那么也是预定要炸毁的目标吧! 看了看银色管状物的质材,发现一般的炸药可能炸不穿,如果能想办法打开这层合金再放炸药,应该会比较保险。 他左看右看终于在管状物的左侧发现同样的角膜扫描仪。 这么严密?倒底是什么宝贝?他心里泛起一丝丝的好奇心, 回身抓起倒在地上已经不醒人事的白袍男子,撑开他的眼皮,将男子整张脸压在扫描仪上。半秒后哔的一声,银色的合金从正中间缓缓升启,一道温暖的光从里头射出,活水流动的轻柔声音流荡在整间实验室里。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银色合金所包围的是同形状的透明管子,里头装满了水,管子上半段是透明的,下半段仍是同材质的银色合金,装置了各式仪器, 而不断流动的活水中间,是一个年轻的少年。 要炸死这个少午?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水中的少年,一头柔软的粟色头发在活水里飘动着,肤色很白,感觉上却又不太像纯种的白种人那样惨白,一张清秀的女圭女圭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长长的睫毛,薄薄的唇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泽,像是个在安详沉睡的孩子。 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情不自禁地轻按在透明的超强化玻璃上,暗暗地摇头。 可惜,真是可惜呢!这么年轻俊秀的一个少年,尽避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接下的案子就必须做到底,拿不到钱事小,做这行最怕的就是坏了名誉,要是一时心软放过了猎物,自己马上就会成为下一个猎物。 就在他有点儿犹豫不决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水中的少年眼皮似乎稍稍动了动,他想再看清楚点,不知不觉地更靠近了玻璃…… 没错,少年的眼睛慢慢地张开了,一双难得一见的墨绿色双眼在水里直直望着他。 人的眼睛在水里是无法对焦的,看出来的东西仅是模糊一片,他很怀疑水中的少年是否真能看清楚水外的世界,但那双直盯着自己打量的墨绿色眼睛,却像丝毫不受水折射的阻碍,直看透到他的心坎上。 “抓住他!”粗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一惊,才发现自己居然犯了大忌,忘了时间!回过头来就见到十几个彪形大汉扛着机枪对准他!情急之下他将原本拿在手上的炸弹黏在强化玻璃上,另一手高举着遥控器喊着:“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把这里绐炸了!” 场面一时僵住了,令人尴尬的寂静持续了约半分钟,—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传了出来,“听他的,你们住手。” 警卫们闻言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来,一个穿著白袍的老人走了出来,戴着金边眼镜的双眼如苍鹰般锐利地直视着他。 “你逃不出去的。”老人半带威胁地说。 “不见得吧!!”其实他心里多少已经知道后果,只是不能在这关头先泄了底? “这里戒备森严,进得来算你厉害,但既然被发现了,恐怕就不是你能逃得掉了。”老人伸出一根食指,在他而前摇了摇。 “大不了把这炸了,大家一起同归于尽,不是挺好?”他又将手中的炸弹遥控器举高了点。 “做个交易怎么样?我让你平安出去,条件是你不会把这个实验室给炸掉。” “你知不知道一旦接受委托就没有妥协的条件?” “你接受的委托不过是炸掉这个实验室,如果我现在让你炸掉另外一间,你不但可以向雇主交差,也能拿到你的钱,自己还能安全出去,怎么样?” “这个玩笑不好笑。”他心想这个老人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我从来不开玩笑。”老人的脸色严肃, “你真的愿意这样做?”他有点不敢置信。 “只要你答应我,绝对不会炸掉107实验室。” 原本他以为这次死定了!看来刚刚这一手算押对了宝,这个玻璃箱里的少年对他们来说居然有这么重要?! 他回过头看看那个少年,对方依然睁着墨绿色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这一切。 “可以,交易成立。”他脑袋飞快一转,爽快地答应,老人向后使了个眼色,所有的警卫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武器。 “我跟你出去,我答应不会派人追杀你,但是你到了外头后,就要把炸弹遥控器绐我!” “没问题。” ******************* 他一手拿着手枪,一手拿着炸弹遥控器,心里却还是惴惴不安,万一在他安全走出这里前,他们先把炸弹给拆了,自己岂不就没有生路可言? 一路上的警卫个个不怀好意地直盯着他,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 “到了。”终于走到了大门口老人回过头来对他说。 “不知道该不该说谢谢你?”他先扣回怆的板机,才谨慎地把炸弹遥控器交到老人手上,讽刺地说着, “不许告诉别人你今天看到的。不然,我们可以出更高价雇川其它人来杀了你。” 他只是笑笑,直觉得这个老人不简单,这个实验中心,还有107实验室里那个少年,都有着不寻常的秘密。 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如果有人愿意提供他更好的交易,还能保全面子和小命一条,那他还有什么选择? 直到他开车离去,老人如鹰般犀利的双眼仍盯着他不放。 ****************** “博士,seven他……” 罢被打晕的白袍男子脸上还带着红肿的撕裂伤,一见到老人回到107实验室便赶紧迎上前着急地报告, “怎么了?” “他睁开眼睛了!” “真的?!”老人激动地推开他,步伐因为过度兴奋而有点不稳,他走到透明的管子前,只见水里的男子睁开了墨绿色的眼睛,微微偏着头,正狐疑地打量着每一个人。 “seven……”老人不由自主地,以赞叹似的语调喃喃地说着。 第二天的各家报纸上,都以头条刊登着加州大学davis分校生化中心实验室爆炸的消息,据报导指出,由于实验人员的疏忽,导致实验中的化学物质温度过高而引发连锁反应爆炸,其中受损最严重的为107实验室,几乎所有的器材都付之一炬,快要完成的实验结果也宣告夭折。 主持107实验室研究计划的尼尔森博士仍坚持不透露实验内容,只略微说明这次爆炸事件使得所有的实验都必须再重新来过,但他不会放弃的。 报纸的下方写了一些记者自己的推测,有可能是因为尼尔森博士所进行的计划“违反生命道德”,所以遭到反对人士的攻击,但实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谁是幕后操纵者,却完全没有人知道。 “老兄!真有你的!”萨巴拿着报纸,兴奋地往他头上磨蹭着。 他笑了笑没说话,心虚着。 看来那个老人的确信守承诺,不但让他走,还炸了一间实验室, 他知道被炸毁的实验室绝对不会是107,那只是他们故意放出的风声,好让他的委托人放心而已。 但他还是禁不住去想,究竟107实验室里头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可以让这次的雇主掏出一百万美金,又能让那个老家伙放过自己,还炸丁另一间实验室来掩人耳目,好让真正的实验可以继续下去。 是那个在水里用墨绿色眼睛看他的少年吗?人体实验吗……? “拿去!这次的雇主很满意喔!” 两张各五十万美金的支票被塞进他手里。 他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琴酒,走出pub。 外头的天空正下着毛毛雨,晚上的洛杉矶显得有点冷清。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少年望着他的墨绿色双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没有办法释怀。 如果他真的是被实验的目标,岂不是太可怜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这样对待,整日被关在小小的玻璃水管里,不见天日。 他手里拿着这两只支票,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这不是自己应得的,但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前因后果。 走到一处修道院前,两个中年模样的修女正拿着募款箱,谦卑地对着往来的行人微笑,希望能为破败的修道院筹到足够的钱整修。 带着毒素的酸雨飘落在修女的黑袍上,散发出微光,但路上的行人却少有人正眼瞧她们一眼。 他在心里嘲笑着,人只知道有需求的时候去寻求上帝的协助,一旦自己衣食无缺,便忘了世界上还有上帝的存在。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就是个慈祥的修女,他长大临离开修院前,修女还送给他一串水晶作成的玫瑰经念珠,依依不舍地在孤儿院的门口目送他离去。 模了模口袋里的支票,他毅然地走向抱着募款箱的修女,将支票交到她手上。 “愿上帝保佑你。!”修女消瘦的脸颊上滴着雨滴,和蔼地笑着说。 “谢谢,我很希望他真的能保佑我。”他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街角要转弯时,他灵敏的听觉听到一声近乎窒息的惊叹,然后是两个修女慌张讨论的高频率声调传来,他知道她们要找他,但他只是加快脚步离去。 “天哪!两张五十万美金的支票!”另一个修女激动地要掉下眼泪。 “他真是个好心人,上帝一定会保佑他的。”抱着募款箱的修女激动地喃喃自语着。 “我们不但可以把修院重新整修,还能帮助更多人了!” “嗯!”修女眼中带泪,心怀无限的感激。 ******************* 是吗?上帝真的会保佑他吗? 他在细雨中点起一根烟,尼古丁的焦味缓缓飘散开来。 就把这件事忘了吧!没有一百万美金,也没有107实验室,那个墨绿色眼睛的少年也不存在,而他,也从来没有来过洛杉矶。 第二章 两个月后,美国东岸,纽约,帝国大厦。 南松站在顶楼,沸腾喧闹的各国观光客兴奋地纷纷从他身边挤过,但他丝毫不为所动,戴着墨镜的双眼直视远方。 他习惯性地点起烟,一个黑壮的黑人女警卫马上出声制止,他看了那女人一眼,听话地把烟收回烟盒里。 他已经好久没有接生意了,自从两个月前那件加州实验室爆炸案后,他便一个人来到美国东岸过着半隐居的生活。没事的时候喜欢花个十块美金,买张票到帝国大厦顶楼待上一个下午,看着远方的风景,高楼大厦林立的曼哈顿岛,还有一整天川流不息的观光客,操着各国口音在他而前经过。 帝国大厦顶楼是个三百六十度的展放空间,还摆上了数十具的瞭望镜,供游客投钱观赏远方风景。 就在他站立位置的另一端,一桩交易正在悄悄地进行着。 一个白人中年男子,身旁带着一个看起来年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黑发碧眸,脸蛋圆圆的,眉目看起来像有着欧洲血统,或是西方和东方的混血儿。 两人一块来到一个大胡子俄罗斯人面前。 “我把seven带来了。”中年男子先开了口,一面自豪地看着旁边的男子。 在他身旁穿著白色毛衣的男子好奇地睁大眼睛望着四周,不一会便径自离开,跑到另一侧,疑惑地端详着瞭望镜,一而看着左边的游客投下硬币,然后依样画葫芦地把整张脸凑在镜头前。 留着落腮胡的俄罗斯人满意地看着男子,脸上露出微笑。 “seven是目前最完美的实验成果,几乎毫无缺点。”中年男子继续说着,像是推销他最满意的货品一样。 “很好,很好。”俄罗斯人咬着雪茄点了点头。 白衣男子在展望台上到处晃荡,一面不停地观察着人群的一举一动。等他晃到了南松的身旁,突然愣了愣,整个人停住,微微歪着头打量南松,觉得眼前这个戴墨镜的黑衣男子,似乎似曾相识。 他像个不怕生的五岁孩子,直挺挺地站到南松正前方,毫无畏惧地直盯着他瞧。 谁这么大胆子敢站在他面前不走?原本望向远方沉思的南松被眼前的人影所干扰,冷傲地低下头,想看清楚是何方神圣? 一低下头,他却愣住了,那双墨绿色的双眼让他心里突地一跳! 是他?! 他惊讶地摘下墨镜,想要看得更清楚,没错,真的是那个在实验室里头的少年,只是看起来成熟了不少,像是长大了五六岁,不像两个月前那样青涩。 他惊讶地望着穿著白色毛衣的男子,为什么他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实验已经完成?他自由了吗? “你……?”南松小心翼翼地问,暗暗觉得不太对劲。 “我是seven,我见过你,对不对?” 他从南松手上拿过墨镜,学样他也把墨镜戴在自己脸上,然后一会儿拿下,一会儿又戴上,就像是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般欣喜。 “seven……?”南松狐疑地打量着他, 这时那男子突然像听见什么,整个人静下来凝神细听,然后转身走了,一句再见也没说。 “喂!喂!”南松唤他,但他像是没听见,只是急急地离去。 “这小子就这样把我墨镜给带走了……”他喃喃地说着,还处在有点震惊而回不过神的状态,一时来不及反应,就这样目送着白衣男子离去,留下满脑子问号。 等到他稍微回过神来,想去寻找白衣男子的踪迹,却再也找不到他了。 ****************** “seven,以后不要乱跑。!”带他来的中年男子斥责着,他只是点点头,微嘟着嘴,想着是你们自己在讲话抛下他一个人,所以他才出去晃晃的呀!他拿起了手上的墨镜把玩着,回头看了看,却不见南松的踪影,有一点失望。 “这什么?从谁那儿拿来的?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拿东西吗?一中年男子发现他手上的墨镜,一把抓了过来丢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身离去。 “你怎么这样?”他在后头不平地喊着,但中年男子不理他,径自和那个俄罗斯人走向电梯,还回过头用眼神命令他赶快跟上。 他趁中年男子转身不注意的时候,赶紧伸手到垃圾桶里把墨镜捞了起来,像宝贝似地收好。 三个人走进瞭望台的附设餐厅里点了些东西,俄罗斯人点了一杯威士忌,中年男子点了一杯曼哈顿,顺便给穿著白色毛衣的男子点了一盘清淡的水果盘。 “为什么我的和你们不一样?”他提出疑问。 “你不能喝酒,博土会知道的。”中年男子不耐烦地对他摆摆手。 他拿起一片切片的柳丁,狐疑地看着,不知道怎么下口。 “看来你的小朋友不知道怎么吃东西呢!”喝了酒满睑马上通红的大胡子操着浓重的口音呵呵笑着。 “唉!水果要剥了皮才能吃,拿去。一中年男子拿过他手上的柳丁,把皮剥去再递还给他。 他好奇地吃了下去,马上喜欢上柳丁酸酸甜甜的味道和纤维口感。 吃完后他又挑了一颗草莓,心想着吃水果都要剥皮……他左看右看……皮在哪里?一颗红艳的草莓就这么给他端详老半天一直没下口。 “草莓没有皮的啦!直接吃就好!”中年男子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对他说。 叫了第二杯威士忌的大胡子俄罗斯人又呵呵地笑了起来,饶有兴味地看着年轻男子的一举一动。 ****************** 曼哈顿的港口漂浮着淡淡咸味的浓雾,南松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白雾,瞬雾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带着凉意的海风不断灌进他的黑色风衣吼,他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刚刚喝过的琴酒现在正在他体内燃烧着,缓缓地释放热量。 深色的海水让他连想到那双墨绿色的双眼。 他居然记得自己? 南松又吐出一个烟圈,奇怪着为什么老是忘不了那个男子? 突然他听见细微的呼喊声从右后方传来。闭上眼细听,还能听见板机扣上的声音。 是来找他的吗?不太可能,自己一向独来独往,这次到东岸也没有人知道,除非一路上有人跟踪,但凭他的职业本能,不可能有人跟踪而察觉不到。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班人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他侧眼观察着四周,并没有车子或是船只接近,后方的人群听起来也不像想开战的样子,听起采倒像是在慌乱地找人,一个中年男子的口音焦急地命令着人员调动,说着什么一定要找到才行。 反正不关他的事,还是尽量远离纠纷吧!他把烟丢在地上踩了踩熄掉,拉了拉风衣领口,转身欲走,突然一个白色人影撞进他怀里!低头一看,一双墨绿色的眼眸在月光底下闪着奇异的光芒,正望着自己。 南松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真的是他?怎么他又出现了?! “救、救我,我不想回去。”他用求救的眼神望着南松。 人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南松怀里抱着他,心里挣扎着。 要救他吗?这一救就是没完没了,以他的职业来说,这种事情能避免就尽量避免,让自己的关系越没有牵挂越好,以免日后给人抓住把柄。 但……不救吗?这已经是第三次见到这个男子,他心里总觉得这个男子很特别,自从那次在实验室见到他之后,就一直没有办法完全忘怀,况且说来自己两个月前还是因为他才保住一条小命,真的能狠下心见死不救吗? 算丁!南松咬咬牙,拉着他一起跑向暗巷里。 “嘘,不要说活。”他比出食指放在自己唇上,示意白衣男子不要发出声音。 人群的声音分散了,一群往右,一群往左,到了他们藏身的暗巷前又再度分成几个小组,继续寻找。 其中一个人往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南松看了看,是个黑人,手里拿着在月光下发亮的手怆,亦步亦趋地往他们走近。 男子像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躲进了南松怀里,他突然灵机一动,动手月兑掉男子的上衣。 “你做什么?”他居然不惊慌,只是好奇地问着。 “保命。”他也不想多罗唆,只短短说了两个字,手上没停歇过。 他把男子的上衣月兑掉,将他赤果的上半身压在墙壁上,用自己的身体和风衣包围住他,还要他把头偏向里侧,吩咐他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过头来。 持枪的黑人很快地闪进了巷里,南松故作惊吓状地回头看他,顺手自然地把风衣往下拉了拉,露出那男子赤果白皙的肩膀。 那黑人见状,说了句:“whoops!”然后知趣地眨眨眼,问南松有没有见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经过? 南松摇摇头,说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经过这里。 黑人向他们说了声抱歉,快速地退开,继续往下一条巷子找去。 “快!把衣服穿上,我们走。”南松见四下无人,把白色毛衣丢还给男子,眼神却刻意避开,因为他发现自己刚刚搂着上半身赤果着的男子时,心跳竟然有些无法自主地加快。 “喔!”他听话地一面穿上衣服,一面跟在南松身后逃跑。 ********************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跑出了巷口,来到地铁站口时,南松问他。 “我叫seven,今年二十二岁。” “你之前,是不是曾经待在ucdayis的实验室里?” “嗯!” “你认得我?” “嗯!” “追你的人是谁?” “坏人罗!”他眨眨眼,蹦出这两个字。 “坏人?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他对这个超级简单的答案哑然失笑。 他在南松而前拿出墨镜,看看墨镜,又看看南松说:“你送我礼物,你是好人。” “你倒底是谁?”他看着男子手上的墨镜,疑惑着。 “我叫seven,今年二十二岁。”他又重复了一次。 “这我知道,我是问你有没有全名?