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女人》 楔子 “请问,有没有原子笔?借我一下。” 一道娇俏的声音,小小声地问着,同时用右手轻敲了他的桌面。 他眼珠子连转都没转,还是直盯着讲台上讲得口沫横飞的教授,直接将原子笔递给隔壁的女同学。 五分钟之后。 “你有没有红笔?再借我一下。”女同学还回蓝笔,再借红笔。 他还是聚精会神的听着教授讲话,教授正讲到资产与负债和业主权益的关系。 不过,他还是将笔袋里的红笔又递了出去。 再五分钟之后。 “不好意思,你有没有尺?再借我一下。”红笔递回他的桌面,他终于将视线从有着啤酒肚的教授身上,转向隔壁桌的女同学。 女同学直发披肩,谈不上美丽,不过样貌清秀可人,是那种能够让人相处起来轻松舒服的邻家大女孩。 女同学此时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尺,有没有尺?”她压低音量小小声地问。 他将尺递给她,视线从她身上转回教授。 然后,再过五分钟。 当女同学把尺还给他的时候,他不等女同学开口,便问:“这次妳还要借什么?”半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足以令女同学芳心当场沦陷的微笑。 这门是选修的课,无论他有没有修都不影响他的学分,他只是想多学一些会计报表理论的东西。在这门以大一新生为主的课,他和班上同学并不熟悉,却没想到有个很白目的女同学一直打断他听课。 呵~~女同学干笑了两声,有着很窘困的害臊。 “要是可以,你可以把整个人都借给我吗?” ***bbs.***bbs.***bbs.*** 何扬不但把整个人都借给了她,而且一借就是三年。 一想起她爱笑的模样,他就恨不得三步并成两步跑。 她叫程乙婷,小他两岁,在她大一下学期的时候,跟他修同一门课,据她所说,从他一来上这堂课开始,她就注意到他了。 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在等了一个月之后,她终于忍不住用借东西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 而后,他被她清纯的模样给深深吸引,算算从借她东西开始,到现在已有三年的时间。 两人的感情不因他毕业后去当兵而转淡,反而因为远距离的恋爱,让每一次得之不易的见面,多了许多的浓情蜜意。 像今晚,他一出营区,就迫不及待的从高雄赶回台北。 虽然已经十点了,可一想到可以见到心爱的她,再多的疲惫都丢到了脑后。 他立刻直奔他俩爱的小窝,就算只能跟她相处一个小时,他也甘之如饴。 他好想她,真的好想她。 来到那只有十坪大的套房,在套房门口的鞋柜上,他看到一双不属于他的男性皮鞋。 按捺住满心疑虑,他转动钥匙的手放得很轻,想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然后,她一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怀里像只猫咪般的撒娇磨蹭。 门一开,床上的人动了动。 他一眼就看见床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是他心爱的女朋友,而她正窝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 “何扬!”程乙婷惊慌地跳下床。 只见她衬衫的钮扣开了三颗,剩下一颗钮扣勉强遮掩住半露的胸脯,虽然下半身有穿裙子,但裙襬皱巴巴的。 而床上的男人抓着一头乱发,显得手足无措。 “这是怎么回事?”何扬压低声音质问。 “何扬,你听我说,我……”程乙婷想解释,却一脸恐慌地不知从何说起。 “他是谁?”何扬指着床上的男人。 “他是……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她结结巴巴的,无法把话完整的说清楚。 “妳交过男朋友?”何扬强忍住暴跳的青筋。 “嗯。”她怯怯的点头。 “妳不是说,我是妳的初恋,也是唯一的男朋友?” “我……”她再度无言,眼眶含着泪水。 “他怎么会在这里?”何扬再问,双拳在胸前握了握。 男人看何扬一副想动手打人的模样,赶紧下床,躲到角落边,不过套房就这么点大,他能躲到哪? “我……他来找我……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情形。 何扬走到男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何扬比男人高了半颗头,身材也比瘦如竹竿的男人略壮些,还有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势,硬是把男人给吓到抬不起头来。 “王……家华。”王家华口齿不清的乖乖回话,全身发颤。 “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十几年了。”王家华照实回答。 何扬狠狠的看着程乙婷,眼神既痛苦又憎恨,他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将拳头挥出去。 “妳有什么话要说吗?”何扬很冷静,说话的语气冷得像寒冰。 “何扬,我对不起你!”程乙婷双手掩面,痛哭出声。 单单一句话就够了,够将何扬的五脏六腑刺穿。没想到她信誓旦旦说不会兵变,在他当兵不到一年,她不但移情别恋,还让他抓奸在床。 “为什么?他比我好吗?”何扬不该问,偏偏他还是问了这个蠢问题。 程乙婷无法说话,只是一直哭、用力地哭,哭得好像被背叛的人是她。 “好,祝妳幸福!”天生的傲骨,让他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他咬牙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出套房,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响起震天的声响。 必门声回荡在小小的屋内,程乙婷还是一直哭,哭到声音都嘶哑了。 王家华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妳何必呢?我不是叫妳不要这样做。” 她猛摇头。“我是为了他好。”哽咽的音调里,更多的是不舍。 “妳就不能采取和缓一点的方法吗?” “让他恨我,他才离得开我。” “妳可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以他爱我的程度只会害死他。” “唉~~妳何必弄得自己和他都这么痛苦。” “我的痛苦可以忍,可是我不要他为了我牺牲大好的前程。” “唉!妳这样不是陷我于万劫不复吗?”王家华是真怕被揍,他这么瘦,无法承受何扬随便的一拳。 