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迷》 第一章 十一月天,天气逐渐转冶。 气象台播报今日会有蒙古高压南下,要民众出门前多穿件衣服保暖。 抬头看看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我的心情尚可,因为刚签了一个大约,这种小天气,不足以影响我与几个朋友庆祝的兴致。 打了电话要司机别来接我,我这才下楼,来到人事室。 “振羽!好了吗?”我敲敲末关紧的门。 人事室的经理高振羽是我大学同学,看上他的交际手腕很好,才延揽至公司,没辜负我的期待,他做得让我挑不出瑕疵。 他套上外套,“可以走了,要不然小沈等急了,又会要我们喝酒赔罪。” 我含笑。振羽很会说话,也懂得看场面,却不太能喝酒,往往几杯黄汤,就让他不省人事。 “我帮你挡。”喝酒,对我来说本小事一件。 “我是男人,怎还让你挡酒!” “无所谓。”我是真的无所谓,干杯不醉的我,恨不得能好好醉倒,什么事都不要想。 “笑一个来看看!罢签了上千万的约,不是被人倒会啊!”看穿了我面具下伪装的振羽,一句话直接地点重要害。 其实商业上的胜利,只能令我短暂地得到喜悦,但若要论长时间的满足,我只希望我的感情生活不要再是空白一片。 我是个不太传统的男人——因为想要有个人与我白头到老,相互扶持一生一世,可惜,却不能给对方名正言顺的婚姻。 因为我爱的是男人。 我——是个同性恋。 从我高中时,我便确定了自己对女性没有任何感觉,但无论如何,我的内心仍向往居家生活,身旁伴著深爱的情人,共同生活在一块。 大学时,我对父母说了,他们俩人相视几秒,母亲握住案亲的手,双双露出震惊的神情;但绝对在我预期之内,要是不震惊,我才会觉得怪异。 那时,我们所处的生活圈民风纯朴,他们以为同性恋是病,是基因的不良,要我去看心理医生治疗,纵使明白自己绝对没有病,但为了使他们放心,我照办。 大一看了整整半年的心理医生,最后换医生辅导我父母试图接受我天生的与众不同,因为医生也清楚同性恋不是病。 其实,我很感谢那位医生,是他帮助了我,让我更有自信活在这充满攻击性的社会里,也让我的父母重新接纳我这个失败的儿子。 永远,我都记得母亲含著眼泪对我说:“远流,既然医生说这不是病,是你天生的。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当然会接受,你可千万别和其他人一样走上绝路,要不然我和你爸会受不了的……” 看来,是医生下了重药。 向来含蓄严谨的父亲站在一旁,眼睛也是堆满沉重的疼惜。 望著他们俩人担心的模样,我非常清楚自己今生注定都是个不孝子了。 “对不起……” 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我一个满十九岁的大男人,就这么掉了眼泪,看得母亲也抱著我哭。 那晚,我们三人,彻夜长谈,最后仍由母亲对我说:“远流,既然你爱的是男人,也不可以随便玩玩,知道吗?要是有了认真的对象,记得要带回来给爸妈看看,只要是你选择的,我们都会喜欢他的!” 俩人的眼神短暂交会,一致地对我笑。 他们眼底那份不舍的样子,又让我感动莫名,我任远流能得此体谅又爱我的父母,真是三生有幸! 只是,十年了。 让我动心愿意带回家的对象始终没有。 会不会这辈子我注定一个人? 散了庆祝的会,我婉拒振羽送我回去的提议,决定自己走一段路,看看能走多远,最后再搭计程车回去。 上个月,父母俩人环游世界去了。 看著他们眼中有著彼此的感觉,那份幸福何时才会降临在我身上……走著走著,在冷冷的街道上,东区百货的建筑物外,有个男人穿著一身黑,站在一根欧式路灯之下。 晕黄的光将他的睑衬得很温柔,剪裁合宜的服饰尹穿在他身上,看得出来他是个也挺注重仪表的男人。 天气骤冷,今晚虽是星期五,最应狂欢的夜晚,渲但是,行人很少,三三两两,步伐急速,似乎都归心似箭。 唯独那个男人,始终立在那里,动也不动,仰著尹头足足八分钟之久,不知在看什么看出了他的神秘气质。 他的半张侧脸清秀极了,不过却因为天冷关系,渲有些白,一白一黑,相形之下,拱出了他淡淡的冶漠和……一股挥不去的孤独颜色。 再也按捺不住好奇,我走过去,与他齐并仰头。 “你在看什么?”他的举动牵引出我的悠闲。 “我在看……”他的声音出奇地好听,“看那个招牌。” 招牌? “有什么好看?” 才十一月而已,离圣诞节还有一段距离,这家百货业者却提早挂出庆祝圣诞的招牌,我觉得……挺有趣的!有趣? 一个男人,在冶冷的十一月天里,站在这种寒风刺骨的街道中,望著根本与自己不相干的圣诞招牌,这叫有趣? 我不禁怀著浓浓的疑问,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好笑的是,我竟然接口道:“我想这应该是很平常的促销手法。”我是个商人。观念是哪有利哪钻去。 对方低了头,声音多些落寞,转过头,望著我——他那副略带无奈的睑庞……竟在瞬间那一秒,让我心头狠狠撞击了下。 那份感觉直到失去他前,我都不明白,明明不过是张脸孔而已,却能教我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只为博得粲然一笑。 “我想也是……就是这些商家的猛打广告,害得圣诞节也成了一个必须纪念的日子,真奇怪,我们又不是外国人,你说……是不是?”他口吻懒懒地,像只需要冬眠的动物。 我涣了片刻的神。 “先生,你怎么了?”他淡漠的眼神没露出半丝情绪,这次就连声音,也没了适才不小心释放出来的懒散。 他的模样不像是在关心,反倒是一副无所谓地随便一间,我回不回答都不要紧。 “我没事。你的脸很苍白,我这里有围巾,你要不要?” 他多看了我几眼,又低头审视我拿著围巾的手,然后冷然拒绝。 “我不冷。”连声谢也没。 尽避如此,我仍想抓住他这份冷漠。 旋过身,他似乎想走了。 我下意仪喊住他,他转身,双手插入外套的口袋里,眸子底的冶,比十一月天还让人冻骨。 但——我就是要! 我不是一个传统的男人,因为我给不起传统的婚姻,但想与人永远在一起生活的期待,从不曾减少。 “今天很冶,愿不愿意让我请你喝杯咖啡?1我很少试探性地问,因为晓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会到什么样的场所去,在路上,我不会刻意找寻对象,因为那是愚蠢的作法,但今日不同,要是我就这么转身离开,我相信自己会后悔的。 他浅浅扬笑,似乎看穿我的意图。 我二十九了,自信满满地站著让他审视,就算对方歧视,也不认为自己有错,我很认真地过每一天。 他偏偏头,看看附近几眼,然后朝我问:“现在几月?” “十一月。” “十一月了啊……前面有家,走吧!”他说著,完全掌握了我们之间的领导者地位。 我跟上他的脚步,再度与他齐并,方注意到他矮我十公分多。 “看什么?”他眼神不用瞟过来,就知道我在看他。 “觉得你长得不错。”我诚实以对。 “那要谢谢我有双基因优良的父母。”听见他提起父母的声音降了几度,我猜他的父母感情不太融洽。 他别过头。“别再看我了,再看,我就走了。” 这会儿,他声音里又浅浅带了羞涩,我不禁一笑。 “多大年纪了?” “二十四。怎么,喝个咖啡还要身家调查?”他哂然。 “因为你的年纪与你身上的忧郁不符。” 振羽懂交际,我懂人心。我经商之所以成功,也得归功我的识人,我很懂得观察。 蓦地,他的眼眸宜直锁住我,似在审思我这句话真实性有多少的样子。 我大方地让他瞧,却也暗暗欣赏起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认真的让我著了迷。 忽而,他话题一转,“天气有点冷了,不介意的话,借我你的围巾。” 没有恳请的意味,他的话很直,我也不在意地亲自帮他系上,在收手时,听见了短短的一句谢谢,然后才抬头盯著我。 我笑了。 我叫任远流。 “魏楚。”他的名字如同他的个性简洁有力。 冷冷的十一月天里,在东区的街道里,我想,我找到了我要的幸福。 一个名叫魏楚的男人。 一个注定教我这大男人心碎的人。 两个出色的男人坐在咖啡店里,吸引来的目光自然加倍。 我习以为常,看来对方也处之泰然。 “他们看他们的,我有什么理由阻止。”他淡淡地回答我。 他只说了这句话,就静静地啜饮咖啡,我也不爱说话,默默欣赏著他。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冷空气渗透不了,不过楚身上散发的寒意就足够和冷气对打。 “你一向都这么冶吗?”我想没人天生是个冷气机。 短暂的错愕,楚垂下眼,又喝咖啡,十足地不爱说话。 “楚…”我不自禁地想拉近彼此的关系。 他抬头,眼底明显摆出不悦,“我们不熟,别佯装热络。” 他的冷与我的热形成强烈对比。 “你家是不是卖冷气的?”我试著缓和场面。 终于,楚有了不一样的表情,只见他瞠目,然后噗哧一笑,看来他能接受我的幽默。 “终于笑了,何必老扳著一张脸?” 楚止笑,搅拌著咖啡杯里的汤匙,不停地转著,通常有心事的人就会重复同样的动作,我晓得他大概也有,可是却不想跟我说,我甚至在猜,能让他倾诉的人真的有吗? 好久后,他再开口。 “我说了,别那样看著我。” “你不喜欢?”他直来,我也直往。 停下搅拌的动作,左手撑住下颗,他仍避开我的眼神,“我不喜欢有人看穿我。” 喔!原来是个防御心极强的野生动物。 为了卸下他的心防,我道:“不是想看穿你,我也没那么大本事,只是喜欢看著你罢了,没有其他用意。” 冷不防,他转头,月兑口:“你刚刚就……”适时打住,他没再说下去。 我也猜得出他的意思,大概是说我在刚才看穿了他的忧郁,我想这就是他接受我邀纺的原因,不只我试探他的性向,他也在试探我的用意。 “楚,我没恶意的。”尽避他反对,我依然喊著自己喜欢的方式。 他不搭理我,迳自陷入他的世界里,看来是觉得我真的无害,所以连理我也不想,真是个自我的人。 既然他不反对,我也继续盯著他。 这晚,我们就这著无言坐著。 他有他的世界,我也有我的。 坐到店打烊了,我们相偕离开。 “我送你回去?”我问,没得到他的回答,不过他倒是远远跟著我。 我认为要是魏楚会让人觉得好相处,或许是因为他声音不多,且,还得切记不要踏人他的禁区内。 觉得他步伐太慢,我停下候著他,等他撞进我胸膛前。 “虽然我们不熟,但就因为不熟,有些话才能对我说,不是吗?”一个晚上,没聊上几句,依商人的角度而看,很浪费。 他闪著怀疑的眼神,反问:“你真的不想跟我深入?” 为他的机灵而笑,我又迈步向前。 傍了我地址,他一入座立即闭上眼睛,那行为有种信任我的感觉。 十一点多的马路,车子仍有,不过少了大半,我却特别放慢速度,驶在慢车道上,为的是多延长和楚相处的时间。 四十几分钟后,还是抵达他家楼下,我唤醒他。 “楚,到家了!” “思……”他吟了声,睁开眼睛,无辜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仿佛在确定我是谁的样子,好久后才真的算清醒。 在他开车门前,我问:“不说声谢吗?” “谢谢。”他机械式地回应。 忽然兴起玩笑之心,我道:“楚,若说我想要求一个吻,你会……”到嘴的声音没吐完,楚略嫌冰冷的唇已在我唇上轻轻一点。 那刹那,我内心怔仲不已,我清楚,我体内的血液全都在为他翻腾,不过一个吻,却带给了我莫大的震撼。几乎是同时间地,我又拉回他要离开的身体,关上车门,在我疯狂的拥吻他前,有那么短短几秒的视线交错。 扁是那几秒,我就知道楚非常清楚我接下来会这么做,而他也不动声色接受了我的举动,然后回吻我。 意犹未尽后,我放开他,胸膛的起伏异常地剧烈。 我们俩人身上不同的古龙水味道相混合了,就在这狭窄的车子里,混出了另一种不同的契合。 如我,楚也是脸色泛红地看著我。 “抱歉,我克制不住。”楚什么也没说,等待呼吸平稳,跟著下车,我也下车,拉住他的手腕。 “明天,一块吃个饭?”感受到这个吻对我们俩人都有影响,我得寸进尺。 正猜著他或许会给我不想听的答案,眼睛却瞧见他那抹纯真的笑。 “好啊!晚餐,五点你来接我,地点你决定。” 我又发现了楚的习惯,他似乎习惯站在主导的地位。 “因为节省时间啊。”他回道。 “好,我五点会来接你。”我比他更好相处。 每到深夜,我整个人都会散发出强烈的寂寞,好想……好想彻底抱住一个人,什么也不做,就只单单地、轻轻地抱住他,享受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和他带给我的实在感。 无怪乎夜晚也是另一部份的人开始活跃的时机。 洗了个热水澡,我躺在休闲椅上,望著落地窗外的弦月。 心底忽地涌上一股想要听楚声音的,可惜,到此刻我才想起自己忘记问他的电话了。 唇不自觉地笑得愉快,整个晚上,满满的幸福,都是魏楚带给我的。 爸妈的婚姻是一见钟情,没想到我亦然,对一个认识不满两个钟头的男人,深深地陷下去了。 曾经,因为自己的身份,我异常厌恶自己,总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怎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直到高三时在图书馆看见一本书籍,书里的内容就是解释同性恋。 满满两百多页的书,我翻得时候手几乎都在抖,直到最后一页,我也哭了出来,在偌大又宁静的图书馆里,我毫不在乎地放声哭泣。 现在想来,大概是其他人都以为我压力太大在发泄,所以也没出声制止我,让我哭了整整两分钟。 我哭的原因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同性恋不是病、不该死,只是一种不同而已。 那一天,我的世界仿佛两极化地颠倒了,从此不再以自己为耻,慢慢学著爱自己,也接受了别的男人。 到了现在,还能活著爱人,我需要感谢的人太多太多了……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任远流。 碧定的时间一到,电话的声音响了,我马上接起。 “喂!” “嗨!儿子啊,今天好吗?”母亲的语调愈来愈俏皮。 “顺利。你们呢?法国好玩吗?”每天我都要求他们要打一通电话回来跟我报平安。 “太太太好玩了,儿子,我们正要搭前往马赛的火车。今天有按时吃饭吗?” “妈,我大了,会懂得照顾自己的。”感受到关心的微笑浅浅在我唇边泛开。 “你若懂得照顾自己就不会胃炎了,真是的,不要让我们两个操心,晓不晓得啊?” 每天一通电话,我实在感受不出他们不在国内的感觉。 “是——”我长长地回答一声。 “好了,也不唠叨你了,你爸在叫我了,拜拜!儿子!妈妈香一个!早点睡喔!” 币上电话,我想像得出父亲正牵著母亲一块上火车的场面,无论何地,他们总是亲密相爱的。 法国与台湾的时差有七个钟头,我却感觉不到时间的不同,至少电话一接起,我们的心是在一块的。但今天和楚在一起,我却觉得我们好似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不过我会努力走入他的世界里,让他接受我,因为他是第一个让我想安定下来的一个人。稍稍一转头,墙上的钟显示一点。离明天下午五点还有十六个钟头。好漫长啊。 第二章 下午,我刻意三点出门,去了趟百货公司,买条围巾准备送给楚,四点多就到达他家楼下,过了五点,没人下采的影子,又到了六点,他屋内的灯始终没亮。我想,楚把我忘了,但,我仍不舍得走,因为昨晚想拥抱他的感觉仍在,我依旧想见他一面。六点二十多分,见他由巷道一边走过来,我们俩人的眼睛不经意交会,他露出了短暂的疑惑,跟著笔直走向我。 瞧他提著两大袋的东西,再配和他泄漏的眼神,我再清楚不过——楚根本没有想和我用餐的打算。 我向来给人的印象都温和有礼,这次,我闷不吭声。 楚望著我,挑挑眉。 “我是真的忘了,气了?” 我仍不语。 他叹了口气,很浅、很轻,我听见了。 “我去买了菜,想自己下厨,不介意的话,跟上来吧!” 没有抱歉、没有愧疚,楚只是淡淡一说,迳自转身掏出钥匙准备上楼。 我愣了、傻了,完全没遇过像这样的人,下一步该怎么办?是该有骨气地坐进车里离开,或是将自己的自尊抛去跟上亡前? 红色的铁门开启,楚顿了顿,终于回头,“你不上来,我要关门了……” 依然没有歉意,我却直直地走向他。 很不争气是吧? 我想也是。 走人楚的屋内,简单的布置很衬他的性,利落、大方却又不带感情。 在他的屋内,唯一有温度,看起来应该就是我。 没有招呼,他走人厨房著手准备。 “我站在这里看,会不会妨碍你?” 他连抬头也没,埋头切著菜。 “随便。” 对于我这个不谙厨艺的人,也只能静静待在一旁,见他不时在我面前晃过,却始终不看我一眼。 久了,我也有被忽视的感觉,就在他正要经过我身边时,我捉住他。 “要是你不欢迎,我可以现在就离开,你不必漠视我!”遭人如此对待,我是个人,也会受伤。 楚为我的话怔了怔,才道:“昨晚你就该清楚我是个怎样个性的人,我不太爱说话、不太爱搭理人,若不能明白我个性。我们在一起的话,痛苦的人——会是你!” 他浅显的话,我十分清楚。 未了,我姿态放软,的确,他昨晚的表现,我就该有所警惕。 楚——一个绝对不受人摆布的男人,可是每见他一回,我就禁不住的想再见他下一面。 “你迟到,至少也该有声抱歉。” “我说了,那是无心的,不是故意,若你真要我道歉,我抱歉就是了。”他说得不当一回事,压根不认为自己有错。 “楚……”在他拿出冰箱里的鸡蛋后,我喊了他,直接点明:“你不晓得你这种举动一直都在伤害身边的人吗?” 他杵在原地,整整注视我两分钟。 有那么一瞬,我仿佛见到楚眼底的一股伤痛,原本安静地、沉沉地潜在他身体内,却被我使力硬生生地挖了出来。 半晌。 “你走。”他放下鸡蛋,握著拳的手,颤抖著。 两个字而已,我方知自己刚刚又踏人他的禁区内。 语毕,楚走人卧室内。 我替他把厨房的火熄掉,坐在客厅里抽了根烟。 烟,冉冉上升,我倒在他沙发内,半是后悔、半是庆幸,多少,我还是触碰了他更深的内心,只是方式不太恰当而已。 我很少这么直接对人,在楚面前,我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与沉稳,对他,我实在棘手。 一个钟头过去,我悄悄走人他房里。 瞧他整个人缩在棉被里,表情终于褪下冶意,眉间却替换淡淡的哀。 我忍不住地伸手抚了抚他的脸。 “少防……少防……”楚嘴里喊著一个陌生的名字,眼角隐隐看见晶莹。 原来,他有情人了,看起来应该是情人间的口角,才让他变成这样吧,我不当第三者的,尽避真的对他有感觉……别走……”他拉住我欲收回的手,让我僵在床沿。 楚那张让我动心的脸,害我迟迟做不出决定,到底是要一走了之,或是——当“少防”的替身? 不!我别过头,在感情上,我任远流不想当任何人的替身,楚的手却紧紧抓住不放。 “别走……”他那仿佛求救的声音又传进我耳朵内,“远流!”不同的是,他这次喊的是我的名字。 那一刹那的颤动,我反身不经思考地吻上他的唇。 我放弃与理智搏斗,就算是替身也好,今晚,我实在需要他的温暖来抚平因他而受的伤。 很久以后,我才清楚原来一直受到伤害的是楚。 他的行为不过是谢绝外人来保护自己罢了。 棒天走进公司,在电梯前与振羽遇上。 在振羽面前,我的喜怒哀乐藏不住,也没必要藏,他是唯一清楚我性向并还肯接纳我的朋友。 往往,这个社会很多人说的与做的都是不同的,所以我非常珍惜与振羽的友情。 “你的表情怪怪的,前两天怎么了?” 电梯门开启,我们二刚一后走人。 “我遇上了一个人。” 我想自己说出这句话时,表情一定是欣喜的,要不,振羽的表情不会那么暖昧。 “喔——那应该不错啊!” 我浅叹,靠在身后的镜面上,“他像只猫,让我无法掌握。” 是了,若用动物比喻,楚像只无害却又无法彻底掌握的猫科动物,他的自尊、他的冶漠都呈现在你面前,但他的忧愁、他的心事,绝对会藏得很好。 他的世界有两层,现在的我在第一层内,离中心……很远,几乎有光年的距离。 才认识两天,我尚有足够的勇气离开,可惜,楚的世界里铺的是流沙,一脚陷入,永远别想潇洒自若。 振羽听了我的话,映在镜子上盯表情比我还沉重。 “听你这样说,真不知是幸或是不幸……站在好朋友的立场,我应该劝你放手,可是看你的神情,才两天而已,你却好像陷得很深了,远流,你不觉得这次你付出的太快、太多了吗?” 电梯门打开,抵达振羽的办公室了,我按住名吕。 “试著放慢速度,一点一点了解他,不要一下子全部投入,要不然,受伤的人肯定是你。” 振羽清楚我投注感情的方式,所以很替我著想,我感激他,却做不到,要是能说到做到,就不叫感情。 “谢谢你,振羽。”按下,门合上。 我深深吸口气,振羽说的,我懂,可惜,为时已晚。 因为楚是只不会留恋过去的猫,若不加快脚步,我恐怕会失去他。 “楚……” 我喊著他的名字,胸口却仿佛破了个洞似的。 而后,我们又相约了几次,楚也渐渐记得与我的约,不再有失约的纪录,最多迟到两个钟头。 我们在一起时,楚很少说话,我也安静。 他总是喜欢看著天空,问他为什么,他回答:“我在想——到底那颗星离我们究竟有多少光年?当它消失了以后,我们又是多久才会发觉它的灭亡……”他的声音很真,也带了深深的哀伤。 我想问是不是跟“少防”有关,但也明白他不会回答的。 楚虽不常说话,想知道事情的我,总得问,有时候每当我问他有没有注意听我在说什么,他都笑著带过,他对我的提问,水远都没正面的回应。 明明觉得自己受伤,我仍喜欢和他在一块的感觉,只是无法牵著他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 后来,他去了我家一次,似乎对我家很反感,之后,我搬入他的公寓内。 反正来打扫的人有钥匙,那些人值得信任,我很放心,再把家里的电话转到手机上,我拎著简单的行李,无牵无挂地选了个假日迁居。 为了他,我买了食谱回来下厨。 “你在哪里上班?”我手里动著,嘴巴闲著。 要求楚得坐在餐桌上陪著我,他倒是没意见地就拿著报纸坐在那里。 “电脑公司。” 在家里时,楚都带著一只黑色眼镜,再配上他的脸庞,很有学生的样子。 “做什么?” “程式设计师。” 也是了,唯有机械式的工作才适合他。 “我在……东日”上班,想不想跳槽?” “我不想跳槽。” “为什么?” “因为麻烦啊!”我们异口同声回答。 我转了头,迎上楚的眼,最近的我,愈来愈相他有默契了,因为我用了心去了解他。包括他吃的、喝的、爱用的洗发乳、习惯的和生活作息,统统清楚地记在我脑海里。 “无聊!知道还问。” “问问又无妨……怎么了?”难得换他盯著我,我有些乐陶陶。 “你到底要煮什么给我?” “蕃茄炒蛋。”食谱上说这道家常菜营养又方便,生手的我自然挑简单的尝试。 楚皱了眉,表情相当不解。 “怎么了,你不喜欢?”不会吧,我记得他不排斥蕃茄。 “蕃茄……需要削皮吗?” 我表情一变,望著满手的红色,“蕃茄……农药不是很多?” “喔,随你便。”收回视线,他又把重心摆在报纸上。 留我一人独自在厨房奋斗。 蕃茄……真的不用削皮吗? 后来,我还知道苦瓜、小黄瓜、茄子和洋葱也统统不用削皮。 对我不及格的厨艺,楚一点抱怨也没,我煮什么,他吃什么,饭后,我们一块看七点的新闻节目,楚和我都没政治立场,也对娱乐圈没多大概念,所以看电视,我们通常不说一句话,只是偶尔广告时间,我会问他要不要吃水果。 而他的回答多半是:“喔,随便。” 八点一到,再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九点半洗过澡,我会坐在床上看书,而楚还在打电动,他很迷电动,尤其是的角色扮演。 