家住在哪里?” “全名?家……?”他皱了皱眉头,嘟着嘴,努力想着这个题目的答案。 “不知道……”他又摇了摇头,墨绿色的眼睛盯着南松。 “好好好,不问了,我知道你叫seven就够了。你现在要去哪?”南松被他瞧着有些不自在,转过头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来准备帮男子买张地铁票。 “跟你走。”他微微歪着头,看着南松笑着。 “为什么跟我走?” “你是好人。”他墨绿色的眼眸眯了起来,对南松笑着。 ******************** “找到人了没有?”中年男子厉声地问。 四周的人全部摇摇头。 “怎么搞的!这个多人找一个人也找不到,你们倒底是怎么找的?”他气愤地打了其中一个手下一巴掌,大声命令着:“找!再给我找!一定要找到他为止!” 中年男子心里极度不安,这次他瞒着到中国开会的博士偷偷把seven带出实验室给俄罗斯的买主看,本来预计今天就要搭飞机回西岸,再把他关口实验室里头,但是现在他却逃跑了!这下子他要怎么向博士交代? “shit!”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 “你刚刚为什么要我月兑上衣?”男子坐在南松身边问着。 “保命啊!我之前不足说过了。”南松没好气地说着。”为什么这样作,他们就不会想抓我?”他穷迫不舍地问。 “之前那样他就以为我们在作那种事情,不会把你想成是他要追的人。”他看着地铁的站名,估算着还有五站就到了。 “哪种事情?” “你是真的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感觉有点难缠? “不知道。”他摇摇头,用期待的双眼看着南松。 “等你以后有了女人就会知道了。”他决定就此停住这个话题。 “那,他们在做什么?”他不死心,拉着南松往车厢另一头看去,一对热恋的情们正旁若无人地热吻着。 “接吻哪!”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惊讶的?都这么大的人了,就算真的没接过吻,电视上也看过吧! “两个人的嘴巴对在一起,好玩吗?”他一面看着那对情侣,一面不自觉地把食指伸到自己的唇上……“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喜欢嘛!你管那么多干嘛?”他倒底有完没完哪! 话才讲完,男子便凑上南松而前,歪着头打量着他,脸上似笑非笑。 他的脸越靠越近,南松本能地后退,直到头碰到了列车窗的玻璃.他才爆出:“你干嘛?” 男子没有说话,双眼只是盯着他的唇不放,慢慢靠近,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碰到南松嘴唇的时候,列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就要进站了。 一开始南松只是奇怪他倒底想做什么,直到见列他修长的睫毛就在自己眼前,那双墨绿色的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唇打量着,他才惊觉这个男的想要吻他?! 这小子是看到别人接吻,自己也想试试.敢情把他当成了实验品? “喂!做什么你?”南松已经退到不能再退,出声警告他。 “嗯?”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丝毫没有停止不断接近的动作。 “喂你……”他话还没说完,柔软的嘴唇便贴了上来,轻啄了一下… 男子稍稍退回,舌忝了舌忝嘴唇,又再度靠了上来。 “来、来真的你?”南松一面说绿眸男子便一面在他唇上吻着,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们俩个这样亲昵的行为,反正在纽约,同志间的亲昵行为早巳是见怪不怪。 而南松发现自己对男子也并没有特别厌恶的感觉,也许是他那清秀的脸蛋和纯真的举动,让他觉得自己只是在而对一个孩子而已,不需要那么大惊小敝。 只是他不免怀疑,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举止行为还像个三岁的孩子?他是不是从来没踏出那间实验室过? “喂!够了,要走了,”南松移开脸,站了起来,车已经进站停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不悦,只是赶忙也跟着站起身来。 ******************** “你是gay啊?”回家的路上南松若无其事地问着。”gay?那是什么?” “就是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他随手点起一根烟, “男人不能爱男人吗?” 南松突然哑口无言。 男人不能爱男人吗? 其实也不是不能,不是吗? 他这个人只要不关自己的事通常都漠不关心,所以也从来没有在意过“男人倒底能不能喜欢上男人”这种不在他思考范围里头的问题。 可是点烟点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动作,想起自己之前对眼前这个像孩子一样的男人常常念念不忘,这是不是表示,他……可能喜欢男人?难道他自己才是gay? “什么是爱呢?”他见南松不回答,点烟点到一半整个人便停在原地沉思着,于是又抛出一个问题。 南松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这个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脑袋里试图想要找出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却发现要解释什么是“爱”实在是太复杂了,比在两分半钟之内组合一把狙击步枪还要难。 “你怎么都不知道呢?”他微嘟着嘴抱怨着。 “他在那里!我看到了!”突然几个大汉的声音从他们后而传来,那几个原本在码头追捕男子的人竟然追到这里来了!这次他们学乖了,一人在后两人在前地把他们包围住,不留一丝逃跑的空隙。 “你躲好!”南松把他往身后一拉,一个箭步上前先结实地给其中一人一拳,那人马上倒地,另外两个见状上来要擒他,他一个弯身踢腿先解决一个,反转身后再使劲补上一脚,剩下的那个也应声倒地? “你没事吧!”南松暂时料理这三个人后连忙回头看看他有没有怎么样?但他却吃惊地发现男子人已经不在地上,而是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旁边公寓后的二楼阳台。 他看见南松在找他,还高兴地笑了一下。 但南松还来不及吃惊便感觉到后方有人冲了上来,他正想回头继续应付那几个大汉,却发现自己突然腾空而起!原来自己被那绿眸男子一下子便轻轻松松地抓了起来,把他一块儿也带上了二楼阳台。 “哇!你这么厉害呀!”南松狐疑着,他个儿还比自己小一号,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看是不有起重机之类的东西,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秀气的男人可以光靠一只手臂的力量就把他整个人拉上二楼阳台。 下头的大汉眼见抓不列人,开始从衣服里拿出枪来瞄准他们,男子见了枪知道来者不善,牵起丁南松的手,反身就跑。 底下要抓他们的人气急败坏地在后头追赶着,两人一路跑到了大马路上,一辆货车突然毫无预警地直冲他俩而来,南松—惊。整个人抱着男于连忙加速往前滚去,千钧一发之刻总算躲过货车的轮子,南松拉起男子还要继续跑,猛地跟前一花,从另一个方向来的车灯正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眼睛上,他耳里只听见紧急煞车的刺耳摩擦声,心里出现了一个念头…… 就要结束了吗? 他闭上眼,却觉得手上突然一紧,是那男子把他拉过一旁,然后… 当他再张开眼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只见那男子两只手稳稳地挡住了来车,车里司机的表情和南松不相上下? 南松愣归愣,还是马上恢复一贯的冷静,趁着混乱抓起男子的手臂往另一头跑去,一路上心里不住嘀咕,这小了倒底是什么来历? 他俩跑人一条巷子后,南松机敏地看了看四周,闪身进入一楝破旧公寓的后门,拉开破旧的铁门坐上电梯。 “你手臂有没有受伤?”进屋后他让男子坐在沙发上,开头就问。 “没有。”他摇摇头,脖子转来转去地看着屋内的摆设。 “怎么可能没有受伤?车子开那么快你居然可以挡住,我看看,有没有骨折?”他不信邪地拉着男子的手臂摆弄着,一面问他有没有哪里会痛? “痛?”他歪着头问,像是完全没事一样。 “你是不是人呀?”南松半开玩笑地问。 “我是人哪!我叫seven,今年二十二岁。” “好好的人为什么叫个数字的名字?你有六个兄弟姊妹吗?” “兄弟姊妹?!那是什么?” “家人哪!你没有家人吗?你家在哪?要不要送你回去?” “家…?家在很远的地方,我坐飞机来的。”他一面比出飞机飞过天空的手势。 “坐了多久还记不记得?” “不记得,只知道好久好久。”他使劲地摇摇头。 “算了,你有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分的文件?” “嗯?” “像是写着你名字的塑料卡片,或之类的东西,有吗?” “没有……”他又摇摇头, 南松叹丁一口长气,今天晚上这样一折腾他已经累得半死,不是每个杀手都像电影里演得那么厉害,对着敌人拳打脚踢后还有精神悠哉地喝杯小酒点根烟,装装潇洒。 他决定先休息休息,明天再想办法搞清楚这奇怪小子的来历吧! “拿去!”南松翻出一件毛毯丢过去,又从床上拿起一个枕头丢到沙发上。示意他今晚睡沙发上。 “我要和你睡。”他手上拿着毛毯刘南松这样说。 “我只有一张单人床。”南松侧过身让他看看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单人床。 “那又怎么样?” “我不习惯和人家一起睡。”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南松冷冷地说着,但他随即注意到男子的绿色眼眸黯淡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可能伤害到了对方。 “你讨厌我吗?”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狈,用着哀求的眼神望着南松, 南松看着他的眼神,哑口无言,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最后只有叹了一口气,答应了他。 第三章 清晨,麻雀总喜欢到阳台上三三两两说个没完,然后等等差不多时间了,几个同伴便合力用鸟喙齐敲窗户,平常南松也总是在这个时候破吵醒,睡眼惺忪地抓起一大把鸟饲料,打扑窗户往外撒了出去。 他当然不是因为爱鸟,他一向不喜欢绐自己找麻烦。 也许是因为这株房子的之前的主人是个爱鸟人,每天总习惯在清晨喂鸟,结果惯坏了这些家伙,每天总要来阳台报到,人都已经搬走了他们还是照来不误。 他一开始根本不想理这些麻雀,没想到它们不但不放弃,还变本加厉,呼朋引伴一起来敲他的窗户,他一向灵敏的耳朵根本受不了这样的虐待,最后只好妥协,有天发狠到宠物店买了一大包鸟饲料,放在屋里的储藏柜里,每天早上按时奉送一大把饲料去安抚外头那地一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麻雀。 南松待想要爬起来喂鸟,却觉得胸口一阵重,他揉揉眼,看见胸前窝着一个熟睡的身子,一张纯真的脸蛋微微地露着笑意,安洋满足地睡着了。 端详了一会。他悄不自禁地模了模男子的粟色头发,竟出乎他意料地柔软,就像丝缎一般地柔细。 他的大手顺势往下模到了男子柔女敕的脸颊,对方动了动,轻轻地嗯了——声,更往南松怀里靠了靠。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阳光甘草味,南松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他望着怀里熟睡中的人,实在不敢相信两个月前他还待在实验室里的玻璃槽中,就像个可怜的实验动物一样。 他们倒底在他身上做了什么实验?昨天晚上他那异于常人的力量就是实验的成果吗? 窗外的鸟群因为迟迟等不到早餐而开始暴躁丁,叩叩叩的敲玻璃声把另外一个人也给吵醒了,他眯着眼睛,从南松身上爬起身来,回头望着窗外的鸟儿们。 南松这时候也起身,走到储藏柜前抓了一大包鸟饲料往窗外一丢,早巳等不及的鸟儿们全都一拥而上。 “这什么?”他看见南松喂鸟的动作,好奇地也跑到阳台上看个究竟。 “鸟呀!没看到它有翅膀啊?”南松抓抓头,打了一个哈欠,自从搬来这后他就再也没有中午起床过,被这些鸟儿逼得每天黎明即起,生活作息整个改变了过来。 他走到破旧的厨房,熟练地煮起咖啡,男子则走到阳台上,看着麻雀和其它不知名的小鸟争食着五颜六色的饲料。 “这好吃吗?”他伸手拿起一个干硬的玉米,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皱皱眉头吐了出来,这什么东西?这么硬?为什么它们那么爱吃?他看着手上的干玉米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候一只较瘦小的麻雀停在栏杆上望着他。 小麻雀因为抢不过人家,只好静坐在一旁,希望待会可以捡剩的吃,这会它见到有粒玉米在人的手上,而且似乎都没有同伴敢去抢呢!于是它鼓足了勇气飞到男子手上,一开始只是停在他的指尖,准备随时可以逃跑,但他只是微微惊讶地看着,随后笑了起来。 小麻雀又跳上几步,一口啄起玉米后又飞得老远,他看着小麻雀展翅飞翔离去的身影,心里有种渴望自由的本能被隐约触动了。 “喂!过来!”南松在他后头喊着,他闻声转过头,一阵闪光让他眼睛差点睁不开,原来是南松拿了台数字相机拍下他的脸,准备等会传上网调查他的基本资料。 “什么东西?好亮?”他揉揉眼睛有点惊魂未定,实验室外而怎么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数字相机,把你拍下来可以直接输入计算机,” 他打开相机红外线装置,开始无线传输影像进计算机。 “食物。” “你饿了吗?”南松的眼睛盯着屏幕,头抬都没抬一下。 “鸟吃的食物。” “啊?你要吃那个?”这下他头抬起来了,想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不是我要吃,它要吃。”他指指那只还等在阳台栏杆上的小麻雀。 南松指了指储藏柜的方向,他走了过去,从里头翻出一大把饲料,捧在手上,小心翼翼地走向阳台。小麻雀从严没见过这么多的食物,马上奋不顾身地飞到他的手上埋头苦吃,一副饿了很久的模样。 “喂!不要一下子喂太多,这样反而会害了它。”南松突然在后头出声制止,他知道凡事都不要太过,饿了太久的动物一下子吃进太多食物,很容易肠胃发生问题,严重的话没多久就挂点了。 男子回头看了看他,手轻轻一挥,小麻雀便飞了起来,圆滚滚的肚子差点让它控制不住力道,飞得有点东倒西歪。 南松按下enter键,把刚照下的相片e—mail给萨巴,要他帮忙查出这个男人的真正身分。 咖啡刚好也在这时候煮好了,满屋都飘散着咖啡香,他随手倒出一杯递给男子,剩下的通通倒给了自己。 “我不要黑色的水,我要透明的。”他把咖啡推回给南松。 “你还真挑,不喝喝看怎么知道不好喝?”南松把咖啡推回给他。 他勉为其难地喝下一口,马上就“噗”地一声吐了出来,咖啡斑点溅满丁身上的白色毛衣。 “好难喝。”他皱着眉头把咖啡推到远远的,低头见到自己身上的咖啡渍,懊恼地说:“糟糕,弄脏了。” “弄脏就月兑掉拿去洗吧!我的衣服先借你套套。”南松转身拉出一件黑色毛衣丢了过去。 他依言月兑下上衣,南松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的右肩后方似乎衬英文字母形状的刺青,他趋近想看个究竟,没错,黑色的烙印住他白皙的肩膀上写着:“c7”。 “这什么?”南松拉住他正要套上黑色毛衣的手,用下巴指指他肩膀上的烙印,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不知道,它就一直在我身上。那里的人说因为我叫,seven,所以上头写的是7。” “那g是什么意思?” “genests。” “创世纪?这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只说我叫,seven,今年二十二岁。” “好好好!不要再念了,我已经听得都会背了。” 桌上的手提电脑发出哔的—声,萨巴回信了。 “你先去看个电视吧!”他随于把电视遥控器丢给了过去,只见男子拿到后研究了半天,上下左右前而背后都仔细看过一遍,还是不见他打开电视 南松叹了口气,拿回电视遥控器帮他打开,他马上就被那个小头有人会动的四方小框框给吸引住了,双眼牢牢地盯在上头。 南松端着咖啡回到手提电脑前面,越看越惊讶,萨巴说他用尽镑种方法都查不到这个男子的来历,连美国中情局的的全球数据库里也没有他的资料,他要不是个私生子,就是个危险人物,少惹为妙, 他凝用思考,然后按下reply键,打下“genests”,要萨巴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公司或机构是用这个名称注册或做代号,他抬头看看男子在电视机前专注的模样,又打下“寻找是否和人体或生化实验相关的消息”,然后按下send。 “喂!我要出去一卜,你就在家里看电视好好待着。” 他披上黑色外套走出屋子,临走前男子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双眼只是盯着电视不放。 ******************* 纽约往来的上班族开始穿梭在街上,初夏的艳阳透过树叶缝隙照在人们身上,南松用力闭了闭眼,习惯黑暗的他还是没办法适应早晨的阳光。 幸好早上的咖啡让他精神还不错,他信步走到中央公园附近的马场,来到纽约这一阵子,早上没办法不早起,太早起来又没事做,于是他养成了早上喝完咖啡后,走二十分钟到马场骑马的习惯。 他喜欢在马背上那种俯瞰众生、高人一等的感觉。 那只他惯常骑的棕马已经准备就绪,看见他便高兴地嘶喊一声。他从管理员手里的桶子抓起一根胡萝卜,赏给棕马。 才骑着马在中央公园晃没多久,他便在人烟较少的小径上见到了两个似曾相识的人影。 “嘘,嘘,走这边。”出于职业本能,南松轻声地命令着棕马,往人影的方向骑去,到了一定的距离后便跳下马背,轻手轻脚地走到人影背后。 那是一对男女,南松一眼就认出来他们就是两个月前在107实验室前的那两个人,女的当时被他打昏了,男的则是被他抓来借用角膜的那个胆小表。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担忧的神情,南松往前又靠了靠,尽量小心翼翼不要踩到落叶或枯枝,只听见那女的说:f怎么办,你把seven偷偷带出来就已经是滔天大罪了,现在居然又让他跑了!这下子我们要怎么向博士交代?” “所以我才找你来。” “你又想做什么?放seven出来我已经很后悔了,你现在休想要我再帮你。” “你不也是收了俄罗斯人的钱,有什么资格自以为清高?”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女子退缩了。 “没关系,我都知道,你为了要筹措小孩的医药费才愿意做这种事。但现在我只是要你帮忙找回seven,带他回去交差,好让博士不会起疑心而已。”中年男子的口气软化下来,似乎打动了那女子。 饼了半分钟,女子终于沉重地点点头,并附加声明:“我只是要帮你找回seven,然后带他回去而已。” “没问题,东西都带来了吗?”男子露出狡猾的笑容, 女子点点头,从身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银质长形的遥控器。 “开始吧!越快越好。”男子命令着,女子深呼吸一口,按下了遥控器上的键。 ********************* 两秒后,南松家里的男子突然大喊一声,痛苦地跪倒在地,从颈子上传来的巨大疼痛霎那间传遍他的全身,最后在他的脑部像是蚂蚁钻食一样,每一次都是致命的痛! 怎么回事?他的头好痛!什么东西在里面?! 他跌倒在地,疼得流出眼泪,本能地挣扎着想要逃走,但最后却失去了意识,昏倒在门口,”知道在哪里了吗?”男子有点焦急地问。 “等一下,我把地图缩小一点,找到了,他离这不远!