她还是哭,很想就这么哭死算了,可是她不能死,她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不过,他真是个男人,没有对我们动粗,要是换作别人,就算没有刺我们几刀,恐怕连三字经都飙了出来。”王家华忍不住称赞何扬的绅士风度。 她知道,何扬只是表面逞强,这样伤害他她也非常不愿意,可是有什么方法比让他恨她来得容易些呢? 第一章 征女服务生 上班时间: 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二点 意者内洽 程乙婷看着贴在墙上的征人启示,再抬头一看,这是一家pub,店名为“螃蟹”。 现在是下午四点,从一整片的玻璃窗看进去,店内仍是漆黑一片,还没有开始营业。 她推开玻璃门,门上传来风铃的叮当声。“有人在吗?请问有人在吗?” 从店后面走出一个阳光型的男人,男人打开靠近柜枱的灯光。 “有什么事吗?”江震威一口白牙笑得亮灿灿的。 “我是来应征服务生的。” “这样呀!可是老板不在,他大约六点才会来。” “那我六点再来,可以吗?”程乙婷一脸的期待。 “可以,当然可以。” 她点点头,唇角挂着微笑,慢慢走出pub。 来到pub旁的一条小巷子,她靠在墙边站着。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她不停翻看手中报纸的分类广告,有几个求职广告已经被她画上红色叉叉,剩下的几个,她打算这个服务生的工作若没应征上,明天再去试试看。 六点一到,她才又走进pub。 pub内环绕着优美的钢琴音乐,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客人散坐在吧枱及座位区聊天、喝酒、吃东西。 她走近柜枱,对着柜枱内正在调酒的男人问:“我是来应征服务生的,请问老板在不在?” 十指正在酒杯与酒瓶间忙碌的大帅哥,在听到声音之后,立刻抬起头,原本迷人的笑脸在看见她的同时,笑意瞬间凝结在唇边。 程乙婷也睁大眼,小嘴因吃惊而忘了阖上。 六年不见的他,想过千万次相逢的场景,就是没想到会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见到他。 他还是这样的帅,从容、自信、迷人,一身白色的羊毛针织衫,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更加挺拔俊逸,全身散发着优雅的雅痞味道。 而她,一身灰灰旧旧的黑外套,再加上洗到泛白的牛仔裤,她的落魄相对于他的风采,是这么的令她难堪和感到讽刺。 两人互相凝视了约十秒,她才快速地收回心神。 “对不起,我不应征了。”她快速转身,不让自己有任何犹豫的机会,她怕她只要多看他一眼,她的情绪就会立刻崩溃。 “等等。”何扬喊住她准备离去的脚步。 他也从不期而遇的震惊中回复过来。 她没有勇气回头,日子虽然过去多年,他的身影却时时刻刻烙在她的心头,从来不曾遗忘过。 “对不起,我弄错了。”她一手揪在心窝处,快步地走出pub。 在走出店门口时,他快速地闪在她前头,挡住她的去路。 她变了,变很多。原本白皙的肤色,变成咖啡色暗沉的色泽;原本直亮飘逸的长发,如今简单的束成马尾;而以往那双灵动的大眼,变得一点光彩都没有。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 那个让他经历过人生最苦最痛、最生不如死的女人,就算她化成灰,他还是能够认出她。 她佝偻地缩着背,完全不敢直视他。 两人沉默着,时间像流沙,几乎要把她吞没,她深呼吸再深呼吸,终于抬头挺胸对上他那不屑又嘲讽般的眼神。 “对不起,有事吗?”缓和冲击之后,她坚定地问着他。 何扬的唇角动了动,六年过去了,他常想若在路上偶遇,他会用何种表情面对她,结果,从那一晚他离开她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他以为她会过得很好,而今她的憔悴,让他的心像得到弥补似的好上许多。 “不是来应征工作的吗?” “你会用我吗?”她挑战似的反问。 “不会。”他回答的斩钉截铁。 “对不起,我该走了。” “妳只会说对不起吗?” “不然,还能说什么呢?” 她闪过他身边离开,这次他没有拦她,她在走了五步之后,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她没有回头,最后,快步地跑离了。 看着她的背影,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恨她,甚至想要留下她,问问她这几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或许,时间真的是最好的疗伤工具。当年他连一句重话都没有骂她,就放手让她去追寻她的幸福,如今他的心里虽然不再有恨,但也不可能会原谅她。 曾经伤害过的,是永远都会烙在心头的疤。 ***bbs.***bbs.***bbs.*** 程乙婷回到租屋处。 她在这栋五层楼公寓的加盖顶楼租了一间小房间,才刚踏进五楼,房东太太像是长了顺风耳,立刻开门出来,堵住她的去路。 “程小姐,这个月的房租?”房东太太的老脸笑着。 她从皮包里拿出三千元,干笑了几声。“房东太太,不好意思,我先给妳三千元,剩下的一千元,我会尽快给妳的。” “没关系啦!若不够的话,房租就晚点再给,我只是问问。”房东太太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三千元收了下来,然后才转身离开。 程乙婷慢慢的爬回顶楼,今晚的冲击太大,让她连晚饭都忘了吃,只好拿出库存的泡面来充饥,而这也是她最近的主食。 她失业了,公司无预警的关门,还积欠她两个月的薪水,才会造成她手头这么紧,加上每个月要按时汇钱给妈妈,强大的经济压力,让她急于找到工作。 边吃泡面,她心里同时在挣扎着,她干什么这么孬?她应该跟他解释那年的事才对。 可是就算解释了,也只是徒增他对她的反感吧? 程乙婷的心情就这么上上下下、起伏不定,最后她扔下吃到一半的泡面,背起黄色大背包又冲出公寓。 她来到“螃蟹”隔壁隔壁再隔壁的超商门口,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pub进进出出的人。她想再看他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冬夜的冷风吹来,让她不停地拉高衣领,眼睛东瞄西看,正巧看见超商门口的征人广告。 她快速地走进店内,二十分钟之后,她带着笑意走出超商,她终于得到了小夜班的工作。 这样她是不是就有机会可以再见到何扬?不管他给她什么脸色看,只要她可以远远的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站在骑楼的梁柱旁,紧盯着pub的大门口看。 