直到十一点,他才甘愿偎进我怀里,轻轻地在我耳畔边低语:“晚安!”然后一手环著我的腰。 能拥著他人眠,这样的一天,我便满足了。 当我告诉振羽我们的相处方式时,振羽都会替我不值。 “有没有搞错?他是大少爷吗?什么都由你张罗,远流,你也太傻了。” 瞧著他微怒的表情,我觉得有趣,楚真的什么都没为我吗? 或许在旁人眼中,物质的一切比较重要,但我看重的是心意,楚他虽然对我付出的不是物质,却是真心真意的信任。 好比昨日,我们相约东区的电影院,我却因为临时的突发状况不得不取消,打了楚的手机,他又没开机。 依照楚的个性,晓得他最多等上十分钟就会离开, 于是又专心工作,等九点回到家时却没见到他的身影,心慌地才又往东区疾驶。 在一个电影海报前,我找到了他,如同最初相遇的情景,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毫无特殊之处的海报。 我走近他,“看什么?”看这张海报的设计,它只是把演出的明星摆在上头,无须任何设计,光是两个大明星就吸引不少票源,也算创意吧,是不?”他说完,转过头,朝我一笑。 “为什么不开机?”我很想生气,因为他让我白担心了,可一见到他的笑容,我舍不得骂。 “摔过几次,经常这样。” 今天又遇冷高压南下,我主动解下围巾替他系上,上次为他买的,从未见他带过。 “谢谢,挺温暖的。” 相处了一个月,楚终于学会了我教他的东西,就是以盲语回应别人对他的好。 我模著他冰冷的脸蛋,满心不舍,他怎么会等我? “我们可以去买票了……这时间,不知道还有没有票可卖……”他自顾自地说。 “楚……你为什么等我那么久?”这才是我想问的。 “我们不是约好了?”他回得理所当然。 “等不到我,你可以先回去或打电话给我。 “我不知道你公司的电话,你的手机号码又在手机里。” 是了,这才是他应有的回答,我跟他说的事情,他很少会记住。 “那你等不到我可以先回去,今天很冶!”现在,我只气他不懂得照顾自己。 “我怕你来会找不到我,再说,你不是很想看这部电影?” “楚,你真的只是想陪我看?”我想再更深入地进入他内心里。 转回头,他的眸子又落在海报上,“晓得吗?你和寓有点神似……” “楚……” 他又面向我,做了几个平常遇到困难才会表现出来的小动作后说:“今天是我生日……我只想和你过。”瞬间的感动满满地堆在心口上,我无言以对。 “你……不想是不是?”他紧张地问,好似生怕我会拒绝他,我相信绝对是今天的日子才让他格外脆弱。 “你若早点说,我可以为你庆生。”他说“只想和我一起过”,这句话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我不在乎形式上的东西,我只想和喜欢的……”他凝视著我的眼,没再说下去,平日不爱我的眼神,今日却表现出依恋的情意,慢慢地,我察觉了一丝端倪。楚看著我的眼神,不像是注视他面前的我,而是透过我看著……另一个人,脑子里立即闪过一个人名——少防! 满心的热情被人浇了盆冷水,熄灭了。 前后一连贯,我会错意了,他真正喜欢的人不是我……我明白,却宁愿视而不见。 “希望我送你什么礼物?” “……吻我!” “先告诉我,我是谁?”是人,都经不起他这么伤害的。 他瞅著我,唇微微释放温柔,“远流啊!” 不犹豫,我立刻奉献我的全部,全部都给他,我身体内的所有温暖,我对楚,绝不吝惜。 吻得狂热、炽烈——又绝望。 我要楚记得,今日吻他的,不是少防,而是任远流,一个爱他爱到骨予里的悲惨男人。 他不爱我,或许喜欢我、不讨厌我,但,就是不爱我! 我很早就清楚了。 那个晚上,我在床上再次证明我对他的爱。 他会明白吗?我在心里期望著。 第三章 认识杜巧可是在楚生日后的一个礼拜天。 她是楚的好友。 “巧可,这是我的朋友——远流。远流,这位是我最好的知已。” 杜巧可——有张甜美的容貌,是家精品店的负责人。听见楚的介绍,她朝我微笑点头。 在杜巧可面前,楚显得比平日轻松许多,看得我很嫉妒,却也不能说什么,因为楚是坐在我身旁,每听见杜巧可说了好笑事情,他都笑倒在我身上。 “魏先生,请适可而止,我没说那么多笑话吧!” “我觉得很好笑啊,远流,你说呢?” 我但笑不语,谁也不得罪。 “任先生才没你那么爱欺负我。” 楚看著我,左手偷偷溜到我背后,顺著我的脊椎轻轻地往下滑,挑逗著我的神经。 我全然不解他的行为代表什么,在外人面前玩这种游戏,他喜欢这样? 趁著杜巧可转头倒茶的片刻,楚的唇欺了过来,咬了我一下,并在我耳廓旁轻声问了一句:“你担心什么?” 待杜巧可为我们倒了热茶,他又恢复原状。 “巧可的女乃茶最棒了!” “你的嘴最甜了。” 这次听著他们的对话,我没有任何嫉妒,或许是适才一吻让我定了心,又或是楚的体贴让我安心。 因为楚,我竟然开始对自己没信心,真糟糕啊! 当你爱一个人比被爱多时,果然就会变得很不争气——我身边第一个应证这句话就是振羽,每回见他在他女友面前,总像个需要被呵护的小男人。 小聊半个钟头,我们离开精品店。 “巧可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和她的亲密跟和你的不同,你不必担心。” 何时,楚也开始注意我的不安了? 的确,和楚愈久,我愈不安。 自楚生日以后,我夜夜向他求爱,他没拒绝过,但隔天早上显现出来的疲惫又让我不舍。 他任我予取予求,也慢慢对我温柔了,我却深感不安,那好似人死前的一种回光返照。 我握紧他的手。 “远流,你怎么了?” “楚,如果我跟你问“少防”的事,你会说吗?” 楚眼神一黯,挣月兑我。 “那是我的私事。” “我硬要问呢?”我想拿回一点优势。 事实却证明我永远处于劣势,因为楚在下一秒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楚” 我大声喊他,不管此刻正是宁静的深夜。 他依旧不肯让我走人他的心坎里,那我们这算什么? 楚的步伐没有停留。 “楚——过来!”这是我第二声喊他,喊他第三次的勇气,我没有了。 我伸手捣住眼睛,懊悔极了。 不该问!我怎么都不该问!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实在不知如何走下一步时,有人拉下我的手。 是楚! “远流,不要问我……拜托!”察觉楚声音压抑的痛苦,也扯痛了我。 “楚,我们究竟算什么?” 是恋爱吗?我不确定。 回答我的是楚温暖的唇,那晚,换他尽情地抚慰我的身体。 我的心却还是凉的。 棒没几日,我应邀参加一个小型聚会,在哪里,我遇见杜巧可。 “任先生,你好!” “你好!”我礼貌性地与她握手、寒喧。 “你跟小魏还好吧?” “为何这么问?” “因为上次你好像有问题想问我,是不是?” 我含笑,很高兴杜巧可的脑子与她的脸蛋相衬,领著她到隐蔽的一处。 “你——知道“少防”是谁吗?”我很清楚不只楚个人的问题,我相信少防也是不小的阻碍。 杜巧可喝了口香槟,巧笑倩兮,“知道啊,我是他妹妹。” 我微楞,跟情敌的妹妹讨情报?她能告诉我什么? 她笑得亲切,“我能说的可多了,少防是小魏的初恋,他们两个在一起整整五年。我哥对小魏很好也很照顾他,有一阵子小魏根本都住在我们家里,直到我哥搬出家里,小魏才跟著离开。跟我哥在一起的时候,小魏脸上总带著笑容,像个纯真的大男孩,其实我原本不看好他们,不过后来也开始祝福他们,因为他们看起来真得很……幸福!” “那少防现在为什么不在他身边?”听著杜巧可诉说他们过去的美好,又一股源源不绝的妒意窜升。 我就知道,小魏什么都不会跟你说的,因为我哥带给他的伤太深了,那时候他还甚至为了他自杀。” “他们为何分手?” 我只想知道原因,但知道了又如何,让他们重新在一起,然后牺牲自己? “你想让他们复合?”瞧见杜巧可过份敏锐的眼神,我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不想!” “那干嘛问?” “为了楚和我自己。”我本来就不是大方的人,尤其在感情上,我虽爱男人,也是只专情一人。 杜巧可露出欣赏的眼神,“很高兴你如此诚实,看在,这份上,我就告诉你吧,他们不是分手,而是因为——我哥死了。” “怎么发生的?” “少防是大学里有名的教授,有个女学生从入学就疯狂地爱著他。大一上学期才结束,有天晚上,那女学生将我哥骗出去,我们都不清楚他们那晚发生什么事,隔天警察带给我们的就是他们两个出车祸双双身亡的消息。后来经由女学生家长给我们的遗书,才明白那个女学生早决定那天晚上要带著我哥一起自杀。而受不了自己又是一个人,小魏就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 我怔住了。 “你如果真的爱小魏,就要有长期抗战的耐力,因为小魏他……原本就不相信爱的,是我哥开导了他……”杜巧可提醒著我。 我是个不太爱悲剧的人,因为那结局往往抑人心弦,有时是整整一个礼拜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里,所以我不太看悲剧的东西。 拿捏恰到好处的悲剧所造成的效果是惊人的,尤其当悲剧的故事还是个事实……楚还在想著少防的,杜巧可每宇每句都透露这个意思。 脑子里塞满杜巧可的声音,我浑沌地回到了楚的公寓,褪下了上半身的束缚躺人棉被里,楚已习惯性地会往我身上靠。 “你……喝了酒?”楚醒了,睁开眼睛问我。 “思,喝了点。” “开车回来?”这次,他问得严肃。 “当然。” “答应我,不要再有下次!” “你担心我?” “废话!”明显感受的到楚动怒了。 搂过他的身体,我重重在他脸上亲了一记,“不会了。” “都是酒味!”他一脸嫌恶,我起了捉弄心。 “那就帮我洗澡吧!”扛起楚这点力量,我还有呢! “不要,远流,放我下来……” 任楚如何抗议,我还是把他逮人浴室内,打了一个小时的水仗,才步出浴室,两个人身上散发同样的沐浴乳味道。 楚,捱得我更近了。 那晚,我却未能成眠,因为我想到了少防…”,他死前拥有楚的爱,死后继续霸著楚的感情,我有把握赢过他吗? 他们的恋爱缠绵吗? 突然间,我好嫉妒一个死去的人。 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上辈于是鸵鸟,明明摆在眼前有解不完的问题,我统统将之丢在身后,假装看不见,继续和楚过日子。 两个月了,我愈来愈黏著楚,像只忠狗似的,只要公司没事,便提早回来等他,每逢假日,也跟著他,无论他去哪里,都可以在他身后看见我。 我们身体契合了,心灵呢? 楚始终不让我踏人他的中心地带,我们真是情人吗? “远流!”楚喊著我,霹出伤脑筋的模样。 “什么事?”我站在他身前,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几乎快贴著他。 “我只是要去超级市场买菜,你——用不著跟著我了。”楚抬头,睑上带著对我没办法的苦笑。 “我想陪你去。” “就在附近而已!”楚特别强调附近,摆明不让我跟。 “我要去广 拗不过我的固执,楚带著我去超市,我推著车子跟在他身后。 “想吃什么?”他边走边问,这里模模、那里瞧瞧。 “都可以。” 注意到没,我们俩的话调换了。 饼去都楚回答随便,现在换我什么都可以。 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当他愈在意对方,就愈忽略自己。 在公司里,我仍是充满譬智冷静形象的任远流,但在楚面前,我是有著另一面的任远流,一个不知该如何让他只专心爱我的单纯、单恋中的男人。 “我选莱,你下厨。” 走在前头的楚发号司令,我不置可否。经过两个月,我的手艺明显进步,也喜欢看楚吃我做的菜露出的愉快。 提了两大袋的菜,足够我们吃一个礼拜。 现在,每当我下厨,楚都会主动来到餐桌前坐著,偶尔玩著电动,偶尔看电脑书籍,总之,他会陪著我。 配合我的心情,今天的莱色很清淡。 在餐桌上,我刚举起筷子,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竟月兑口一问:“楚,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就如同你记得少防那样深刻地永远地记住我任远流。 没让楚的表情逃过我的眼睛,我清楚感觉到那一刹那间,他眼底露出了惊慌,但没了几秒,他又故作镇定,舀了口汤喝。 “人死了,什么也不是,有什么好记住的。”他说得洒月兑,表情很自然。 那遭难以捉住的惊慌之色弥补了他的回答。 我道:“那也是,人死了,不过就一坏土而已,记什么呢?你不记住我也好,省得你伤心,不过我想……你应该也不会伤心。”最后一句,我故意的。 “远流……” “我有点累,肚子不饿,你吃吧,待会儿碗筷放著,我再来收拾。” 上辈子或许是鸵鸟,也不代表这辈子我扮鸵鸟就会成功。很想什么都不知道,偏偏自己又什么都想知道,现在全都清楚了,也困住了我自己。 很明显的,楚的心里还有少防的一席之地,是外人无法入侵的圣地,我想当作没有,却又不甘心的一再试探,我真是愈来愈不像自己了。 前天说错话,咒自己死,今天下午,我真的差点被撞死。 司机临时请病假,把车留给我,让我这个已经很久没开车的人得自己把车开出公司,结果就是误踩油门直冲撞上行道树,不仅得赔款还得住进医院。 “不行的话就叫计程车,何必逞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呢?”来探视我的振羽,以他特殊的方式关心我。 有时他的话永远让人分不清是善是恶。 “我那几年没开,竟连煞车和油门也会弄错。” “幸好没太严重,只是小腿骨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骨折啊!这就很严重了,你父母出了国。”振羽模模下巴,眼神带有浓浓的算计。 “振羽,别让他们知道,我不要他们担心。” “知道啦,孝子!不过我要上班,你家又没有其他亲戚能照顾你……”振羽边说边作思索状,我当他朋友也不是假的,自然清楚他脑子里正在盘算什么。 “振羽,什么都别想,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这里还有医生、护士。” 楚也有自己的工作,我不想打扰他,再说,他会肯来吗? “这个时候,你还不要他来,到底在想什么?” 不只振羽不了解,我也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是想把自己的头埋得更深吗? 或许楚对我是温柔了,但那仿佛是个假象,为了使我安心的假象而已,每个人总会有脆弱的时候,今天受伤的我亦同,假象背后的现实有多残酷,我今天暂时不想知道。 伤口隐隐作痛,我忍著,面对振羽的关怀也得微笑,现在的我只能承受一个人的安静,也不要楚的假象。 “好吧,既然如此,我今天就留下来陪你好了。” 我浅笑,“今天是你女朋友生日,你还是过去吧,医生都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振羽,我一个人就够了。” 晓得我的态度认真,振羽帮我买了水果回来后,才拎著外套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叮咛。 “有问题叫医生或我!” “我知道了,你自己开车小心。”自己有惨痛经验,我当然不希望好友也出事。 “我才不像你!走了。” 随著振羽关上病房的门,满室的温暖好像也被抽空一般,只剩下医院里制式的冷清,望著周围白色的墙壁,颜色是枯燥了点,不过好像也有安定的作用,我的心慢慢沉淀,腿上的伤也不那么疼。 其实我今天会出事不光是不习惯车子,还有就是,我都想著和楚未来的可能性,爸妈就快回来了,我真的想把楚介绍给他们认识,然后告诉他们我想安定了。 一时想得入迷,才会误踩油门。 从西装口袋里模出新手机,另一支给了楚, 人一受伤便格外觉得寂寞,刚刚我实在不该要振羽走,至少他也会陪我说说话,但我更希望待在我身边的是……楚。 七点了,我没有在固定的时间回公寓,手机萤幕上也没显示电话号码。 楚,一点也不关心我? 我的存在真的可有可无吗? “喂?远流,你在公司吗?”恍惚中,听见楚的声音,才知道自己竟按下了楚手机号码的速拨键。 我赶忙把手机贴近耳朵,“吃过饭了吗?” 每次,我都先想到他。 “是我先问你的,你人还在公司吗?我煮了咖哩,要不要留给你?” “楚,我在医院里,我……”还是告诉他吧,我想。 “哪家医院?”我没说完,楚打断我。 “马偕。这几天,我恐怕……” “我过去找你。”说完,楚便挂掉电话。 楞地我还拿著手机不放,一股不可名状的愉快感觉布满整个身体,让我暖烘烘的,仿佛快飞上了天。 楚说要来看我——光是这点就可抵掉他过去对我的冷漠了,谁教我本来就是个容易满足的男人。 想到楚就要来陪我,我像个傻瓜似的,就连护士小姐来巡房,笑容也没褪过。 我知道她一定会很纳闷:出车祸住院的人都像我心情那么好吗? 倘若她问了,我肯定会回答:是的!我心情很好,因为我心爱的人要来看我了。 一个钟头过后,楚的身影投在我眼帘里。 听著他急速的呼吸,我知道他必定跑得很急,瞧见他穿著不搭调,立刻明白他是匆忙换衣的,再对上他焦虑的眸子,我满心微笑。 “楚,你怎么跑那么急?” 见到楚,我身上的痛好似都随著方才的冶寂散去了,楚的出现,为这阊冰冷的病房带来一丝暖意。 楚走向我,愁著一张脸,“医生说你怎了?” 我此时的愉悦,难以笔墨形容,“没事的,只是小腿骨折,医生好好休息会复原的。” “为什么小腿骨折?”楚问了核心问题。 想起杜巧可跟我提过的事情,我不想说实话。 “下班回家时,电梯还在修理,就走楼梯下楼,不幸一脚踩空跌了下来,好在当时有同事看见,把我紧急送医院,”楚的眼神仍充满不安,我的声音试著更柔和,“医生都说没事,我真的没事,不要担心了。” 好不容易,楚拉来折叠椅子落座,瞧见他松口气的模样,老实说,我很庆幸这次的小伤能换得楚如此真实的表情。 或许楚还不让我走人他心中的圣地,但至少现在他对我是信任担忧的,因他的关心,我挥别过去的不安,决定慢慢向前,我的耐性一直是最多的,总有天,楚必定会让我分享他的世界。“你真的没事?”“真的。”我含笑以对,内心正在雀跃。“饿不饿?我听说医院里的食物不太好,本想帮你带咖哩,想到你刚受伤,应该帮你、准备营养的,明天我再带来,你今天先忍耐。” 这是楚头一次对我像对小孩一般。 “你有几个兄弟姊妹?” 楚对我的问题,诧异了下,没有拒答,二个八岁的弟弟、一个刚上大二的弟弟,和还在肚子里不知性别的。” 楚的兄弟还不少,为何他的性格却如此冷漠,想必他的家庭应如我想像中的不和谐,只是那天我也问了杜巧可,她却什么都不说,要我自己跟楚讨答案,若楚会跟我说,我哪需要费神。 仗著自己是病人,我想试试看,可惜楚似乎也猜到了我接下来的问题,于是以更高招的方式。 “远流,你是病人,别说太多话,八点多了,先睡吧。” “你先回到家打电话给我,我再睡。” “我今天要留在这里陪你。” 通常,楚决定了的事,我不会有意见,当他欲向护士加张床时,我说:“这床大,” 花了多一些的钱住进单人房,待遇自然高出许多,“够我们两个人。” 楚连考虑也没便拒绝,“不行,你是病人,就要舒舒服服……” “楚,今天我想抱著你睡。” 不知是我乞求的眼神发挥作用,或是楚也有意愿,总之,这次楚居然没有否决,帮我稍稍了位置确定我不会掉落后,褪下外套翻开棉被,躺人。 “你这样会不会难受?” “我受伤的是脚,只要你半夜别踢我就没事。”他凝重的表情太久,我试著幽默。 “我看我还是……” 楚这次却钝钝地不解我的玩笑,急著想下床,我拉住他,“楚,别走!受伤的人最大,就今天陪著我睡,好吗?”最后还是变成了我央求他。 楚多看了我两眼,偎人我怀里。 是夜,我的心情正如同天上的月盘,圆润地透出暖暖的光,舒服极了。 第四章 若是能每天都如此,我的脚伤肯定好得更慢。 但在医院待了几天,我又不舍楚每天奔波决定提早出院, “为什么不待久一点?”楚边撑著我进家门,边问我。 “每天看你睡眠不足,我不放心。”我指著小腿,“打上石膏了。不容易坏,放、心。” 眼角瞥见楚唇边的笑意,我跟著笑。心想著,只是地点换了而巳,我的伤又还没好。 “先坐好,吃过晚饭,我再帮你洗澡。” “不用了,楚,我自己采……”每次在医院楚帮我洗澡,对我来说都是痛苦的折磨,我宁可自己来。 “不行,医生交代你不能碰水,还是我来比较放心。” 拗不过楚的坚持,我还是投降的份,眼睛才至餐桌,我顿时垮了张脸,“又是鲈鱼汤?”喝了五天鲈鱼汤,现在看了就反胃。 鲸鱼对受伤的人很补,多喝点,看会不会真9v早点好?”吃饭前,楚就先盛了碗汤给我。 早点好?我仍打著如意算盘,宁可愈晚愈好,然后继续霸著楚的温柔。 “好——”我应了声。 只要能让楚这么对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在那之后的两个礼拜里,楚每天都这样服侍我,直到我腿上的石膏拆下,我转了头看他一眼,藏在他眼底的一抹讯息却教我分不清。 那是什么意思? 之后,等失去楚后,我才恍悟,那是他的歉意,因为已经打算离开我,所以才有的预兆。 他对我有歉意。 而愚蠢的我,竟然没有看出来。 拆下石膏,我理所当然地又去上班,这天为了赶上进度,特地加了班,回到家已是九点。 司机送我到公寓楼下,方下车,就看见一个男人由楚的公寓走下来,在路灯的照亮下,我们匆匆照面,很短暂的一面,对方别有深意地把视线延长在我身上,带有浅浅的——敌意。 我不形于色,就这么与他交错而过。 或许不该称男人,而是年轻的男孩。 住在这公寓两个月,该熟的我熟了,不该熟的也见过几次面,独独印象里没有这个男孩子,会是谁? 上了楼,进屋后,小孩尖锐的声音差点冲破我耳膜。“啊——你怎么进来我家,你是谁?” “海海,不可以没礼貌,叔叔是哥哥的客人。”楚由厨房出来。 我指著眼前的小孩,以眼神询问。 “他是我弟弟,要在这里住两天。” 我挑眉看著不到我膝盖的男孩子,想著刚下楼的或许是楚的另一个弟弟,我蹲,试著与他打好关系,又示意楚进厨房。 “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魏棋海。你又叫什么名字?”看著魏棋海叉腰打量我,就知道对我不存善意。 “任远流。” “哥说的就是你啊,哼!”冷哼一声,魏棋海转身不理我,迳自玩他的。 我走人厨房讨情报,“我有惹到你弟弟吗?” 楚边洗碗边回答:“你想太多,小孩子都是这样的,怕生嘛!” 那小表头会怕生?我看不尽然。 对我这么高大的男人还不会露出胆怯,他的勇气可嘉呢! 在楚的唇上热吻一会儿,我意犹未尽地走出去再战。 回到客厅看见魏棋海趴在地上玩象棋,一个念头浮上,我知道该怎么拉拢了。 “我陪你玩象棋,要不要?”我解开领带与袖扣,挽起袖子。 小孩果然是小孩,魏棋海马上就露出期待的眼神,“你会?” “当然。”我父亲是高手,名师出高徒,我自然也不差,至少未曾逢敌手。 我们下了两局棋,短暂时间内,这小表便对我甘拜下风,崇拜得不得了,让我终于n种感觉以前被迫学棋的好处。 可惜胜利感没持续很久,上床时间,这小表又来缠人,跳上我们的床。 “为什么你和哥哥一起睡?”原本楚也是希望我这几天睡客房,不过我不同意。 “因为我怕黑啊。” 听见我的理由,这小表笑得开心,“哈哈,你好逊!我都可以自己睡了说。”他的表情充满耀武扬威。 