在曼哈顿东部,照距离算来坐车大慨七、八分钟就到了。” “很好!”男子掩不住斑兴的神情。 南松很快就明白他们要找的是那绿眸男子,那个博士八成在进行什么人体实验,俄罗斯人知道了就想用钱来偷偷买下实验成果,博士不动心,他身旁的研究人员却被打动了,于是趁老大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把实验出来的成果带到纽约来,没想到交易还没作成,商品就已经不见了!这下不但没办法向买方交差,连博士那边也无法交代, 至于那女子手上的,大概是卫星追踪系统之类的东西吧!那么他们为了预防万一,一定事先就在那男子身上植过类似追踪器的芯片,以便将来能确实掌握他的行踪。 看样子他们已经找到男子的行踪了,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回去救他?毕竟严格说起来,他和那个男人根本就是无亲无故,这其实不关他的事,有必要为了他打乱难得的隐居生活惹上更多麻烦吗? 南松看着他们俩人加快脚步走出公园,拦了辆出租车离去。心挣扎了一会,终于还是咬了咬嘴唇,心一横,起码当初还是靠他才保住小命一条的,还是去救他吧! 好不容易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的理由,他跨上马背呼喝几声,骑着马跑出了中央公园。 他骑着棕马在大马路上跑着,幸好早上这时候人车还不多,加上马性本来就喜欢奔跑,跑得越久越快马儿越是高兴亢奋。没几分钟他就回到租赁屋子的巷子里,他跳下马背,轻声吩咐马儿先别乱跑,然后走进电梯里,坐到二楼后按下紧急停止钮,再拆开电梯的控制面板,把警钤的电线扯断,这样一来电梯就会一直停在二楼,可以争取一点时间。 他拆下手机电池,用来扳开电梯门,然后走防火梯回到六楼。 才想推开家里大门,却发现门后头有东西挡住了,他机警地拿出手枪,一面慢慢地推开大门。门才开一半他就见到倒在地上的双脚,心里一惊,难道他们动作这么快? 门全打开后他才瞧见男子整个人昏倒在地,电视仍旧开着,遥控器还放在沙发上,检查一下家里四周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那么是他自己昏倒的? “喂!醒醒!你怎么了?”南松轻拍他的脸颊,男子勉强睁开眼睛,喃喃地说:“刚刚我头好痛…” “别管什么头痛了,有人要来抓你了,快跟我来。”南松一把扶起他走出门外,从公寓后面的防火梯走下去,下到二楼的时候他见到那两个人刚好坐出租车赶到,他赶紧拉着男子先躲进二楼信道里,等到他们走进正门后才加快速度下楼,牵起棕马,拉着男子上马疾驰而去。 “我们在骑的是什么?”他的头痛消失了,开始恢复问东问西的习惯。 “马呀!”南松不时回头看着。 “糟了!计算机没有带出来!”他突然想起里头的资料和相片,赶紧拿出手机打给萨巴,要他马上放出病毒到他计算机里,把所有的资料通通销毁。 “没问题!这我最行!”萨巴爽快地答应。 打完电话,男子伸手拿过他的手机,东翻翻西看看,不知道为什么南松刚刚对着这个黑色的小机子说话? 这时候那两人终于舍弃了电梯,直接从防火梯走上六楼,男子按了几声电铃没有人应,于是从怀中掏出手枪瞄准门锁。 “你.你怎么会有枪?”女子讶异地问。 男子不理会她,只是丢给她不屑的一眼,像在嘲笑她少见多怪。 他对准门锁开了一枪,再用脚用力一踢,大门便应声而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屋里查看,却发现一个人影都没有。客厅的电视机仍开着,那表示不久前应该还有人在这看电视才对。 “难道我们找错地方了?”女子疑惑地问,一面从手提包里掏出那银质的追踪器。 “不,seven的确在这过。”中年男子面色凝重地看着桌上的手提电脑,上头正显示着seven的相片,还有旁边大大的\"filenotfoun\"。 “看来有人在调查seven的资料……”他移动游标想要再看看其它资料,却发现整个画面突然停格,然后开始出现一堆堆的乱码和奇怪的指令。 “shit,有人送病毒过来!”他急忙想要拔掉计算机的联机,却早巳来不及,所有的资料在三秒内全部被销毁,末了上头还有一个卷毛的黑人头,露出白白的牙齿笑着。 “他往市区移动了。”女子看着追踪器上的地图说着。 “我们走!”中年男子把计算机用力摔在地上,忿忿地命令。 *********************** 南松知道这样跑也不是办法,男子身上有追踪芯片,不管跑到哪里,那群人都会追上门,得想个法子把他身上的芯片拿掉才行。 芯片吗…? 奔驰的马匹经过一家动物医院,招牌闪过的同时他脑里冒出一个念头……也许行得通吧!他调头来到动物医院门口,刚开门的兽医一见到一早第一位客户竟然是骑着马来的,双眼睁得大大的说不出话。 “医生!我的马生病了!能不能麻烦你看看它!?”南松装作着急的模样,冲进去对医生说。 “可是一可是它太大了,进不来医院哪!如果是马场的马,不是都会有专属的兽医吗?”医生有点不情愿,毕竟他看的都是小猫小狈,这么大的草食动物他实在没把握。 “它半路上就不太对劲了,医生能不能麻烦你到外头先绐它做个检查,一下子就好?我实在很担心它。”南松说得恳切,医生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拿着听诊器走出医院门口。 趁着医生检查的当儿,南松拉着男子进到医院的诊疗室。 “知不知道你身上的芯片在哪里?” “芯片?” “刚刚你不是说你头痛吗?从哪里开始的?” 男子会意,伸手修长的手指在颈子后方模索着,过了一会停了下来。 “这里。” “是这里吗?”南松伸手按住他指着的地方。 “嗯、” 确认后南松反身从医生手术台旁的器械中抽出一把手术刀,叮咛男子等下管竹会有点痛,也千万不要叫出声。 他听话地点丁点头,把头往下低,露出修长完美的颈……南松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手术刀俐落地在他颈后划下一道细长的伤口,刀划下的同时,南松集中精神注意刀尖传来的极细微震动,以确定芯片的所在位置,然后他抽出一根镊子,在刀尖感觉到底下有细微物体的地方,将镊子伸进去探索,很快地就找到了芯片,用力一抽抽了出来。 他抛下手术刀和镊子,拿起沾了碘酒的棉花涂抹那道伤口。 整个过程中男子都安安静静,合着眼睛紧咬着嘴唇不放。 “好了,走吧!”他把芯片踩碎丢进垃圾桶里,拉着男子走出诊疗室,只见医生还在拿着听诊器在棕马身上模来模去,一直模不出头绪,倒是惹来路上行人不少好奇的眼光,让医生更加尴尬。 “医生,谢谢你,我看还是带我的马回去看它的专属兽医好了。”南松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掏出了五十块美金给医生,“这就当作刚刚的检查费吧!” 医生讷讷地收下钱,一句“谢谢”差点就要说出口。 ********************** “还痛吗?” 没有了披追赶的压力,南松放任棕马慢慢地走着,随着时间的过去,路上的行人车辆多了起来,他也不敢再放马奔驰,怕危险又引人注意。 “这就是痛吗?”倚在南松身上的男子回过头来问着,然后又转回前头看着路上的景物。 南松没有回答,因为坐在男子身后的他,惊异地发现刚刚那细长颈子后面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丝毫不见受过伤的痕迹,只有一抹碘酒的茶色痕迹,证明这里是刚才手术刀划过的地方。 “你的伤口…?” 男子闻言又回过头,没有回答,只是又对着南松笑了笑,然后凑近身子,在南松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做什么?”南松被这个举动搞迷糊了。 “谢谢你,电视上都是这样做的呀!” “你看的是什么节目呀?”南松模了模他的头发,嘴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男子佣懒安详地靠在南松宽阔的胸前。 “南松,南边的南,松树的树。” “你不喜欢我的名字,对不对?” “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不像其它人都直接叫我seven,你不喜欢我的名字吗?” “也不是……只是不习惯一个人取蚌数字的名字,又不是实验动物。” “那你给我一个名字好吗?”他又微微转过头用带笑的眼神看着南松。 南松愣了愣,棕马这时已经踱回了中央公园,阳光稀疏地从树叶间的缝 反射下,他习惯性地躲开,瞥眼见到一棵满是绿叶的大树。 他知道这是什么植物。 “枫……”脑海里突然闪出这个字。 “南枫好吗?反正你身分不明,就暂且跟我姓吧!”南松低下头看着他,微询他的意见。 墨绿色的眼眸突然微微放大……“再叫一次。” “嗯?” “你刚刚说的名字。” “南枫吗?!” “找喜欢听你念出这个名字。”他在马背上转过头,轻轻搂住南松的脖子,在他耳边喃喃说着,”我喜欢你为我取的名字……南枫……” 南松愣了愣,随即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拥着他,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第四章 “我需要新的手机号码、手提电脑和手枪,还有隐密的落脚处。”南松在纽约街角的电话亭打给萨巴,、 “前三样没问题,但是隐密的落脚处?绐我一点时间找找,你现在在哪?” “纽约市中心。对了,之前托你查的结果怎么样?” “你说关于genests?我是查到了,不过老兄,你是怎么惹到这oase的?” “怎么说?来头不小吗?” “genesis是一家生化药厂,同业中的伎伎者,他的资金全部靠大财团在撑,财力之雄厚连美国联邦政府都对他们没辄,用的警卫也是花高价聘请来的外籍佣兵。我侵入他们公司的计算机,找到加州avis生化实验中心的资料,才知道这两年enesis在那里秘密进行实验,背后还有庞大的日本资金,但是实验内容却是最高机密,档案密码我目前还没办法破解,要花一段时间,你急吗?” “目前还好,暂时应该不会有人找到我们。” “那就好,待会儿我会尽量找个隐密的地方让你们落脚。” “谢谢你。” 南松挂上电话,转头看见南枫站在电话亭旁的电器店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橱窗里的电视。 “过来,走了。”南松喊他,只见他回过头说:“我想去图书馆。” “图书馆?” “电视上说,那里有很多书,我可以去那边学到很多东西,对不对?” “是没错……”南松顺着他眼神往橱窗里的电视看去,上头刚好拨着染发剂的广告,一个金色长发的女人转眼变成了红发美女,在粗糙的背景前假假地笑着。 傍南枫换个发色吗……?他心里浮出这个念头,这样就不必一天到晚提心吊胆躲躲藏藏了。 图书馆进出人士单纯,目前先暂时待在那里似乎也比较安全。 “好,我们去图书馆。” 南松领着他去纽约市立图书馆,路上顺道在间药房买了黑色的染发剂。 “为什么这里这么安静?” 一踏进去南枫就感觉到里头的气氛和外头完全不一样,不但人与人之间交谈都尽量压低声音,连走路都特别小心不轻易发出声音。 他不自觉地也放轻了脚步,小声地问南松为什么这么安静。 “图书馆都是这样的,你不去打扰人,人家不去打扰你,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你想看什么书?” “这里怎么多书,要怎么选?”他在一整排的书架前不知所措,这时候南松的手机震动起来,于是他先把南枫带给一位馆内的服务人员,自己走出去接听电话。 “你要的东西搞定,今天晚上到布鲁克林街一七五号地下室,在门口说你要找艾伦,自然有人会带你进去。住的地方倒有点麻烦,再给我一些时间。” “谢了。” 他挂上电话转身走进图书馆,东找西找就是不见南枫的影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走到柜台询问刚刚那位服务人员,只见她笑一笑,指指图书馆二楼的计算机使用室,说他要找的人在上头。 南松走到二楼,见到南枫在一台计算机前专注地看着,一只手不断地按着空格键。 他走到南枫后面,发现画而转动得太快,他根本不知道南枫到底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南松忍不住好奇地问,看起来他不像在看东西,反倒是在玩空格键,手一直没停过。 南枫听见他的声音,停了下来,南松这才看清楚那是光盘版的大英百科全书。 “百科全书?” “我说我想要知道所有的东西,那个小姐就带我到这里,要我看百科全书。” “你翻这么快有看进去吗?” “有呀!我现在才看完a字部。” 真的假的?他才出去打个电话,南枫就已经看完了a字部? “嗯。”他转过头继续看着计算机屏幕,手里继续不断按着空格键。 “那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回去一下。” “回去?回去哪?你还会回来吗?” “会。” “找等你。”他拉下南松的脖子,飞快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南松挑挑眉,听到他口中说出”我等你”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倒是动了一下。 “如果我不回来怎么办?” “嗯……去找你。”他想了想,对南松笑着说。 “找不到呢?” “一定会找到的。”他信心满满地说着。“我会一直找一直找一直找……直到找到你为止。” “傻瓜!”南松模了模他的头,轻叹口气便离去了。 *********************** 他搭上地铁回到之前的屋子,发现两个大汉装作无事地在公寓对面的杂货店前站着,但态度和脸色那很不自然,一看就知道是派来监视这里的。 再看看附近,除了这两个大汉外没有其它的人,大概他们也知道南枫是不会再回到这,只是预防万一派几个人在这看着而已。 他从怀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又看了儿分钟,然后回头走了。 路上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接起,萨巴告诉他找到落脚的地方了。 “这个地方他们绝对找不到你们的!” “啊?!你再说一次?” 南松挂上电话,萨巴怎么会找个这种地方? 回到图书馆,南枫一见他就高兴地仆上来,紧紧抱着他,他有点不解地问:“抱我做什么?” “因为喜欢你,看到你回来很高兴。”他真心的笑容竟让南松有点感动。 “是吗?”南松笑笑。“我们走吧!” “去哪里?” “先吃点东西,然后去一个地方。” “你去哪里,我也去。” ********************* 在快餐餐厅的厕所里,他把南枫原本粟色的头发染成了黑色,南枫好奇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问他为什么头发的颜色不一样了? “这样人家才不容易认出你,也就不会抓你回去了。”南松一面收拾着一面回答,抬起头来,正巧对上南枫那双墨绿色的双眸,在黑色的头发下更显出一种说不出来的………诱惑人心! 南松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办法从拥有这对眼眸的主人身上移开眼神。 “你喜欢我吗?”南枫突然问。 “嗯?”他还没有会过意。 “我只喜欢你。”他真挚地看着南松,说完后吻了吻南松的唇,见他没有排拒,于是稍稍大着胆子,搂住南松的脖子,慢慢地,温柔地吻着他,像在品尝世界上最好的美食,一点点地尝着,不敢一口吃尽。 他稍稍停住,抬起头看着南松,观察他有什么反应。 “你在做什么?”南松不自觉地伸出手模着他清秀白女敕的脸颊,为什么他一见到这对美丽的墨绿色眼眸,竟会不由自主地有些意乱情迷? “吻你,这样不是表示喜欢的意思吗?我喜欢你,所以我要吻你。” “这也是电视教你的吗?”他的手指移到南枫的上唇。 南枫没有回答,只是露出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傻瓜……”他笑笑,不知道是情不自禁?还是突然一时的玩性?他把南枫抓进怀里深吻着,湿润的舌探进他的嘴里。 一开始南枫有点退缩,南松舌伸进他唇里的时候,他整个身子吓得僵直,但他相信南松不会对自己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他相信这个救过他的男人,于是他慢慢放松自己紧绷的肌肉,全心全意体会南松的深吻。 湿热温暖的舌在口腔里探索着,身体里有一种莫名的热缓缓上升,染红了南枫的双颊。 南松直过了一分多钟才放开他,只见他抿了抿嘴唇,轻喘着气,合着眼一脸陶醉的样子,然后睁开眼看着南松。 “怎么样?”南松难得露出微笑问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又合上眼,凑近南松继续吻着,直到有人进来,见到他俩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走到最里侧去上厕所,南松这才轻轻推开他,拉着他的手走出来。 “我喜欢和你接吻,感觉好舒服。”在厕所门口南枫飞快地又亲了他一下。 ********************* 出来后的南松有些惊讶自己刚刚不太寻常的举动,他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里头为什么突然失去自我控制的能力?南枫明明是个男的,自己怎么会对他产生之想? 南松甩了甩头不愿意再多想,感情的事情他从来不多花心思在上头,也许刚刚只是一时迷惑,也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他了…? 必于那个“男人能不能爱上男人”的问题,南松不得已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从快餐餐厅的厕所出来后,南枫就一直拉着他的手,两个人走在街上倒山没引起多大注意,一来同志在纽约街头早巳见怪不怪,二来南枫不仅一副女圭女圭脸,而且染了一头黑发后更显得他脸蛋清秀,墨绿色的双眸山更显妩媚,如果不注意看或没听过他说话,要把他误认女人也不是难事, 两个人来到了萨巴指定的地点,原来那是一家老旧教堂改建成的舞厅,里头放着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许多年轻人都喜欢到这里来磕着摇头丸,跳上一整个晚上的舞。 这个舞厅热门到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进得来,门口的保镖每个星期三会在外头随性挑几个看顺眼的人,让他们免费进场,其余的时段就必须两个月前事先预约,而且当场到的人还必须等里头的人出来后,才能进去换班。尽避如此严格,但每天晚上这家舞厅外头还是大排长龙,一大群打扮新潮的男女不厌其烦地等着能进去一探究竟的机会。 他俩不理会排队的人群,径自走到最前头,南松找了个看起来一脸凶样的黑人保镖,向他报上艾伦的名字。 那黑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南枫,最后指着南松说:“只有你进去,他要在门外等。” “他不能进去?”南松问。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我要和你在一起。”南枫不依,拉着他的手,黑人听了他的声音皱皱眉,原来他是个男的? “男人?”黑人指指南枫问,南松点点头。“一起进去吧!”黑人向另外一道小门的方向摆摆头,然后带着他们一起过去。 “为什么我又能和你一起进去了?”南枫悄声地在南松耳根旁咬着。 “因为你是男人,艾伦最讨厌女人来找他。”黑人像是有顺风耳一样,不但听到了,还停下脚步,转过来头用冷冰冰的声音回答。 斑大的黑人保镖足足高出南枫两个头,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脸的南枫,不自觉地退到南松的背后,不敢再多话。 三个人进到了舞厅内,天花板上刻着圣经故事,正前方有个神坛,钉于十字架的耶稣就挂在上头,俯瞰着底下迷失的人类。 舞台上的迷幻摇宾乐手,磕了药后在台上又吼又叫,光头的女歌手脸上画得如同要去参加嘉年华盛会,在麦克风后搔首弄姿。节奏强烈的音乐带动人潮的蠕动,年轻的女人在餐桌上跳着月兑衣舞,秀出自己青春的,得意地狂笑。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人与人之间都带着假面具,把自己最深层的完全释放出来,男男女女只要看对眼,走到隐密的角落就能成好事,的申吟在震耳欲聋的的乐声中暗流浮动, 南枫惊讶地看着这幕赤果果的人间流窜,敏锐的耳朵不时听见隐藏在重金属行乐下的申吟,心里莫名地蠢蠢欲动,他想知道这撩人声音究竟来自何方?