心里也在盘算着,超商的小夜班是晚上六点到十二点,那她白天应该可以再找一份工作。 就这样她一直等到十点多,才看见何扬走出pub。 她立刻闪身躲到梁柱后,看着他站在大门口抽烟,她记得他以前不抽烟的,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 突然,他朝这里看了过来,吓得她赶紧缩往柱子后面。 不知道他结婚了没?说不定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了,而她竟然还在傻傻的想着要去解释当年的事。 她苦笑了下,直到他走回pub,她才去搭公车回租屋处。 ***bbs.***bbs.***bbs.*** 程乙婷开始了超商的小夜班工作,虽然这里离“螃蟹”很近,可是她都上班一个星期了,却从不曾遇过何扬来买东西。 不过,她倒是遇过“螃蟹”里那个一脸阳光的男人来买东西,那男人应该也是pub的员工吧?! 今天,白天她又找到一份总机兼柜枱兼小妹兼打杂的行政工作,那是一家网际网路公司,竟会用她这个年纪不小又没什么经验的人,看来那公司真的很缺人手。 就在她陷入胡思乱想之际── “一包凉烟。” 温和中带着磁性的声音,是她午夜梦回最怀念的声音,她一抬头,便对上何扬探索的眼神。 她连忙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他要的香烟,在条码机上刷了一下。“四十五元。” 何扬拿出一百元递给她,眼睛还是直盯着她瞧,她被他瞧到几乎双脚发软。 “收您一百元,找您六十五元。”她心一慌,连最基本的算术都错了。 “连简单的心算都不会,这样还能当店员?”何扬明明不恨她了,和她说话时还是忍不住带着酸酸的讥讽。 “对不起,应该是找您五十五元。”她慌张地拿出铜板,就在要递给他时,一枚不听话的五元竟然滚落到地上,害她只能弯腰捡起来,急急放在柜枱上。 何扬拿了零钱,转身就要走出超商。 “烟抽多了不好。”话一出口,她连忙低下头,咬紧下唇,她干嘛这么多嘴呀! 何扬没有回头,脚步依然稳健的走出店外。 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对她算不错了,没有泼她硫酸、没有大声骂她、更没有对她做出不礼貌的举动,她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是对的,这男人是值得她付出的。 所以,无论他怎么对她,她告诉自己:程乙婷,妳一定要加油、一定要熬过去,这是妳欠他的。 ***bbs.***bbs.***bbs.*** “乙婷,这些信都要寄挂号。”林倩容拿了一迭信,搁在程乙婷的桌上。 网际网路公司是八点半上班、五点半下班,下班后程乙婷只要骑着小绵羊飞车赶到超商,时间还绰绰有余,甚至还可以在超商里随便吃点东西充当晚餐。 这家网际网路公司的规模不大,只有十几名员工,虽然她要做的事很杂,不过都很简单,她只上班一个星期就已驾轻就熟。 “好。”程乙婷开始为这一迭信分门别类,并贴上邮件。 小小的公司没有什么门面,进门的第一张办公桌就充当柜枱,而那也是程乙婷的办公桌。 “乙婷,做的还习惯吗?”林倩容拉了一张椅子在程乙婷的身边坐下,一副想要闲聊的样子。 “很习惯,大家都对我很好。”程乙婷出社会也不是一年两年,当然懂得基本的应对进退。 “妳都二十八岁了,怎么还会来做助理的工作?要是我一定做不来这种被人家使来唤去的工作。”林倩容才二十四岁,已是公司的主办会计。 “没办法,我没有一技之长呀!”程乙婷只能浅浅笑着,好打破这样的尴尬。 “那妳大学毕业后,为什么不去找会计的工作?如果妳一路做会计下来,说不定都可以做到经理的职位了。”反正老板出门去了,林倩容干脆坐下来打屁聊天。 “我家里有些事,所以工作不是那么正常。”现在这份总机的工作,已算是最轻松的工作。 “那妳有没有男朋友?” 程乙婷摇摇头。“没有。” “哇,不会吧?都二十八岁了,还没有男朋友呀?”林倩容一副看怪物的模样。 程乙婷干笑两声,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公司有几个不错的工程师,妳可以留意看看,像是小何呀小陈呀!哦~~不行……”林倩容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们年纪都比妳小,要是妳不反对来个姊弟恋,那就没问题了。” 电话适时响起,救了程乙婷一命,她投给林倩容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然后才接起电话。 这是一通要询问架设网站的电话,程乙婷将电话转给负责的业务,没想到她挂完电话,林倩容还坐在一旁。 “像是冠中、昆明也不错,不过他们是跑业务的,妳也知道业务那张嘴呀!妳千万别被他们迷了去。”像是说上了瘾,林倩容又继续点名这间小小鲍司的其他同事。 程乙婷还是只能笑,一边贴邮票,一边听着林倩容的话。 “我们总经理倒是不错,是标准的黄金单身汉,虽然是理科出身,可他不但软体行,做生意也行,真是不得了。”一提到总经理,林倩容的双眼闪闪发亮,绽放一朵朵名叫花痴的小花。 “总经理就是那天面试我的人吗?”程乙婷随口问,也不是很认真。 “不是吧!总经理通常一个星期才进公司一次,他从不面试员工的。”林倩容又啊了一声。“面试妳的是业务经理黄友山,我记起来了。” 林倩容说话的表情很生动,常常会配合夸张的手势,感觉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细心稳重的会计,反而比较像活泼的业务人员。 “我一直以为黄经理就是老板。” “黄经理也是老板之一啦!不过他持有的股份比较少,大部分都是总经理出资的,所以公司的负责人也是总经理。”林倩容详细的解释。 其实程乙婷只是随口问问,她对那些事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 看程乙婷似乎没有聊天的兴致,林倩容只好悻悻然地站起来,打算回座位,可她才站起来,迎面推开门的人,让她双眼再度发亮。 “总经理。” 第二章 程乙婷随着林倩容的呼叫声,也从一堆邮票中抬起头。 当她的双眼对上何扬那双同样是不可思议的眼睛时,她吓得狠狠的从旋转椅子上跌了下去。 “乙婷,妳怎么了?”林倩容连忙将她从地上拉起。 何扬唇角微扬,大帅哥的笑脸还是很迷人,只不过他眼里却闪着别人无法看穿的怒火。 “我……没事,不小心跌倒了。”程乙婷低着头,怎么会这样呢?六年没遇上,这下全都撞在一起了。 “倩容,她是?”何扬故意问。 “总经理,她是程乙婷,是公司新来的助理。”林倩容赶紧介绍。 何扬点点头。“程小姐,进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想跟妳认识认识。” 林倩容双眼睁得比弹珠还要大,总经理竟然会想要认识程乙婷,那她当初进公司时,怎么没有这样的待遇? “哦!”程乙婷只好跟着何扬的脚步,走进他的独立办公室。 