这下,重点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们睡?不是给你准备客房?”这才是我想知道的内幕。 魏棋海露出困难的表情,然后在我的坚持下说出我要听的实情:二哥说你会把大哥带走,所以要我好好看住大哥,不能让你得逞!” 得逞? 真是人小表大! “那你觉得我会把你大哥带走吗?”我笑著问他。小孩子其实天真得紧,有时候跟他们说道理,也是听得进去。 魏棋海看著我,摇摇头。 “那就对了,现在,你好好回去客房睡觉,等下次叔叔有空再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魏棋海眼睛登时一亮,“真的?不能骗我喔!” “我不会骗你,只要你大哥同意,我就带你去。” “那我们勾勾手,骗人的是笨蛋!” “好。” 贝了手指头,魏棋海跳下床,刚巧楚也洗完澡出来。 “海海,怎么还不睡?” “我是大人,我不怕黑,我要自己睡。哥哥,叔叔说要带我去游乐园可不可以?” 楚睇了我一眼,像是怪我擅自主张,接著又模模魏棋海的头,“当然好了,不过要等我们两个都有空。” “好!晚安,哥哥、叔叔。” 看来这小表还挺有礼貌。 “你跟他说了什么?”体贴地想让我早点睡,最近都不再玩电动,一洗完澡就来到我身边。 “一个承诺而巳,也要你答应才行。”清楚这儿个晚上不能爱他,只在他脸庞上亲亲一吻。 在床上,绝不吻唇,怕自己会克制不住。 “好吧。” 不知怎地,有时楚愈是体贴,我愈是害怕,害怕这份过度的体贴很快就会随风而逝。 明明风筝是抓在手上,我却掌握不住他的方向,甚至断线的可能,所以我才格外地害怕,害怕总有天楚不再属于我。 “楚……” “思?” “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这是我最真实的告白,等父母一回来台湾,我就会让他们见面。 “我知道。”楚听了,淡淡地回答,更偎进我怀里。 我会对楚说爱,但绝不问他爱不爱我,因为有时候听见答案比不听见还来得好。 楚,不说谎的,所以我不问。 后来纽约的合约临时出了问题,驻外经理也弄不妥,只好由我亲自出马。 楚默默边帮我明天早上要走的收拾行李。 “不好意思,本来说想好好陪你跟海海。” “没关系,等你回来再说。” “想要什么纪念品?” 楚歪了头想想,道:“一张印有自由女神像的明信片,你从纽约寄回来。” 我笑,“傻瓜,我才去一个礼拜,明信片坐船,等我回来了,说不定它还没到呢。” “我想到其他的了。” “好吧。就寄张明信片给你。” 到那时,我都未发觉楚的不对劲。 棒天,司机开著车送我们到机场,我仔细叮咛他,“早点睡,不要再熬夜打电动,记得要给花浇水,不要我回来了,花都枯死了,我会告诉你回台时间,记得要来接机,还有……要想我。” 楚凝望著我,一抹不舍飘过他的眼睛。 他拉下我的颈,在大庭广众下,吻住我的唇。 这是不是代表我在他心中愈来愈有份量了? “楚……” “远流,我会想你,因为在我心中,你是特别的。” 因为这席话,我真不想去纽约了。 “楚,等我回来,我再带你去见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楚含笑,什么也没说,挥著手,目送我登机。 直到飞机飞上了天,我还单纯地以为是楚终于要接受我了。 真的,我是那么认为的,毫无疑问。 七天之行,我浓缩至四天,合约方谈妥,立刻搭机返台,一点也不想逗留。 没有楚的地方,我不想待太久。 方抵达纽约,我立刻亲自动手写了张明信片以快递送回台湾,送快递的人还直问我确定真的是一张明信片吗? 认识楚后,我仿了许多特别的事,街不到疯狂的地步。 回台前,我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但电话没人接起,在机场又没见到楚来接机,当下,我不禁开始担心是不是楚出了什么事? 当我提著行李回到公寓时,钥匙一插入,开门那一瞬,我傻在门口——手上的东西重重掉在地上发出声响也不自觉。 发生什么事了? 为何公寓内空无一物,我一间房一间房地开,打开卧室门时,发现里面是有东西,可都是我自己由家里带过来的东西,曾经它们也温暖了这间冰冷的屋子,此刻却被无情地置在地上。 怎么回事? 我呆了,理智一下子被抽尽,我楞在原地,无法做出下一步反应。 面对几乎被搬空的房子,心莫名抽痛起来。 把先前的回忆拼凑起来,才悟出那是征兆,楚要离开我前的温柔。 好残忍的一种……温柔啊! 撕碎了我全部的心。 没多久,房东要来跟我讨钥匙,我问他楚何时搬走的,他说的时间正是我离开台湾的那一天。 楚笑著送我离开,原来自己也打算要离开了。 我颤著手把钥匙交出去,那把我也付出了感情的钥匙。 “那这些东西呢,任先生?”房东喊住我。 我没回头,心碎成一片一片,连带行李也不想带走,“统统丢了,我——不要了。” 地上一张明信片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走过去低头一看,那是我由纽约寄过来的,我特别花心思选的,内容盛载著我不绝的思念。 楚对我的东西什么都不要了,那我还要来做什么? 讽刺自己的悲惨? 腿一跨,我踩过明信片,带著满身的伤离开短暂的幸福圈里。 我身上的伤都是楚造成的。 这栋公寓,我不会再来了。 魏楚——这一辈子我唯一真心爱过的人,却也是伤我最重的人。 风筝,断了线……我抓不住他,只好任他由我手中飞去。 是恨、是痛,我分不清了。 但颊上的泪痕却清楚地记下了今日所受的伤。 活到二十九,第一次失恋。 依然不争气的我,在半个月后,亲自到杜巧可的店。 我的伤尚未抚平,仍想著楚,还是想见他,听他亲口回答。而我有楚的资料太少了,只能想到杜巧可。 “欢迎光临,稀客1怎么想到过来?”杜巧可脸上不作假的笑容让我想到她或许还不知情。 “你没见到楚吧?” 杜巧可偏过头,想看我身后有没有人,不过一对上我充满忧郁的眸子,聪慧的她很进入情况。 “你坐一会儿,我泡杯咖啡给你。” 杜巧可悦耳的声音有安定人心的作用,我听了她的话,静静落座,呆滞地看著店内的精晶,每一见仿佛都是经过神的精心雕刻,样样精细,件件夺目。 如楚一般,吸引了我全副的注意。 端著两杯咖啡过来的杜巧可一并入座o “什么时候发生的?” “半个月前。” “你们大概是在十一月认识的吧?”看见我的讶异,她继续说:“现在一月底,三个月,时间差不多了,这种结局我说不意外是骗人,不过总以为你是最后一个……” “什么意思?” “小魏自从少防死了以后,有个习惯,他每年换一次情人、一次工作,他找寻情人的时间是在十一月到一月,最冷的冬季里,然后就在初春把对方遗弃,连带自己的住处也搬了,为的就是分得干干净净。” 我收了串,不敢置信楚会这么对我。 “所有人都同意他?”我不信!“同意?他根本就是趁对方不在一走了之,哪还会去微询对方的意见。”说这段话时,杜巧可脸上的笑意清楚可见。 相较她的笑脸,我脸上更是悲地无奈。 “看我们如此,你觉得很乐?” 杜巧可喝了口咖啡,反道:“乐?不是的,我是觉得小魏这样不好,夜路走多总会遇上鬼,现在他不就正被你这情鬼缠吗?缠到连你们分手的事情他都没跟我提,我想……他应该很后悔。” “你把这句话的意思说清楚!” 收了笑,杜巧可认真起来。 “老实跟你说,在小魏的情人里,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也就是说你是唯一小魏带来见过我的男人,我想,你在小魏心中的地位一定有的,要不然他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要是每个惨遭他抛弃的情人都找上我,那我还开什么店呢?所以打那时起,我就以为你们应该会在一块,不过很可惜的是,你们还是分手了。” 靶受到杜巧可声音里的惋惜,我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他还是不爱我……” “不爱你的话,他不会带你来见我。” “那为何……”对楚的行径,我完全没有头绪。 “少防死后,我是与他最亲密、也是唯一清楚他性向的人。他带你来见我多少都有肯定的意思,只是……我想是爱太深了,所以才不得不离开。” “你是说爱愈深,就愈不能在一起?”我清楚是有些人抱持这种态度。 杜巧可点点头,“差不多就这意思。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小魏家庭背景,那算是他很私密的事情,不过小魏他对爱的付出有个程度,若超出了他所能负荷的地步,他会慢慢收回,因为他很怕一件事。” “他怕失去。”我自然接腔。 “没错,魏很怕失去,因为他曾经得过却也经常失去,所以他很少真心去爱人,他会愿意用身体爱人,却不用心去爱人,记得我上次对你说的吗?小魏他……原本就不相信爱……” “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我和少防很像吗?” 杜巧可深深地注视著我,“你是怕自己成为替代晶?我想,至少在我这个妹妹眼中你们是不像的,不过我没见过你们的相处模式,或许在小魏眼底,你的某部分真有少防的影子也说不定。” 我捣著脸,心头沉重的紧。 “怎么,听见自己是替代晶心情很不好?这是应该的,没人愿意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口叩……” “他却连我这个替代品也不要……” 慢慢地,我的想法变了,由全然不愿当代替品到心甘情愿,真的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因为我就是爱楚到这地步,只要他肯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为了楚,我连自尊都不要了。 “原来,你那么爱小魏,难怪他会与你相处不到三个月就离开……我想他是爱你的,正因为感情一下子放太深,所以才著急地想离开。” “离开我算是爱吗?”鼻头一紧,我把眼眶里的泪水紧紧锁住。 “对小魏来说,应该是的。他的生日年年都有我参与,独独今年,我没收到他的消息,那时他是和你在一起才对?” 杜巧可的话让我重燃希望。 楚,你真的是爱我吗? 台湾不大,就算小魏出了国,也有回来的一天,他虽有自小养成的流浪癖,不过最·后一定会回来。有点耐心,倘若你们有缘,会再见面的。” “你不会帮我对不对?”我听出她话里另一个意思。 “没错,因为小魏是我的好友,就算你很爱他,他若不想,我也不会插手,毕竟,那是他的人生,不过,假使他有跟我联络,我会跟他提你来过。” “帮我转达一句话。” “行,请说!”“我爱人的方式和他不同。” 楚,你爱人的方式我无法苟同! 你把什么都还给我了,那我付出的感情呢?你怎么还给我?你将分手做得干干净净,但你留在我身体上的痕迹怎么抹灭? 岸给你的感情,又该如何收回? 楚,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 若是真的,我情愿你不要爱我:水远留在我身边就好,只要能看著你,那才是我的希冀! 如果我们真有缘……下次!我一定会牢牢抓住你,让你寓不开我! 因为,那才是我任远流真正爱人的方式! 第五章 楚离开我的生活,我的父母回来半个月后,又前往日本了。他们依旧恩爱如昔,看在我这个背负情伤的人眼中却万分难受。 我尽量不想表现出来,振羽还是察觉。 “早告诉过你受伤的人会是你,你却不听,我真不知骂你还是安慰你好?”振羽的安慰法还是善恶皆有。 “振羽,我对他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和他共度一辈子。” “对方不领情哪,情痴!” “谢谢你,振羽。”我诚挚地说。 “谢我做什么?” “因为你水远都站在我这边。” “谁叫我是你的高中同学,又不幸是你的员工。”难得见到振羽也会有害羞的一面。 “振羽,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我和他还有机会,我还会再见到他,我们会再相遇的。” 没错,这非是我的妄想,而是真的有这种感觉,仿佛楚离我愈来愈近的一种感应……正如杜巧可所说,这里毕竟是楚的家,他终有回来的一天。 岸出的感情既然收不回,就别收了,我这么告诉自己。 我会等楚,永远等着他! “拿你没辄。怎么了?又胃痛?”振羽瞧见我皱眉的表情,问著。 我著泛疼的胃,浅浅一笑,“没事的,可能是药忘了吃。” 最近,胃疼愈来愈频繁了,我却无心照顾。 “别倒下了。这里是系统程式部最近核报上来的人员异动,他们希望增加一名程式设计师帮他们。” 提到程式设计,我又想到楚……想起他的确适合这种硬梆梆的工作。 现在的他,在哪里流浪呢? 难道我的心不足以他流浪一辈子? “远流,你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有,核准。一个够不够?” 收回心绪,我把全副精力丢回工作上,我想我暂时需要工作麻痹失去楚的伤痛。 到底我是为何什么而活? 物质的享受或是身体的欢愉竟都满足不了我的心。 究竟,我在寻找什么? 活了二十四个年头,我仍一无所有。 寂寞又有剩余的颓丧。 直到——我遇见他。 一个让我无法割舍的男人。 男人的汗珠滴在我胸膛上,他的手扣紧我的下巴。 “我知道你不爱我,但至少和我时,你的眼睛、心底能不能只容下我?” 他如是说,声音多了些许的无奈。 我仅仅给了一个很淡的笑痕。 他很爱我这样笑,第一次上床,他就说过,我的笑容使他无法自己。 我拉下他的颈,挑逗性地伸了舌头舌忝他的唇。 这样似猫的举动,是他最难抗拒的。 他温柔地笑了,连眼梢也瞧得出他的喜悦。 一点点就满足了他,我却无动于衷。 “你的神情很有魅力,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想要你——楚。” 这句话,他说过太多次,我听了,依然没激起半点感觉,就好像,那是一种自然的规律,有,就随他;没有,亦无妨。 我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来来去去,任性自我,从来没人是真心考虑到我的感受,我也习以为常,直到——我遇上这个男人。 “楚,想著我,别想其他人了,想著我就好……让我有点安全感,好不好?” 他苦涩的笑,总会牵动我心底一股的痛,就好比天生的牵引,只要他一露出这抹笑,我的某一条神经就会为他隐隐作痛。 我朝他微笑,“我是在想著你没错啊。” 我是真的在想著他,可惜他不信。 他但笑不语。 接著,他又搂紧我,一贯的模式继续在我俩身上展开——恍惚间,我的心神又飘向不知是何处的远方……慢慢游览。 究竟……我想要什么呢? 到底什么才能填补我的心? 有一天,没一天的过,日子依然有序地前进,绝不因为我的怠惰而有所停滞。 真是没人情味! 认识他的时候,即将入冬,也是我最讨厌的季节,不想一个人度过寒冬,所以选择了他为暖床工具。 冬天尚来不及结束,我便提早离开了他,这包含太多我不想深究的原因了。太麻烦、太恼人的问题,我向来不爱陷入其中。 我最习惯的是俐落明快。 “魏先生,请进!” 听见美丽接待小姐的叫唤,我回了神,整整衣领,步人人事室。 一年换一次工作,亦是我的习惯,求新鲜?求兴趣?求竞争?不——我求的都不是这些,而是一种莫名的漂泊欲。 待在一个地方太久,我不习惯,一年,是我最大的忍耐度,年轻时,游过不少国家,最爱的是芬兰,最习惯的还是自个儿家乡的空气味道。 是脏了些,但熟悉。 所以,我在这里,除非等到哪天,我又想漂泊了,要不然,我暂时不会离开了。 再说这里还有他在……我的身体离不开他的体温,我的心更难以逃寓他的温柔。 人事室经理高先生很客气地打量我,随即进入主题。 “魏先生的履历十分……” “精彩!”我迳自接腔。 是了,能一年换一个工作,又让雇主肯相信雇用我,没一点本事,我也不敢前来。 我自身的能力就得归功于我有一双好父母,他们给了我最好受教育的机会,别人一个短暂的童年,我已周游列国一圈,长大,再经过自己的精挑细选,著实精进不少,底子不比人差,经验又丰富,试问,不用我岂不浪费? 别羡慕,我虽有自信的本钱,也是靠自己的努力赚来! 斑先生莞尔,似乎明白我的自信。 而教人诧异的是,我却为了他那抹无心的笑而觉得熟悉,少防也经常那样笑著。 斑先生手指细长,鼻梁上的眼镜为他的书卷气质加分,由他的手臂长度看采,想必身高也不差,温文沉静的模样,在严肃里带些幽默,在温柔里又不缺稳重。 是个外表很讨喜的男人,可惜我对他没有任何感觉。 敝异啊!那么对我的味说。 “魏先生,您一年换一个工作,请问,这教我们如何采用您呢?” 斑先生的问题早在我预期之内,我便把过去的对答全数搬上,再用一次。 “既然我的经验丰富,前任公司都愿意采用我,我相信贵公司应该不会怕吧!再说,我有的是真材实料,就缺伯乐,我的能力,贵公司会有机会见识到的,倘若日后我们相处愉快,您就更有机会见识到我爬升的速度。” 我是故意的。 笔意那么猖狂,因为,我突然想见见高先生铁青脸色的模样。 可惜,我的伎俩竟对他失效,他也同我一样,无动于哀,一点表示也没,刹时令我有些尴尬。 “魏先生,我很高兴您将实话说出,或许吧!日后我真的有机会见识您爬升的速度,就希望到时您能拉我一把!” 幽默的宇语衬托出我的愚蠹,我第一次尝到占不到上风的滋味i 忽地,人事室的门被人如旋风似地打开。 “振羽……抱歉,我不晓得你有客人。” 阔别了一个月的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没关系,正巧到一个段落。魏先生,请您回去静候消息,谢谢您。” 懊来的,总免不了。 我起身,握住斑先生的手,不得不开口,也客套地表示:“我也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深深吸了口气,转身。 对上他那双堆满不信与惊诧的深邃瞳眸。 那个去年陪了我两个多月,在初春却被我遗弃的男人——任远流。 他无语,注视著我。 又是那股落寞的笑,害得我的心又莫名揪痛了起来。 正因为他,我才出国了一个月,没想到的,刚回来,竟又遇上他。 视线交缠千分之一秒,我不带情绪地经过他身边,出了门,走向楼梯间,静候。 我晓得,他必定有话对我说。 一个月不见了。 从去年十一月认识他开始,我们几乎日日都腻在一块,就连亲人间也会觉得乏味了,远流却老爱跟在我身边,可能是我很少说话的缘故,他好像也不太爱说话,但开口往往一针见血,让人很难不去注意到他这个人的存在。 若要打比方,远流就好比一间陋室内的蜡烛,黯淡的光芒下,却能紧紧捆住人心,我想,这或许就是我这一个月内老想起他的原因。 远流,是个很特别的男人。 尽避特别,我依旧没回头,不单单为天气渐渐暖了的缘故,而是有更深一层的原因我合上眼,人靠在墙壁前。 急切的脚步声朝我而来,算准时间,睁开眼时,远流那张忧郁的脸庞映人我眼底。 一个月不见他了,他的五官仍深刻地印人我心里。 年纪二十九,事业有成的男人,这是我第二个知道的远流。 饼去在我的公寓里,我只清楚他是个爱下厨、爱宠我的居家型男人,至于公寓以外的他,我没多大兴趣,正如同我也不高兴他管我的私事,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单纯。 一段为期很短的——情,如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我没想过,也不打算延续。 一个人过活,我有自信。 远流又静静地望著我了。 每当我们躺在床上时,他的眼睛总会害我想躲的远远地,他的目光太直接、太圣洁,会使我想忏悔。 我抬手,遮去他的眼,一如最初的相遇。 “不要看我,再看下去,我就走。” 远流握住我的手腕,缓缓拉下至他的唇前,印了一吻在手心里。 “你什么都没说。” 在远流之前的每个情人,离开前,我从不留下任何东西,甚至是声音,因为声音往往伤人,与其说了一些不著边际的,我宁愿留干干净净。 我收回手,目光不经意瞥见远流眸底的受伤,那抹伤深深影响了我的情绪。 远流迳自把楼梯间的门关上,把我们阻隔在另一个世界里。 他的视线倾斜了角度俯视我。 已经很久不见他的略带棕色的眸子了,蓦然间,我挺怀念的,毕竟那双眸子曾经暖了我两个多月的日子。 “不要我了?”远流的声音很低沉、沧桑味浓厚。 我皱眉,不喜欢把事情弄得太僵,“有些事说破了就不好收拾,再说,我没那个意思,你别想太多。” 我总是趁最能保持理智与清醒时来斩断关系,以免愈陷愈深。 “那是什么意思?”远流的不安、执著统统表现在他的口气上。 不再似过去温柔以对,远流俨然已把我当成背叛者。 双手习惯性地交叉在胸前,我思忖著远流的话,正在寻找适合的回答。 和过去的情人相遇——这种事,以前也有过,那时,我到底是怎么处理的,此时竟然一点也回想不起采,真糟糕啊! 看远流的神情大有我不解释清楚就不让我离开的打算。 我跺跺脚尖,头又疼起来。 “远流一,我头很痛,能不能——”能不能下次再说。 远流盯著我,以他最严肃的眼神,一分钟的时间,仅仅六十秒,却仿佛已走完一个光年,太慢了! 苞著,远流牵著我爬了两层楼,抵达一间更气派的办公室内。 注视眼前有格调的装潢令我乍舌,原来远流的世界很高。 “李秘书!我有事和这位先生商讨,没重要的事就别打扰。” 被称李秘书的年轻小姐赶紧起身回应,我反射性地抽回还被远流握住的手,朝李秘书礼貌性回礼。 走人远流的办公室内,简单的摆设果然很有远流亲切不失大方的风格。 上一间公寓,也是因为远流的巧思才让原本孤寂空洞的房子布置成有家的感觉,可惜连带远流,我全部都舍去。 当我把上一把钥匙交还给房东时,我的心很清楚地告诉我——你会后悔的! 后悔——远流的心过于细腻,如丝如发,深植我的骨髓内,教我愈来愈害怕,会有一天,我的全部都成了远流的,将不再是我自己。 不离开他,我才会后悔。 动物都有求生本能,要是倚靠得太久,将会失去生存的能力,那种结局,我不想、也不要。 包不敢要——远流的爱,会教我窒息。 失去少防,我几乎快不能活,要是再失去远流……听以,我情愿由我先离开。 “头痛好些了吗?” 远流的声音穿越了遥远的时空,拉回我的思绪。 回了神,熟悉的关怀充塞胸怀,远流对我,总是好了吐头。 晓不晓得“飞蛾扑火”? 远流对我,正是如此——一只盲目,只为寻求丰点光明的蛾,让我每次想到他的好,都为他不值。 “思,好多了。” “真的?” 实在不想让他继续追问先前令我无奈的问题,我试著提起对他的兴趣。 “原来你在“东日”上班?” “东日是好友巧可介绍的,我想我明白她的用意了。 “原来?我跟你提过的。” 一席话,让我无言以对。 “抱歉,我不记得了。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打扰你了。”我起身,表示想离开。 远流的视线又静静地——看著我,然后,他开口,又使我招架不住。 “何必那么客气,根本就是我耽误你了,不是吗?”他的声音透著淡淡了然。 我深深一个吸气,按住太阳穴,真是后悔听了巧可的建议,她竟对我不安好心。 “远流,”我刻意加重语气,“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想拧了……” “是我想拧了吗?那么——为何要跟我分手?还挑了让我最痛苦的方式。” 没错吧!