为什么让他有种从未有的异样感觉? 他悄悄地和前头两人月兑队,融入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里。 香水味、汗味、男女的体味和酒精味,揉合成一种堕落的味道,直冲他的鼻梢。在霓虹灯的照射下,他那对墨绿色的眼睛显得特别诱人,带着一种无辜的魔性美,男人女人都对他有兴趣,无不使劲各种方法诱引这个纯洁的天使。 南松很快发现他不见了,但当他欲转身去找南枫的时候,黑人保镖挡住了他,冷冷地说:“艾伦不喜欢浪费时间,进去。” “我的同伴不见了。”南松伸手想要推开黑人,但他一把用力抓住南松的手,冷冷地又说一次:“不要浪费时间,进去。” “我说过我要去找同伴,请她等一下。”南松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来把黑人的手扳开。黑人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东方男子竟然有力气用单手就板开他的手。“叫她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南松对黑人说完便走人拥挤的舞池中。 ********************* “一个人吗?” 一个金发的欧洲女子,涂着艳红的口红与寇丹,浑身散发着腻人的香气,穿著黑色的小背心,36d的胸脯逼得南枫喘不过气。 “你长得真可爱,就像个女圭女圭一样,几岁了?”女子连说话都带着一股化妆品的香气。 “二十二岁。”南枫墨绿色的眼睛直盯着女子涂满化妆品的脸蛋。 “这么年轻?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到那边去一下!”女子的眼神飘向化妆间旁的隐密角落,一男一女衣衫不整正好从里头走了出来,两人一脸晕红,像是刚刚激烈运动过,走出来后即分道扬镳,彼此再也没看对方一眼。 “去做什么?” “看来,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女子嘴角泛起老练的笑容,伸出手模着他的脸,尖尖的指甲划过他的皮肤,女子感叹着:“年轻真好,皮肤又滑又细,就跟少女一样。你跟我来就知道,我会让你体验前所未有的感受,让你一辈子忘不了!”她意味深长地说着,主动拉起他的手,往化妆间旁的角落走去。 一到了那监视器和灯光都顾不到的黑暗角落,女子便把他推到墙壁上,柔软的胸脯压在他身上,艳红的唇热情地吻着他,一双手伸进他的毛衣里,不断地在他身上着。南枫脸红心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任由摆布。 “这么生涩…你该不会,还没有经验吧!?”女子笑着说,滑下她的手,正要模到他的敏感带时,突然有人粗鲁地把她拉开! 她又惊又气地回头,却见是一个较高大的男方东子,眉目英挺,一脸严肃,正抓着她的手不放。 “怎么?想玩三人行吗?可以,我奉陪。”女子随即恢复妖艳的笑容。 “离他远一点。”南松放下她的手,不苟言笑地说着。 “凭什么?你是他的谁?”女子不甘示弱,在南枫的脸上大大地吻了一下,留下一个口红唇印的痕迹。 “他是我的人。”他不愿再多说,拉起南枫的手欲离去。 “你有什么证明?”女子依旧档在他俩面前。 南松看了她一眼,反身将满脸惊讶的南枫拉进怀里吻着,直过了半分钟才放开。女子知趣地挑挑眉,摆摆手离开了。 “我…我觉得怪怪的,脚有点软…身体好热。”南枫轻轻地说,他觉得自己好象做错了什么事情,不然为什么一路上南松都不和他说话,脸色还那么奇怪? “等下再说,你乖乖在我身边不要乱跑,不然到时候出问题我可不负责。”南松头也不回地冷冷回答。 是的,他心里是气着南枫的,气他为什么要接受那个女人的挑逗?而那种对南枫强烈的占有欲和忌妒也让他自己吃惊。 两个人重新来到黑人保镖的面前,他只是瞪了两人一眼,转身又带着他们往里头走,直走到一个小房间的门口他才停下脚步,侧身站在门旁,示意他们进去。 推开门,一个黑发黑眸,脸蛋细致的东欧女子就坐在椅子上等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杯酒,微笑地看着他俩。 “我以为你是个男人。”南松只是扬扬眉脸上却没有多大的惊讶。 “约翰应该告诉过你,我不喜欢等人。”她还是带着微笑,但浯气中有一股肋,迫的气势。 “我知道。”南松不为昕动。 艾伦挑了挑右肩笑笑,像在称赞他的胆识,然后回身拿出一个黑色公文包,按下密码打开,推到他而前,而带微笑地说:“berettav m—92fs和c4,萨巴说要给你最好的,希望你满意。” 南松走近两步,一一枪视手提包内的物品, “谢谢你,”他把手枪放回去,将手提包合上,转身便要离去。 “你不用知道手提包的密码?”艾伦问他。 “不难。”南松礼貌地回答。 “就这样走了?”她拿起酒瓶欲倒起另外一杯酒,但南松出声制止了她。 “不用麻烦了,谢谢你。” “拿丁东西就走,总是不太礼貌吧!”她还是倒了另外一杯酒,拿着酒杯走到南松面前,要他喝下。 尽避不太愿意,但她毕竟还是萨巴拜托的人,又是个女人,他不好意思拒绝得太彻底。于是他顺从地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说丁句谢谢,转身想走。 “那位呢?”艾伦微微颔首看着南枫的方向。 南枫没有说话,看见这两个人这般亲昵的动作,他只觉得很不舒服,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却又不叫不出痛, “他不会喝酒,不用了。”南松代他回答。 “我想喝。”但南枫赌气似地冒出这句话,迅速接过艾伦另外倒好的一杯酒,学着南松依样画葫芦,也是仰头一口饮尽,南松根本来不及阻止。 一股火辣辣的液体从喉间直冲到月复部,南枫扶着墙壁马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眼框里含着眼泪。 “原来真的不会喝。”艾伦摆摆手,装出无辜的脸蛋看看南松,摆明不是她逼的,是南枫自己要喝的。 “不打扰你了,谢谢你的酒。我们走。”最后一句话是对南枫说的。 南枫自知理亏,什么话都不敢说,乖乖地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白兰地的酒力很快散发出来,他越走身体越觉得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原本震耳欲聋的迷幻摇宾乐也越飘越远,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玻璃一样。 “我头好痛…”他想抓住南松的衣服却抓了个空,整个人重心不稳,扑倒在南松背上, “喝醉了?不会喝酒为什么要硬撑?”南松扶着他,皱着眉,脸上微微露出不悦的神色, “因为,刚刚我这里好痛!好想找什么东西发泄一下…让你会注意到我…我不喜欢你和那个女人那样子……”他用手捂着自己的心脏上方。“你会不会痛?为什么我这里会痛?好…好难过……”声音越来越小,说的话越来越模糊,最后他闭上眼,醉倒在南松的怀里。 “喂!醒醒!真的醉了?”南松摇摇他,但他完全没动静,一张脸醉得通红,呼吸间都带着酒气。“还真会添麻烦…”南松抱着他喃喃地抱怨,脑海里却不断地荡着南枫刚刚说的话… “刚刚我这里好痛……你会不会痛?为什么我这里会痛,好…好难过……” “现在你知道什么叫了吧?!”南松背起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第五章 “你可以不用再回到实验室了。”博士冷冷地说,中年男子努力地想要辩解些什么,电话那头却挂上了。 他很慢地挂上电话,怎么也没想到博士居然会提早两天日到加州。他看了看身边的女子,突然愤愤地打了她一巴掌,“都是你不好!害我不能找到seven!” 女子被这一掌的力道打倒在地,她捂着左睑颊,发现有血迹从嘴角流下。 她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走出房间,中年男子在后头恶狠狠地迫问她要去哪? “吃饭。”她冷冷地说。走出饭店,她谨慎地走了一大段路,确定没有人跟踪她后,才转进一家中餐馆,一进去就问服务生电话在哪里,然后走进餐厅的后方,拨了通电话给博士。 “是的,我知道了,这次我一定会把seven带回去。”几分钟的交谈后,女子以这句活作为结尾,挂上电话。 ******************* 在实验室的博士,默默地看着空无一物的维生玻璃管,异常担心。 seven到外界去这么久,会不会受到伤害?如果再找不回他,他的身体能撑下去吗?这样只会迅速简短他的寿命而已……一定要想办法赶快把他找回来才行!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博士接起,工程师对他说:“博叶,我们已经找到入侵来源了。” “很好,找到那个人,他很有可能知道seven在那里。” ****************** 南松一路背着南枫来到一间老旧的教堂前,说他要找姜神父,没多久一个年约五十出头的神父走出来迎接他们,脸上挂着淡淡的慈祥笑容,说事先已经有人和他说过了,房间也已经准备好,希望他们能住得习惯。 房间虽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还摆着一本红皮圣经。 “有任何需要请不要客气,这里每一位神职人员都可以为你服务。”姜神父说完后便退出了房门,只剩下他们俩。 他总是独来独往,不能有任何的感情牵扯,但南枫毫无顾忌地走进他的世界。 即使明知道他是个男人,南松却还是禁不住对他一天比一天地在乎。 虽然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男人,但南松对这样的事情却也不会排斥,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就像他选择了这个行业,南枫选择了他。 那么他要不要选择去爱上南枫? 房间的窗外见不到星斗,只有满天灰沉的乌云,就像南松此刻疑惑未明的心境。 ********************* 这间房间没有以前阳台的聒噪麻雀,位置也离街道有一段距离,所以非常安静,早上南松难得地睡到了九点多才起床,一张开眼,就见到阳光斜斜地从窗外射进,落在房间中间的桌子上,而南枫正俯在桌子上,认真地翻阅着红皮圣经。 “你醒了?”南枫发现他醒了,马上从椅子上站起身,整个人扑上床,亲了他一下。 “嗯…你在看什么?一他依旧睡眼惺忪,还是不太能适应大白天的阳光。 “圣经,放在桌上的,” “嗯…好看吗?”他坐起身来,精壮的上半身从棉被里露出来。 “你的身体很好看。”南枫的双眼盯着他的上半身,答非所问。 “我是问你书好不好看,傻瓜。”他用力模了模南枫的头, “我有灵魂吗?”南枫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怎么突然这样问?””圣经上说,每个人都有灵魂,死后好人的灵魂会上天堂,坏人的灵魂会下地狱,那我有没有灵魂呢?” “你刚刚不是自己说了,每个人都有灵魂,只要是人就会有灵魂的,不是吗?” “但人是上帝造的,所以才有灵魂。我不是上帝造的,那我,也会有灵魂吗?” “你去问神父吧!他们最擅长回答这种问题,可以让你问上三天三夜。” “那每个人都是上帝造的吗?” “他当然没那工夫造出十几亿人口,我们都是爸爸妈妈生下来的。” “像亚当和夏娃那样吗?” “算是吧!” “怎么生的?圣经上只说他们在一起就有了该隐,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生孩子了吗?” “哪有那么简单,有了关系后才会有小孩的。” “关系?那如果我和你有关系,就会有小孩吗?” “不可能,一男一女发生关系才会有,两个男人不会。”南松很有耐心地慢慢解释。 “是像……昨天晚上那样吗?”他起身跨坐在南松身上,俯看着他。 “算是,不过没有做到底。”南松把两只手臂枕在脑后饶有兴味地看着,不知道这鬼灵精又会做出什么反应。 “那……我想要和你有关系。”他露出期望的表情。 “你真的搞懂了吗?”南松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你爱我吗?”南枫那双独特的墨绿双眼望着南松,期待他的回答。 但南松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强壮的手臂把南枫搂进怀里,他想要多一点时间,听听看自己的心怎么说。 “南松……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他在南松怀里窝着像只柔顺乖巧的猫,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 抱在怀中的温暖身躯竟让南松一贯维持警戒的神经松懈了下来,直到门后传来五六人的脚步声他才惊觉!但已经太迟! “碰”的一声门被踹开,那个曾在中年男子身边的白人女子,带着五六个大汉出现在门口,个个手里拿着武器,其中一人肩膀上扛着鱼网枪,正对准南枫! 他习惯性地将南枫往身后一拉,用自己的身躯保护他,几个大汉马上进到房间来和他大打出手,他势单力薄没办法顾及南枫,只见其中一人将鱼网枪对准南枫发射。 一张硕大的网子便牢牢地罩在他身上,怎么挣也挣不开。 南松见状想要去救他,但一只冰冷的枪管;却在这时顶着他的前额。 “不要!不要杀他!不要!我跟你们门去!不要杀他!”南枫在网子里焦急地喊着,女子愣了一下,挥挥手示意拿枪的人不要开枪,反正她本来就不喜欢杀戮,只要seven找到并平安就好,不用再多添冤魂。 “你们倒底是准?!”南松情急地问,但还没听到答案他就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拿枪的人用枪柄打昏了他,倒在地上的他,左额上一道撕裂伤缓缓地流出血迹,南枫在网里看得慌了,气愤地挣扎着想要出来,但那网子是用特殊材质作成的,一般的利刃或大力撕扯绝对破坏不了,只会增加网子的韧性,越拉越紧。 “南松!你们为什么要伤害他!?南松!!”他着急地喊着,泪水直在眼框里打转。 一个大汉把南枫扛在肩上,临去前他一直不断唤着南松的名。一帮人出了老教堂,钻进一辆在教堂门口早巳等候多时的黑色箱型车,扬长而去。 女子在车厢内打了通电话,“f博士,seven已经找到,我现在立刻带他回实验室。” ********************** “先生,你醒过来了吗?” 南松勉强睁开眼,随即感到头痛欲裂。 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是姜神父,再看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突然他跳了起来,南枫呢?他被抓走了?! 他抓起神父问:“南枫呢?你有没有看见那群人往哪里去了?” 姜神父被他勒得透不过气来,吞吞吐吐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群人是突然出现的,那时候我们正在做礼拜,其中两个拿着枪要我不要惊慌,剩下的就到后而房间来了,等到这群人走后.我们才敢到后而来看看究竟。” “可恶……”南松捧着头,要自己冷静下来,想想这群人倒底是怎么找上门的?照理说南枫身体里的芯片已经拿掉,也染了头发,由外貌来辨认的话没那么容易,那么应该是这几天见过面的人,透露出去的消息? 只有那个女人! 他马上起身,提着黑色手提包走出教堂,拦了辆出租车就往昨天的舞厅飞驰而去。 白天的舞厅看起来只是个废弃的老旧教堂,外面的墙上漆满了涂鸦,门口外不见大排长龙的人潮,只有几只流浪狗在垃圾桶旁找寻有没有昨晚客人遗留下来的食物。 南松大脚一踢踹开铁门,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异常地安静。 他快步走到昨晚艾伦所在的房间门口,大力地敲了敲门,过了几秒钟后没有响应,于是他粗鲁地又踢开了门,只见艾伦彷佛从昨晚起就一直待在这个房间一样,还是同样的衣服和姿势,就坐在椅子上正对着他。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她平静地说。 “为什么出卖我?” “为了救萨巴,他因为你被genesis的人给抓了。” “你到底知道什么?”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知道genesis? “萨巴为了替你寻找genesis在uc davis做的秘密实验,想要侵入对方的计算机时反被调查,追到他的行踪,于是genesis派人捉住了他,要他说出你们在哪,不然就要杀了他。” “你又怎么知道的?” “昨晚你迟到后,我打电话给萨巴,但电话不是他接的,而是genesis的人接的,他们知道你们在纽约,也知道我会见到你们,所以要我派人跟踪你们,等他们抓到seven后,就会放了萨巴。” “所以你派人跟踪我们?” “不用跟踪,我的眼线到处都是,他们随时报告回来你们的所在地。”她扬起嘴角笑了笑。“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和我见而,最好不要迟到了吧!” 南松转身就要走,他要到加州去把南枫救出来。 “你去哪?” “不用你骨。” “我知道你要去救昨天那个黑发的男人,对不对?他就是seven,对吧?” “你不用知道这么多。” “你喜欢他,对吧!” 南松停住脚步,但两秒后继续往前走。 “你是个独占欲很强的男人,我昨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他,想要保护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回到实验室里才是对的?毕竟他不能算是个人。” “你说什么?”南松转回头,锐利的双眼射向她,听到她说出南枫“不算是个人”的时候,他心里有一股气愤,这个毫无相干的女人凭什么这样说? “你不知道?”她故意装出夸张的表情。 “有话快说。” “萨巴刚刚被放出来了,他最终还是破解了那个秘密档案的密码,知道那个实验在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心心念念想救回的那个seven,是个复…制…人。” “复制人?”南松吃惊地望着她。 “这是萨巴被放出来后传给我的备份文件,把你的计算机拿出来看看吧!”她拿出一张手掌大小的光盘片。 南松怀疑地看着她,但还是走回来把手提包打开,拿出手提电脑。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昨天晚上我不是没告诉你吗?” “你昨天打开的时候,我见你手指移动的方向就知道密码了。” “厉害。”艾伦笑笑,这男人果然厉害,那么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自己其实和genesis做了笔小生意,他们放了萨巴,外加给她五万美金,她就告诉他们南松的行踪。 ******************* “文件名称:c107” 计算机屏幕上出现的档案资料让南松的双眼禁不住地越睁越大……南枫真的是个复制人? 他猛地想起今天早上南枫认真地问自己,他有没有灵魂? 桃莉羊出现后各国政府莫不禁止科学家进行复制人的实验,宗教界也大肆攻击,认为科学竟然妄想取代上帝的角色,违反自然,最终一定会招致毁灭。 但他其实知道,一但开了端,就绝对不可能停下来,既然有了复制羊,复制人的出现绝对势在必行,有了上帝令牌在手的科学家,怎么会仅满足于一只羊的诞生? 但他没有想到复制人这么快就出现了?而且,南枫竟然真的就是复制人?!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南枫可能是人体实验下的成果,但从来没想过他既然会是复制人?! 他一时没有办法去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档案上却清楚记载着南枫诞生的点点滴滴,用谁的细胞,花了多少时间培养,编号多少……最后还有观察结果及评语。 “怎么样?还想去救他吗?”艾伦在他身后露出胜利意味的声音问到。 “为什么不去?”他啪地一声盖上计算机。 “不过是个复制人,他也懂人类的情感吗?”她嘴角带着讽刺,像在嘲笑南松的小题大作。 “至少和他在一起,比见到你舒服。”南松本能地厌恶眼前这个肤浅的女人。 “别这么绝情吧!好歹,我也是个女人哪!”她刻意柔声细语,慢慢趋前接近南松,一阵阵浓浓的麝香从她身体上传来。 