他今天一身菁英的打扮,跟在“螃蟹”里的穿著完全不同。三件式的灰色西装,衬托出他身形的颀长和专业形象。 他将外套月兑下,披挂在黑色高背旋转椅的椅背上,而后才以幽深锐利的眼光打量她。 他的眼神像是会刺人的利剑,让她的双手双脚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好。 “可以解释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何扬开门见山的问。 “我来找工作,然后黄经理录用了我。”她将视线盯在他好看的下巴,不敢直视他的眼。 “妳先去pub找,现在又找来这里?妳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这里的老板?”他口气有些咄咄逼人。 她抬眼看他,急急解释,“我不知道你是这里的老板,也不知道你在pub里工作,我真的不知道。” “妳是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缘分,是上天要给我们再一次相聚的机会?”他扬高的尾音是浓浓的嘲讽。 他不是个说话刻薄的人,他对人一向温和尔雅、风度翩翩,所以当年他才会自己躲起来疗伤,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为何多年过去,他反而会对她说出刻薄的话语?他也弄不清楚自己一次又一次见到她时的混乱心情。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这里的老板,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何扬冷哼了一声。“妳最缺乏的就是信用。” “我……”她低了头。 “妳去pub找工作时,我没录用妳,妳就去隔壁的超商工作,现在又到我这里来?说吧!妳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任何目的,我只是需要一份工作,如果你这么讨厌看到我,那我立刻离职好了。”她委屈的模样就像个小媳妇。 “辞职?不用吧!进来这里不是妳的目的吗?” 她用力地看着他。“你要怎么说我都没关系,如果你愿意让我留下来工作,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她不能再失去工作,她需要钱,迫切的需要钱。 “随妳吧!反正我很少进公司,不过我会要黄经理盯着妳,妳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他的眼神满满都是警告。 “谢谢你。”她充满感激的点着头。 “还不出去?”看她还杵在那,他忍不住出言讥讽。 “哦!”清秀的脸上布满红晕,她才发觉自己竟然呆看着他,经他一提醒,她立刻逃出了他的办公室。 他用拳头重击了桌面一拳,发出不小的声音。 就是她那动不动就红脸的样子,才让他在当年一颗心直线沦陷,如今,他不会再受她所惑,再也不会! 努力静下心来批阅公文,还要审核一些待付款的传票,更有等着他用印的合约和支票,要是平常他只需花一些时间就可以搞定这些事,现在却是弄了两个小时,什么事都还做不了。 他只好走出办公室,先来到小陈小何的座位边,他一向是个随和的老板,没有任何的身段或架子,跟员工们都是说说笑笑的打成一片。 苞小陈小何聊了几句,他又来到冠中和昆明这边,交代他们一些事。 虽然公司里的员工不多,但是公司还满赚钱的,原因就在他的亲民政策,公司上下一条心。 他又来到林倩容的桌边。 “总经理。”林倩容立刻站了起来,漾起一朵美丽温柔的笑靥。 “倩容,我口渴了,麻烦妳订个饮料给大家喝。”何扬的笑脸在这寒冷的冬季如一道暖流,让林倩容芳心咚咚跳了好几下。 “总经理,那你想喝什么?”林倩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泡沫红茶店的价目表。 “帮我点杯热拿铁好了。” 程乙婷看着何扬和林倩容谈笑,林倩容的办公桌就在她的左前方,她不想听见他们的声音都难。 何扬对林倩容的态度让程乙婷感到阵阵的刺痛,他还是对女人这样的好、这样的温柔。 同事们开始讨论着饮料的内容,这是每次何扬一进公司就有的福利,完全是他自掏腰包,请全公司同事喝饮料。 “乙婷,妳要喝什么?” “不用了,谢谢,我得把手边的事赶完。” “别客气,总经理请客,那珍珠女乃茶好吗?”林倩容以为程乙婷怕花钱,因为这一星期以来,她看程乙婷都以泡面或一块面包充当午餐。 程乙婷只好点点头,再拒绝就显得太矫情了。 罢刚满脑子都是何扬,害她工作效率不佳,她得加快手脚将事情处理完,否则就不能准时下班了。 直到将业务交代的报价书影印完,时间已是五点三十五分了。 她快速地收拾东西,走到公用电脑旁,电脑里有出动系统,她得输入个人密码,在电脑上确认下班时间,才算完成下班的手续,没想到何扬却站在电脑旁和林倩容聊天。 他挡在电脑前要她怎么下班?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何扬的身边。 “总经理,对不起,我要用电脑。”她连看都不敢看他,快速地按着滑鼠敲着键盘。 “这么准时?”何扬又是一副高傲的损人样。 “对不起,我有事。”程乙婷匆匆的在键盘输入完毕,就飞也似的逃了。 “哎呀!乙婷怎么都没喝呢?”林倩容看着程乙婷桌上那杯连吸管都没插进去的珍珠女乃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何扬和程乙婷之间的暗潮汹涌。 何扬的心情还是不佳,多年来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完完全全被她给扰乱了。 稍晚,他来到她上班的超商门口,透过玻璃门,清楚看见她正在整理货品。她真的这么缺钱吗?还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bbs.***bbs.***bbs.*** 原本一个星期才会进公司一次的何扬,在隔天下午又进了公司。 “哇!何总经理,你不是昨天才来过,怎么今天又大驾光临?”黄友山忍不住调侃。 “来看你的,进来我办公室一下。”何扬率先进自己的办公室。 黄友山和何扬是大学同班同学,两人的交情是死党兼换帖兄弟。 何扬显得优雅迷人,而黄友山就比较逗趣搞笑。 鲍司的空间不大,黄友山没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只好听令地跟着何扬走进他的办公室。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该不会是来看我们新来的助理吧?”黄友山意有所指。 何扬刚刚一进公司时,倒是没有看见程乙婷坐在位置上,难道她没来上班吗? “你明明知道她,还录用她?”何扬微瞇着眼质问。 “那天,我一看到她,就觉得她很面熟,可是我又不敢认她;感觉她跟以前不太一样,要不是她的名字,我还真的不相信会是她。