远流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有多重意思,好让他省下说话的时间,注意、专心地审视对方,看对方有没有说谎。 可惜,我从不说谎的——从不对自己说谎。 分手——多令人伤心的字眼。 且,都是我起的头。 小时候,每个人总模模我的头,赞许我,但他们很少很少会长时间待在我身边,就连我的父母,我的印象也模糊,所以,后来,我对待人的方式也固定这种模式——离开时,绝不说。 远流很爱我——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瞧得出来,远流对我的付出,无须掩饰,这便是他爱人的方式——直接又执著。 和我恰恰相反。 喜欢一个人到某个程度,我会选择离开——太爱一个人,会失去自我,我厌恶那种被人东缚的感觉,那就好比把我关在一间只有白色的斗室内,让我看不见外界的世界。 “远流,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好众好散不好吗?我们还是能作朋友。” 这时,远流露出一个我不解的眼神,是悲是喜,是怒是乐,我完全猜不透,最后,他连眼睛也合上,将我隔离。 所以了,我根本就不值得远流关心,连我自己都清楚这行为有多么恶劣。 见远流沉默,我抬起脚跟。 “楚……” 他的声音忧忧的,不由自主地扯了我的运动神经,让我停下。 “你……究竟晓不晓得我是谁?” 这么突然又问怪异的问题,敲得我大脑快速运作——什么意思啊? “你是远流。”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便一无所知了。 想必是自己脸上的表情泄了底,远流挟著控诉的神情,瞅著我。 烬管依稀记得远流好像跟我说了很多事,就是记不庄半件,是!我承认,我从来都不曾用心在远流身上,可是,我也没要求过他,不是吗? 人与人之间来来往往,要我记住每个人的一切,岂不一堆麻烦? 他只手捣住唇,低语:“你真的有让人憎恨你的本事。” 远流很少说话,更少对我说重话,我想这次,他真的被我伤透。 不懂安慰,我无言迈开脚步。 远流的问题,需要长时间,更需要一个人,我——帮不上忙的。 既然分手,便要干净。 “楚。”他喊住我的脚步。 我没应声,只是停下。 “你该知道,我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事情。” 等了等,还是三句话而已,不想询问他话里的意思,我离开办公室。 第六章 三天后,我收到“东日”聘任信函,信中注明要我星期一便去上班。 手里拿著信函,边耙耙头发。 懊不该去呢? 这成了我这一个小时内最大的难题。 远流不会公私不分,至少这点感觉,我是有的,只是,要是日后朝夕相处,我怕对远流不好,他那个人很死心眼。 而且,看那天他与人事经理高先生那么平行式的对话,我敢断言远流在“东日”的职位不低,假若哪天他喜欢男人的事情暴露,可就不是什么好事。 远流对我一直很好,我不想害他。 但……我环视这间公寓的价值,若不去,就供不起,而且我爱极了这里的环境,竟有点想买下的打算,是有笔存款,不过还差了些钱。 吁了口长气,我想——“还是去吧,对不对呢?凯撒!” 凯撒——一只阿拉斯加的雪橇犬,名称取自因努伊特民族——马拉缪特,也就是哈士奇会看上这住宅,也是因为这里能养宠物。“嗷!”凯撒似在回应我。 我模模它的头,一个人的确太寂寞了。 我怕冷、怕寂寞,却又厌恶被束缚,于是,我留下凯撒。 不知怎地,看见凯撒,我会想起远流。 凯撒的忠心,会使我联想起远流望著我的那一双眸子,深邃又痴情,欺! 打从我二十岁起,我那对早巳离异的父母认为我已经有能力自给自足,便各自给了一笔钱后对我不闻不问,完全不在意我的生死。 我一直都清楚他们是政策婚姻,他们根本不爱彼此,也不爱我。 我——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说我不恨、不嫉妒,是骗人,不过随著时间拉长,又看尽人间冶暖,现在的我个性比较好些,会希望我的弟妹们能活的比我幸福,期望他们的父母别再离婚。 即使我是最不幸福的那一个,我也不会要求所有人都要跟著我不幸的脚步——思,忘了是谁跟我说的,总之,这句话我始终记得。 或许是因为切中要害吧!若人人皆不幸,也无法让我的伤口愈合如初。 “楚……” 会那么喊我的,除了远流外,另一个是我的异母异父弟弟——江日堂。 家里温暖不待,成天往我这窝,当然只有冬天以外的日子我才让他住下。 案亲也交代,江日堂的叛逆期来得晚,考完大学才开始出现叛逆,希望我帮他多注《思。 “跟你说了多少次,好歹在法律上,我是你大哥,喊我一声,你不会吃亏。” 我的父母在我十九岁时正式离婚,在户头上的名义我是跟著父亲。那时才知道我多了两个弟弟,一个是异父异母的江日堂,一个是三岁同父异母的魏棋海。 江日堂吃的、用的,都是我张罗,我算是对他仁至义尽,让他尊称一声大哥,我受得起。 江日堂身高约一八o,比远流矮些,一张脸孩子气颇重,就算是整个人偎在沙发上,手里还拎著一个史奴比抱枕,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妥,反而略带些童稚的天真还让一些大哥大姊疼死了。 虽然我很清楚他绝对回不到天真的年代,但偶尔我仍是满心希望他喊我一声大哥,毕竟,和我有血亲的弟妹们,一个才八岁,一个在澳洲的产房里。 远水救不了近火,不无小补,可,江日堂从没这么喊过我,真令我伤心,我真的很疼他、关心他,自认是个好哥哥。 “我饿了!” 瞧!又是一副吃定、赖定我的表情,好像我不救他,就对不起全世界。 “没看我在忙嘛!自己弄吧,有晚上剩下的,拿去电锅蒸一下。”我推推眼镜,不理他了。 明天要上班,我正在苦读“东日”的情报。 我背对江日堂,直到他的体温靠近我,并伸手指著电脑萤幕。 “你在看什么?” 除了固定的亲密举动,我不太爱人不经过我同意就任意触碰我,即便是父母,我也会下意识避开,但,除了前几次以外,我后来几乎都不会避开江日堂。 我想这也许和他用了和我相同的古龙水有关吧,相同的味道散发出来的就是“同类” 的气味,这代表此刻接近我的是我的同类,而非敌人,无须竖起警戒。 他的唇贴近我的耳、他的呼吸声随著神经进入我的听觉系统。我却心神无动,因为他是我弟弟,我对他不存非份之想。 “我明天要上班,要做点功课。”事前准备,才能应付突发状况。 “别看了,我们去看电影,听说“蓝宇”不错!” 蓝宇——我心想,这小子是那条神经打结了吗? 平日最卫道的他,竟然会说想看“蓝宇”? 我盯著萤幕,回答:“你晓不晓得“蓝宇”演什么?” “晓得啊,不就是两个男人的事情。” “那你还想看?”做完功课,我就要上床了,养足精神,明天才能有崭新的一日。 透过萤幕上的反射,江日堂耸耸肩,一副哀怨的模样传进我眼底。 “没办法,老师规定的,是作业。” “作业?生物系的需要这个作业?”我诧异地问。 “我哪知啊,总之上头交代,做就是了。”他整个人又埋进沙发里,一手还搂著凯撒。 “别逗它了,让它去睡了。既然你不想看,不会请同学帮你。” “算了吧,靠他们,不如让我重修,一句话,去不去?”他的口气掺了一半的威胁。 我关了电脑,摘下眼镜,回头,给了一个笑,然后清楚表明,“我、要、睡、觉、了!” 江堂瞪了我,随即起身,走出公寓,看得凯撒又呜呜叫。 他很疼凯撒,凯撒才舍不得他。我没时间带凯撒出门散步,多半都是由江日堂陪著,他们才培养出坚贞不的友情。 “乖,他不是走了,只是生气了,明天就没事,先去睡觉!” 安抚了凯撒,暗了灯,我回到卧室内,翻开棉被就躺下。 十几分钟后,一个温暖的身体偎靠在我背上。 “那我们等你改天有空再看,好不好?” “我真的累了,改天再说。”明天有场硬仗,我得养精蓄锐。 江日堂把头贴在我颈子上,是求和的意思。 他总是我弟弟,我拗不过他。 “下个星期日早上。” 隐约听见他的笑声了,但我也没多细想,因为疲惫已侵袭了我。 朦胧间,我又看见远流的眸子了。 仍是一汪满满的忧伤。 若问我有没有爱过人? 我想……应该是有的。 纵使我是个男人,也是个人,自然需要情,没有爱,上了床不过是两具设定了性行为的机器罢。 所以,我想……我绝对都有爱过。 而我第一个爱的人是少防,他是个大学教授。 少防疼我的程度和远流有得较量,自他之后,我所寻的对象也以他为准,气质带点书卷气,成熟体贴又稳重,且穿著、品味都须达上等。 历届情人,优劣不一,但都在程度之上。 其中与少防最为相似的便是远流,他们有著一双相似程度约百分之九十的眼眸。 深沉的忧郁里,掺杂一丝丝对我的情意。 少防对我有疼惜,远流对我不仅疼惜还有渴望。 偶尔,真的偶尔时候,透过远流,我仿佛看见少防凝视我的模样。 这时候,他们重叠了,让我分不清谁是谁。可惜他们仍有稍稍不同,就是少防宠我有个程度,只要我超过界线,他会责备我,无论公私,而远流不知是不是我给他的安全感不够,他对我的态度总想紧紧绑住我,无论我对错,他一概包容。 也不晓得是不是人类劣根性发作,我偏偏对去世的少防存著依恋,至于始终在我身边的远流,我却当空气般。 真糟糕啊!是不? 拉回思绪,我匆匆解决牛女乃,喂饱了凯撒,转入房间试图喊醒江日堂。 “七点了,不起来吗?”江日堂与我共睡一张床是五年的习惯,不过那么大个却要屈就我的床,真不知他在想什么。 说是他怕黑,我有些不信,都这么大一个人说。 我实在不爱与人同床,但江日堂是我弟弟,我愿意配合他。 江日堂又把棉被盖上,回道:“开学第一天不用上课。” 原来如此,我离开卧室,没有带手提袋习惯的我把手机、皮包塞入口袋,准备出门上班。 就在楼梯间,江日堂穿著白色t恤追出来,“要不要回来吃晚餐?”他睡眼惺忪地问。 我低头略作思考状,只要江日堂在,我就不得不煮,他那个大男人主义的人,是绝对不下厨房,想了想,我做出决定。 “各自处理。”这意思便是他就算等门,也没东西吃了。 丙不其然,他垮了脸,转身回屋内,连个招呼也不打,真是个任性的小孩! 把这事往后一抛,我迈开步伐往捷运站出发。 准八点,我人已在“东日”楼下,之所以那么早出门,是为了尽早适应这环境,趁著时间充裕,便在“东日”附近逛了圈。 找到日后欲尝的餐厅,全部记在脑子里,接著,推开一家咖啡店的透明大门。 叮当一声,伴随亲切的欢迎光临。 点份早餐,顺手拿本电脑杂志阅读,如此惬意的早晨,我的笑容不禁在心底慢慢扩大。 不久后。 “早安!” 闻声抬头,竟然是那天面试我的高先生。 斑先生笑意盎然,“这么早?”我合上杂志,“你不也是。”我示意他可坐下,高先生才落座,挺有礼貌。 “东日”附近环境不错,改天有空,你可以多逛一点时间,巷子里的东西五花八门,包准你大开眼界。”瞧他说的眉飞色舞,我跟著一笑。 早餐送来后,我静了。 半晌,高先生又开口:“你认识远流?” 对陌生人,这问题算唐突,我有些不快。 “我知道我很冒昧,不过,基本上我没恶意,你大可放心,而且,远流也没要我放水。” 放水? 远流那个人不会的,他总是为我想,不会让人有机会在后面说我闲话。 看来,是远流没跟他说什么,才转而找上我。 我低低哼了声,上锁的唇绝不透露任何消息。 苞著,高先生托住下颚,带笑的眼神瞅著我,没有暖昧成分。 “防人是应该的,可是我晓得远流的事情,你不必那么紧张,问你话,也真的是因为远流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才找上你。” 他的早餐也上桌,见他慢条斯理地拿起刀叉,有一瞬间,我有股想离开的冲动。 靶情是很私密的事情,我极度厌恶将其摊在阳光下。 尤其,我的感情又见不容于社会。 “触了你的禁忌?” 很好,高先生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是来上班,不是来八卦。”话题到此为止的意图十分明显,希望他明白。 “我是远流的高中同学,认识他很久了,他条件优渥,身边不乏情人,不过说起认真程…度,这次还是头一回见到他为情所困。一直很想认识你,没想到老天真给了我这机会。” 恶劣的情绪因为高先生的确不带敌意的话而稍稍平抚,“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放下刀叉,高先生睑上的表情一百八十度转变,变得严肃又正经。 “就因为我了解远流,也知道他的极限在哪,于公,他懂得分寸,不需要我点醒;于私,他却在你这里栽了个大跟斗,我相信任何一个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远流对你有多么认真。” 又一个说了同样话的局外人,他们都这么看远流,那我呢? 想必我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蛋吧!霸著远流的全心全意,却不曾回头给他善意。 就在我要离开前,高先生又很厉害补上一句:“当然了,以上是私底下才能对你说的,台面上的话,我自然也要给你——我想挑战你,我要“东日”成为你的终点站。“东日”是远流一手创立的,它的魅力绝对让你无法想像!” 拿起帐单,我扔话:“我会拭目以待!” 一个悠闲的早晨就这么被硬生生破坏,扫了我的兴。 局外人的他们凭什么都把矛头指向我,要是真要批判,也得由当事人,不是吗? 虽然,我也清楚,远流不会批判我。 他爱惨了我,而我却仗著他的爱一再伤害他。 “楚……”身后传来呼唤。 一旋踵,远流的身影由远而近,他的房车刚刚驶寓,这里离公司还有段距离,远流为何提前下车,理由再简单不过。 “早!” 远流神情有点不自然,带著怯生生的笑,“你是来上班吗?” 我上次不是才让他心痛了,为何他还对我笑得出来? “要不然我看起来像是来做什么?”我没好气问道。 顿了顿,他提议:“要不要去吃早餐,我还没吃,这边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店……” 听著远流说著那家咖啡店的店名,我沉了脸,指著前头,“就那家早餐店吧,快上班了,速战速决!” 依著过去俩人相处的模式,我习惯性地单方做出决定。 “也好。” 没能忽略远流眸底的淡淡失望,只怪他来的不是时候。 远流对我专情、执著,我却抓住他这个弱点对他摆态,真是要不得,我想,总有一天,我必定会受报应! “夕阳是炫丽惑人的,月亮是沉静独绝的。” 这句是好友巧可见过我与远流同时出现在她的精品店时私底下送我的话。 当时,还来不及追问她话里对象为何,可如今,我稍稍有所觉,不,应该说是我早就明白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却偏偏像只鸵鸟,视而不见就以为没人发现。 巧可说的没错,远流就好比夜空上的一轮独月,凭着他特殊的气质,总能吸引不少为他倾倒的爱慕视线,有男有女。 除了我之外。 因为我是夕阳,巧可说的,夕阳和月亮本就不相容,—升一落间哪有爱慕之说。 后来我单独出现在巧可的店里时,还故意调侃她:“怎么办?真应了你的话,我们分手了。” 巧可给了我不以为然的笑痕,回道:“亲爱的魏先生,别人不晓得你,我可是一清二楚,你这害人不浅的坏东西!” 说的那么毒,我真的有吗? “你有,你就让远流中毒了!” “他果然来找过你。” “还要我转告一句话——他爱人的方式和你不一样。” 我佯装不在意,笑问:“有没有说是怎么不一样法?” 巧可的笑容笑的我不安,“他没说,不过——离去前的表情跟以往不一样,楚,下次,你别妄想全身而退了。” 别妄想全身而退? 什么意思?至今我仍不了解巧可话中的意思。 “魏楚!”喊我的人是令我今早不舒服的人事经理高先生。 含著礼貌客气,我生冷回应:“什么事?” 说我偶尔好诈,我倒不否认,不学好奸诈一点,只怕被人生吞活剥也带著笑呢。 不这么应对还好,一扳出这脸,高先生又扬起那抹颇带深意笑容。 “总裁的法文秘书今天生病,你在履历表上说你懂法文,晚上就靠你了。”语毕,他仿佛打胜一场仗似的踩著潇洒步伐由我眼前离开。 现在,我非常悔恨把自己的才能写太多,本来是想要工作,现在却成了包袱。 我是来当程式设计师,不是来作秘书,这句话,我该找谁说去。 头隐隐犯疼。 坐在包厢里的我,恨不得长了双翅膀拍拍几下,就能回去找我的凯撒。 “你不舒服?”远流担忧地问。 望入他那双不知想算计什么的眼睛里,我有个感觉,远流真的好像变了。 明明说了我们日后只能是朋友,他虽在口头上不反对,可又好像在私底下换了种无法叫人提防的方法,试图慢慢将我鲸吞蚕食。 巧可对远流的形容没错,就算敏锐如我也顶多看出这程度,要是远流企图隐瞒到底,我也绝计猜不出。 因为远流如深不可测的海,除非他有意愿,要不,没人能看穿他究竟在想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客户要来是不是?” 远流一怔,眼珠转了圈,随即点头。 就算是深不见底的海,也禁不住我的测试,因为远羸没有隐瞒的企图,且,这种小手段,远流是不会主动设计的,会是谁精心策划,我大概有个底了。 “很好嘛!第一天上班就算计我。”我恼了,花了半个小时车程过来,又花半个小时空等,我的作息全被打乱。 愤然起身,我懒地再多话,决定离开再说。这包厢里混著我与远流古龙水的味道,我再也待不下。 远流逮住我的手腕,“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有回头,静静站立。 “楚,分手是你单方面决定,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分手。” “远流,我不适合你,跟我在一起那么久,你应该晓得我是什么样的人,教我把全部的心力放在你身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跟我在一块,你只会受伤。” 远流把我拉向他,他的力气大过我,害我只得坐在他身旁。 “我很高兴你至少不是绝对无情地对我说是我不适合你,楚,谁适不适合我,不是你能决定,我有过很多人,唯有你,使我真心想安定下来。” 耳朵贴著远流的心脏,规律有力的心跳声害我不知如何是好。 一瞬间,他眼眸里释放的情感让我无法将他错认为少防! 两唇相合,远流的舌头宠溺的取悦我,他的手拉开我的衣摆,探人。 手指慢慢游在我胸膛上,他的唇沿著颊、耳畔,来到我的颈边,这里是我的敏感带,远流知道的。 我不禁倒抽口气。 尽避对自己的调情已经很有信心,可在远流面前,我仍是初生之犊。 喘息声愈来愈烈,直到远流扭开我的裤头,我才惊醒。 “住手——”我喊,接著推开他。 远流眼神氤氲,流窜全身,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没想到离开那么久,远流对我的影响力仍然存在。 “楚……” 这事不准有下一次,要不,你会看见我的辞呈。”我义正辞严,颊上的红潮却背叛我。 远流对我公私不分,我,亦然。 “楚……楚!我不会再让你离开的!”任凭远流的呼唤不绝于耳,我充耳不闻,毅然离开包厢,搭上计程车。 夜色沉、静,我的心却暗暗,浮动。 都因为任远流这男人。 推开门,脑子还一片气愤,瞥见客厅桌上的两碗泡面,更是光火。 三步并两步,冲入卧室,眼前如白昼的亮顿时消了我半腔的忿忿。 原来——江日堂并没有骗我,他是真的怕黑。过去,总是我比他早就寝,今天,才了解他说的原来都是真的。 悄然坐在床沿,像是发觉我的体温,他缓缓朝我这里倚靠过来,我关爱地拨拨他前额的发。 记得上次到学校接他,就看见身后的追求者不少,要是让那些小女生看见她们朝思暮想的大帅哥此刻却乖乖趴在我身前,不知会不会气得想揍我? 思及那些女孩子可能会咬手帕、槌心肝的表情,不禁稍微抹去我先前的不愉快。 第七章 “回来……啦?” “开这么亮,怎么睡?”如我,非要见不到一丁点亮才肯入睡。 江日堂紧闭的眼,始终没睁开,“太暗了,我睡不著。” 在我面前,江日堂一直是活泼、健康的,我从来没见,过他晦暗的一面,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偏执的那一部份潜藏在理智下,可我看江日堂,横竖都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和我天差地远。 “不是说好晚上各弄各的,为什么要吃泡面?” 他翻身,不发一语。 我耙耙头发,看来这小于还在气我扔下他不管。 “我加班。”我起身,松开领带。 “第一天就加班?”他的声音不自觉掺人怀疑的口吻。 有时我真怀疑他不是寄人篱下,而是一个我还得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管家。 我背著他苦笑,“临时嘛!” “既然老板那么苛,为何不到“叔叔”的公司去?” 江日堂从不喊我父亲,顶多到叔叔的程度对他来说就算勉强,我亦喊他母亲为阿姨,因为他母亲实在年轻,三十五多而已。 月兑下衬衫,打开浴室的灯,我回了话:“既然我一个人就能活的好好的,又何必去当一个碍眼的角色。” 在他们的眼中,我一直是碍眼的。 所以打我有记忆开始,便在亲人间转来转去,有时早上在女乃女乃家玩耍,下午就到了叔叔家睡觉,每个人都对我不错,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不用照顾我太久而多赠送的假象。 在我步人浴室前,江日堂一个箭身,抓住我的手,脸色凝重地吓人。 “你觉得我麻烦?”他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的口气之森,加上方才发生的事,令我著实不快。看在他是弟弟的份上,我紧紧移开他的手,淡红的指印却消不去,“你已经住那么久了,还怕什么?” 熟我如他,应该知道我不爱被质问。 刹那,我意外地发现江日堂眼底的一抹哀伤,好似不信这种话会由我口中说出一般,毕竟我们都相处五年了。 我闭上眼,按住太阳穴,头,又痛了。 江日堂趁著我不注意,捞起地上的t恤套上,随即走出房门,我更快地追上,这次,换我擒住他的手臂。 “放开!”他低低地喊,似在隐忍很大的悲痛。 疏忽他的情绪起伏,我意在阻止他半夜离开。 虽然身高才一七六,但从叛逆的国中一路打上大学的我,身手不输任何一个练过武术的家伙,我有自信,至少也能与江日堂打成平手,再不然,就能拖延就拖延多久吧。 “我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他孩子气地表示。 “日堂,你不了解我吗?我说话本来就这副德行,你要是每字每句都要跟我计较,要计较到什么时候?你该清楚,我从不当你是我的麻烦,既然你不爱听刚刚的话,我道歉,这么晚了,不要出去!拜托……”这就叫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要是江日堂记忆够深,应该记得我曾跟他提过我的一个好友曾在半夜出门一去不回的事情,自此之后,每到深夜,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离开我身边,就算是我最讨厌的人亦不例外。 客厅不太愉快的张力一下子降到沸点之下,他的头低了,我想他明白我的意思,手自然松开,这一松才惊觉自己刚刚的手劲有多么用力,鲜艳五指爪痕足以形容。 “抱歉?痛吗?” 江日堂,始终没抬头看我一眼,默默走回卧室内。 力气仿佛在瞬间从我身上被抽离,我无力倒在沙发上。 想起少防,想起远流,深深吐气,我觉得好像回不到平静的过去了。 