南松紧皱着肩头,他最讨厌把香水抹得这么重的女人,香水用得适当是一种礼貌,用得过度对其他人来说却是一种骚扰,让人感觉自己的领域被这股浓重的香味所侵占。 “省省力气吧!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把你的媚功留着去诱惑别的傻瓜吧!哼!”南松拂袖而去。 “搞什么?!我竟然比不上一个复制人?而且那个复制人还是个男的!”南松跨出大门后,艾伦有些颓然地坐倒回椅子上,暗暗咬牙忌妒着。 十小时后,南枫被带回107实验室。 博士命令南枫一回来后就把他在外界的记忆全部洗去,以免在外头吸收的知识让他脑细胞无法负荷。 当初这个复制人的汁画,有很大部分是基于想要改造人类基因,好创造出更优秀的人种,将暴戾、贪婪、忌妒、仇恨……等等人类专有的负面特点净化,只剩下正面的优点,将来才能创造出一个真正和谐的社会。 但南枫却还不能算是成功的结果,他尽避有着完美的外型,但是却没有生殖能力,不能生育后代。当初在他萃取细胞中所作的基因改造,也确实发挥了效果,但是也产生了负作用。南枫的细胞具有快速的修复功能,脑细胞及脑神经也异于常人地发达,但对他的身体来说,这样过度的细胞运作却是不正常的过程,会加速消耗身体的能量,减短池的寿命。 所以博士一直不让南枫接触外界的世界,甚至每隔一段时间便让他进入睡眠状态,以维持他一定的寿命。但这次那个见钱眼开的研究人员,居然敢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把南枫带到东岸去找买主,还让他走丢了!这期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南枫的身体状况检查结果更让他忧心,细胞不正常运作的程度是以前在实验室的二十倍,也就是说,他这一踏出实验室大门,就减去了相当于人类的十年寿命! “seven……””博士摘下眼镜,捧着头喃喃地念着。 南枫可以说是他投入这个实验以来,最接近完美的成品,也许是因为南枫所使用的原始细胞,是萃取自他那早夭的小女儿吧!那清秀的眉目,活月兑就是女儿当年的模样,只是…只是南枫仍不是完美的,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继续做出更完美的了。 他老了、病了,多年来为实验投注的心力让他的身体衰老得更快,他一直在身边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加上各国竞相做着复制人的工程,谁都怕有人比自己先成功,间谍杀手和反对复制人计画的保守入士,不断地寻找机会想要破坏他的实验。 博士不得不这样想,南枫将会是他最后亲手做出来的复制人了。 “博士?”带南枫回来的女子走了进来。 “李娜,谢谢你把seven带回来。”博士重新戴上眼镜,装出振作的样子。 “博土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我不好,居然和亚历同流合污,擅自把seven带出去……seven的情况还好吗?” “不太好,回来后脑波一直很不稳定,他在外界是不是受了很多刺激?”博士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怪李娜,他知道李娜经济有困难,她才刚离婚,前夫的赡养费一直没下文,小孩又生重病需要庞大的医药费,所以才会一时受亚历的唆使,成为共犯。 李娜其实是个优秀的人才,唯一的缺点就是耳根软,太容易优柔寡断了。 “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一阵子seven都和一个东方男子待在一起,他似乎很喜欢那个男子,我们要捉他回来的时候动了点粗,他还很紧张地要我们不要伤害那个男子,自愿跟我们回来。” “是吗…?”博士若有所思地敷衍回答着。 这么说来,seven在外头已经体会过“感情”了吗?难怪他的思想模式已经不像从前在实验室里那么单纯了。 那么,洗去他的记忆果然是必要的手段。 第六章 加州,洛杉矶市区内。 手脚都打着石膏的萨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床上爬下,然后慢慢地走到厕所。 好不容易上完厕所,才从马桶上站起来,家里的大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妈呀!又是谁?”萨巴心里暗暗叫苦,才刚刚被genesis的人一顿毒打放回来,现在又是谁找到家里来? 才这样想,厕所的大门也猛然被踹开,南松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枪对准他的脸。 “我早该想到只有你没事喜欢踹人家大门。”摇摇头说。 “你的人出卖我。”南松的手枪顶住他额头正中央。 “你是说艾伦吗?不是我叫她出卖你们的,你没看我都被打成这样了吗?genesis那人有够狠,把我打成这样也不顺便送一下医院,还是我自己忍着痛打911叫救护车送我到医院急诊室去的。” 南松的枪依旧顶着他的额头,脸上没有表情,丝毫不为所动。 “老兄,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这次真的不是我出卖你,是艾伦做的好事。她是个非常精明的女人,爱钱爱得要死,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genesis把我带走后就派人守在我家里等电话,结果他们和艾伦订下交易,只要她能提供你们的行踪,他们就放了我,还要外带给她五万美金。” 南松的手枪慢慢收了回来,但他还是踢了下萨巴装了石膏的右脚。“看你找的好女人!” 萨巴大叫一声,抚着右脚,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老兄,你要怪我是没话说,只是你又没事,他们只不过把那个复制人给带回去而已,你干嘛这么生气?” 南松听了眉心微微皱了起来,他不喜欢听到别人叫南枫复制人…… “他有名有姓,叫南枫。” “南枫?你取的名字?一个叫松,一个叫枫,真不错的一双名字。”不知道是称赞还是带着嘲讽,萨巴又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笑。 但南松冰冷严肃的目光让他的笑容维持不列三秒钟又乖乖收了回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在乎他?这不像你呀?做你们这行的都要牵挂越少越好,独善其身,才不会轻易被别人抓到把柄,这你应该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而且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但他没有回答,过了尴尬的半分钟,萨巴突然睁大双眼,开口问了。 “你该不会是……”他语气中带着迟疑…… 南松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否认。 “你真的……你在自找麻烦知道吗?普通人也就算了!你要爱上一个男人我也管不着,但是一个从高度机密实验室跑出来的复制人,你有这个本事沾惹吗?对方可是genesis,连美国政府官僚都要和他们打通关系,没事拿点政治献金,你,算了……” 萨巴发现不论自己怎么说,南松脸上坚毅的表情从没变过,只好讷讷合上嘴。他俩合作了这么久,南松的个性他也多少捉模到一些,一旦南松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得了他。 “这样好了,这次你需要什么我通通免费帮你,当作赔罪可以了吗?萨巴叹了一口气,一拐一拐地走回床上。 南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 半夜十二点五十分,南松轻装潜入uc davis的生化实验中心,里头依然戒备森严,但萨巴提供了他许多有用的消息,包括每天晚上一点,补给的卡车会从后门进入中心。 萨巴已经事先连络好熟人充当卡车司机,到时候卡车一经过南松藏身的地方,会把车门打开,只要他算对时间上车,应该就可以顺利进入实验中心。 一点零一分,卡车果然从远处现身,南松在草丛中蓄势待发。 卡车在开经他藏身草丛前十公尺处时,司机轻手轻脚地将车门打开,他灵敏的耳朵听到了车锁开启的声音,算准时机,当卡车来到他面前的时候便钻出草丛,一手拉开车门,身子随之俐落地跳到卡车里。 开着车的卡车司机只是斜眼看了他一眼,用头指指车后,便转过头继续专心开车。 南松钻到车厢后而,找了个最底下的箱子把自己藏进去。 潜入实验中心后,他从背包里翻出实验中心的配电图,嘴里咬着手电筒,仔细研究萨巴在上头做的记号。 然后他翻出另一张实验中心的地图,再复习一下上面的路线,等会他切断电源后。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可以设法到107实验室,三分钟后实验中心里的预备电源便会启动,警卫人员也会更加强戒备。 他从大腿内侧抽出军刀,算准位置在墙上找到一道裂缝,刀尖用力一翻,一块铁片并应声而下,里头出现复杂的电线配路。他把黄绿交缠的的那条电路挑出来,再将黄线特地挑出来,然后深呼吸一口,拿着军刀的手稍微使劲,黄线断掉的同时四周也陷入一片漆黑。 南松马上冲出去,照着脑海里背得滚瓜烂熟的地图,一路直冲向107实验室。途中遇到几个警卫,他都不做声地用灭音枪先解决掉。 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在心里暗暗担忧,刚刚在路上遇到的警卫有点难缠,着实费了他一地工夫解决,这些时间他当初不是没有估计到,但时间紧迫,他还是忍不住想着万一时间到了,他却还没到达107实验室的话,要不要采用预备计划? 他看了看手表,差五秒到三分钟,不行,照这种速度绝对赶不到,先随便找个地方藏身后再做打算。 他停下脚步用枪打开距离最近的实验室大门,人躲进去后马上“啪”的一声响起,实验中心内所有的灯亮了起来,南松看了看门上的号码,是一间实验室,接着他转过头,大吃一惊! 这里的设备和107实验室几乎一模一样,中间有好几根强化玻璃柱,但里头的,不知道应该说是人,还是只是一堆畸形的肉块?有的脸上五官不全、有的四肢残缺,或是两只脚接在手上、有的脑袋小得不象话、有的却多出了一只营养不良的手,细瘦地挂在胸前…… 他只觉得一阵反胃想吐,这些都是实验的失败品吗? 呆呆地愣在原地,他无法接受这此一肉块原本都可能是南枫的前身。 外头吵杂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104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那个抓走南枫的女人走了进来察看,刚刚突然的断电让博士加强了警戒心,他自己先到107实验室,然后派李娜到其它的实验室看看有没有物品遗失或遭外人侵入? ********************* 李娜才走进来,就感觉到背后有一只枪管顶着自己的腰际,一个听过的男声在她身后压低着声音说:“把门关上,说你要一个人慢慢察看,不然我马上杀了你。” 她照做了,转过身吩咐她要自己一个人慢慢察看,要警卫先去别的地方检查有没有外人侵入。 “是你?你是来找seven的?”她听出南松的声音。 “没错,带我去找他。” “没用的,现在走道上到处都是警卫,你一出去就会被抓住。” “所以我需要你带路。” “你现在找到他也没有用了,博士已经把他在外界的记忆全部洗掉。” “你说什么?!” “因为seven在外界受到的刺激太多,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他不是实验动物,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傲?!”南松气愤地说,枪管更用力地往前顶了顶。 “他是实验出来的,seven也是在这个实验室里诞生的。” “住嘴!快带我去找他。” 李娜被迫带着南松来到107实验室,警卫虽然投以怀疑的眼光,但南松把枪藏在衣服里,外面的人看不到,加上李娜也没有呼救或出现怪异的举动,因此警卫们怀疑虽怀疑,但并没有出声制止。 他们进到107实验室,博士正在检查seven有没有被刚刚的停电意外吓到,见到李娜进来有些惊讶。 “其它实验室都检查完毕了吗?”博士问。 李娜没有回答,南松这个时候从她身后闪出,另一只手掏出手枪指着博士。 “把南枫还给我,”他不想多说废话。 “南枫?”博士疑惑的眼光马上明朗起来,回头看了看seven,又回头看着南松,“是你?杀手先生?你就是那个和seven在一起的东方男子?”博士有点吃惊地看着他。 “是我没错。” “你为什么要来找他?你应该已经知道seven是个复制人了,不是吗?” “对我来说他只是个人,不是实验动物。” “像你们这种行业,除非后头有出更多佣金的雇主,不然是绝对不可能回头自找麻烦的,不是吗?”博士缓缓地说,锐利的眼光直在南松身上打量,“你爱上seven了,是不是?”博士突然这样问他。 南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他一直逃避的问题,为什么眼前的老人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我只想带他走。”他不想回答,只简短地这样说,对着博士的手枪扣下扳机。 “你带他走也没用了,他已经不记得你了。”博士侧身让开,南枫就在他身后,茫然的墨绿色眼睛望着南松。 “南枫,过来。”南松喊着,但他没有动静,只是微微侧着头看着。 “他不记得你,不会听你的。”博士得意地说。 “可恶!你们倒底把他当成什么?人的记忆是可以随便洗去的吗?” “他又不是人.他只是个复制人。”博士看着南枫说, “可恶!”南松把李挪用力推给博士,空出一只手来把南枫拉过来,他还是一脸茫然不知所以,但却也没拒绝或露出害怕的表情。 “seven回来,你不能跟他走。”博士命令着,但南枫不为所动。 博士非常讶异南枫居然没有听话的意思,这怎么可能? 他看了看南松,转而对他说:“你不能带他走,把他带出实验室只有死路一条,你知道吗?” “这只是你的另一种说法吗?还是只想要我把你的实验品留下?””不,我没有骗你!你应该也知道seven的身体构造异于常人了吧!他不仅是复制人,他也背负着基因改造的使命,他的细胞经过基因优化改造,能够比一般人发挥更大的功能,他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有惊人的记忆和阅读分析能力,也有发达的运动细胞,甚至他的细胞还有相当快速的修复功能,受伤后可以马上痊愈。” “这我知道。” “但是…他并不是最完美的……”博士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生殖能力,不能产生后代。更严重的是,所有这些我们以为最优秀的进化特质,却有无法想象的负作用。” “不是人类本来就有的能力,最后只会造成毁灭,是不是?”南松很了解自不量力过度追求完美的后果是什么。 博士抬起头看着他,讶异这个男子为何一下就能洞知他的担忧,随之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是的,你说的没错。这些能力都需要消耗细胞大量能量,对他的身体来说是不正常的运作,如果他到外界去,吸收的知识越多,脑细胞负荷便越重,最后将会严重缩短他的寿命。你知道吗?seven跟你在一起的这儿天,就已经相当于减少了十年的生命了。”博士苍老但依旧锐利的双眼盯着南松。 南松不语,拿着手枪的手却慢慢放下。 “把seven留在这里吧!他是属于实验室的。” “不,”南松坚决地拒绝,放下的手枪重新又举了起来。 “不管他是不是复制人,我知道他有感情,也有喜怒哀乐,他有资格得到他应有的权利,而不是待在实验室里,无知地终老一生,” “他会死的!”博士激动地说。 “你没问过他,又怎么知道他想要一辈子困在实验室里?还是像个人一样有尊严地死去?他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他不过是个复制人,难道不该待在实验室里吗?” “住口!我受够你们了!口口声声说为他着想,讲到最后却只会不断卖弄他是复制人的事实,你们根本只是为自己的研究结果着想,从来没有为他想过!他有脑子也有心,他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你们才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科学家!” 博士哑口无言,他看着在南松身边的seven,即使记忆已经被洗去了,但他似乎仍旧本能地依恋南松,宁愿在他身边也不愿回到自己身旁来。 博士的心里挣扎着,他看着seven的脸,脑海里浮现出小女儿纯真的脸庞,她总是那么地甜美,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个小天使一样……如果不是那场病,她现在应该已经嫁作人妇,或许还生了几个孩子呢! seven是不是有权利代替她而活下去呢? 这不就是当初他刻意保留小女儿细胞的目的吗? 他曾经在她的墓前含泪发过誓,总有一天,他要用复制人的技术,让她重生,重新享有花样年华。 想起他的小女儿,博士禁不住老泪纵横了……泪眼朦胧中他看着seven,嘴里却喃喃地喊着小女儿的名字…… 时间静静地流逝着,往事在博士的脑海里不断上演。 饼了一会,他摘下眼镜用手抹去泪痕,下定了决心。 “你带他走吧!但是,请答应我一件事,请在seven临死前,把他带回来,他是我们很重要的实验结果,他的身体任何组织都不能随便被人带走,必须存放在这里,让以后的研究能更顺利。” “你为什么突然愿意让他走……”南松错愕地说。 “你说的没错,他也是一个生命,是我自己忘了当初制造他的目的,” “但是你…” “后果我自己会负责!” ********************* 博士撤掉了警卫,也关掉了警备室录像机的总开关,还提供了自己的车子,让他们能尽快逃月兑实验中心。 南松问他不怕上而怪罪下来吗?博士只是摇摇头。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说,总可以瞒过一阵子。 而且他也心知肚明,seven一旦眼南松重新回到外界,剩下的寿命不会超过六个月,而要瞒住上头半年,对他来说不是大问题。 他们临走前,博寸士轻轻喊了声seven,他回过头望着博士。 “好好活着……”这是临走前博士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 ******************** 南松驾着博士的车一路直开出加州边境外,才在一家汽车旅馆稍作歇息。 “真的想不起我是谁?”南松停下车后转过头问他, 南枫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困惑地望着南松。 他心里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知道他对自己非常非常重要,但是记忆里却怎样也搜寻不到这个男人的身影。 南松伸出一只手把他搂过来,要他再努力想想,但他只是皱皱眉,咬着自己的嘴唇,困惑地看着南松。 “那这样呢?”他把唇压在南枫的唇上。 “嗯…唔……”他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响应着南松的吻,即使记忆被洗去了,但他的身体仍就记得这种感觉…… “松…南…南松…”他合着眼轻唤着南松的名字,双手紧紧地回抱着他。 “想起来我是谁了吗?”听到南枫轻唤自己的名字,他竟感觉到眼框有一些发热。 但南枫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南松…是你的名字?”他伸出一只手抚模着南松的脸颊。 他点了点头,伸手捉住了在自己脸颊上抚模着的手。 “好奇怪,总觉得自己已经认识你好久,很想待在你身边……”南枫墨绿色的眼睛在从车窗投进的月光下闪着另一种奇异的光芒。 被那对绿色眼眸所深深诱惑,南松低下头,搂住南枫,唇与唇相接。 ******************** “博士你真的就这样让seven走了?”李娜不敢置信地问,博士一向把seven看成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怎么会轻易地让他就这样跟着那个东方男子,离开实验室?博士又要怎么向上头交代?瞒住那些出资的大头头? 