你知道吗?如果是在路上遇见,打死我也不敢相信就是她。” 岁月并没有让程乙婷更加妩媚,反而让她添了几许沧桑,她就像经历了许多风霜般,大眼里总有股淡淡的哀伤。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录取她?”何扬瞪了黄友山一眼。 “你为了她,六年来没有交过任何女朋友,我是为你好,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程乙婷都自己来应征了,我哪有不用她的道理。” 不过,程乙婷倒是没有认出黄友山,她当年很少参加何扬同学的聚会,和他的同学们顶多只有一面之缘,他俩几乎都沉浸在两人世界里。 “谁说我是为了她才不交女朋友,我是宁缺勿滥,不想浪费自己的生命去谈没有意义的恋爱,况且我不需要什么解铃人,你太鸡婆了。”他不高兴的咕哝。 “既然你这么不高兴,不然我以她表现不佳,叫她走人好了。” “她今天有来上班吗?”何扬没有回应黄友山的话,反而问道。 “有呀!不过我刚刚叫她去跑银行了。” 何扬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踱起步来。“她表现得怎么样?” “她表现的还不错,只不过她这个年纪还当个小妹,有点委屈她了,这种打杂的工作没有未来性,也学不到什么东西,所以老是留不住人,希望乙婷能做得久一点。” “算了,我回『螃蟹』去了。”何扬搔搔头,有种对自己没辙的样子。 黄友山将手上的资料递到何扬面前,那是他刚刚顺手拿进来的。“这是她的履历表,你要不要看一下?” 何扬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 上面除了她的基本资料之外,还有她的工作经历。她大学毕业后有三年的时间没有工作,最近的三年,她分别做过大卖场和餐厅的收银员,看来工作经验都不是太好。 “你到底要我看什么?”何扬把履历表还给黄友山。 黄友山皮皮的说:“看她单身还是已婚呀?” 何扬当然注意到她履历表上写着未婚,而他该死的竟会注意起她的婚姻状况。 “友山,看来你这个经理太闲了,公司都没事让你做了吗?”何扬扬起右边的眉毛,他外表看似温和,可是内心却有着黄友山才知道的霸气和固执。 “我哪有太闲呀!你没看我整天忙得跟陀螺一样,你知道陀螺是什么样子吧?”黄友山皮皮笑着。 何扬不理会黄友山的嬉皮笑脸,直接转移话题。“如果她做得不好就叫她走人。” “你要我当坏人?你怎么不自己叫她走?” “她若没犯错,我没有理由叫她走。” “何扬,我不知道你和她是为了什么原因分手的,既然你们有缘碰在一起,何不把心结解一解呢?” 何扬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和程乙婷分手的真正原因,毕竟这样的事,对他的男性自尊伤害很大,他根本不想宣扬。 “没什么好解的,我回去了,你好好把公司顾好,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何扬转身就走出办公室,经过门口的办公桌时,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 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bbs.***bbs.***bbs.*** 程乙婷没想到何扬不但没有开除她,也没有质问她过去的事,更没有让同事知道他俩以前的关系。 这样很好,把过去的一切都撇开,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午夜十二点,程乙婷刚从超商下班,带着一身的疲惫及双脚连续站了六个小时的酸麻,站在超商隔壁的骑楼下,冀望着能再见到何扬。 这一个星期她都没有在公司里再遇见他,也没有在超商附近看见他。 她好想他,知道他贵为网路公司的总经理,此外又经营一家pub,看来发展的不错,她真替他开心。 她也从林倩容的嘴里得知,他不但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虽然以他帅气风流的外表,有很多女孩倾心于他,但他始终没有跟任何一个女人有密切的来往。 她心里因此而开心,却又感到难过,难道是因为那年伤他太重吗? 这时,他那颀长的身影终于走出“螃蟹”,她连忙躲在方柱后面。 路灯的光影照亮他的侧面,只见他拿出烟,并没有点燃,就这么叼在嘴里。 他的眼神突然朝这里看过来,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幸好她够瘦够小,这根柱子应该可以完全遮住她。 她压根不知道他走回pub没,等了许久,她才慢慢的转身,想再把头悄悄探出去,没想到却一头撞上他的胸膛。 “你……”她吓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妳在偷看我?”他嘴里仍叼着烟,以往的沉稳不见了,多了股吊儿郎当的味道。 这几天,他虽然都没有进公司,但双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忍不住从pub走到超商,然后隔着玻璃窗,偷偷看着她,总是见到她娇小的身影忙碌不已。 她这么缺钱吗?一定得身兼两份工作吗?看来一定是博取他同情的招数。 “我……没有。”骑楼的灯光太亮,亮到她的谎言显得太薄弱。 “妳到底想干什么?已经进了我的公司,妳还不满足吗?”他质问。 “我没有,你别这么凶嘛!”她像个小媳妇,拚命缩抖着肩。 看她的样子、听她讲的话,他突然觉得很生气。“怕我凶,那妳干什么出现在我面前?” “对不起!”她低着头。“我马上走。” 她果真快步走到自己的小绵羊旁边。 “等等。”在还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时,他就已经喊住了她。 “什么事?” “妳晚上在这打工,白天在我公司上班,妳有体力可以应付两份工作吗?没有员工像妳这么明目张胆在总经理的眼皮子底下兼差的。”他的口气不好,讲出来的话全带着火药味。 “总经理,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影响工作的。”她连忙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总经理那三个字,听起来很碍他的耳朵,以前她都是喊他“扬”的。 “那妳可以配合加班吗?”他故意问。 “黄经理说我的工作不必加班,可以准时下班的。”她无辜的表示。 “黄经理是公司的负责人还是我是公司的负责人?”他扬声问。 “是你。”她又缩瑟了一下。 “那就对了,我若有急事,妳还是得加班处理。” 明明他是个善良的人,林倩容也称赞他是个贴体员工的老板,偏偏对她没有好脸色,看来她真的将他伤得很深,他才会用这么嚣张的气势来为难她。 