脑袋里一双含忧的眼神,紧紧瞅著我。 闪了我的理智,弄糟一上午辛苦的成绩。 我长长吁了口气,内心平静不得。 左手习惯性地压住太阳穴位置,轻轻搓揉,见同事跟我打过招呼纷纷出去用餐,直到只剩下两、三个人,我脸上的不愉快,挣月兑面具,尽情展现。 正在想补救措施,头顶上又传来邀约。 “不吃饭?” 来者何人,无须抬头,光听声音就清楚,“跟你,我吃不多。” 第一天上班扫我的兴,第二天就摆局设计我,这种人,不理也罢。 斑先生侧身倚著墙,眼神轻佻地睨著我,“邀你整整五次,你也拒绝我整整五次,我真那么顾人怨?” 听他自怨自艾的声音,又好气又好笑。高先生说话毒了些,我并不是真心厌恶,只是,他是为谁出头,箭靶又指著谁,我可不想傻傻地自投罗网。 “你明白就好。”我话向来点到为止,没慧根的,多言无益。 “好吧,我这人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既然你不肯赏光,我也不勉强。” 麻烦离开,我埋首。 耳边竟又飘来他不放过我的声音,“楼上也有个跟你一样爱逞强的工作狂,真不晓得你们这两个人在想什么……” 声音散了,我的心也乱了。 玩著笔,目光远眺窗外。 本来,能够专心一致的,偏偏,高先生又故意……公寓外的远流,我几乎一无所知,甚至是在公寓内,我好似也不曾认真听他说话,每到冬天,除了上班、玩电动,我几乎都在睡,像个需要冬眠的冶血动物。 冷血——这样的形容,差不多! 放下笔,离开位子,我决定上楼探探。 究竟,远流也是我的朋友之一。 注意到远流办公室门仅轻轻靠上而已,内心又一阵嘀咕。那个高先生,真是我的克星。 推开五公分的距离,由小窥大,一览无遗。 远流坐在办公桌前,眉头深锁,手里的文件夹不停翻著,似遇上什么难题了。 从来,都没有那么凝视过他。 在公寓里,我总是享受远流对我的付出,也认为那是应该,他对我的爱,几乎溢满我的心,而我的……却薄如蝉翼,面对认真的他,我觉得……惭愧。 轻轻合上门,转身背靠著。 回想小时候,我的爱也是和远流一样不吝惜,但回报我的呢? 却是一个一个不说再见就将我推给别人,他们都当我是小孩,不算一回事,没有考虑到我的心也会受伤,然后,就在我最后一次被亲生父母抛弃时,我也放弃自己了。 我的爱在那一天就彻底被关在角落处,随波逐流。 什么是爱?我很难相信。 爱不会变吗?那更是天方夜谭。 一个人也是能过活的——这是我至今不变的想法。 会不会有天我会后悔今日的举动? 也许吧……但时间还要长些,我才能有所觉悟。 “喀!” 门板突然向后,我顿时往后倾,半分不差地跌进远流的双臂间。 仰头瞧著他带著惊奇喜悦的笑,我竞不知如何是好。已经很久很久不见远流的笑容了,至少,在我有限的记忆,最近的一次是一个月前,我送他搭机的时候。 他没有放开我,反而还搂得更紧,“原来你就是振羽要送我的礼物?” 我暗忖著:那个高先生,就不要哪天被我逮到小辫子! 离开远流,我尽量脸上不露情绪,“是被骗上来的。” “刚好,一块用餐?” 面对他的提议,我踌躇。 “看在老板的面子上!”他附注。 迎上远流温文俊秀的脸庞,我舍不得拒绝。 “因为你是我朋友。” 那晚之后,这是我们首次面对面交谈,到底远流清不清楚我坚决的意思,唯有他自己才明白。 远流的眼眸匆匆与我交会一眼后,立即回避。 “想吃什么?” 第一次,远流闪躲了我的话。 原来,远流不爱青椒、红萝卜,独独偏爱海鲜中的鳕鱼。 这些,都是过去我未能发觉的。 想来,的确惭愧,远流对我的喜好了若指掌,而我对他,却陌生得紧。 分别后,今天我第一次认真专心地听著远流说话,他说了很多,都是办公室内的新鲜事,对于他自己的,他没提半个字。 我想,是他对我存了失望,不想再多说,因为我总让他伤心,没记下他说过的任何一件事。 对面刀叉放下的清脆声音,使得我抬首。 “怎么了?”我不解远流一脸微愠由何而来。 “你从来就没有一次和我在一起是专心想著我,我的存在是不是真的令你难受?让你想逃?”莫名地,远流朝我抱怨。 注意到附近的视线不断,我刻意压低声音,“远流,不要在这里……” “要不然该在哪里,你说?到哪里你才会真心对我?而不是用不专心对著我!” 停住声音,他的目光又在我脸上徘徊。 这会儿换我躲避。 “如果你不吃了,那我想回公司去……”丢下话,转身就走,这场混乱令我难堪。 “楚……啊……” 身后传来餐具掉落地上的清脆声音,我不禁回头。 “先生,你没事吧?”看来服务生比我还著急远流。 远流单手支撑著桌面,脸色苍白,我来到他身边,问:“怎么了?” 他笑地僵硬,手按著胃部,“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下碍事的……送我回去,回去躺一下就好。” 不舒服的人最大,我自然照著他的话去做,护送他回去。 后来,想找高先生接替,好让我回去处理今天早上的残局,结果,可想而知,若会同意我提议的人,肯定不姓高。 “他的老毛病了,多熬了几天夜,不碍事,你就帮我照顾他一下嘛!你人最好了喔!魏楚,我还有事情要忙,下午我会帮你请假,就这样,拜!” 就这样,高先生挂断我的求救,让我独自应付。 无奈地煮了一锅稀饭,我唤醒他。 “刚刚什么都没吃,先把这碗稀饭吃了吧。” 他轻笑,“你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笑痕印上我的心版,压痛我的良心。 远流是病人,我不想计较,静静听他发表,但才说了一句,他就安静。 墙上钟内的秒针声音太大了,大到……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那面钟而已。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再也忍受不了这房里的沉闷,我欲离开,然就在我打开房门时,远流追出来。 这次,他早我一步伸出手臂揽过我的腰,让我赶不及逃开。 身后的他,温暖的呼吸在我脖子上,愈来愈近、愈来愈热……此时此刻,时间停了——换过多个胸膛,总是远流的最适合我,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和我最相似,贴著他的心脏,我总能安心入睡。 “从和你在一起开始,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远流的心,我没资格了解。 “你晓得我要问什么吗?”他的声音里有著压抑许久的痛。 我摇头。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爱过我任远流?”他的声音不复以往的潇洒自信,而是充满深沉的委屈。 “我们都分手了,既然已经过去,又何必徒增麻烦。”时远流,想要干净地斩断,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想知道,你欠我的!” 一句“你欠我”,我脑子里开始思量到底该怎么回答。 “别想太久,我要你最真的回答。” 最真?意思是我在他面前很假? 转了身,焦距对准,我以“最真实”的面目对他。 “你想知道,我就给你答案——我有爱过你。不过我爱一个人只有三个月,一个冬季而已,其他时间,我下属于任何人,所以,也别对我妄想了,若是有喜欢的人,记得别错过了。”趁著远流短暂的失神,我弯要套鞋。 都那么清楚地建议他可以留心其他对象,他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我的心却隐隐不舍。 “喜欢的人……不会再有我喜欢的人,我只要你!” 下一秒,我的身体被远流整个打横抱起。 “远流!”原来他的不舒服又是个幌子,我真蠢! 犹如晓得我怀疑他,怕我逃跑的远流很快压上了我的身,将我困在他与床之间。 我是真的不舒服,所以想在睡前服用安眠药。” “在哪里,我去帮你拿……”远流的意图太过明显,让我恨不得尽快逃离。 饼去的远流如同高尚的绅士,他对我,总是温和得体,从来就没有像这次那么强烈过,激烈到使我难以招架。 “在哪……不就在我面前?失去你的这一个月里,没有安眠药,我睡不著,用量愈来愈多,楚啊……都是你的错,就当我一次安眠药吧……” “远流,我们……分手了。”微薄的声音抗拒不了远流的抚模。 他的嗓音,磁化了我的理智;他的吻,带有鸦片的作用,使我意乱情迷;他的手,从容不迫地二解除我的遮蔽;他的温暖,渗入我骨髓内,占了我的神经。 “那是你单方面的决定,我从来就没答应过……嘘!剔说话了,我只想爱你……” 远流——这个名字,仿佛自我出生后就刻印在我的身体内,每遇到他,我就拒绝不了。 “楚……楚……” 被了,别再喊了,远流,别再喊了……知不知道你每喊一次,我的心就痛一次。 迷幻间,我的身体得到最大的满足感。 “楚……看著我,告诉我你看到了谁?” 汗水淋漓,分不清是谁的比较多。 我笑,“远流啊……” 远流眼稍上扬,莞尔。 那眼神啊……所以,我才忘不了他。 每次,都是远流主动,然后”””没完没了。 他爱我的方式,很像是明天就是末日一样,狂烈炽热。 远流修长的手只细细滑过我的背,来回地,一遍又一遍。 我趴著,脸朝著窗外,硬是不看他,直到背上的汗毛竖起。 “够了吧?给我棉被一一”话没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远流自欢爱过后,就把我这一边的温暖夺去,恣意“欣赏”我的果背。 明知道我拒绝不了他的身体,他却偏偏教我进退不得,现下,好了,因为他,我破坏了我这些年来的铁律——绝不在冬季以外的日子上别人的床。 我吸吸鼻子,要是前面有个镜子摆著,八成也是难看的一张脸。 “真的很冷!”初春,天气都是未知数,变与不变,没个准! 远流的声音隐含浓厚的愉悦,“自己过来……” 转过头,才发现他拉开棉被,好整以暇地“欢迎”教投奔。 我白了他一眼,迳自起身,捡起地上遭他乱扔的本物,散满一地,都是,有他的、有我的。 “才五点,再睡一会儿,我们等一下去吃饭?”他的声音透著淡淡的喜悦。 激情后的理智,格外清晰,早不动心了。 我套上衬衫、长裤、领带,最后著上西装外套,戴上手表,我整整袖口,神色冷淡,也别要我摆出什么好脸色,我是对他有愧疚,但若再对他好些,不就让他爬上我的头? 再说,我的脑子现在浑沌不明,所有的规则全被刚才的放纵打乱,要找回过去的冷静,需要一段时间。 “要走了?” 他失望?我才更生气,居然在面对他的时候,我竟拿不出对待其他人的冷漠,明明已决定不和他有所私下牵扯,现在可好! “思。”我轻轻哼声,人已离开卧室。 “楚……”他喊我,在大门前二度拦下我,“为什么那么急著走?” “家里有人等我。”我据实以告。 “不能在这里过夜?” 我等他问,他却不问,害我想报复的心态顿时随浪潮退去。 “他在等我。”我强调。 远流仍是什么也没问,仅在我颈边印下一个吻,轻、柔,他的叹息也一并融人我的身体内。 第八章 我的头,痛。 自从离开远流后,我的头就不时地会痛,尤其,每当我想起他时。 回转身体,我的背贴在门板上。 “你还是不了解我的意思。”这种麻烦事,我实在想早一天解决,好能专心投入工作中。 “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 理由——两个字,一时扼住我的喉咙。 对啊,分手都是要理由,但,什么理由? 难道就跟他说因为天气暖了,我不需要暖炉? 左思右想后,结果,也只有这个理由足以成型。 暖炉?任远流听了,情绪没有我预估中的激动,他竞是朗声大笑,笑得连眼泪也流出,够夸张了。 我静立一边,接受他的讪笑。 他笑停了,才对我说:“等你哪天不赶著回去,再和我吃顿饭。” “远流,你还是不懂……” 他握住我的手,吻了人类身体上最敏感处之一的指尖,使我一窒。 “我懂。没关系,我能等,等冬天,等你再需要暖炉的那个时候,为了你,我的耐心会比平常还多更多,无论多久。” 那神情、那眼神,远流的名字又慢慢深入我的心脏里,不!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只想一个人就好,我不想再失去了! 千分之一秒间,我抽手,严肃地回道:“可是,我不要你等。” 终于,找回了最后的理性,果断地拒绝远流,不要他的护送,独自搭上计程车。 面对车窗外的景致,我的偏头痛,不断。 重重地压制住太阳穴,也阻止不了侵袭全身的冶汗。 为什么会去认识远流? 原以为,远流也是那种很懂得享受的男人,没想到深交后,才发觉他的确懂得享受,但,仅止于享受物质,而非人生,他真的是个很死心眼又执著的人。 而我……一个连自己也不爱的人,更遑论爱人。 远流给我的爱,我承受不起。 一个没了操纵者的风筝,谁能决定它的方向? 我爱的人抛弃我,那教我无法相信什么,我,犹如断线风筝,欲往何方? 没有答案。 所以,我什么也不信,包括——爱。 爱,不过是一种贺尔蒙作祟的过程,对我来说,仅仅三个月的阵痛期,过了,我也不执著、不强求,反正初冬—到,又会分泌新的,年复一年。 钥匙刚插入钥匙孔,门便开,等著我的是江日堂。 “你厶下天比较早。” “思。”我意兴阑珊回道,走人卧室,褪下西装外套,本想更衣,却发觉背后一道灼热的视线,以往,我并不在意换衣时多一个人,不过今天不行,我很介意。 “我要换衣服了,你先出去。” 岂料,江日堂没有离开,反而更靠近我,低了头,在我耳畔低语:“你换了古龙水?” “没有。” “那为何身上的味道不对?” 我耐著性子,“日堂,你是狗吗?出去了,我真的要换衣服,要不然你待会儿要吃什么?” 江日堂不吭半声,离开前,顺手带上门。 我吁了口气,终于解开衬衫,由穿衣镜里注视自己的胸膛,一片红印,我的脸不禁浮上红潮和一股淡淡的无奈。 无怪江日堂会误以为我换了古龙水,因为就连我也闻到了,全都是远流的气息,流窜全身,那感觉仿佛此刻他还在我背后搂著我。 他的古龙水和我的截然不同,却配合的天衣无缝,明明不同的两个产品,混合后,却产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契合感,是不是冥冥之中就影射了我和他的立场? 饼去,每回和远流结束,都有一段时间不能上健身房,因为我不晓得如何向他们解释我的情人为何总那么热情。 换穿深黑套头的薄长袖毛衣,我已摘下隐形眼镜,换上居家式的黑色细边框眼镜。 来到客厅,江日堂趴在沙发上,一手无聊地拨转电视。 “学校没作业?”我顺口一问。 “思。”他无精打采地哼了声。 我走人厨房,打开冰箱,著手准备晚餐。 没多久,江日堂来到饭厅前坐下,玩起桌上的碗盘。 忙到一半,我无意瞥见他已经把碗盘叠光,换玩筷子,见他那副无聊样,也不知该骂还是笑好。 走了过去,没收碗盘,我揉揉他的头发,“怎么了?”我很清楚他这副样子绝对不是饿了,恐怕是别的俗事缠身。 既为人兄长,我有义务帮他解决难题,但仅限我的能力范围内。 他抬头,一双小狈似的眼神直盯著我,“妈要我们明天回家,海海生日。” 海海,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长得很可爱,又聪明,我挺疼他的。 听见回去,心底自是欣喜,冶漠的我,很少会主动联络,除非有急事,或是有关海海。 “海海生日,当然要回去,他是你弟弟,你难道不想帮他庆生?”谨记著江日堂身处叛逆期,我试著和他“讲道理”。 汪日堂一脸埋怨地转过头,玩不了餐具,他改找一颗由早上放到晚上的苹果。 见他这样子,我好不容易才会意过来,由于回到家里,我们便会住到隔天下午再返回,上次,我已答应要带他去看“蓝宇”,他可能以为我忘了,所以才生闷气。 叛逆期的小孩果然难以捉模,什么都不说,只会摆臭脸。 再次,收回苹果的使用权,我朝他笑,“答应你的事我没忘,要是你不介意,那我们明天早上去,顺便买海海的礼物,傍晚再回家?” 江日堂也是我弟弟,我也会宠他。 要是远流晓得我这么配合,恐怕会呕死。 真糟!又想起他了……拨开乌云见天日,江少爷果然展开笑颜。 “去喂凯撒,然后洗手吃饭了。”当了五年的哥哥,我也不是白混的。 连这么难缠的都搞定,难怪海海爱我爱得要死。 晚餐后,江日堂照例牵著凯撒要去附近公园遛遛。 我喊住他,来到客厅,“等我一下,我跟你们去,顺便去超市买些菜。” 等我塞了几张千元钞步出卧室时,正好捕获江日堂蹲和凯撒玩耍的情景,二个身高超过一百八的男人却为了一只狗而蹲,让我心底不由得漾出浓浓的幸福。 对了,就是幸福……凯撒喜欢亲近江日堂,而他也疼惜凯撒的亲昵感让我觉得幸福。 失了神,直到江日堂偏头,带著笑,“好了吗?凯撒等不及了。” 视线交投的那一刹那,一股类似幸福的心情慢慢由心底深处浮升。 我非常清楚,我内心还是渴望亲情、渴望家庭的。 尽避外表能骗人,但渴望被爱是人的天性,江日堂都喜欢我疼他了,更何况是我自己,回想起过去远流对我的关爱,一抹怅然不禁溢满胸口,谁教是我自己放弃了远流的胸膛。 我躺在床上,难以成眠。 江日堂是我弟弟,他尚不晓得我性向,想他性格如此卫道,我挺怕被他明白后遭他唾弃。 被自己的亲人抛弃的滋味已经沉淀许多年了,如今的我,又怎会害怕? ……不——我其实还是有些瞻怯。 除了巧可外,江日堂是与我最亲近的人,几乎我的事情,他都清楚。 一一还没到二十的小子,偶尔眼神流露出的是超乎年龄的成熟,尤其,当他含著我不一知其所以的视线对准我时,我的心总会隐隐不安。 我担心——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冬天时,我都不准他住下,第一年将他赶出去,他气得整整一个月后才搬人,第二年却乖乖地搬出去,然后隔年春天又主动搬人我的新迁入的房子里。 认真想来,我总觉得江日堂仿佛了解什么似的,所以才默默不语,但他不问,我也不敢问。 “喀!”卧室的门开了又关,是江日堂洗完澡。 我闭上眼,想假装熟睡。 卧室里的灯都是等他上床后才关的,刚一回神,立即恍悟自己露了马脚。 “对不起,我洗太久了。” 他向我道歉,因为他晓得我有亮光就睡不著。 我睁开眼,问道:“为何会怕暗?” 他翻开棉被,上床,整个人都埋人棉被里,只剩半颗头和一双眼。 “小时候,有个台风夜,家里只有我一个,停电了,整个晚上都只有我一个人,抓著已经快烧完蜡烛,直到烧尽,我吓得缩在棉被里,不敢吭声。” 听著他的描述,我似乎也跌人他的回忆里,闭目,即可看见一个小男孩,蜷缩在床上的害怕模样。 “多小?” “小学吧,好像是三年级。怎么,今天突然有兴趣知道我的事了?”他讷讷地问。 经江日堂一问,方察觉我竟然作了一件天方夜谭的事——去关心一个人的过去。 “我这个哥哥很失败吧!”我笑说。 “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使得整个房间内的声息骤然打住,只剩下我们俩人的呼吸。 我楞了,江日堂却像个没事人地关了床前灯。 “打了一下午的篮球,我好累,睡了吧!明天记得要叫我。” 语毕,埋在棉被下的手习惯性地朝我的腰间揽上,整个人捱近我。 我听他的母亲说过,江日堂睡觉有个小孩的习惯,喜欢抱枕头或是大玩偶,在他中学时,抱的是个和他那时身高一样的玩偶,升上高中才换成一般的大抱枕,然后……他搬人我的公寓后,我就是他最现成的抱枕。 从来,我都不觉得他这个举动有何问题,直到今天……才突然有种迟来的领悟,江日堂这种近似占有性的行为应该不单单只是喜欢安全感,可能,还带有某些些的暗示。 空气一下子变得暖昧起来,他的手臂也使得我的身体逐渐发烫……初春时分,却有著夏日的炽热。 我想,肯定是我一时的错觉。 因为,江日堂是我的弟弟,就算没血缘,也是我弟弟。 我疼他、爱他,全因为他是弟弟的关系。 爱一个人很难吗? 会很难吗? “当然不难,不过……要教你好好爱一个人恐怕很难。” 去年当我无聊提问时,巧可如是回答我。 巧可是少防的妹妹,亦是最懂我的女人。她的善解人意与偶尔的精明,总为我的人生带来彩色的光芒。 “巧可,我爱过的。我爱过所有人,但得到的呢?”我偏了头,望著窗外的黄昏街景,“就连他,也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那么,你又要我相信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又是什么?” 巧可为我添上一杯温热的锡兰女乃茶。 这是你个人的认为。基本上,我哥是去世不是离开你,那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可是每当进入春季,你不说再见就把人抛弃,又算什么?他们得到的又是什么?你不过是把自己曾经历过的痛苦转移给下一个人罢了,很自私,你明白吗?” 巧可温柔的声音却吐出我最不愿正视的事实,犀利啊! “收收心吧,你的人生还漫长,难道真要这么过一辈子?”面对巧可毫不修饰的话,我招架无力。 默然又无力,我趴在柜台上。 “你说话好毒。”我闷闷地说,每次来巧可这里,总是讨不到便宜。 “是吗?我倒不觉得,比起你的无情,我还好很多呢。”玻璃上映出巧可精致的脸庞,和甜美的笑容。 “我很相念他……” 蓦然,巧可的神情有些黯淡,“没人不想他。” “巧可……” “什么?” “我这一辈子最爱的人是他。” 我知道,不过见你这样,他不会高兴的,还记得吗?他最爱对你说教,老是跟你说一句话——”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忘了。 梦醒后,我仍想不起来那最重要的一句话。 怎么能忘了,少防对我说的话,我怎能忘。 终于,我作罢,回神之际,定睛一瞧,江日堂的眼眸对著我,几乎快把我看穿。 “醒了吗?”他神情认真。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几点了?” “八点,要起来吗?” 我没好气,“那不然?” “不想去就算了。”他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卧室。 没辙,我当然得起身,没十分钟就跟著出来。 江日堂在阳台上和凯撒玩,我上前,半倚著栏杆,“要在家里吃或是出去?” “家里,外面没什么东西吃了。” “先喂凯撒,我去……”下段话来不及说完,楼下一抹人影叫我停住,“拿个报纸,马上就上来。” 怎会是他? 不敢置信。 楼下的宾士,我很眼熟。 倚靠在车门上的男人,我更清楚。 我三步并两步来到他面前,方想说话,便让他吻住。 “早安!” 没远流那么好心情,我的怒渐渐扬起。 “我好歹也是你员工吧!你何时连这点也公私不分了?”我以为远流至少做得到公司里外的不同。 于私,我是他的旧情人;于公,我是他的员工,他该尊重我,但显然我高估远流的正直。 没经过人事室的最高首长的批准,就算贵为总裁也无法调阅员工资料,但人事室最高首长是谁,大伙儿心知肚明。 那个一局先生……我沉著睑,把对高先生的怒气转至远流身上。 远流与平常一般,温柔地对待我,他一会儿模模我的头发,一会儿整理我的领子,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 “楚,人是会变的。若要我再冒著失去你的危险,我宁愿变成一个公私不分的人,也要把你紧紧拴住,是你把我逼上这地步,我这样子可不是一个人的责任喔!” 言下之意是责怪我的自私了? 每个人都有弱点,我亦然,这间公寓里有我的秘密,我不会让任何人找到它。“你到底想怎样?”我低吼。难得,我对远流冒了火。 