博士叹了一口气,一夜之间,他苍老了许多,皱纹深刻地画在他的脸上,满头的白发失去了光泽,看来就像个孤苦无依的老人,不复往日威严。 “那个男的,不希望seven在实验室里无知地终老一生,他要带他走,带他到外而的世界,让他过像人类的生活,而不是像个实验动物一样。” “可是……可是seven本来就是这个研究计画的实验成果呀!” “不,你不懂,当初我主持这个实验其实是私心作祟,而没有你们以为的伟大情操在里头。嘴上说希望带给人类更美好的未来,但我一心一意只想让我的小女儿能藉由这个计划重生,希望再听到她喊我一声爸爸。” 李娜的眼框红了,她绝对知道博土失去孩子的感受。 “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我慢慢被自负骄傲所包围,自以为是上帝,挥挥手就可以造出所有的生命,甚至去控制生命。但生命的发展是无限的呀!人怎么可能阻断大海的通路呢?从seven第一次被带出实验室开始,他就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seven是个人,他是代替我的小女儿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终身被困在实验室里,蒙蒙恫恫地过完一生。我希望即使他的生命有限,也能活得精彩,也能活在他所爱的人身边。你一定了解的,对吗?” 最后一句话博士是对着李娜说的。 她点点头,眼里的泪珠落了下来。 ****************** 南松一路开着车由西岸穿越到东岸,最后还是选择熟悉的纽约市落脚,半路上他就托萨巴帮忙找个不显眼的小鲍寓,还特别叮咛别再让艾伦知道他们的任何消息。 “是吗?真可惜,艾伦可是说她很欣赏你的。”萨巴故作可惜地说。 “我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就算她是你的朋友。”南松冷冷地回着。 萨巴给他们找了一栋在苏活区的一栋旧公寓,虽然外观看起来不怎么样,但里头却是异常宽敞,木制的地板和几件简单家具,给人一种朴素但舒适的感觉。 南枫一进门,便被客厅前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给吸引住,他直直走向落地窗前,曼哈顿的暮夏夕阳在地平线的另一端缓缓西沉,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亮橘。 窗前的孤单身影很快又加进另一个人的身躯, 南松走到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搂住他的腰,陪他一起看着夕阳。 “漂亮吗?” “漂亮,漂亮到…让我有点心慌…”南枫轻轻地说。 “嗯?” 南松打开落地窗,想让空气流通一下,被夕阳染红的街道上,只有零星的几辆车快速地身边飞驰而过,或是三三两两的街头艺人和观光客走过。 “我会死,对不对?”南枫突然冒出这句话。 “每个人都会死的。”他不想正面去承认这个事实。 “我听见你和博士的对话了,我都知道,只要我一出实验室,很快就会死了,对吗?” 他转过头来望着南松,在夕阳余晖的染色下,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竟闪着一股深邃,像是洞察世事已久,而不是那个刚出实验室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孩子。 南松不知道这时候要说此在么,只好转头望着落地窗外,好半天才说:“那你想回实验室吗?” “不要,即使知道会死,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南枫缓缓摇摇头,靠在南松宽阔的胸膛上,满足地闭上双跟,听着他身体内那—声声厚实稳重的心跳。 听到他这样说,南松的心里却是一阵痛。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南枫轻轻地闭着眼说。 “你想知道?”南松模了模他柔细的头发。 “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没什么好说的,我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就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 “你有爸爸妈妈吗?” “有吧!” “那还记得他们的模样吗?” “忘记了。那时候我年纪太小,完全不记得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那天晚上很冷很湿,雨一直打在我身上,我看不清路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最后昏倒在一家修道院门口。醒来后才知道那是一家修道院主持的孤儿院,其它的孤儿在窗口发现我,修女才冒雨下楼把我带进屋里。” “他们为什么不要你?” “我不知道,也许我是个私生子,也许我不是他们期待中的孩子,也许,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最后只好放弃我吧!总之我后来学会不去想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就足够了。” “你和我一样……”南枫有些心疼地望着他,然后垫起脚尖,如母亲般温柔地把南松搂在自己的怀里,轻轻吻着他的额头。 他温暖的肌肤和胸前那缓缓的心跳,给了南松一种前所未有的安详感觉。 南松闭上眼,双手搂着南枫的腰,满足地享受着眼前的抚慰和这份单纯的宁静时刻。 “小的时候常常想,如果那天晚上就这么冻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我却感激当年修女救了我。” “为什么?” “如果那天晚上我死了,就见不到你了。”他低下头看着南枫,竟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好奇怪,在你面前,我总觉得一点都不像自己。” “嗯?”他的唇拂过南松的鼻梁,南松满足地轻叹一口气,再度闭上双眼。 “第一次见到你后,尽避我告诉自己要忘掉你,可是却做不到。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当初你在水中望着我的深绿色眼眸。” 南松张开跟望着他,是的,就是这双墨绿色的眸子,这么深切地印在他的记忆里,彷佛已经是他人生的一部份。 “你是我张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当我从水中被放出来的时候,心里就隐隐有一种念头,我想找到你,找到那个唤醒我的人。”他吻了吻南松的唇。 “我当时差点杀了你呢!那时候在实验室里,一见到你直直望着我,心里就忘了作这行绝对不能忘记的规则,我忘了时间,忘了保持冷静,忘了随时保持机警,全都是因为你。我想我以后不能再做这一行了。” “我…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会害了你?”他停下动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南松。 “害惨了。” “那…那我走好了。”他以为南松是认真的,露出沮丧的表情,转身便想走,却猛地被一把抓回,嘴唇随即被南松的唇封上,再也发不出任何抗议。 第七章 纽约的秋天,萧瑟凄凉。 像是一觉醒来便突然出现的大把落叶,怎么扫也扫不完,清晨辛勤的清道夫才刚扫尽,一阵凉意袭人的秋风吹过,又纷纷迫不亟待落了下来,铺了满地,人一踩上去就碎成了小碎片,再度被顽皮的秋风吹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为什么,南松不喜欢踩落叶,他不觉得那叫诗情画意,只觉得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人心碎的感觉。 他知道南枫的时间不多了,他常常认真地问南枫,有没有想做的事,或是想去的地方,只要他说出口,他都可以带他去。 “只要你在的地方都可以。”他总是微笑地看着南松,用这句话作回答。 住在这栋旧公寓的日子,可说是南松一生中最幸福温暖的时刻了吧! 他一个星期去三次健身房,南枫便趁这时候去图书馆看书,乖乖地等他健身完来找自己,然后两个人便会相偕四处逛逛。 除了对大都会博物馆和自然历史博物馆百逛不厌外,南枫最爱的还是到帝国大厦顶端的瞭望台上,俯瞰着整座曼哈顿岛。 “这么喜欢来这里?”南松有次问他。 “因为这是我找到你的地方。”墨绿色的眼眸认真但带点哀伤色彩。 “怎么了?”南松轻搂住他的腰。 “我有时候…觉得好害怕……”他轻轻地说。 南松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些。 他知道南枫在害怕什么。 他自己也同样地在默默怕着。 好几次,他健身完到图书馆去找南枫,看见他倚在厚重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认真端详着,安安静静,仿若一副优美的图画,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声音。 南枫察觉到他的视线,从书本里抬起头,对他一笑。 那笑容…美得…让他心痛。 随着时间一天天不留情地过去,南松知道自己拥有这个笑容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在看什么?”他走上前问。 南枫笑了笑,把厚重的原文书翻到封而给他看书名。 “生物学大全?没事看这做什么?” “想了解人类是什么样的生物……”他幽幽地说着,眼光扫过另一排摆满生物医学百科的书柜。 ********************* 这天下午突然下了阵大雨,出来添购东西的南枫本来想不顾雨势快点回去,但是雨越来越大,似乎一时三刻停不了,他看着手中的纸袋被雨浸湿,慢慢糊成一团,里头的东西呼之欲出,不得已只好临时找了间修道院的屋顶下避雨。 想到自己是趁着南松午睡偷偷溜出来的,他开始有点心慌。 修院里这时传来了阵阵柔美清亮的歌唱女声,完全没有乐器伴奏,只有纯粹的人声。 那是一种宁静的、不带污染的歌声,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歌声,心里深受感动,于是手不知不觉地推开了修院沉重的木门,随着歌声来到了礼拜堂。 数十个黑衣白袍的修女恭敬地站着,礼拜堂的烛光照亮了她们慈祥的脸庞,每个人虔诚地双手合十,唱出赞美上帝的咏叹调。 那柔美不做作的声音如同天籁,竟让他的眼框里热了起来……这是多么美的声音哪! 而他,却很快再也听不到了。 一个修女注意到了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招手唤他过去。他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 “孩子,你淋湿了,跟我来吧!一修女慈祥的声音让他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样对他说话过,但是他的心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坏人,所以他还是顺从地跟着去了。 修女领着他来到礼拜堂的休息室,找出毛巾为他擦拭湿透的头发,又另外翻出一条老旧的大毛巾包住他的上半身。然后她转身泡了一杯热茶,倒了一大杯给他暖暖身子。 修女从头到尾没说什么话,偶而和他眼神接触的时候只是微笑,但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像那杯温热的茶水一样,温暖了他的身心。 他想到南松,但这种慈祥和蔼的感觉却是南松不曾给过他的。 他喜欢南松,也知道南松喜欢自己,所以两个人才会愿意彼此相伴。 但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却只是第一次和她见面,彼此连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她愿意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样付出奉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终于开口问。 因为神爱所有的世人。”她的回答听起来高深莫测, “神?” “是的,我们是上帝的仆人,所以要顺从它的旨意去关心所有的世人。” “不管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吗?” “即使是坏人,神仍然爱着他们的。” “那如果是没有灵魂的人呢?” “傻孩子,只要是人就会有灵魂的呀!” 他慢慢摇摇头。 “即使是复制人也会有灵魂吗?” “不,他们当然没有。复制出来的动物不是自然的产物,他们是自大狂妄的科学家创造出来的东西,没有神性灵性,也不能繁殖后代,他们只是科学家试图侮蔑上帝的牺牲品而已。”修女正色说到。 才说完,修女便看见他墨绿色的双眼流露出无法言喻的哀伤和悲痛,她马上惊觉难道是自己说错话了吗? “孩子,我说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你的眼神看来如此哀伤?” 南枫没有回答,整个身子却忍不住微微发着抖。 饼了良久,他终于眼角泛泪激动地说:“那为什么要把我造出来?既然我不会有灵魂也不属于这个神创造的世界,那为什么要把我造出来?”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蜿蜒而下,修女吃了一惊,望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孩子,心里却怎么样也不愿相信他说的是事实。 南枫簌地站起身来,买的东西也不要了,转身冲出礼拜堂,冲出了修道院,大雨滂沱地落在他的身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让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路,他只想跑,用力地跑,跑离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现实世界是这么地格格不入,所有的人都不接受他的存在价值,即使是那和蔼的修女或慈悲的上帝,也不认同他的生命。 因为他不算是个“人”。 “你去哪里?你差点要冲到马路上了知不知道?” 突然有只强壮的手臂拉住他的胳臂,回头一看,撑着黑伞的南松就站在他身后,原来他午睡醒来找不到南枫,又看雨下得这么大,怕他出了什么意外,才特地出来找他的。 “你怎么哭了?”他看出了那此一混杂在雨水里的泪水,还有南枫那双红肿的眼睛。 南枫不说话,只是突然紧紧地抱住南松。 “为什么要把我造出来……?为什么……?” 南松放下雨伞,两只手紧紧地搂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哽咽地抱着南松,他心里清楚明白,这就是他唯一拥有的了。 ******************** 南枫变了。 应该说是长大了。 他吸收的知识越多,变得越成熟,就变得越不快乐。 南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没有办法阻止他涉猎各种知识,就如同潘朵拉的盒子一样,一旦开启便拦不住那些苦难来到人间,人类天生追寻知识的本能一但被启发,就再也停止不了。 那天夜里,南松正在洗澡的时候,浴室门突然被撞开,南枫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便抱着赤果的南松,激烈地吻着他。 南松起先有些吃惊,但随即被南枫激烈热情的吻给撩拨起来,他不知不觉抱紧了南枫热烈地回吻着。 “抱我……” “嗯?” “抱我……抱紧一点……我想成为你的一部份……” “你……”南松停下动作看着他,这是南枫第一次这样要求。 从实验室把南枫带出来后,他一直不确定南枫的记忆到底有没有恢复过。 是的,南枫记得他的名字,潜意识里似乎也还记得他们曾经相处的日子,但他却不再像个对什么事情都感到新奇的孩子,会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对南松做出亲密的举动或要求。 当然南松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对象也会有上的冲动,只是每次他总是硬生生地忍住,因为他不知道南枫是不是也会像自己一样有这种?他也怕自己过度一厢情愿反而伤害了南枫。 “我想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南枫微微张着嘴喘着气,墨绿色的双眼湿亮带着渴望。 南松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退去南枫早巳湿透的衣服,丢到浴室的地板上,南枫完美无暇的身躯在水雾里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他珍惜地用手抚模着南枫的胸膛,低下头去吻着。 南枫的上半身因为兴奋而微微弓起,南松在他身上的每一下碰触都让他心跳莫名地加快,双腿间有一种奇怪但酥麻的感觉涌现。 南松的另一只手则慢慢从他的胸月复间移到两腿之间 两个人的身躯紧贴着,急速窜升的体温如同烈焰燃烧着彼此的肌肤。 “不要离开我…再抱紧一点……”南枫的喘气声越来越急促沉重,身子在南松的下酥软起来,几乎站不住脚。 此时南松的身子微微下沉,强壮的手臂抬起他的双腿,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然后下半身稍稍往前,借着肥皂液的润滑慢慢地进入南枫的身体里。 “痛!好痛!”他双手用力抓着南松的肩膀,皱着眉喊痛。 “第一次都这样的。”南松心疼地低语着。 “…啊…” 南松的腰又试探地往前挺,他忍不住叫出声来,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对不起……下次就不会这么痛了…”南松也微微喘着气说。 “嗯…”他咬着下唇忍着痛,点了点头。 “抱着我。”南松温柔地命令着,于是他放下紧抓着南松肩膀的双手,转而搂着他的脖子。 他贴近南枫的耳际,伸出舌在里头舌忝舐着,如电流似的快感马上迅速传遍南枫身体的每一部份。 “不要…不要舌忝那里……”他挣扎着想躲开南松的舌,却发现自己全身酸软,只能任人摆布。 “南松…我…感觉好奇怪…”他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南松,只看得他抨然心动,更想要占有他。 “你是我的,知道吗?”南松在他耳际说着,身子又往前挺了些。 “嗯…”他咬着唇顺从地点点头,含着泪吻着南松,“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南松回吻着他。 未关上的莲蓬头热水不断地从两人发梢上滑落,他们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认得彼此火热的身体,喘气申吟如水声流荡。 “…再抱紧一点……”他紧紧抱着南松,双腿夹着他强壮的腰,身体开始配合着南松的节奏。 阵阵酥麻的快感从南松的下半身传来,越来越强烈,他皱着眉忍着,不想一切那么快就结束。 两人都像是想要紧紧抓住什么似地,一点也不愿松手。 ********************** 从浴室出来后,南枫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夜景,眼神带着忧郁。 “怎么了?”南松只披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在腰际,走到他身后模模他仍湿着的头发 南枫转过身,握起南松的手到唇边,温柔地吻着他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湿亮的墨绿色眼眸再度染上的色彩。 他拉起南松把他推倒在床上,抽掉毛巾,把头埋在他的。 “等等…你在做什么?我们不是刚刚才……”南松连忙立起身来想阻止他,但南枫只是又用力一推,南松整个人又摔倒在床上。 