她不怕他的为难,只怕他对她不理不睬,她甚至喜欢他的为难,这样或许就可以消他的心头之恨,她也多多少少可以弥补以前的过错。 “如果总经理有需要我加班,我一定会加班的,我保证。”大不了就在那天将超商的工作排休。 “妳的保证一点用处也没有,我就等着看。”他双手环胸,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词。 “那我先走了。”她将车钥匙插入机车,老爷车像是故意跟她唱反调似的,机车怎么样都发不动。 她只好用脚踩的方式发动车子,脚拚命踩着,手也拚命转动把手,无奈这辆骨董级的小绵羊老爷车,连唉一声都不肯,动也不肯动。 老天爷,求求您,快让这台破机车发动,千万不能坏掉,它可是她每天上下班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呀! 何扬实在看不下去。“走开。” “啊?!”她以为他早就走了,没想到他还在。 “我来。” 她终于弄懂他的意思,把机车交给他。 只见他大脚一踩,车子就这么发动了。 “谢谢,谢谢你。”她连忙道谢。 “这车子有问题,得送去车行修一下。” 她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哪有钱修机车?不过,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就快速骑车离去。 他冷笑了一声,嘲笑自己的多管闲事,他明明想离她远一点,却还违背心意地帮她。 何扬呀何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三章 午夜十二点过后,pub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客人,何扬没心情留在那调酒招呼客人,于是把收尾打烊的工作交给江震威,自己先行离开。 他开着车,路灯在寒风细雨中显得有些飘摇,刚刚还看得见一弯新月,怎么突然就下雨了? 他并不想回家,心头纷纷扰扰,这六年来,他没有认真的谈过一次恋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害怕再一次受伤害。 那种对人性的幻灭,对感情的不信任,让他根本不敢再次用生命去投入感情。 车子漫无目的行驶了一段路之后,路边一个半蹲的身影让他缓缓踩下剎车。 那身灰灰旧旧的黑色外套、那样瘦小营养不良的身影……是她! 他在离机车约三十公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不该心软,他该视而不见,偏偏他还是冲动的停下了。 显而易见,那女人的机车坏了。 程乙婷拚命地发动那辆高龄十二岁的二手小绵羊,刚刚她不小心骑过一处水洼,明明水漥很浅呀!怎么就这样给她罢工不动,真是气死她了! “又发不动了吗?” “啊~~”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她吓了一大跳,她整个人往后退,差点跌倒,他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的肩。 “妳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胆小。”他的话不再冰冷,反而有股怀念的味道。 以前的她,怕蟑螂怕老鼠怕蛇,这些都不足为奇,她还怕看不见的鬼,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让她吓得惊声尖叫。 “我……我不知道是你呀!”她说得很委屈,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被吓到的泪水。 他若无其事地放开搁在她肩上的手,看了一眼挂在车把上的安全帽……她还是那么不会照顾自己,怎么会有人把安全帽拿下来,让自己淋得一头湿呢? “发不动就不要发了,怎么不坐计程车回去呢?” 她还是怯生生的,不太敢看着他。“坐计程车好贵,况且我也会怕。” “那妳一个人在大街上难道就不怕?” “大街上车来车往,至少比较安全。” “妳不会打电话给妳男朋友、还是妳的家人、朋友,让他们来接妳吗?”他的口气明显的越来越不耐,因为他又看到她那怯懦懦好像小媳妇的样子。 “我没有男朋友,我的家人都在南部。”她边回答他的问题,边牵起机车就往前走。 听到她没有男朋友,他愣了一下,而她竟然就这么走了。 “妳干什么?” “回家呀!”她还是一直往前走,心想只要认真的走,或许两个小时内可以走到家。 何扬记得她履历表上的通讯地址在三重,距离台北市有一大段距离! 他一脸的无法相信,只能快步地跟上她。 “妳要这样走回家?”他一把按住机车的把手。 她点点头。 “那妳打算要走到什么时候?”他的鼻孔已经在喷气了。 “大概三点前应该会到家吧?”她不知道他在生气,答得一脸认真。 “妳怎么都没想过要向我求救?” 她终于对上他那张气急败坏的俊脸。“我不会麻烦你的,你放心,你能给我一份工作做,我已经很感激了。” “程、乙、婷!”这女人一定是专生来克他的,他一向八风吹不动、沉稳的个性,每每都会被她气到快要爆炸。 “啊!”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在分别六年之后,听见他叫她的名字,触动她原本就脆弱的心灵。“什么事?” “把机车放在这里,跟我上车。”他怎么会忘了她是这么的不会照顾自己,老是要他在旁边叮咛,她才会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她果真把机车停进骑楼下。“跟你上车,要做什么?” 苞她不用解释,解释太多,他一定会把五脏六腑给气爆。 “难道妳还怕我吗?” 她摇摇头。“我怎么会怕你。” 他拉着她纤细的手臂,这女人一定都没有吃饭,不然怎么会瘦得像非洲难民一样?要不是冬天衣服厚,她那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臂一定会吓到路人。 他将她直接塞进前座,他才跟着坐上驾驶座。 “要去哪?”她问。 “把妳卖掉。”他气呼呼的。 她在心里笑了,他以前也常常说要把她卖掉,事实上,是带她去好玩好吃的地方,她好怀念从前,也好想他……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眨着眼睛,不让没用的泪水掉下来。 车子一路往三重的方向开去,两人也一路沉默着。她才知道,原来他是要送她回家。 “妳家在哪?”在过了重新桥之后,他问。 她一路指点他,最后来到一个市场边的巷子口。 “前面停就好。”她说。 “妳家到底在哪?” “市场里面的某一栋公寓里。” 他抬眼一看,眼前的巷子昏暗,而市场内根本是黑漆漆一片。 “妳住在这里?”他不敢相信以她这么胆小的程度,怎么会住在这里? 她点点头。“谢谢你,谢谢。” 她快速打开车门下车,外头还是飘着雨。 