相较他的成熟稳重,我的动怒就显得幼稚许多。 远流一双眸,似怨似忧地刺穿我的心房,我才恍悟自己又在无意间伤了他。 “很少看见你冷淡以外的情绪,我真荣幸!不过……原来我在你心目中真的一点原则也没有。楚,你该清楚,我向来就不会以弱点威胁对方……” 面对他的正气凛然,我顿时矮了不只半截,顿了顿,他莞尔,续道:不过倘若能让你回到我身边,我倒不介意使用下流招数,况且,我爱人的方式本来就不是那样,之前是因为我遇到的人是你,你那时太冷了,现在的你却有些不一样。振羽也教了我几招,我想……” 他眯著眼的神情,吸引了我全副的注意,至于他说了什么,我已无所觉。 远流的眼睛真的很有魅力。 当初,也是因为他这双眼,我才情不自禁地随他去喝咖啡,不单单神似少防,而是透著一种更为神秘的感觉,令人心神向往。 我想,远流他应该也明白自己的魅力所在。 饼去每当我们喝著酒时,他修长的手指夹著酒杯,眼神略带迷蒙地凝视著一个人时,那神态最是性感撩人,也最叫人无法抵挡他的诱惑。 远流他,几乎可说全身上下都散发著迷人的气息。 但……为何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却独锤于我? 这问题,我始终想不透。 “楚,你又分心了,我每次说话你都不注意听。”回过神,远流皱眉的表情让我在心底发笑。 “我听到了。”我试图挽回面子。 “那我刚刚说什么?” 惨!自掘坟墓,我哪知他说什么。 尴尬一分钟,远流眉心紧拢慢慢松了,表情又恢复平常的样子,我想我大概又逃过一劫。 “罢了,今天是海海的生日,我是特地来送生日礼物。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现在的小男生喜欢什么,上次跟他玩过象棋,觉得他有天分,所以这一组象棋游戏,就麻烦你帮我交给他。” 说到海海,我才想起上次他们大人出国去,把海海托付给我和远流的事情,没想到短短两天的相处,远流连海海的天分与生日都一清二楚,不过我不太会下棋,自然是情有可原才是。 “我代海海谢谢你。”我接过礼物。 “有空的话,带他来找我,我上次答应要带他去游乐园,我不想食言。” 没有经过大脑慎重考虑,我竟月兑口允诺他,话出口就收不回,再次自掘坟墓! 远流却因为我一时的分神,而笑得很……幸福。 罢了,看在他那么开心的份上,我就当作日行一善,反正又不一定会做到,远流晓得我经常言而无信的。 “我希望你真的能做到,而非是敷衍了事。我先走了,星期一见。” 面对远流突然地强势作风,让我措手不及,不过刚刚因约听见他提起高先生的名字,我不禁揣测,伟大的高先生究竟出了什么馊主意来设计我? 我冷淡地目送远流离开。 待车子驶出我的视线外,我上楼进了门,江日堂整个人靠在阳台栏杆前的景象立即跳入我眼帘内,他整张脸绷紧,我读不出他的欲透露的讯息,于是选择安静。 第九章 直到早餐弄妥,发觉江日堂的视线仍冰冰地挂在身后,我愤而转身。 一早又摆什么谱?我同事认识海海,他来送礼物,我不过下去一会儿,难道也错了?” 面对我的直接,江日堂却意外选择避开,他乖乖地坐在餐桌前,“我什么也没说,吃饭了。再不去,就赶不上早场。” 我顿时无言以对。他的冷静,更衬托出我的无知, 天哪! 今天我是犯太岁吗? 一早,两个不同男人在不同的时候却给了我相同的 自我厌恶感,我不禁想问:我招谁惹谁? 我过去的那个家庭是个迂腐的伦理大闹剧! 案母因为利益结合,彼此又培养不出感情,于是各自向外发展,对我这个亲生儿子不闻不问,仗著有点闲钱便把我在亲人间转手来、让手去的。 母系这里的阿姨、舅舅全部换过了,轮父系这里的叔叔、姑姑,一个接一个,弄得我光幼稚园就转了不下十间,外国的、本国的都有。 上了小学,日子依然这般过,唯一的好事是学校只换过五间,美国两间、法国、纽西兰、台湾各一间。 小学毕业前,我所有的恳亲会都是手里拿著钱的亲戚帮著出席,基本上我表现良好,经常是校长嘴里褒奖上的常客,他们自然愿意代理我父母的位置,因为光荣嘛! 别说我无情,而是我真的学著爱过他们,可是他们给我的却是更无情的微笑——模著我的头,赞我乖,然后拉著我的手交给下一个等候的人。 那种好诈充满算计的笑容,看得令我晚上都做恶梦。 这便是我有记忆以来最悲惨的生活,国中后,我才正式在自己出生的国家定居。 十四岁时,认识任教大学的杜少防。 少防是小我父亲两届的学弟,刚巧有次看见我在路上跟人打架,他出手救了那群人渣,又顺便把我拎回那个已经许久不曾踏人的——家。 听著父亲爱面子摇头说我有多难管教,我就在楼梯间笑著。 爱赚钱的父亲、爱面子的母亲,和一个明明是晶学兼优,师长眼中的好学生,在我父母眼中却成了难驯的坏孩子,全天下最爆笑的事情都发生在我家了。 当我正在认为那位仁兄一定后悔进了我家大门时,池却把视线,至我身上,我竖起全身的防备,冶冶回敬他的注视,到这年纪的风浪,我看得多了,什么也不在乎! 下一秒,少防温柔地朝我一笑,并对父亲说:“我刚好是个教授,如果学长不介意,就暂时让魏楚跟著我,或许由我这里,他也能学到一些东西。” 听著少防如是说,我整个人呆了! 尽避我外表很得人喜爱,但骨子底还是个大麻烦,从我打架那股狠劲里,他还看不出来吗? 没得抗拒,我依然跟著少防走了,他也没拿父亲半毛钱。 我问过他为什么,还告诉他不拿白不拿。 他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 从那时候起,我便跟著少防。 寒暑假跟著他出国玩,也认识他的妹妹巧可,跟我同年纪的,挺善解人意、但无论多认识了几个人,我依然只在意少防。 他对我的用心,我体会得到。 他很少说话,总挑最适当的时机对我说教,让我听了也不反感;他买了各种书籍给我看,说要我多充实知识,长大才有更多选择;他教我人生的道理,要我即使一个人也要勇敢活下去,总之,跟著他的五年里,我学到的东西是过去都无法追赶上的。 少防不只是我的良师益友,更是我初恋。 我爱他,不因他是男人,也不在意他不是女人,而是——他是少防,一个真正爱过我的人。 记忆里,少防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即使我是最不幸福的那一个,我也不会要求所有人都要跟著我不聿的脚步,倏地睁开眼睛,我由梦里走出来,也想起来了那句最重要的话。 是少防纠正了我极端的个性,却来不及改变我对爱的不信任。 我由床上坐起,看看四周的摆设才知自己还在父亲家里,壁上的钟显示我睡了将近四个钟头。 回想起刚才的梦,似真非真,恍惚间,我都分不清楚。 许久不曾梦见少防了,这次想起他,我的心不再似过去那么痛,反而有种释然的轻松。 “哥哥,你醒啦!”海海由门缝探进来,接著又扑上我。 “是啊,要吃蛋糕了吗?”都六点了,时间差不多。 “思,任叔叔怎么没来?”海海天真的表情有时真让我想捏他一把。 “他有事。” 可是他答应要带我去游乐园,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任叔叔,他答应我了,不能黄牛!”海海认真的说,还揪著一张脸。 想著我也应了远流,便道:“下个礼拜天好不好?先让哥哥去找叔叔,跟他确定时间,我们再一块去1海海拍著手,又笑又跳。 “海海,你很喜欢任叔叔?” “思。”小孩是最诚实的。 “为什么?”我是明白远流自然散发一股让人想亲近的感觉,但没想到连小孩子也难逃啊! 海海歪了头,似乎对我的问题存著不解,“喜欢就喜欢,还有为什么吗?” “总是有的啊,好比你常说妈妈很会煮菜,爸爸都会买玩具给你,那任叔叔呢?你们不过才见过一次面,你难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 这会儿海海低了头,一副很伤脑筋的模样望著我,好久后才笑了, “因为任叔叔知道我喜欢下象棋,他也会陪我下!” 我含笑,满意了。 这就是远流的魅力,轻轻地、柔柔地,如空气似地无声无息地包围著你,等到你回神时,你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我却将他残忍地推开,所以早投资格再接受他的付出。 “哥哥,你怎么眼睛红红的?” 我吸了口气,把悲伤的情绪吞下。 “没有啊,可能是刚刚打了个哈欠,不是要吃蛋糕了,我们快出去!” “好。”海海的小手牵著我。 但远流的爱,则一直牵住我的心,即使离开他,我依然忘不了他。 可笑啊! 自认洒月兑的我,终有这天的报应了。 晚餐后,我首先离席,那一桌子上的人才是和乐融融的一家人,而我……不属于那幅画。 走上阳台,突然想起今天出门忘记给花草浇水,应恢不会有事吧? 我趴在栏杆前,望著别墅外的景致,这里是阳明山上,还蛮高的,稍稍能看见台北市的夜景。 我想远流的住处大概是北部那个方向吧……下晓得他今天在做什么? 我不时想起他,代表什么呢? “你出来做什么?” 江日堂声音冶硬地反问我,“你又出来做什么? 我笑,“那里不适合我。”若非有海海,我可能也不会走进来。 江月堂迳自燃起烟,“我是你弟弟吗?” “当然。” “可是在你心中,好像从没有收留我的地方。” 我皱眉,转头,“日堂,你在说什么? 江日堂靠我靠得很近,然后呼出的白烟喷上我的脸,“我只是说……你很少以我为,你的心里好像事情一堆。” 我感受得出,江日堂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你永远都是我弟弟。” “是,我晓得。” 有时候,我真怀疑江日堂是不是知道什么……“日堂,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江日堂似笑非笑地睇著我,“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 “日堂……” 我心中愈来愈不安了——他会把我推开吗?他和海海是我唯一的亲情了,若再失去他们,我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们该回家了,这里,我睡不习惯。”他爽朗地笑,一改先前的冷淡。 我虽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但依稀觉得江日堂或许清楚什么了吧。 在东区,我与江日堂分道扬镳,我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会儿,他本想跟著我,却让我赶回家。 初春的二月,还是有些冶,我拉紧外套,走向巧可的店。 巧可见到我,深感意外,“你——怎么会来?” “很奇怪吗?”我常常来找她,为何她今天特别觉得怪异。 巧可露出神秘的笑容,“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一定是缘分。” 我褪下外套,落座,才发觉另一张椅子上也有件男用大衣,这是……” “巧可,花茶泡好了,杯子在……” 望著由里面走出来的远流,我傻了眼。 巧可倒是笑得迷人,“所以我说嘛!这一定是缘分。” 缘分? 我和远流还有吗? 觉得有些窘,远流倒是大方地坐在我身边,嗅到他身上特有的古龙水味,我很怀念。 “你不是回家了?怎么在这里?”看得出来,远流见到我心情十分愉快。 没先让我回答,他亲自帮我倒花茶,这是……” 我接口:“薰衣草。”少防的最爱。 远流眼眸漾著笑,“你真厉害。” 我把目光调到玻璃窗上,那里映著巧可满脸设计意味的模样。就知道,从介绍我“东日”开始,巧可是存心帮著远流的。 “你喝甘菊啊,对胃挺好的。要多少糖?” 罢了,是不是巧可也成了另一个高先生,我不想计较,至少今晚,我的愿望实现,我见到了远流。 “你帮我加。” 巧可吐舌的脸,反映在玻璃上,她朝我眨一眼,转身走入里面,意思是要我放轻松,顺便帮她看店。 “你怎么在这里?”换我问远流了,何时他与巧可的感情也那么好。 “我去过你的公寓,知道你还没回来,我又不想一个人,所以就来找巧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能在这里……遇见你。楚,我们是真的有缘的。” 瞧他笑得别有深意,我不回应,他又迳自转移话题:“海海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思。”我搅拌著杯里的汤匙。 在江日堂或是海海面前,我是亲爱又宠溺他们的大哥,不过在远流眼前,自有另一面,那个经常沉默,对爱觉得陌生,对爱不信任的无情男人,那才是真正的魏楚。 “楚,跟我独处真让你很难受?”这问题,印象中,远流问过了,可是这次的声音却充满逼问的感觉。 我双手交握,置在脸的一侧,至于另一侧则面向远流,他眸底胶著的深情早就黏住了我。 “远流,换我这么问你好了,跟我这种自私的人在一起,你不觉得很傻吗?”远流会怎么回答,我大概猜得出,不过仍想听他亲口说。 远流的目光掺著温柔,融化了我心底的冰,他缓缓捱近我,在我唇上印了一吻。 “在我眼中,你一点也不自私,是我自私的不让别人清楚你对我的付出,所以旁人才误会了你。’错了,远流的回答不如我预期,我原以为他会说“就算你自私,我也爱你”与时下一些盲目的人同样。 “远流,放弃我吧,我不值得你。” 远流啜了口花茶,“你该清楚我是个商人,不值得的事情我不会做。你绝对值得我付出,不过我不会再同过去一样被动了,这次就算你心底有少防的影子我也不放弃。” “巧可全告诉你了?”我别过头,盯著玻璃门外。 “一半,关于你的背景,她没说,若你肯自己告诉我,我会很高兴。” “一半……那你应该也清楚我曾经为了少防自杀的事?” “思,幸好你活著!” 我挣月兑他握紧的手,“既然你知道,为何要追著我y我这辈子只会爱少防一个,除了他,我不会再爱别人了!” 远流敛了眼神,细细凝视我,尔后笑开了。 “你……爱著我对不对?” 我皱眉“你在……说什么,别跟我扯开话题,我怎么可能会——” 爱远流? 离开他后,我的头不时会痛;我的心不时会想起他;看见他苦涩的笑容,我也隐隐作痛,这些都是爱著远流的表现吗? “若不是爱著我,你又何必要将我推开,是不是怕失去我,所以才决定先离开我?” 早说过了,远流很少说话,一开口必定逼中核心,让我无所遁形。 “诚如我上次说的,是人都会变,没遇见你前,我无往不利,却在你这里重重摔了跤,楚,我不会重蹈覆辙,这次我要你也爱上我,无论代价多大!” “远流……” 他拉过我的手,搂住我的颈子,深深地吻我,他舌尖灵巧地搅翻我的意志,使我无法反击,彻底沉浸在他的气息里。 我喘著气,任他在我的颈上留下痕迹,迷蒙间看见了四周的摆设,立刻推开他,…坦里是巧可的地方,不要!” 仿佛怕我跑掉似的,远流的双臂紧缠著我的腰,“巧可说你宁愿用身体爱人也不用心爱人,至少今晚我想知道你暂时愿不愿意用身体爱我?” 远流的指尖还在我背上游移著,引发我的颤抖,我的也攀升了。 用身体爱远流,我想——我是愿意的。 远流满意地听著我的回答,唤来巧可。 我们要走了。” 巧可暧昧的眼神瞧著我们,我第一次觉得在她面前很蠢,于是躲在远流身后,让她在心底好好笑个够。 “谈好了啊?那就好,所以我说你们一定有缘的!晚安!”远流不避讳地在巧可面前就牵起我的手,露出自信又得体的笑容,我清楚,分开的这一个月内,不只我改变,远流也变了。 他散发出来那种充满信心与骄傲的感觉,好像才是原本真正的远流。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远流每吻我一次,都在我耳边低语一句。 欢爱过后,远流趴在我胸前。 “上个月,你上哪去?” “去了趟大陆,看长江三峡,大坝快完成了,五千年的美景就快没了。” “下次想去哪,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 “暂时没了。”整座地球快让我逛遍,那还有什么乐趣,有些地方需要细细品尝才能得知它的美好。 “楚……”远流轻轻唤我的名字。 “什么?” “我不是作梦了吧?” “做什么梦?” 远流拉住我一只手,我们十指交缠著,他叹息道:“做一个拥有你的美梦,梦醒后,你也不见了……没有你的这一个月内,我每天都幻想著你隔天就会回到我身边……不是只有你怕失去,我也怕啊!” “远流,看你就知道你应该是出身在幸福的家庭,你对人性非常乐观,我不是,我的世界里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习惯了,你的条件极好,可以再去找个更好的人,不要屈就于我……” 为何我不断劝著远流离开我呢? 明明我离不开他的怀抱! 明明我就需要他的温暖啊! “我这辈子爱的人是叫魏楚的男人,除了他,我不会选择其他人。”远流撑起上半身,坚定地看著我,明白地说。 我眨了三次眼,眼中映著的还是他的样子。 不再是少防了。 再见远流,我看的是全部的他,不再有错认他是少防的感觉。 “楚,跟我在一起吧,我不会要求你忘记少防,但至少你心底要有容纳我的空间,爱我吧!” 若这才是远流本来的性格,那他一点都不觉得我这人很过份?我霸占他的心和身体,他都不会讨厌我? “讨厌?如果你爱我有像我爱你那么多,就会明白即使是关系,我也甘之如饴。 楚,我绝对是中了你的毒……”他细腻的吻落在我锁骨上,慢慢攻城掠地。 “是我离开的,要是我再回来,对你岂公平?” “无所谓公不公平,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就够了。” 望著远流的笑容,不知怎地,我的心湖好像泛起波涛了。 一点一滴地,远流再度渗人我骨髓内。 无法分开。 清晨,远流送我回家。 路上,他的车速特别慢,握住我的手,没有放过。 向他道谢后,我回到屋子内,微亮的客厅里,传来凯撒的声音。我走过去模模它的头,因为没车,便把凯撒托给隔壁邻居。 “想不想我?” 凯撒嗷了声,凑近我,不断撒娇。 忽而一股影子挡住我和凯撒的光,我仰头,“日堂,这么早就醒啦?” “你整晚都去哪里了?”他寒著一张脸,冶冶质问我昨晚的去处。 “我不是有在答录机上留言说去找朋友。”在凯撒脸上亲了一记,我走回卧室。 江日堂跟著我进来,“楼下那一个?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他是我朋友。”我强调。 “真的是朋友? 背脊一凉,我清楚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叹口气,转身。 迎上江日堂灼灼的眼,我很少有这么怕过的时候,可能因为他是我弟弟的缘故,我希望我们即使没有血缘,也能做一辈子的兄弟。 “日堂,我交什么朋友你应该用不著过问吧?”最后,我仍没勇气。 “他比我重要?”江日堂握紧的拳头,铁青的表情使我不安。 “你是我弟弟,没人比你重要,日堂,我不过就一个晚上没回来,我跟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好不好?” 松了拳,江日堂上前抱住我,“我不想失去你。” “我们永远都是兄弟。”我拍拍他的背,示意他放心。 他推开我,表情有点受伤,“兄弟?” “是啊,你是我的弟弟。”我不明白他释出的意思。 江日堂毫无起伏的音调回道:“是吗?我今天要去社团,先走了。” “回不回来吃饭?”我问。 “不了。” 目送江日堂背著背包离开房子的身影,总有股怪异的感觉。是有个念头浮现,但我试著不去想,不希望事情往那个方向发展,我希望的是永远保持兄弟之情。 我相信绝对是我下意识胡思乱想了。 第十章 后来,江日堂整整一个星期没跟我说话,他对我生冶的态度好像又回到我们第一年的那时候。 有时,我真弄不清他在想什么。每每想问他发生什么事,他又摆了张酷脸,真不知我上辈子欠他什么。 “啪!” 海海双掌在我面前一拍,吸引我的注意,“哥哥,你在想什么?” “没有啊。你跟叔叔去玩了什么?” “海盗船、风火轮。哥哥,你怎么不跟我们去?”海海拉著我的手,撒娇道。 远流也走到我身边,勾起我的下颚,“脸色苍白了点,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最近江日堂早出晚归,为他等门的我有时都等到十二点多,睡得自然少。 “没事,中午了,饿不饿?” 海海举起手喊道:“我要吃热狗、薯条。” 远流抱起他,“好,我们就去找热狗薯条。” 用餐的地方还有供小孩子玩乐的场所,海海三两下便解决了午餐,匆匆跑去跟不认识的孩子玩耍。 “小孩真好!”我自然月兑口。 “为什么?” “因问他们天真,很少会去烦恼,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黑白,没有灰色,他们是最真的一群天使。”我的童年却不曾如此。 远流轻轻以指尖滑过我的发,然后往后一拨,“我会在你身边,过去算了,未来好好把握才重要。” “远流,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倘若你肯说的话,我非常乐意听。” “我的背景……一个利益婚姻,从小就在亲人间转手……”两三句,我已提不起劲,“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因为实在不想谈。 案母的表现早让我对婚姻幻灭,有没有结婚更不在我的未来之内,就算一个人,我也无所谓。 远流一双疼惜的眸子瞅著我,“难怪巧可说你不相信爱,如果真令你痛苦,就别说了。” “都过去了,我都忘了……” 远流厚实的手心搭上我的,“忘了也好,太痛苦的事情别记太久。” “少防是第一个让我知道什么叫的人。” “楚,我没逼你。” “是我想说,你愿意听吗?”少防的事情,我想我还能面对。 “当然。” 我吸了口气,“我认识少防的时候,正值我最痛苦的时候,在学校,我是晶学兼优的好学生,在家里,我叛逆到了极点,母亲对我已经没有办法,父亲每见到我也是摇头的份,那时少防来到我们家,带走了我,是他教会我适应这个社会的一切,也是他纠正我偏激的性格,不过没来得及改变我对爱的不信任,他就走了。” 察觉远流更握紧我的手,我的心益发平静。 “其实所有的人都看错了,少防并不是我的情人,他只是我很爱很爱的一个人。他对我就像对弟弟,没有非份之想,全部都是我的单恋,因为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不过那个人却狠心抛弃了他,少防之所以收留我也是因为我们同病相怜的缘故。我曾经不下数次跟他表示愿意当代替品,因为我真的想跟他上床,想要尝尝被他拥抱的滋味,可是他……拒绝了,最后一次拒绝我,就在他出事的当天……” 蓦然,我想起了与少防临死那天的对话……少防,我爱你啁!想跟你有什么错?’ 楚,那是你一时的感觉罢了,因为在你身边只剩下我,所以才把所有的感情统统放在我身上,那是一种雏鸟情节,你只是需要我来陪你。 可是,我明明爱的就是你,你怎能要我去爱别人?我有感觉、有感情,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爱的人是你!就算被人说成同性恋,我也不在乎! 楚,你对我的那种感情是爱没错,不过是对亲人的爱,只是自己不想探究而已。往后你会遇上一个你更喜欢的人,别随便爱上别人。 “你爱他?”远流的声音把我由回忆的潮浪里勾了回来。 “我是很爱他。不过少防说得也没错,我对他的爱一大半近乎是对亲人的渴求,但不可否认地,过去每夜能令我安心人睡的的确是他的温暖,我一直确信能被一个使你心安的人拥著入睡的感觉真的很棒!