其实南枫的力量并不输给南松,只是在南松面前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你其实不用这么做的。”南松突然冒出这句话,南枫愣了愣,没停下动作。“就算你不这样对我,我依然会爱你。”他说出了这句话,南枫整个人愣住,南松把他的脸扶起来,模着他清秀却带着一丝疑惑的脸庞,缓缓地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你不会离开我?” “不会。” “你不会认为我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不会。”南松认真地摇着头。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存在而已。”他咬着嘴唇说。 “我知道。”南松张开一只手臂,示意他过来。 他用力扑了过去,在南松的怀抱里,他满足地眼框发热。 即使全世界都不承认他是个人,但至少,至少还有南松在这里。 “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你一个人……” ********************** 枯黄的树叶还来不及落尽,纽约便下起了一场早雪。 南枫一觉起来,惊喜地发现窗棂上堆满了白色的积雪。 “南松!快看!这是雪吗?”他摇醒在身旁熟睡的人,兴奋地指着窗外。 从未看过雪的南枫从温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跑到落地窗前刷地把窗户打开,伸出头往外看去,只见白色的雪覆盖住所有的景物,他惊奇地看着自己一呼气就吐出一口回的白色烟雾,他好奇地模了模白色的雾气,随即恍然大悟那是自己吐出来的水气因为遇冷而凝结成的水滴。 被他摇醒的南松可就没有像他这么兴奋,他不喜欢寒冷的天气,因为他来到孤儿院门口的那天,就是个异常阴冷的天气, 罢到孤儿院的时候他一直不肯开口说话,只是望着外头的大雨发呆。想着如果那晚就这么冻死了,似乎也没什么差别?幸好修女和孤儿院的同伴们不放弃他,重新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但是一到寒冷天气,他就会容易变得悲观寡言,潜意识地想起那个灰色阴雨的夜晚。 “回来躺着吧!别着凉了。”南松没有起身的打算,招了招手要果身站在窗前的南枫回到床上。 “你也来看看嘛!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好漂亮…” 南松拿他没辄,只好用棉被裹住身子,慢步踱到南枫身旁。 才一个晚上,整座纽约市就像是被恶作剧的孩子泼了一整桶白油漆一样,从屋顶到街道的行道树,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细碎的雪花仍不住地从天空缓缓落下,飘落在南枫的发梢上。 “这样会着凉的。”南松用棉被裹住两个人,低声在他耳边说到。 “你听,雪落下来的声音,好美……”他眷恋地靠在南松的怀抱里,看着窗外的落雪。 “我只听见你的呼吸声。”南松吻了吻他的头发,把脸埋在他细柔的发丝里嗅着。 “嘘……不要说话,听见了吗?雪落下的声音,细细的,就像砂糖撒落的声音。” 南松搂着他,静静地听着雪落下的声音。 “好温暖。”南枫突然轻轻地说。 “嗯?” “你抱着我,感觉好温暖。”他往后靠了靠,想要再多些暖意。 “你要我抱多久都可以。”南松抱紧了他。 “但那不会是一辈子。” 两个人静默不语。 窗外的雪絮絮飘着,南松又忆起那个阴冷的夜晚。 “出去走走吧厂南枫最后轻声地说。 ********************* 两个人信步走到中央公园,一群孩子兴奋地拿着溜冰鞋从他俩面前喧扰地跑过。 “他们为什么那么高兴?”南枫微笑地看着孩子们快乐的背影。 “因为可以溜冰了吧!” “溜冰?” “没见过?带你去看看吧!” 南松微笑地牵起他的手,往溜冰场的方向走去。 越接近溜冰场,人们的欢乐笑语声便越来越明显,等到他们来到溜冰场,只见到处都是穿著鲜艳衣服的身影,大部分都是孩子,但也有不少大人,正快乐地在溜冰场上穿梭者。 南枫不由分说地直拉着南松的手说他也想试试看,拗不过他,南松向溜冰场旁的商人租了两双溜冰鞋。 “你会溜吗?”南松稳稳地站在冰上,有点担忧地看着他。 只见南枫先是小心翼翼地站着不敢乱动,想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等他站稳了,看了看四周的人的动作,过了半晌,他突然一个大步往前跨了出去,南松一惊正想上前扶住他,却没想到南枫已经顺势滑了出去,优美的姿势和动作看起来完全不像初学者。 看着南枫兴奋地如同孩子般的身影从自己面前滑过,南松想起博士说过,南枫的脑细胞异于常人,吸收的速度是平常人的十倍以上,有惊人的分析能力,再危险复杂的动作他只要看过一次就可以依样做出,因为他的脑神经早巳记住每个动作的步骤,不用经过一次次的尝试失败才能捉模出正确的讯息。 “别站着不动呀!“刷地一声南枫又滑过他面前,顺势牵起他的手,两人一起滑了起来。 “你这样,没关系吗?”南松有点担忧地问。 “你是说过度使用脑细胞吗?”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我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每天每天我听到看到的都会不知不觉地去分析使用,然后精炼成自己知识的一部份,这是没有办法停止的,除非我死。” “少用点也不行?” “不行,就像我不能少爱你一点。”他手用力一拉把南松拉近,凑上脸吻了南松一下,然后松开手,又笑着滑开,留下南松一个人站在溜冰场正中央。 南松脸上露出满足却又带着淡淡哀伤的表情,看着南枫的身影灵活穿梭着溜冰场内。 突然他脸色一白,发现南枫的身子开始不稳了起来,一个穿著红色外套的女孩不小心擦到了他,南枫居然便往左摔了出去! “南枫!”他赶紧冲了过去。 “没事,只是不小心摔倒了。”满身是雪的南枫笑了笑说。 红衣女孩滑到他俩身旁,不住地道歉,南枫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回去了吗?”南松心疼地拍去他头发上的雪。 他点了点头,拉起南松的手站了起来: 南枫自己也知道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他需要的睡眠时间也越来越长,因为身体本能地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来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当然他也想过,如果不去看不去想,是不是就可以减轻一些负担,活得久一点?但是他随即笑自己傻,怎么可能有人活在这样五花八门的世界却能视若无睹? 饼早面对的死亡使他体会了更多一般人没有机会承认的事实。 南松其实心发现到南枫正日渐衰落下去,他的脸色jf始容易苍白而失去血色,也变得嗜睡,常常没有食欲。 南松本来就不多话,看见南枫这个样子自己却束手无策,他变得更加寡言。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次次地默默拥着南枫,想要多贪图一点怀里爱人的体温。 他常常趁南枫睡着的时候,走到空旷的公寓外头抽烟。 烟雾和口中吐出的白雾已分不清, 他很明白南枫的时间快到了。 雪花渐渐落满了他黑色的大衣,他抽了一口烟,叹气似地往天空吐出一大口烟,心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 “该带我回去了吧!一有天南枫醒来后对他这样说。 “嗯” 第八章 “如果我是个女人的话,是不是就能生个你的孩子?”在候机楼里,南枫佣懒地靠在他身上问着。 “傻瓜,要小孩做什么?麻烦死了,还要花时间照顾。” “那会是你和我的孩子,那是不一样的。” “我有你就够了。”南松模模他的头。 “反正我也没生育能力……” “干嘛要这么说,你明知道我不在乎的。” “你还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男人不能爱男人吗?” “嗯。” 南松当然记得。 他还清楚记得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愣了一下,因为这从来就不是他思考范围里的问题。 他一向凭着直觉本能行事,喜欢的就喜欢,不喜欢的就觉得不会多看一眼,至于事物的本质是好是坏他并不太在意。 况且是好是坏全取决于人心罢了。 就像他爱上南枫一样,一开始他就知道南枫是个男的,即使后来发现他异于常人,最后甚至发现他是个复制人,南松也没有因此动摇饼自己对他的爱意,反而是无法自拔地慢慢陷入。 从见到那双墨绿眼眸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将再也忘不了这双眼,一辈子都会在人群里不自觉地寻寻觅觅。 至于是男是女?他完全不在意,毕竟人生苦短,把握真爱的时间已经不足,何必再去计较? “有答案了吗?”南枫问他。 “没有…”南松看着他,扬起嘴角笑了笑,不顾旁人略微惊讶的眼光,低下头吻了吻南枫的唇。 他知道南松是爱他的,他总告诉自己不要太贪心,这样就足够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很珍贵难以放手的东西,如果他不学着满足,那么他每天只会想着自己会失去多少,而不是曾经拥有过多少。 他很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又有谁真的能做到不带一丝牵挂? 拥有南松越久,他就越禁不住地害怕,他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怕死亡会将他和南松永永远远地隔开。 在回洛杉矶的飞机上,南佩只是一直睡着,空姐送了两次餐点他都没醒来。 南松在他身边随手翻阅着当天的报纸,突然有一则新闻头条引起丁他的注意。 他转头看看南枫,确定他真的睡沈丁,才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把报纸翻到他想看的版面。 ******************** 美国众院通过全而禁止复制人类胚胎。 美国国会众议院以两百六十五票对一百六十二票的表决结果,通过二00一年禁止复制人类法,全而禁止复制人类胚胎,即是是为了医学研究用途也不行。 美国总统布什说,我们必须促进料学的使命,但也必须同时尊重生命, 众院不应允许疯狂的料学家玩弄天赐的生命,复制侮辱人性,是科学走火人魔的结果。 ******************** 美国这个全世界的龙头老大终于站出来明令禁止复制人了吗?美国一有动作,欧盟也会跟着所有动作,接下来很快就会带动全世界跟进,不管赞不赞同,表面上那些政客还是不敢太过前卫,也不敢放弃宗教界的大量票源,目前针对复制人的议题,采取保守的立场还是比较能得到大众的支持。 南松很快地想到位在uc davis的生化实验中心,这个法令颁布后,又会对实验中心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他看了看身旁熟睡的南枫,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 回到洛杉矶一落脚,南枫便如同刚出生的婴孩,一天中不断地睡着,难得有清醒的时候,他的生理时钟自动调整成需要大量充足的睡眠来维持一定的生命力。 饼了两灭,南松决定自己先到uc davis的实验中心看看,回到美国后关于复制人的法案讨论方兴未艾,电视上不断地辩论是否应该有复制人的议题,保守人士兴奋地在街上游行,庆祝人类的尊严战胜了自以为上帝的科学家。但是科学界却异常地低调沉默,一直没有对这件法案做出任何声明。 他心里觉得异样,却又不好在这个时候告诉南枫,再增加他任何负担,最后决定先趁他睡着的时候,自己先到实验中心探探情况。 他开着车来到了实验中心附近,马上察觉出气氛不对,警备依旧森严,但每个进出人员的脸上却透者不安定的诡异,他们神色匆忙,不时回头偷瞄实验中心。 实验中心果然出事情了吗?是美国政府的干涉?还是背后支持的财团撤资?他躲在实验中心大门后观察,这些研究人员看起来是被仓促解散的样子,连随身的行李都没有,他们出来后就上了genesis专用的交通车离去,而且一路上都有警卫跟着,禁止他们交谈。 “不准动。” 南松正要起身,一只枪却在这时顶住着他的后脑。 “站起来,往前走。”那个声音命令着,他只有依言站起身来朝背后那人指定的方向走。 他们走进了实验中心的大门,来到一间宽广的会议室,门一推开,竟然是那个曾经在纽约追捕过南枫的中年男子,正趾高气昂地指挥着实验中心的人员疏散配置。 “喔!是你,杀手先生……”他回过头来,看见是南松,得意地笑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博士呢?” “你说那个老顽固吗?我想你也知道前两天美国政府正式宣布禁止复制人类法案了吧!不只是人,连任何动物的复制形式都不行,所以这个实验中心等于是个违法机构,你明白吗? 我对这里的研究计划和摆置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个老顽固因为上次seven走丢竟然开除了我!什么东西都不留给我!他也不想想要不是有我的帮忙,他怎么可能制造出seven来?” “实验中心会怎么样?”南松打断了他,懒得再听他的抱怨。 “销毁,就像防治疾病一样,把疫区完全消灭,将病菌销毁。等我们把所有的研究人员通通撤离后,就要把这里销毁,连同所有的实验成品也是一样,不管是失败的,还是成功的……”他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seven,也必须被销毁。” “销毁?你当他是实验动物吗?” “哈哈哈哈……!!”亚历狂笑着, “你有没有摘错?!seven本来就是实验动物!” “你!” “住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seven的关系吗?笑死人了!一个复制人居然会喜欢上人类,还是一个男人!没想到博士造出来的复制人这么先进,还会搞同性恋?哈哈哈哈……”他仰头不可遏止地狂笑着。 “王八蛋!!”南松忍不住想要出拳揍他,但后头的枪管却顶住他的背脊,随即后头的警卫打了他脑袋一拳,他整个人马上跪倒在地。 “只要抓到你,seven一定会来救你,到时候我就在你眼前毁了他!”亚历恶狠狠地对倒在地上意识不清的南松说。 “可恶…”南松咬着唇喃喃地说着。 亚历临去前用眼神向警卫示意,指了指南松的肩膀做了个拆开的手势。 等他走出去后,南松本想要趁机逃月兑,冷不防一只手臂被突然捉住,后头的警卫用熟练的擒拿法将他的肩胛骨用力拉月兑臼!他当场痛得冷汗直冒,却只是闷哼一声没喊出来,后头的警卫冷笑着,但也暗暗佩服他忍痛不惊的态度。他拉起南松另一只完好的手臂,把他带走了。 ********************** 南枫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没有见到南松的身影。 他直觉不对,爬起身来四处张望着。 不在,南松不在。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静下心思考着,他会去了哪里?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南松不是应该带他回实验中心的吗? 实验中心……? “复制是亵渎神明的行为!科学家是借取上帝之名的恶魔!!” 南枫突然听见外头吵杂的人声喊着这样的标语,他打开窗户探出头,一群游行的队伍正经过巷子口,他们举着手制的招牌,上头写着各式反对复制人的标语,还有前两天报纸关于禁止复制人法案的头条新闻,他们还把报纸影印放大贴在牌子上头,兴奋地对路上的行人宣布这项法案的成立。 他心里一沉,脑里快地思考着,禁止复制人法案?那实验中心岂不变成违法的机构?如果美国政府知道了实验中心所作的复制人计划,一定会尽速销毁所有的证据,以免万一被其它国家政府知道美国政府只是口头上说说禁止,私底下却居然已经有成功的案例,不等于是拿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就算美国政府还不知道,那背后支持的日本财阀会不会因此撤资?genesis本部会不会想避免麻烦而主动销毁所有的证据? 糟了!如果南松是到实验中心去的活……?! 南枫马上换下睡衣准备出发,临走前突然想列什么似的,又冲回房间里,从衣柜里拿出南松预备的手枪随身带着。 他走到旅馆门口,正巧看见泊车的服务生准备为一位客人停车,他连忙赶了过去,用枪指着服务生的额头,要他从车里出来? 惊慌的服务生脸色苍白高举双手走了出来,南枫马上钻进车里,学着南松平日开车的模样启动引擎,踩下油门。 …开始他还掌握不住空间感和方向感,车子竟往服务生的方向冲去!一阵尖叫后车子转到了马路中央,差点引起连环车祸,但很快地他就适应了开车的感觉,熟练地调转方向盘往另一头开去,彷佛已经开了好几年的车一样。 他把车开到实验中心附近的校园停下,跳下车直接跑到实验中心。 为了找回南松,他用精神的力量命令着早巳疲弱不堪的身体去发挥最大潜能,即使他知道这样只是更加速消耗自己仅存的生命能量而已。 来到实验中心门口,他停住脚步,随即感到一阵晕眩,视力渐渐模糊…不行,他摇摇头,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他直觉南松现在被困在实验中心里,他一定要把南松救出来。 等他重新勉强振作起精神,正好瞧见博士和李娜从大门走出来,两个警卫一前一后地架着他们,催着他们往一辆白色福特的方向过去,然后四个人一起上了车。 南枫念头一转,博士应该会知道南松在哪里吧?他马上采取行动,从身后拿出南松的手枪,学着他平常的模样扣上板机,看着博士和李娜上了那辆白车。 不一会车子开出实验中心的大门,他瞄准了白车的右后轮射出一枪,车子马上打滑,幸好刚起步车速并不快,车子很快就停住了。 开车的司机出来检视轮胎,才蹲下去就被南枫一脚踢昏。另一个在前座的武装警卫见状想要开车门出来,南枫转个身用身体力旋的力量带起另一只脚,把车门用力踹上,门后的警卫马上被弹回车内,头撞上挡风玻璃晕了过去。 “博士跟我来!”他打开后车门要博士跟他走。 “seven?!你怎么在这里出现?你快走!他们要抓你哪!”博士紧张地说。 “我想也是,但我只想知道南松现在在哪里?” “你是说那位杀手先生?我不太清楚,但是刚刚我们出来前似乎听到亚历说过他抓到了一个东方人,现在就等着你上勾,难道就是他吗?” “可恶……”南枫皱起眉头。 “seven你快走吧!你现在很危险,亚历向政府告密,现在调查局已经派人进驻实验中心,这儿天把研究人员都遣散了,他们要带我和博士回去调查整件事情的始末,然后就等着起诉了。”李娜在旁着急地说。 “而本部那边为了避免麻烦,也决定撒手不管,genesis本部也因此惹上官司,现在一心只想把所有的证据销毁,以免被人捉到把柄,所以总公司现在打死不承认我们和他的关系,已经把所有的计算机档案通通销毁了。”博士在旁补充。 “你们跟我来。”他把两人带到自己开来的车旁,把钥匙交给李娜,要地带着博上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seven你……难道你打算回实验中心?”博士声音微微颤抖地问着。 “如果没有他,我不过是个实验出来的复制人罢了!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seven你……”博士百感交集,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想到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复制人,竟然比一个真正的人类还要有情有义,那么他算是成功丁?还是失败了?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seven清秀苍白的脸颊,额头上微微冒着细汗,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博士心里一动,张嘴想要说些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们快走吧!”他关上车门催促着李娜快开车离去,然后转身往实验中心大门跑回去。 “博士,你就这样让seven回去吗?