他也走下车,一路看着她瘦小单薄的身影走进市场,最后,他忍不住偷偷跟上,见她在一栋旧式公寓前用钥匙打开大门,他这才相信她真的住在这里。 看来她果真过得不好,而且非常的不好! ***bbs.***bbs.***bbs.*** 何扬不想为了程乙婷而刻意改变自己,所以他还是按照惯例,一个星期顶多进公司一次,除非有要事,他才会一个星期进公司两次。 像今天,有一份紧急的合约要他审核用印,于是他在中午休息时踏进了公司。 还没推开玻璃大门,就听见林倩容的声音,他反射性的站在大门边偷听。 “乙婷,妳怎么又吃泡面呀?” “倩容,妳小声点啦!” “妳是不是缺钱呀?”林倩容直来直往地问,完全不怕伤害到程乙婷的自尊。 程乙婷尴尬地摇摇头。“泡面很好吃呀!” 林倩容不顾程乙婷困窘的脸色,又继续说:“妳不是吃泡面就是啃面包,妳可别跟我说妳要减肥,那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听林倩容这么说,何扬好看的眉越皱越深。 “我喜欢吃简单点,况且我懒得出去吃,我想把多余的时间拿来午睡。”程乙婷的话才说完,何扬便推开玻璃大门走了进来。 何扬果真闻到浓浓的泡面香,原来她的营养不良是这么来的。 “总经理,你怎么来了?你吃过了没?”林倩容连忙站了起来。 “我来签合约,我还没吃呢!”他给了林倩容一记足以令人神魂颠倒的微笑。 “那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我也还没吃。”林倩容笑着问,小小芳心都酥掉了。 “好呀!妳也一起来吧!”何扬指着程乙婷。 程乙婷吓了一跳。“可是,我要吃泡面。”她指着还闷着的泡面。 “程、乙、婷!妳再说一次。”何扬压低声音警告。 “我跟你去吃饭就是了。”干什么这么凶,程乙婷只敢在心里嘀咕,那这碗泡面只好留着当点心,晚上就可以不用吃了。 林倩容睁大了眼,这才粗神经的感觉到总经理对程乙婷的不一样,好像总经理对程乙婷特别凶又特别不友善。 “倩容,麻烦妳把那碗泡面拿去倒掉,不然公司里都是泡面的味道,要是有客人临时来访就不太好了。”何扬笑着对林倩容说。 “哦!我马上去倒。”林倩容看了程乙婷一眼,不顾她心疼的眼神,将泡面端了起来。“乙婷,不好意思。”然后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小猫两三只,大都外出洽公,不然就是去吃饭了。 “妳要是再让我看到妳在办公室里吃泡面,妳就准备回家吃自己。” “知道了。”她还是一副小媳妇的可怜模样,不能吃泡面,她决定以后都吃面包。 “还有,也不准吃面包!” “那……我要吃什么?”她微微的抗议。 “吃便当!”他简洁有力的下着命令。 程乙婷决定左耳进右耳出,便当一个起码要七十块,她天天吃哪吃得起呀! 等林倩容倒了泡面回来之后,在何扬的建议下,三人来到公司附近的西餐厅。 程乙婷站在西餐厅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何扬和林倩容都已经走到店内了,一看到她还杵在店门口,他只好又走出店外。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总经理,你跟倩容去吃就好,我想吃面,我先走了。”她快速地想逃,却被何扬一手拉住手腕。 “程乙婷,有我这个总经理在,还会让妳付钱吗?”他一眼就看穿她的心虚,话里少了火气,而有着淡淡的无奈。 “我……”淡淡的红晕,从耳朵一直蔓延到她颊边。“我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客。” “啰唆!快进来。”他拉着她走进餐厅。 林倩容还是感到莫名其妙,总经理对程乙婷的态度好像怪怪的。 三个人坐下,女生跟女生坐在一起,而何扬面对她们而坐。 “倩容,想吃什么?我请客。” “真的呀?总经理,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倩容点了义大利面,就在程乙婷看着菜单,犹豫要点什么时,何扬直接对着服务生说:“两客沙朗牛排,七分熟。” “啊!你……”他还记得她最爱吃沙朗牛排,还是七分熟的。 何扬将菜单还给服务生。“没有时间让妳再犹豫,所以我直接帮妳点了。” 一顿饭下来,何扬净是和林倩容聊天,林倩容也乐得和何扬多聊些公事上的话题,并且对着何扬这个黄金单身汉,施展小女人的魅力。 程乙婷倒像个局外人,默默的吃着她这几年来最好的一餐。 时光彷佛倒流了,她和他还是无忧无虑的小情侣,她在家等着他回来,做几道简单的菜,和他共度晚餐。 那三年恋爱的日子,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可惜只有三年,不过也幸好有那三年的回忆,她才可以坚强的活下去。 “乙婷,妳怎么了?妳怎么哭了?”林倩容看着她微红的眼眶。 她摇摇头。“没什么,不小心被辣椒辣到了。”她根本没吃辣哪来的辣到?她只是没想到还能有跟他这样面对面吃饭的一天。 何扬也没有戳破她薄弱的谎言,因为这女人说谎就像吃饭那么简单,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她来吃饭? ***bbs.***bbs.***bbs.*** “待会妳留下来加班。”何扬站在程乙婷的桌边,像皇帝对奴婢般的下令。 “要做什么?”程乙婷愣愣的反问。 “等留下来妳就知道了,问这么多。”他一副以上对下的霸道态度。 “总经理,你需要做什么吗?乙婷才刚来没多久,她什么都不懂,还是我留下来帮你吧!”林倩容自告奋勇。 “倩容,不用了,都是一些整理柜子的小事,妳就下班早点回去休息吧!”何扬看着林倩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让林倩容也跟着笑得妩媚。 “嗯,那总经理有什么事,一定要交代我,我不怕累的。”林倩容嗲声嗲气中全是小女生的倾慕。 “一定的,妳是个很优秀的员工。”何扬对林倩容赞美完,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一股醋味漾满程乙婷的心里,看着他对倩容的态度,他应该很喜欢倩容吧! 她真的很痛苦,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看着他,可是她又抛不下他,所以,她情愿承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也要看着他。 唉!一过下班时间,她很想跟着大家下班,却只能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乙婷,总经理到底要妳加什么班呀?”林倩容背着皮包,已经准备要下班了。 “我也不知道,他到现在都没有交代。”程乙婷一脸无奈。 “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总经理呀?