虽然我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却总在别的男人身上寻找他的影子,但相似归相似,他们永远也不是少防……因为他已经去世了。”’ 是了,我爱著少防,他对我亦兄亦父,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魏楚。 “到现在你还认为我与少防很像?” 我定定审视远流的容貌,他的关心、他的疼惜全都反应在他的眼神里。 “你不像,所有人当中,你是最不像少防的。” 真奇怪,当初还误认他是少防,没想到今日再看,远流全没了少防的影子,究竟是我错认的离谱,或是……忽而凉风吹拂过,吹散了我的愁绪,罢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也不可考究了。 “即使我不是少防,不是你最爱的那个人,但我爱你的心千真万确,我任远流是爱著你的,楚,别再把我推开。一个人的生命有限,我不希望下半生都在找寻你。或许我先前愿意当你的替代品,但自你离开,我才恍悟那种想法压根就是错误的,现在的我不仅不当替代品,我也不要替代晶,我只要魏楚一个就好。” 远流的深情令我动容,我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不发一语。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从游乐园回来,远流又带著我们去看了场电影和麦当劳,一路上,海海不断说著蜘蛛人的厉害,那些电影特效看在我眼底,实在没什么看头,不过不想打坏海海喜悦,我努力绽笑。 本想直接带海海回家,却在他的坚持下让他跟著我回去,不过抵达公寓楼下时,他已经累得睡著。 “我帮你抱他上去。” 我不禁看了楼上一眼,灯没亮,表示江日堂还没回来。 “介意让你的同居人知道我的事情?” 我摇头,只是房子里有个秘密,我不想曝光。 远流露出尴尬地笑容,“好吧,那我把海海交给你,我看著你们上去就好。” 几不可闻的叹息声终究难逃我的耳朵,“你跟著我上来吧。” 眼角没忽略远流脸上的喜悦,我的一举一动总轻而易举牵动他的情绪。 开了门,我先让远流人屋,才把门关上。 “把海海抱到客房去,跟我来。” 安顿了海海,我问:“要不要喝什么?” “如果说我想先洗个澡,你会不会反对?玩了一天,想清爽点。” 远流有谈判的天分,也很会得寸进尺,“到我卧室。”客厅里的是江日堂专用的。 “就这间!你先洗,待会儿你喊我,我再拿衣服给你。” “楚……” “又怎么了?” “我刚刚没吃饱,能不能……”远流一脸哀怨,与江日堂年轻的任性不一样。阔别一个月多,我有种多了一个弟弟的感觉。 “只有泡面!”我自己也累得半死。 “你煮的都好。” 望著他一副信任我的模样,我投降了,认份地走进厨房开始思索煮什么好,远流和江日堂一样都不挑食,不同的是江日堂是因为不会煮才不能挑食。 都十点多了,他还不回来,要让我操心多久呢? 有这种大学才叛逆的弟弟,也挺难带的,要他乖乖的嘛!他已算半个大人;用强硬的态度那就更不行,比海海还难管教,至少严厉点对海海,他还懂得怕。 冰箱里只剩一些海鲜,我弄了海鲜烩饭和蛋花汤,弄妥后已经十一点半,方回神,便一个箭步冲人卧室里。 远流洗澡很快的,没道理洗了半个钟头还不吭声。 一冲进去看的结果,果不其然,他已经自动地拉开我的衣橱,手里抓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床上还散落不同的衣物。 那些——统统不属于我,都是一个月前远流丢在前一间公寓里的行李,连带他不要的东西也全被我带走了,全部塞人这个家里。 远流喜欢的含羞草、仙人掌、抱枕、书籍、闹钟和餐具等等之类的物品,现在全被我收藏著,包括他送我的手机,和那张印有自由女神像与半个脚印的明信片。 那个只有远流知道号码的手机,每当铃声响起,就有接起的冲动,但最后仍克制住,直到没电,我再也没换过新电池,就这么搁著。 原以为时间一久,我总忘得了远流,但……远流垂著头,看不见他的表情是怒是悲,不过我猜他铁定很气我的隐瞒。 “远流……”我唤他,隐约听见哭泣的声音,立刻扳过他的脸。 见到远流流泪的模样,我震住了。 “那天,你在的……对不对?” 这么一个事业有成的大男人流泪的样子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是了,远流打过手机给我,是我不接,他便留了简讯,所以我清楚他搭那班飞机回来,没去接机让他看见公寓里的一切都是我故意的,为的就是彻底斩断我们之间的牵绊。 在暗处注视他一脚踩过地上的明信片时,不只他痛苦,就连我也感受到心脏受到不小的冲击。 明明那时想把我们之间的全部给抹灭,没想到最后依然纠缠在一块。 “对不起……”原本我以为自己能舍去,没想到还是割舍不下。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听你说——你一直爱著我对不对?” “少防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你让我想试著信任爱,可你知道吗?当你那天在医院打电;话回来时,那时我才明白,我若是再不离开你,我会愈来愈需要你……”我没有正面回答。 远流将我拉至他怀里,“现在还当我是暖炉吗?” 我轻笑,“你比暖炉还好用。” “能听你这一句话就够了,楚……” “对不起。”我想我欠远流这句话欠得太久了。 “不要说!” “我原以为我们再也不会再见面了……远流,我一直认定能够忘记你,可是,我做不到……”‘ “楚,跟我在一块,好不好?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父母认识。” “可以吗?”头一次觉得自己也有瞻怯的时刻,我这种人值得让远流爱吗? “傻瓜!他们盼我安定下来不晓得盼了几年。” “我——”对远流,我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对我的付出永远直接又真诚。 他拍拍我的背,仿佛了解我似的接腔:“我们还有一辈子,等你想到了再跟我说,不用急于一时,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无言偎人他怀里,犹如过去般,全心信任他。 正当我以为我的幸福已经落在我手上时却不知另一波骇浪已到。 “江日堂!”抱著我的远流视线越过我的身体如是喊。 我心一惊,猛地回头,“日堂……”半秒钟的心虚很快让我掩饰过,“你终于回来了。饿吗?我煮了海鲜烩饭。” 江日堂沉著脸色,黝黑的瞳眸似不可测的深潭,声音毫无抑扬顿挫,“他怎么在这里?” “他是我同事,”我离开远流的怀抱,起身,“陪我带著海海去游乐园,现在时间太晚了,他今晚会住在这里。” 深夜,我不让任何人由我身边离开。 “他不走,就是我走,你自己选择!”江日堂竟开条件给我选择。 “日堂,你知道我在意什么……” “我不管!是他走还是我走,你自己选一个!”江日堂冰冷的声音硬要我做出抉择。 “没关系,我离开好了……”远流出声。 “谁都不许走!” 江日堂甚似不满意我的决定,握拳在门板上重敲一拳,转身欲走,我要追,远流拉住我。 “楚,别追!” “他是我弟弟,现在这么晚了,我不能放他不管!”另一半是因为少防的缘故。 远流蹙眉,“你还不懂吗?他早不是你弟弟了,他是一个爱著你的男人。” “你在说什么?日堂是我弟弟。” “你感受不出来吗?他对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统统不是一个弟弟该说的,那是一个嫉妒的男人所说的话,他爱你啊!” 远流说的话,我根本不想听,尽避有可能,我也不想听,江日堂永远都是我弟弟。 “日堂是我……” “难道你都不怀疑我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 远流突然一问,我才冷静多了,远流刚才的确喊了江日堂。 “为什么?” “他来找过我。楚,他派人调查我,反被我知情,就在你离开我后没多久,他就来警告我不准再缠著你,要不然会对我不利。楚,他已经不当你是哥哥了,他爱著你!所以我不要你去追他……我听了,又一愣,左右为难。 “远流,拜托你放手,日堂是我弟弟,我怎么都不能弃他不顾……” 远流叹气了,他模模我的头,“手机带著,我们去找他,谁找到就先对方,好吗?” “好。” “楚,我也会试著当他是弟弟,不过若他想抢走你,我不会对他留情。” 与远流分开没多久,我在公寓附近的公园里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江日堂,我通知远流请他先回去后,慢慢走向他。 在我面前,我从没见江日堂抽烟的模样,他叼著烟,像是一只遭抛弃的宠物,孤伶伶地。 我不语,落座他身旁,在路灯的陪衬下,他的侧脸显得非常无辜。 江日堂的目光始终锁定一方,就是不愿正面看我。 我也无奈。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是个同性恋,可是又没勇气承认,因为我怕你歧视我,你和海海是我仅剩的亲人了,日堂,你是我弟弟,我很珍惜我们的亲情,我不想失去你。你和海海,是我唯一爱过的。” 我说这段话,好不容易等了五分钟,他才出声。 “那种爱不同对情人的吧?”他的声音充满落寞。 “你和远流是不一样的。” 他吸了口烟,“他没告诉你,我派人调查你吗厂 我诧异,随即又冷静,“他没说,远流不是那种人。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 “没错,我是派人调查你,从认识你开始。” “原来你早知道了……”我淡淡地说,没有苛责的意味,甚至还松了口气,至少我不必再多做解释。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见面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 江日堂沉痛的表情竟使我于心不忍,可是,我还是没能想起来。 见我摇头,他习惯的接腔:“你说虽然我和你没有血缘,但往后仍是你哥哥,我会照顾你的!”你跟我说的就是这句话。你一直都不清楚,你这句话对我来说意义有多么重大!” 我想起了,我们见面时,江日堂才十四岁,正值青春期,不过却没在他身上看见男孩子应该有的冲动,他反倒是冷静地走到我面前。 “日堂,我永远是你哥哥。”我保证,一如当时。 江日堂炯炯的视线燃烧他自己,也燃烧我。 “楚,人不会安于现状的,我也是。得到你的爱,我希望愈多愈好,最好你专属我一个人的,我不要你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那会教我嫉妒发狂,我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只是等我回过神时,我的心底装的是满满的你,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面对江日堂的火热告白,我无言以对,他的心情我从来都没察觉,直到最近,但我仍希望那只是他对我的一种兄弟依恋罢了。 “我爱你,楚。我爱你整整五年了。”他丢了烟蒂,一睑正经。 我闭上眼睛,试著不去瞧江日堂的表情。 “你每换一次情人,我都很高兴,因为那表示你还不想安定下来,我还有机会,我很清楚我现在还太年轻不能给你承诺,所以我想等大学毕业再跟你说,让你慢慢接受我,不过看来,我晚了一步……任远流!当我听见你说要出国时,我就了解任远流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绝对不一样,否则你不会出国。” “你去威胁他?” “没错!若是可能,我还想敦他永远都出现不了!” 江日堂唇角冶冶的笑意使我不自觉扬手一挥。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公园内。 他转回头,舌忝舌忝嘴角的血,“你打我!为了他?” “日堂,你是我弟弟,我不准你做蠢事!”我是为他啊!“无论日后我们还有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你永远都会是我魏楚的弟弟。” 江日堂手背一抹,毅然起身,“这五年里,我没喊过你一声哥哥,楚,你还不明白吗?我爱你甚过任何人,我比他更早认识你,我们同睡一张床,我了解你的一切,清楚你的作息,熟知你的好恶,我从来就不当你是哥哥尸 脚步一跨,江日堂往前走了。 我没有追上的勇气,双手环胸。 远流的气息缓缓靠近,拥住我。 “我做错了吗? 远流亲吻我的额,“没有,你做得很好,你是个好哥哥。” 我也一直想当个好哥哥的。 第十一章 到底我需要什么? 在这个缺少了亲情的家庭里。 究竟,我在等待什么? 活了十四个年头,连自己想要什么也不太清楚。 早熟个性里独独没有该有的孩子气。 直到——我遇上他。 一个注定让我甘愿爱上的男人。 案亲死了一年,母亲要再婚。 母亲慎重地询问我的意见,我转过头看著三岁天真无邪的弟弟海海,心想著:连私生子都在这里,再不结婚还得了。 自然,我没反对。 在婚宴上,我第一次见到和我有著相同背景的哥哥——魏楚。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却因为法律的缘故必须作兄弟,我是无所谓啦,那他又是什么感觉? 偷偷观察他许久,见他始终面无表情站在角落处,一手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客厅外的庭园里。 身上散发冷冶的气息,让人望之却步,眼神透著淡淡的忧郁,我虽然才十四岁,不过早熟的年纪让我知道何谓忧郁。 他反对这个婚礼? 我的脚步不自觉往他走去,在他身旁站定,更近打量他。 魏楚有张精致的容貌,不像女生很会用形容词,我只觉得他长得很……好看。 半晌后,他像是才意识到我的存在,缓缓掉头,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柔和极了。 “你是——江日堂。”他的笑容真的很温柔。 我点头回应。 “你好,我是魏楚。我想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你见过我?” 他摇头,“没有,我是猜的,阿姨将你形容的很像,再说这里也只有你这个一个男孩子,要猜错也挺难的。” 我哼了声,原来他早就知道我。 脸上摆著明显的不快,我问:“你不喜欢他们结婚?”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多你们两个弟弟,我真得很高兴。日堂,虽然我和你没有血缘,但往后仍是你哥哥,我会照顾你的!” 温柔的大手模著我的头,那一秒内,我的心中仿佛受到了震撼。 我晓得,眼前这个男人对我是真心的,至少比那个永远为爱情而活的母亲来的真实诚恳。 我的母亲,并非我想批评她,乃是她真的就是一个只为爱情而生、为爱情而死的女人,没有爱,她仿佛是枯萎的花朵,所以我早不期望由她那里得到亲情,至于继父……也罢了吧! 但是魏楚——他却说要照顾我。 老实说,我有些……感动。 厚实的手心朝我伸出来,我怯怯地握住。 “以后请多多指教了,弟弟。” 那是我第一次和魏楚见面。 婚宴是五月,七月时,我搬人楚的公寓里。 如他的人,他的公寓给我很生冶的感觉,有种置于孤岛上的荒凉,他的家具一应俱全,色调搭配也恰到好处,但就是令我想打颤。 一间住有人,却一点人气也没的房子,挺怪异的。 “进来啊!”楚温柔的招呼我。 即使住在这里比家里还冶,我还是踏人了。 “放暑假了?” “思。” “为什么想和我住?”他由冰箱倒了两杯牛女乃给我和他自己。 “没有啊,只是想和你住,不欢迎?” 楚楞了楞,随后一笑,“哪会,你是我弟弟,我不会不欢迎。可是我要工作,恐怕没办法陪你到处去。” “没关系,我独立惯了,自己一个人也行。”我晓得自己的五官很孩子气,但那只是一种保护色,真正的我很早就学会独立。 楚听了我的话,一双眸子幽幽地望著我,尔后道:“那就好。” 我当时不清楚他为何要那样盯著我,后来明白原来楚跟我一样很寂寞,比起我,我觉得他更需要有人关心。 后来和楚同住,我才感受到原来楚只对我和海海会比较亲切,巨于外人,甚至是继父,他都冶漠地犹如极地,有时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人不敢接近他。 那时,我相信我在楚的心目中绝对是特别的存在。 要不然,他不会对我特别的照顾。 楚很宠我,只要我想要的,他都会满足我,我想去的地方,假日他必定不厌其烦带我去,在我面前,他很少说不,甚是连个严肃的表情也不曾表现出来。 在他身边我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备受疼爱的亲密,就连向来不爱与人同床睡的习惯也因我而改。 所以,我真的以为自己在楚的心中是最特别的。 海海有父母亲的疼爱,我只要有楚就足够。 在楚的公寓里,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暑假。 我们每天相处的模式都相同,早上我目送楚上班,再睡回笼觉;下午去温水游泳池游泳,卧来再看看书;傍晚时,楚会回来煮饭,偶尔他加班,我也会等他回家,再一同出去吃,无论如何,我都尽量与楚在一块。 在别人眼中,我们绝对是好兄弟,可是,唯独我自己心里明白,我早不当楚是哥哥了。 同样,楚在我心中,有著最特别的地位,是任何人也不能到达的地位。 那是什么感觉,我弄不清楚。 直到后来班上有堆女生成天老在看一些同志小说,她们还偷偷迳自将班上的男生配对,那种行为让我觉得思心,也不苟同,男同性恋的事情,竟然是女生还比较热衷?这什么世界?令我觉得莫名其妙! 那么,我对楚呢? 他不是我亲哥哥,我每想到他也不会觉得反胃想吐,究竟,我对他是什么感觉? “班长,作文簿收齐了,我待会儿有事,请你帮我交给老师。” 柄文小老师走了过来,把一叠簿子摆到我桌上,本来我是懒得帮她的,但想到我刚好有个问题想问她,就勉为其难接受。 “陈莉纹,我问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问男生这种事情没用,脑子里只想黄色书刊、电动的他们,多问一个多浪费我一次口水,陈莉纹是班上少数我还不讨厌的女生,因为她够理智。 陈莉纹睇了我几眼,露出一副我早知道的笑容。 “我就说嘛!你肯定是谈恋爱了。” “我——”有没有搞错,连个对象也没,跟鬼谈啊? “还不只我,很多人都在猜我们伟大的班长是不是跌人爱河了说!” 为什么?”当事人都不明不白,我很不能接受。 “你不觉得你最近沉思的时间多出一倍吗?” “有吗?” “这么说好了,过去的你不是发呆,要不然就睡觉,现在你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成天就对著窗口叹气,所以就有人在猜你是不是坠人爱河?告诉我是谁,我说不定还可以帮你!” 陈莉纹那表情明显欲昭告天下,我真后悔问了她,女生还是女生,不八卦,难矣! “我没问题了。就这些是不是?我现在就拿过去。” 我走出教室,陈莉纹不死心地追上我。 “就知道你会那么好心就是有问题,好吧,我就大方点告诉你——当你喜欢—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成天想著她,想她在做什么,跟谁说话,想有没有人要跟你竞争,想能不能跟她更进一步!” 听著陈莉纹的分析,加上她暧昧的笑,我脸色蓦然一烫。 “脸红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恋爱了!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还是我拿去给老师吧,你赶快去洗把脸,要是其他同学知道了,肯定不放过你!”陈莉纹带著笑;将我手上的作文簿捧走,还不忘回头朝我眨眼。 我抚著脸,立刻冲入厕所,果然是脸红。 我对楚……真是那是那种感觉吗? 我不拿他当哥哥,是想和他谈恋爱? 那晚,我彻夜未眠,脑子里全是陈莉纹的话与楚的面孔。 然后,我搬出了楚的卧房,住进客房里。 直至十月。 第十二章 十月底,楚硬要把我赶出去。 “为什么?我不是住得好好的,吵到你了?” “不足的,是我有个朋友要搬进来住,所以我才想你还是暂时回家去妤了,他不会住太久,等他离开,我再去接你。”就连赶我离开时,楚的表情还是一派温和。 “还有客房不是吗?” “日堂,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照顾他可能就会冷落你,你还是先搬回家好吗?” 楚不明白他愈是温柔的行为带给我的伤害就愈大,我以为他最重视的人会是我,没想到才一个朋友,他就要把我赶走! “够了,我搬出去就是。” “明天,我送你回去。” 我年纪轻,不代表我没脾气,“不用,我今天就走!” “日堂,十点多了,我说明天再走!” “不——用!”我能想像的出来此刻我的表情有多么愤怒。 “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哥哥?”没想到楚摆出的架子还冶硬,是那种让我不敢拒绝的威严。 我闷不吭声,回房收拾行李。 在楚面前,我很少示弱,也绝不哭泣,因为我不要他觉得我是个累赘,我希望他将我当成大人。 不久,我听见外便传进来的声音。‘ 日堂,我答应你,等我朋友搬出去后,我会去接你回来。明天吃过早餐。我再送你回去,晚安了……” 无论楚现在再怎么温柔抚慰我,我的心始终受伤了。 我在他心目中有著特别地位的想法已经破碎。 而更让我震惊的事情,是在十一月初时,我竟见到一个男人在楼梯间拥吻著楚。 当时我本想来找楚聊聊我升高中的事情,没想到却让我撞见这场面,楚没看见我,因为我想给他惊喜,所以躲在更上一层的楼梯间里。 等他们进门,才下楼,在楚门前驻足一会儿,黯然离去。 晓得楚爱男人,我该高兴才是,那表示我有机会,可,想到楚竟让那个男人亲吻他,一股嫉妒便在月复里熊熊狂烧,恨不得痛揍那男人一顿。 拳头握了又放,那夜,下了雨,我走了五公里的路回到家,淋著雨,隔天重感冒,烧到四十度,住进医院。 蒙胧间,我知道有人握住我的发热的手,不做第二人想,我晓得那是楚。 “日堂,听得见哥哥的声音吗?觉得如何?” 棒了半个月再听见楚的声音,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内心脆弱的嚎啕大哭。 陈莉纹说中了我的心事,我的确陷入爱情里,对象是我的哥哥——魏楚。 我爱上了他。 寒假过后,我拿著我全部的零用钱找了征信让调查楚。 “小弟弟,你要调查自己的……哥哥?”征信社的人打量我的眼神似乎不信我付得出价钱。 我笑,冷静以对,“其实他和我没有血缘,是我母亲想调查他,又不便出面,你知道的,两个家庭重新组合,遗产总是最重要的关键,所以我们才想知道他的行为够不够由遗产的名单中除名。” 