他这样一去,不是只有死路一条?”李娜担忧地说。 “他已经活不久了。”博士叹了一口气,眼框红了。 ********************* 南枫回到实验中心,轻轻一跃便爬过中心的围墙,找了一个落单的警卫,算准时机跳到他的身后,拿枪顶着他的脖子。 “带我去找那个东方人。” 警卫依言带着他来到了扣留南松的房间,看守南松的警卫见情形不太对,怎么同伴会在该值勤的时候单独跑到这里来?脸色也不太对劲。 被南枫押着的警卫嘴巴往后努了努,他一见就知道有问题,手里慢慢掏出手枪,南枫听见他掏枪的声音,先发制人,突然现身一枪打落他的手枪,动作之快让两个警卫根本来不及应变。 “把门打开,我不想杀人。”南枫命令着,手枪披他打掉警卫见他个儿小又年轻,心里不信邪,以为刚刚只是自己疏忽才会被眼前这个娃儿打掉手枪,他突然快速欺身上前想要夺去南枫的手枪,没想到他动作更快,快到警卫根本还看不沾就发现自己的额头上顶着冰冷的枪管。 “不要妄想,我的动作绝对比你快。”他冷冷地说。 警卫不得已只好乖乖地打开门,南松双手被捆在椅子上,额头上冷汗不断冒出,南枫很快就看出他一边肩呷骨月兑臼了,他既气愤又心疼,回身狠狠地各给丁两个警卫一人当胸一脚,力量之大让两个人当场飞撞上墙壁,瞬间便晕死过去。 他快步走到南松身后用力一扯,绳子应声绷断。 “你怎么来了?你不应该来这里的,他们想要杀了你毁掉所有证一啊!”南松话还没说完,南枫便模准了他月兑臼的地方,双手用力一拉一放,骨头随即恢复原来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这样做的?”南松模模自己的肩膀,惊讶地看着他。 “书上教的。”他一面说一面从晕死的警卫身上抽出两把枪递给南松。 南松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还有两个晕死在地上的警卫,不太敢相信眼前的南枫昨天仍无力地昏睡在床上,现在却能这么俐落地拳打脚踢…… “南枫你…没事吗?一他把南枫拉近身前,仔细看着他的脸色。 “没事,先赶快想办法出去再说。”南枫别过满是冷汗的脸,不想让他看着。 “别闹了!你明明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你更快消耗自己的体力,为什么你还来……”他话没说完南枫便抱着他吻了起来,热情地像在诀别。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当然要来找你。”他带泪的墨绿色眼眸坚决地望着他,南松深深地被感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抓住他!!”亚历带着一群警卫出现在门口,脸上露霹出奸诈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这—下子你可跑不掉了吧!”他手一挥,后头一个警卫便发射鱼网枪,一张硕大的鱼网向南枫飞扑而来。 南松心里大叫不好,上次南枫就是这样被带回实验中心的,但南枫的动作更快,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知道鱼网的弱点在哪里。 南枫整个人凌空一跃,漂亮地翮了个跟斗,然后把鱼网用力踩在脚底下。他知道边网的正上方是死角,只要能跳得比网子高就不用怕了。 “不能活捉就杀了他!”亚历脸色一变,干脆下令将他格杀勿论。 警卫们举起枪来瞄准他,但南枫很快地一脚踏上墙壁,身体一用力,整个人便在墙壁上跑了起来,在警卫们还来不及瞄准他的时候,他的手枪已经抵住丁亚历的额头。 “叫他们退下,不然你会是我第一个杀的人。”他冷冷地说。 亚历赶紧僵硬地挥手要警卫们退下,南枫回头看了南松一眼,要他跟上,俩人架着亚历一步一步走出去。 就在要走出大门前,也许是心情稍微放松,南枫的头突然一阵晕眩,拿着手枪的手软了下来,亚历见机不可失,突地用手肘偷袭他的月复部,他闷哼了一声,不由自主地弯下腰用手捂着月复部,亚历便趁这时候赶紧狼狈地逃回警卫队后头,拼命喊着:“开枪!快开枪!把他们都杀了!不要让他们活着出去!!” 南枫听到了,他担心着南松的安危,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站起身来,拉着南松往反方向跑去。 警卫们在后头穷迫不舍,直把他们逼进了仓库里头,南松把仓库大门锁上,算是暂时挡住了外头的攻势。 他回头看看南枫,殷红的鲜血正从他的背部缓缓渗出,他心里一惊,南枫中弹了!? 他赶紧把呈半晕状态的南枫扶起检查,果然没错,他的背部上方中了一颗子弹,温暖的鲜血正不断地冒出。 “枫…南枫你醒醒!!” 因为过度使用身体,加上中弹失血,南枫的意识越来越模不清,他的身体已经衰弱到完全丧失修复的功能,南松只好先撕下自己的上衣袖子,简单地包扎伤门为他止血。 一阵烧焦的味道从仓库大门的底缝传丁进来,亚历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对讲机传过来:“你们就一起死在里头吧!这个实验中心反正都要销毁的,我干脆放一把火把这都烧了,把所有的东西都烧光,什么都不留下!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消失在对讲机后,一股股的浓烟开始不断地涌了进来。 “南枫你醒醒!”南松一面拍着他的脸颊,一面焦急地 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南松也越来越担心,火势一下子就这么大,很可能是他们在外头洒了汽油,如果汽油量够大,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爆炸,到时候他们绝对逃不出去的! “怎么了?”南枫勉力睁开眼,却见到满室都是浓烟密布,阵阵的汽油味和烧焦未不断刺激他的鼻子,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他们放火烧我们?”他很快便明了了情势。 “没错,你在这里等等。”南松先放下他,起身到四周看了看,发现一道卡车进出门,上头用手臂般粗的锁链紧紧锁上。 他掏出怆,对准铁链射足了五、六枪,锁链应声而断,他马上一脚踹开大门。 “快走吧!”他跑回来扶起南枫往门口走去。 南枫这时剧烈地喘着气,火焰很快地就把空气里的氧气给消耗殆尽,他现在只觉得呼吸困难,彷佛随时就会晕倒。 突然他脚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南松你快走,不要管我。”他近乎气若游丝地吐出这句话,说完便晕死过去。 “傻瓜说这什么话!”南松弯子背起他往外跑,一直跑一直跑.没多久身后便传来爆炸声,但南松没有回头,只是一直跑着,直到一波猛烈的爆炸气流把他震倒,他和南枫一起跌倒在草地上,他马上把南枫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他不受伤害。 “枫,枫你没事吧?!醒醒呀!”等到不再有爆炸声后,南松才抬起身体,焦急地摇着南枫的身体,唤着他的名。 南松心里一直不愿意去承认,南枫可能已经死了! 他为了救自己而耗尽最后一份气力而死了…… 南松越唤心里就越痛,眼框不知不觉热了起来。 突然南枫轻轻吐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他看着南松,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模着南松满怖烟灰的脸。 南松激动地把他紧紧搂在怀中,前一刻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南枫!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我想去海边……”南枫虚弱地在他耳边说出这几个字。 终章 往海边的路上,南枫的眼睛一直合着,他的而色苍白得吓人,连嘴唇也丧失了血色,苍白得如同石膏像。 他不发一语,但神智却是清醒的,落日的余晖照在他的眼皮上,他感觉得到温暖,但四肢却渐渐冰冷起来。 到了海边,南松背着他慢慢走到沙滩上,抱着他坐了下来。 他明确感觉到南枫的生命迹象正渐渐地消退了,他的身体温暖不再,而是变得冰冷,一如他被遗弃那天晚上的阴冷雨水。 他无可避免地联想到死亡,他甚至不确定抱在怀里的南枫是不是还活着。 两个人静静地在海边了待了许久,直到太阳渐渐没入海中。 一阵海风吹了过来,南枫轻轻叹了口气,睁开双眼。 他伸出一只手,模了模南松的脸,看着他浅浅地笑了笑。 南松温柔地握住他的手.对着他也笑了笑,但那是一种苦涩的强颜欢笑。 “只有你,把我当成—个人,一个真正的人……” “你本来就是人哪……” “我其实不怕死,决定跟你走出实验室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可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南松看他吃力地说着,本想要他别说了,但这一阻止,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怕的只是……死亡,会把你带离我身边……明明知道这是奢求,我还是多么希望……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两行不舍的泪在南枫憔悴的脸颊上滑落,南松低下头轻吻去他的泪痕。“你知道,动物死亡的时候,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感官吗?” 南松无言地摇了摇头,心像是被什么猛力撕裂了一样,痛得他说不出话。 “我喜欢你给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好吗?我想在最后一刻……都能听见你的声音……” “枫…”南松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 南枫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如果我有灵魂,我希望下辈子……能回到你身边。”他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南松握着他的手,不断喃喃念着他的名字,看着他如同安睡着的脸庞,直到日落,直到月起,直到星沉。 短短的一个晚上,所有他和南枫曾经相处过的记忆如同眼前的潮水不断涌了上来,躲也躲不掉。 第一次相见时,那双在水里直视自己的墨绿色眼眸…… 在帝国大厦时他那副天真的模样…… 在地铁里他好奇主动地靠过来吻着自己…… 总是那么自然地一声声说着喜欢他,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温暖的身躯靠了上来,似只猫一样地窝在他的怀中…… 他第一次在舞厅里为自己吃醋的模样…… 第一次喝醉酒脸色通红不自在的模样…… 还有捧着心口喊痛的那个眼神…… 披抓回实验室时那焦急的哭喊和眼泪…… 在雨中紧紧抱着他哭泣…… 还有他们的第一次性关系,无声缭绕,只听得见彼此的喘息,还有他不断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他柔软的发丝,甜美的唇和白宫的肌肤…… 轻轻唤他“南松”……… 一切不过彷佛是昨日而已。 南松突地惊觉,南枫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还不到一年…… “你倒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俯瞰着南枫安详的脸庞,心痛地问着。 ********************* “是为了你…” 当清晨的第一道曙光从海平而上升起的时候,南松才发现自己落了一晚上的泪…… 他静静地掉着眼泪,一滴一滴都落在南枫的脸庞上,落在他那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上…… 他无声地继续落着泪,手指温柔地抚模着南枫的眼皮,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那双墨绿色的眼眸…… 闭上眼,任泪水继续滴落。 ******************** 门钤响了起来,窝在床上的萨巴转了个身,不想理会。 门铃响了几分钟后安静了下来,萨巴露出笑容正想继续睡回笼觉时,突然“碰”的一声,他家的大门被踹了开来! 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只有一个人这么爱踹他家大门。 “老兄,你又想……”才从床上抬起头想要抱怨的萨巴愣住了。 南松横抱着南枫,双眼红肿地走了进来。 “你……你们发生了什么事?”萨巴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从来没见过南松哭。 “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南枫葬了。” “他……死了?”萨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南松点了点头。 “老兄,我很遗撼…” “哪里最适合?” “但……但他不是属于genesis的财产吗?你应该把他的身体归还给他们不是吗?” “他不属于任何人。” “老兄,你真的……” “废话活少说,你帮是不是帮?” “可是这真的是……” “我只想让他能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有尊严地死去,而不是死后还要被当成实验品来解剖。” 萨巴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拿起电话。 *********************** 两个小时后,他们来到旧金山近郊区树林旁的一座小教堂,教堂后院有一块小小的墓园,平常没有什么人迹,历代也只有对教堂有过特殊贡献的人被葬在这里,绿草如茵的墓园里稀疏地站着几块朴素的灰色墓碑,淡淡的阳光洒在上头,看起来宁静温暖。 教堂里的老神父已等候多时,看见他们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把南枫轻轻地放入松木棺里,如孩童般沉睡的脸庞依旧,只是再也不会张开眼,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轻轻搂住他的脖子…… “尘归尘,土归土……”老神父捧着黑皮圣经,庄严地站在松木棺前念着祷文…… 他想起南枫问过,他有没有灵魂? 宁静的教堂里飘着淡淡的檀香,阳光从老旧的木制窗户外投射进来,正巧照在南枫的脸上,隐隐散发出光晕,老神父低沉沙哑的声音专注地念着祷文,整间教堂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 “我有灵魂吗?” 窗外一只白鸽倏地展翅飞去,一根白色的羽毛在阳光里缓缓飘落。 “你当然……是有灵魂的……”南松启唇喃喃说着。 棒壁房间里突然传来圣诗班的练唱声,那纯粹悠扬的人声伴随着老神父的念经声回荡在耳际,南松觉得心里有股挡不住的热流迫叨地想要冲出他的身体,从胸口心口、喉间涌上…… 在他自己还没有发现前,他已经颓然跪在松木棺前,头一次,让自己放声大哭。 他懊悔地捧着自己的头放肆地哭着,在他身后的萨巴也忍不住红了眼。 “你当然……是有灵魂的……”南松一面哭着,一面喃喃地不断说着这句话。 “你已经在这儿待了一晚上了。” 萨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仍旧一功也不动地坐在教堂墓园前的草地上,双眼看着刻着南枫名字的灰色小墓碑。 “以后有什么打算?”萨巴走了过来,陪着他一起坐在草地上。 “不知道,也许再也不干这行了。” “是吗?那真可惜,你真的是个好手,我很喜欢向顾客推荐你。” “再厉害也没有用,仍保不住自己心爱的人。”他苦涩地说。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我自己也没见过。” 沉默了几分钟,萨巴站了起来决定离去,但临走前,南松抛给他一句话。 “洗手不干前我会先做完一件事。” “什么事?”萨巴停下脚步。 “到时候看报纸你就知道了。” ********************* 两个月后,报纸社会版的右上角有一则谋杀案的新闻,两个月前才因为揭发生化制药公司cgenesis暗地制造复制人计划而声名大噪的亚历·山德森博士,在一次演讲途中意外被暗杀,凶手动机不明,警方已经全力追缉中。 一个戴着墨镜的东方男子,丢了一个铜板给报亭,抽出报纸看着。 看完后他面无表情地将报纸丢进垃圾桶里,然后轻轻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纯白的猫从垃圾桶后现身,对着他喵喵叫了起声。 白猫有着一双难得一见的墨绿色双眼,他是在南枫走后的一个月,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的。 它一开始只是静静地坐在门口等他,不吵也不闹,偶而他出门的时候就会对他喵喵叫儿声,直到有天他从pub喝完酒回来,外头正下着雨,而猫居然淋着雨在门口等他,他才第一次放猫进来。 白猫一进来就熟门熟路地钻到了他的卧室,一跳就跳上他的床,落在南枫平常睡着的位置上,把自己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满足地舌忝了舌忝自己的小爪子,打算在那儿舒服地睡一觉。 南松皱丁皱肩头,他不喜欢这只猫的举动,那是南枫睡的地方,那只猫没有权利喧宾夺主。 他走过去正想把猫一把拎起来丢到门外,猫却站起身来,直直地望着他。 南松心里一跳……那猫的眼睛,是墨绿色的。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的眼瞳…… 他猛地想起南枫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我有灵魂,我希望下辈子……能回到你身边。” “枫?”他试探地叫着,但才叫出口他就觉得好笑,自己居然会对一只猫有这种联想? 没想到白猫却像是听懂似地,对着他回叫了一声。 南松走到床前蹲子,好让自己的眼光和白猫一般高。 “是你吗?” 猫没有回答,而是跳下床走到他脚旁,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在他脚边磨蹭着,喉间不时咕噜噜的声音,露出满足的表情。 南松抱起白猫仔细打量着,一人一猫相互对望了几秒钟,白猫突然伸出一只手掌,轻轻地拍着南松的脸颊,然后小脸凑进南松的鼻梁,用带刺的小舌头舌忝了他两下,就如同南枫生前喜欢用手模着他的脸颊,然后轻轻吻他一样。 白猫从此就和南松住在一起。 ********************* “枫,走了。” 白描跳上他的怀里, 男子手里抚模着白猫柔软的毛发,突然一个女人叫住了他。 “是你?” “博士过世了。” “…我很遗撼…” “他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一张手掌大小的光盘片被递到男子手里,“这是?” “博士一生的心血结晶,如果你还想看到seven的话,这也许帮得上忙……” “为什么要交给我?”男子伸手接过。 “我不知道,这是博士交代的。”女子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他手里拿着博士的遗物,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后,男子才往渔人码头的方向走去。 天气虽然依旧冷冽,春天的气息却已经隐隐出现,稀疏的草皮上已经冒出朵朵的白色小雏菊,在寒风里微微颤抖着。 男子走到码头上,看着阳光照射下亮晃晃的海洋波浪。 他低头看了一眼跟在脚边的白猫,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没有其它人可以取代。” 男子手臂使劲用力一抛,一个反光的银亮物体从他手上飞了出去,落在远方的波光里,直沉海底。 “枫,走了。”男子毫无依恋地转过头对白猫轻轻说着。 白猫轻踩脚步跟了上去,一人一猫消失在旧金山的繁体街道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