显然我的镇定与说词说服了征信社的老板,他只是无奈地笑了下,然后说好。 “一个月,我们会给你完整的资料。” “那我一个月后再来,这里是定金。” 后来,看著征信社的资料,我果然没猜错,楚的背景比我还值得同情,至少我还有看起来像样的家庭,而他一直在亲人手中转手。 同我十四岁的年纪,他被杜少防带走,俩人生活五年,直至杜少防车祸过世,楚才又回到家里,那时他的父母也正式协议离婚,他父亲娶了我母亲,我们成了兄弟。 难怪每当楚一个人时,眼神流露出来的悲伤总是比常人还多更多,看著报告,我的泪水又落下。 楚不要我同情,在我面前他永远担起大哥的身份照顾我,不让我有一丝担心,即便他没受到好的待遇,他仍试著给我最幸福的生活。 我以为,他至少会恨我的……“楚……” 棒年初春,我接获楚的通知,他说他搬家,接到消息一个月后我才搬入。 楚在门口迎接我,“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笑,一如往昔。 我定定望著他,看尽人生百态钓他,先不管他在外面如何待人,至少在我面前,他给我最真实的感觉。 “我生病,你有来看我,扯平了!” 楚轻轻笑了,模模我的头,坦才是我的好弟弟。思,你擦……” 瞅著楚露出困惑的表情,我解释:“是我同学和送我的出院礼物,是瓶古龙水,我觉得挺好闻的,所以擦了点。” 其实,古龙水足我自己买的,我找了好几家百货,好不容易才问到古龙水的名字。 著迷,和楚擦的一样。 和楚一样,正是我的目的。 “和我一样呢!你的同学真有眼光,不过你才十四岁,学大人擦什么古龙水啊!” “我今年就高一了。” “是,小大人!客房帮你准备好了。” 原本还没确定自己的感觉前,我不敢跟楚睡,现在,我已经确定自己的感情,楚也搬了家,他的床上没别的男人的味道,我当然是要和他睡。 楚皱了眉,“两个男生,夏天到了会很热的。” “你房间不是有装冶气?”我执意。 “你上次不是一个人也睡得很好?” “你上上次也答应让我跟你睡!”我反驳。 楚吁了口气,明显拿我没辄,只有妥协。 “好吧,你想睡哪就睡哪,不过东西还是摆在客房好,我的房间已摆不下你的了。” 一天一点,慢慢侵占……终有天,楚会接受我的,现在的我还不够资格跟他坦白、所以我决定给自己—个时间,等大学毕业! 我就要向楚告白! 楚每年换一次情人,虽然我的心仍有些痛,至少在楚没安定下来前,我还是他最重要的人,这点,我极为肯定! 这样的生活到了我考上大学,升上大二那年的一月中旬,我接到楚的电话,他说他想出国一赵。 “为什么?”我问他。 电话里的楚,声音明显的掺有浓浓的失落感,“哪有什么为什么,只是对工作倦怠而已,想出国充充电!” 我不放心! “我陪你去!” “笨蛋,你还在期末考,想被当啊?” 我和教授的感情很好,才不怕,“没关系,那些可以商量,楚,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已忘了从何时起,一开口喊他就是喊他的名字了。 楚轻笑几声,话筒这一边的我隐约可听见海浪的声音,“你在海边?” “真聪明,不过你别来了,我要走了,等我回来找到处住,会再跟你联络,再见!” “楚!楚!” 任凭我如何呼唤,楚终究把电话挂断,下一堂是我重要的考试,我仍跷考直奔中正机场,等我到达时方想起楚又没说一定今天走,我颓丧地坐在大厅上,直到手机响起,是我的同学,他问我怎么没来考试。 “我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里,帮我跟教授说一声,请他帮我补考。”我小舅是有名的医生,要作假,容易得很。 币了电话,我愈想愈不对。楚怎会无缘无故就要出国,往年的他每到二月都会亲自打电话告知我他新的住处,为何这次有了变故? 不再多想,我立刻赶往楚的公寓,找来房东询问。 “刚天,是有一位任先生才从这里离开,还丢了堆东西,真麻烦!好在你哥哥统统带走,才省去我们的麻烦。” “任先生叫什么名字?” 房东想了想,回道:“好像一家出版社的名字,任远什么的……” “任远流?”我猜。 应该是那个上次我抱著海海来找楚时,和他在公寓楼下照过一次面的男人。 对啦,这名字还挺有气质的,跟任先生很配,不过我不知道他住哪里喔¨我浅浅地笑,声调放柔,“没关系,可以让我进去公寓看看吗?我哥搬得很仓促,我想进去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好吧,我不陪你进去了,等你看完后再把钥匙还我。” “谢谢。”我很清楚这张孩子气的睑很容易就赢得人们的信任。 进入房子再三确定没有任何可循的蛛丝马迹,我离开了公寓,再度找上相同的征信社。 “这次你又要调查谁了?”徽信社老板见到我,露出熟悉的表情。 楚与谁交往过,我就会调查对方一次。 “任远流。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如往常,我的请托俐落简洁。 我直觉肯定,楚的变化绝对是任远流造成的。 一个月的日子不到,征信社老板打电话跟我致歉。 “怎么了?”我问,很难得听见盛气凌人的他会有低声下气的时候。 “我蹩脚的手下让对方发觉了。” “那好吧,你给我他的地址,我直接去找他。”看来任远流不太好打发。 “江先生啊,对方说请你直接去他的办公室找他。” 哼!很好嘛!自己找上门来。 “可以,告诉我地址。”既然对方撂下话,我岂会怕他。 无须与对方约时间,总机听见我的名字,便直接报上去,下楼迎接我的是秘书。 “总裁在开会,可以请你跟我到总裁的办公室等吗?” 我不置可否,秘书见我没出声,便领著我搭直达的电梯到顶楼。 请在这里稍后,总裁马上就来。” 口口声声喊著总裁,以为我就会退缩吗? 不久,稳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厚实的木门开了又关,我站在落地窗前,背对门口。对方显然也在跟我比耐性,但此次有所目的的我,自然没多大耐性,很快便转头。 见到我的样子,任远流悠闲地燃起烟,“不介意吧厂 他抽了口烟,迳自落座沙发上,可恨他那成熟的味道实在是我比不上的。 不甘愿被他比下,我落座他对面,挑衅的迎上他的眼眸,内心暗暗比较,我依旧输他一截。 “我们……见过面吧?江日堂!” “你们已经分手了。”我指出事实。 “喔!原来你早就知道他的习惯了,那好,我还省得跟你解释太多,反正你也够大了,有些事情了解清楚也好。”任远流的不羁,自然地流露出来。 我在他面前,好像成了不懂事幼稚的小孩子,一股不快翻腾在我心上。 “我不需要听你说教,我只是来告诉你,不准你再接近楚!” “楚?你不是他弟弟,这样喊他对吗?”他声音极冷地反问我。 我实在不爱跟任远流相处,多跟他相处,我体内的血气就会不断上升刺激了我在边缘打转的暴力。 他的冷静自制与我的愤怒莽撞形成对比。 “楚没反对,那也不关你的事!”言尽于此,我起身欲走,再和他共处一室,只怕会与他互揍。 “日堂,楚是这么喊你的,对吧?既然你是楚的弟弟,我也会当你是我弟弟,不过我从没有当哥哥的经验,你可要多包涵!” 任远流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是说楚还会回到他身边! “不可能,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轻轻扬笑,长臂搭在沙发背上,模样轻松,“你晓不晓得有种人爱得愈深,愈会离开心爱的人?” 浅白的话,我岂会不懂,“你放心好了,楚从没回到任何一个人的身边去,包括——你!” “看来,你还真是讨厌我了。” “我认识楚五年了,我比你还了解他,他既然离开你就不会回到你身边,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几乎是尖锐地说出这句话。 “就算你们认识五年、十年又如何,我和他之间也不是你能了解的。楚是我的一这句话,我只对你说这一遍!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让他回到我身边来,我一定会的!” 我瞪著任远流,不信他的话。 第十三章 半个月后,我开学了,楚也回到我身边,我们又共处。对于任远流的消息,自此没再听闻,我无比快乐。 但……楚的眼神更忧郁了。 后来,我亲眼目睹楚和任远流还是有来往,直到此时,我真的是无措了。 我该怎么让楚离开任远流? 看著楚因为任远流心情逐渐转好,也不再经常霹出忧郁的神色,我满心矛盾,跟在他身边最久的我却没办法解开他的愁。 我又气又恼。 今天看见任远流来到我和楚的房子内,心底那股气再也困不住地扬起来。 “他怎么在这里?”我冷冷地质问。 “他怎么在这里?”我冷冷地质问。 他是我同事,”楚离开任远流的怀抱,起身,面对我, “陪我带著海海去游乐园,现在时间太晚了,他今晚会正在这里。” 我明白楚介意什么。 “我不管!是他走还是我走,你自己选一个!”我冰冷的声音硬要楚做出抉择,这间房子里只能容纳两个人。 “没关系,我离开好了……”任远流出声。 “谁都不许走!”楚低喊。 不满意楚的决定,我握拳在门板上重敲一挚,转身就走。 我给了楚选择,他却做不出抉择,很好,那就我离开吧! 一个人来到附近的公园呆坐了会儿,其实明白这件事很早就有预兆了。 不爱照顾植物的楚,新的房子内,多了一株含羞草。和仙人掌,床头柜上摆著和他个性不合的造型闹钟,他的书柜里放了许多有关谈论心灵的书籍,他的衣橱里也多出好几件不合他味道的衬衫。 种种的迹象显示,楚,的确慢慢变了。 他对外人的态度也愈来愈温柔,上次把凯撒托给邻居照顾,他的笑容就让我傻了眼,楚是从何时变得如此平易近人? 他不是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怎么会现在谁都能得到他的温柔? 我清楚的,是任远流改变了他——改变了原本只专属我的楚。改变了冰冷无情的楚……那是我最无力的部分,我对楚根本无法造成影响。 双手埋住了脸,我心底无比沉痛。 长叹了声,我抽了烟,深知楚不会对离开的我不闻不问,他会来找我的,只是时间早晚。 我孤伶伶地,坐在公园里等著楚来把我领回。 冷冷的风袭来,也带来熟悉的气息,是楚……他不语,落座我身旁。 我的目光始终锁定一方,就是不愿正面看他。 我无奈,想必他亦然。 后来,楚终于跟我说实话,他对我的爱是亲人的,而任远流才是他选择的情人。 我吸了口烟,“他没告诉你,我派人调查你吗?” 楚诧异,随即又冷静下来,“他没说,远流不是那种人。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 “没错,我是派人调查你,从认识你开始……”缓缓地,我什么都告诉了楚。 “原来你早知道了……楚淡淡地说,没有苛责的意味,甚至还有松口气的感觉。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见面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 见他摇头,我习惯的接腔:“你说气虽然我和你没有血缘,但往后仍是你哥哥,我会照顾你的!”你跟我说的就是这句话。你一直都不清楚,你这句话对我来说意义有多么重大!” “日堂,我永远是你哥哥。” 但我要的不是楚对亲人的爱,我要的爱,是情人间那种浓烈的爱情,而非亲情。 我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只是等我回过神时,我的心底装的是满满的楚,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但楚对我永远都是兄弟之情。 脚步一跨,我往前走了。 这次,楚不会再追上来了,我明白。 那为何会演变至此? 若我提早坦白,是不是楚就会接受我? 漫无目的地走著,江日堂来到杜巧可的店。 那时调查杜少防的背景,他便知道杜少防有个妹妹,巧的是,对方竟是他大学的大四直系学姊。 在学校里,俩人在家聚时照过几次面,尽避自己心中对她的兄长存有芥蒂,在外人面前他对杜巧可始终保持一贯有礼的态度。 有时面对杜巧可略有深意的笑容,他不免猜测她大概也知道什么。 但两人谁也不先开口。 杜巧可含笑迎接,“学弟,好久不见。” 江日堂也不同她客气,一就落座,这家店他经过不下数十次,就是没有一次敢正大光明的走进来,因为他都是偷偷跟踪楚来的,只能躲在外头。 见他没有答腔,杜巧可清楚他来的目的,迳自道:“你应该知道他们之间,你是插不进去的,这非是时间早晚的关系,而是缘份,我就说他们很有缘份的。” “缘分?” 饼了许久,江日堂自嘲地笑,他和楚也很有缘份。 楚十四岁遇上少防,十九岁失去他;他十四岁遇见楚,同样在十九岁失去楚,这也能算……缘分啊。 “我甚至比他早五年认识楚……”那五年的时间,除却每年的冬季,他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这不是认识时间早晚的关系,这么说好了,楚当你是弟弟,对你只有兄弟之情,无论后来有没有远流出现,他都不会爱上你。对于楚的背景,我相信你大概也清楚一些,试著往好处想,未来楚若和远流分手,你永远都会是他弟弟,这点是不变的。” 江日堂看了杜巧可一眼,尔后开目光,落在一只圆润实在的粉晶上。 “我不当他是哥哥,从来就不是……” 思念了五年的人,如今却要他退让,他的心,好痛! 杜巧可怔住了,眼前这个俊秀的大男孩默默掉泪的景象,还真让她错愕不已。 不过,她也帮不上忙,因为决定者仍是楚,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爱著楚,决定权还在他手上,他接受谁、不接受谁,全权看他。 江日堂手臂一抹,抬起头来,“哭,对你有效,不知对楚有没有用?” 江日堂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有眼底的一丝怅然背叛了他。 “学弟!”杜巧可有些担心他。 “放心,我这人拿得起放得下,不会做傻事。”他垂下眼帘,深深吁了口气。 杜巧可揪紧的心跟著一松,“跟你说个女生经常问男生的问题好不好?假使今天你和远流同时掉入河里,唯一会游泳的小魏只能救一个人,你猜他会先救谁?”她打趣地间。 江日堂毫不考虑道:“我。”相处五年,楚是如何对待他,再清楚不过了。 身边没有父亲,母亲眼底只有爱情,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是楚,楚照顾他、教育他、陪伴他,楚对他的感情,清晰绝不动摇,他对他,仅仅手足情罢了。 “答对了,小魏肯定先救你,因为你是他最重要的弟弟。然后他会再跳下救远流,假使他救不了远流,你想他会怎么做?”杜巧可续问。 江日堂轻笑,“你比我还清楚不是吗?” 这里再也没有他的事情,他非常清楚,尽避认识楚在先,依旧是个爱情的第三者,毫无立足之地。 杜巧可温温地笑,转身走进泡茶间“我哪会知道啊,我又不是小魏,不过要是我猜,小魏恐怕会选择和远流一块吧!” 直至身后的声音隐没,江日堂才又掉下泪来。 若他早点说,是不是就有不一样的局面了? 答案已在眼前,他非常明白。 三天没见到楚了,自从那晚离开,他没回去楚的公寓内。 落寞地来到楚的公司楼下,江日堂倚在角落处,视线静静落在大门口,寻觅他恋慕已久的身影。 楚俐落的身形终于在泰半的人离开后缓缓踏出公司,他喜出望外地想上前,却瞄见与楚形影不离任远流也跟在他身后。 脚步一退,他目光不离地落在他们俩人身上。 任远流不知跟楚说了什么,让楚笑了。 明明很远,他却能感受到楚的笑容有多么温柔,不再冰冷,楚的温柔不再专属于他一个。 楚的特别也不再为他所独有。 又来了一个人走到他们身旁同楚说话,楚依然笑了。 眸子难舍的落在楚身上,梢稍了位,而另一个深情望著楚的还会有谁呢? 终于,江日堂有点明白,任远流对楚的感情付出不下于他。 爱情的表达方式有许多种,如她母亲,为爱甘愿付出一切,似飞蛾扑火;更有宁愿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方式,那他对楚呢? 要夺走楚,或是成全任远流? 一个回神间,任远流的焦距对上他。 任远流,面无表情,想当然自己亦然。 他们是情敌,怎会和颜悦色。 只是……他不解的是,算是胜利的任远流为何眼神还揪著淡淡的忧,他都已经赢了,不是吗? 尔后,江日堂看著任远流一手搂住楚的肩,低头亲吻他的发。 那幕远远传来,没有任何挑衅意味,他感觉得出,那是一种任远流仍介意自己,害怕失去楚的下意识动作。 楚离开过他一次,他怕有第二次。 江日堂收回视线,退回角落。 罢刚,楚回应任远流的眼神无尽柔和,深深的情溢满眼底,明明相隔遥远,为何偏偏他看得见! 若他早点说,是不是就有不一样的局面了? 不——局面不会一样! 因为楚爱的是任远流,对自己:水远都是兄弟之情。 楚永远不会以爱情人的方式来爱他的。 斑振羽看著眼前的情况,愣住了。 他的总裁居然在自家公司楼下、黄昏午后,当著他的面,亲吻魏楚的头发! 有没有搞错,想炫耀也不是这种方法,弄不好可是会上报刊头条的,虽然任家两老不在意,但不表示其他人不会哪! “喂喂喂!收敛一下好不好,看看场所在哪里嘛!”看著他们在他面前相亲相爱,高振羽还真有些不习惯。 好不容易小情人复合了,他可不希望再无端冒出个危机。 深知远流不会随便,魏楚察觉他的不对劲,“怎么了,远流?” 搂在楚肩上的手,仍不愿放,在看见江日堂离开后,他也收回目光,定定地望著楚,“我不想再失去你!” 魏楚回他一个盈满歉意的笑,“尽避我信用不佳,你也很难相信我,不过,至少要信我一次吧厂 缓缓搭上远流的另只手,魏楚真的想努力把自己的心意传达到远流受过伤的心中,无论要花多少时间,他都愿意弥补。 “我永远都信你。永远。” 安抚了远流的不安,魏楚注意到高振羽的失踪。 “他不是说要跟我们吃饭?” “振羽那个人,很懂得看场面的,我们走吧!” 最后望了一眼适才江日堂站立的位置,任远流决定不再自寻烦恼,因为楚已经选择他了。 江日堂离开公寓,每天都来搭伙的任远流便得接替他的工作。 他们不在外面吃,因为楚说他担心哪天江日堂回到家却没东西可吃,他的楚是个很在意手足之情的人,自己是独子,所以无法体会有兄弟是什么感觉。 “凯撒!慢慢吃喔。” 为了拉拢凯撒,他不惜花重金买最好的狗饲料、狗饼干。可惜凯撒防人心重,就是不吃他任远流的食物。 魏楚走过来,凯撒立即跑到他面前乖乖坐正,凯撒和日堂感情很好,他不吃我们两个以外喂食的食物。”拿过狗饲料,魏楚又另外倒一盘给凯撒,它这才高兴地低头吃著。 任远流拉住楚的手,“别和凯撒一样露出那种表情。” 握著楚的手、得到了楚又如何? 那也不代表楚就会永远属于他,他根本不想自寻烦恼,可刚刚楚露出的神情,拧痛了他的心。 凯撒思念他另一个主人,楚也是吗? “什么表情?”魏楚不解。 “楚,你能体会得到了又怕失去的那种心情吗?” 楚到现在仍没对他表示,正因为无法在法律上真正获得楚,所以他无法安心,那种每天早晨醒采都怕自己又是做了一个梦的感觉,他不想再尝了。 魏楚抬手遮住远流的眼睛,远流,我不是个个性开放的人,有句话,我只对你说一次——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任远流加重的手的力量,心底的伤痕似乎渐渐平抚了,一辈子吗?” 魏楚坚定地回应:“一辈子。” 这个不可能的承诺,他终于说出口了。 “我父母下个月就会回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魏楚含笑,“好啊。现在就算所有的人都反对我们,我也会待在你身边,相信我!” “我相信你……”任远流前额抵住楚的,内心无比平静。 “可是…我不住你那儿。” “为什么?住一起不好吗?卜他又著急了。 “不是不好,而是既然你父母经常不在国内,我们就用不著住太大的房子,这是我家里的钥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块住?” 任远流接过钥匙,自他与楚认识后,第一次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 握紧钥匙,他道:“我爱你,楚。” 我知道。”魏楚浅笑以对。 第二个问题,任远流没有问,因为楚的回答已经留在钥匙内了。 之后,江日堂休学了,选择到英国继续学业。 在机场内送行的人很多,包括任远流,原本是亲密的两兄弟,却在面对面后,彼此都沉默了。 魏楚毕竟是兄长,率先开口:“好好把学业搞定。” “我知道。”江日堂脸色平静,淡淡开口。 魏楚摇头,笑容里掺有无奈的味道,又拍拍他的肩,“无论将来是怎样,你永远都是我弟弟。” 这一句话,是他对江日堂永远都不会变的亲情。 江日堂吸了口气,低了头,“我知道……” “日堂,你终于长大了。” “人都会长大的,只是你没发觉:水远当我是小弟弟。” 魏楚模著他的头,微笑,“你是我弟弟,没错啊!” “有你这句话就支撑我到英国了,谢谢你——哥哥。”他重重抱住魏楚,他这一辈子的哥哥。 亦是他这一辈子无缘的人。 喊出了“哥哥”,就代表他接受了事实,他也该接受的。 “好好加油,等你拿博士回来。” “硕士就够了。听说英国很潮湿,我不想待太久。放心,我会没事的,一个人也会活得好好的,不用担心。”尽避心中有多么不舍,但是不属于他的永远都不会属于他,他该认份。 “那就好。” “哥哥!”海海跑著过来,扑上江日堂的腿间,“你要写信回来喔!还要带纪念品回来喔。”海海天真的童语为这离别气氛增添了淡淡的暖意。 江日堂模模弟弟的头,“我会的,你要乖乖听妈妈和爸爸的话知不知道?” 魏棋海高举手应道:“我会!” 看著任远流站在最后一处,江日堂笔直朝他走去。 “半个月没见了吧!”面对任远流,他已能冷静以对。 “是有那么久了——抱歉。” “为何那么说?” “你明白的,不是吗?” “感情是自私的,没什么好抱歉,好好照顾他。”深吸了口气,江日堂大方伸出手。 任远流笑著握住他。 江日堂是楚在意的手足,他很高兴两人能够化敌为友。 “日堂,该上飞机了。”前头传来江母的呼唤。 江日堂回头应了声,“知道了。” 魏楚再抱了抱江日堂,最后目送他的飞机起飞,任远流才走来握著他的手。 “还不放心,他够大了,不用你这个哥哥为他操心。” “我知道啊,可是我们相处五年了,他现在要离开,我会难过。” “是吗?那是不是意味才相处两个多月时间的我们不够久,你才舍得将我狠心遗弃!”任远流挖苦地问。 魏楚睇著他,没好气道:“你真是愈来愈像海海。” 听到自己的名字,海海又奔跑过来,“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魏楚捏捏他的小鼻子,“我们说你很可爱!” “唉喔!我也知道我很可爱啦,可是说我可爱也没用,你们答应今天要带我去小人国的,爸妈已经答应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一手拉著哥哥,一手拉著任叔叔,魏棋海脸上展现的纯真的笑容。 “是,我的小祖宗!”任远流没辄。 魏楚一脸宠溺地望著弟弟欣喜的表情。 现在,他是幸福的了。 寻觅了许久后,他回到最初让他动心的怀抱中。 若问他幸福的定义为何? 他会回答:当下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