不然他怎么对妳这么凶?他一向对大家都很好的。” “应该没有吧!我也不知道。”程乙婷只能装傻,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那我先走了,虽然我很想留下来加班,不过也没事做,我怕会引起总经理的反感。”林倩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才离开办公室。 程乙婷站了起来,决定硬着头皮去问何扬,不然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她敲了敲何扬办公室的门。 “请进。” 她开门进去。“总经理,还需要我留下来加班吗?” 何扬从笔记型电脑前抬起头来。“黄经理带着两名业务去跟客户做简报,妳打电话给黄经理,问他要不要回来?还是直接回家去?” “哦!”她转身要走出办公室时,何扬又开口了。 “在这里打。” “总经理,我得先回位子找黄经理的手机号码。”她心里嘀咕着,怎么他自己不打,可是她也不敢有任何的异议。 何扬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里头有黄友山的电话号码,妳查询一下。” 她乖乖接过手机。“可是,你的手机我不会查。” 他无奈地看着她,好像她多白痴似的,又从她手上拿回手机,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粗糙的手指,两个人心里同时震了一下。 收回心神,他在手机上按了几个键,然后说了一串号码,接着,她才赶紧打电话。 苞黄友山通完电话,她向何扬报告黄友山不进公司了。 何扬点点头。“妳的手机号码。” “啊?”她不懂,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痴呆的样子。 “我是问妳的手机号码,妳该不会没有手机吧?”他没好气的说。 “有,当然有。”她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他,只是,他怎么会问她的电话号码? “去买两个便当吧!”他手指没停继续敲着键盘。“对了,都买鸡腿饭的。” “哦!”她还是觉得怪怪的。“为什么我也要吃鸡腿饭?” “因为我不想有个女人因为营养不良而昏倒在我的办公室里。”他拿了一张五百元的钞票交到她的手中。 她有些羞愧,终于听懂他嘲讽的话。 伸手接过他的钱,她乖乖的去买便当,回来之后将找的钱还给他。 看着手中的四百一十元。“公司没那么小气,要员工留下来加班,还要员工自己付钱买便当。”他将余钱又塞回了她的手中。 “这……” “就当是以后加班的便当钱,我懒得算,妳自己慢慢扣,不够的时候再告诉我。”他瞪了她一眼,气她跟他算得这么清楚。 她只好将钱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在他的指令之下吃着便当。 这一晚,她不知道自己在加什么班?她花了半个小时在他的办公室里吃便当,再花一个小时帮他把玻璃柜里的书本和资料夹整理一遍。 虽然他做他的事,她也整理她的;虽然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交谈,但她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直处于飙升的状态。 那天机车被她弃在路边之后,隔天她搭着公车去上班,本来想下班再牵车去修,没想到下班前,机车竟然好好的停在公司楼下。 他看似对她很凶,其实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关心,只是……她心里实在有太多的无奈和对他的愧疚。 “总经理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她说。 “嗯,小心点。”他说的一副无关紧要。 看着她快速地离开,何扬所有的伪装也在一瞬间卸下。 他将电脑关机,拿起西装外套,快速地跟了出去。 他开着车慢慢跟在她后面,确定她安全回到市场边的租屋处。 他一颗心整个烦躁起来,他这是在干什么?明明她已经背叛了他,他为何又要忍不住去关心她? 他真想一拳把自己打到南太平洋去,可惜,他无法控制自己,一见到她柔弱的样子,他就完全没辙了。 第四章 周末夜晚,“螃蟹”里回荡着柔情的音乐。 大帅哥何扬依然是酒吧里最闪亮的男人,光是站在吧枱里调酒的模样,就不知吸引多少女人迷恋的目光。 只见几个单身女子坐在吧枱前与何扬说笑聊天。 这时,何扬的双眼一瞇,一个斯文的男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和程乙婷躺在床上的男人,虽然事隔六年了,可是往事历历在目,他仍记得他叫王家华。 王家华就坐在他斜前方的位子,正和一个壮硕的男人在说笑,一只手还不时搭在壮硕男人的大腿上,给人的感觉很娘。 王家华身边那个壮壮的男人来过店里很多次,不过何扬并不认识他。 “震威,那个壮壮的男人,你认识吗?”何扬用下巴比着左前方。 “你是指阿诺呀?”江震威反问。 “阿诺?” “他叫许成诺,大家都叫他阿诺。” “那阿诺旁边那个瘦小的男人是谁?”何扬再问。 “大概是阿诺的新欢。”江震威边洗杯子边说:“阿诺是个gay。” 这讯息窜进何扬耳里时,何扬不禁傻眼。 “意思是他们两个是情侣?” 江震威重重的点头。“你别这么大惊小敝,阿诺可是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性向,他之前还看上你,所以那阵子,因为你这张脸,我们店里可是赚了阿诺不少钱。” “你确定阿诺是同性恋?”何扬再确认一次。 “是我叫阿诺不准对你动手,否则你就会知道他是不是同性恋了。”江震威不明白,何扬何时对阿诺这么感兴趣了。 这一听,何扬不由怒火中烧,如果王家华是同性恋,那程乙婷当年为什么会跟他上床? 何扬丢下手中的调酒。“这杯一见钟情是五号桌的,你帮我调完。”然后他勾起唇瓣,那股邪魅的笑容让江震威看了也忍不住牙齿打颤。 江震威赶紧接手何扬没调完的酒,眼睛不时偷瞄着左前方,随时监控情况。 何扬来到王家华和许成诺这一桌。 许成诺一看到何扬,双眼立即一亮,没办法,何扬的帅气是男人也爱、女人也迷恋。 何扬在他们桌边坐下。“对不起,打扰两位了,今晚的酒算我的,我请客。” “何扬,难得你会来找我聊天。”许成诺一脸的兴奋。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他。”何扬用下巴比着王家华。 王家华早就因为何扬的来到而收回搁在许成诺腿上的手。“你找我?” “你不认得我了吗?”何扬开门见山地问。 王家华摇摇头。“你是……” 事隔六年,再加上那时候王家华吓得半死,根本只敢偷偷瞄看何扬,早就忘了何扬长什么模样了。 “我是何扬,你忘了吗?” “何扬?”王家华咀嚼这名字之后,原本浅笑的表情突然大变,有种见到魔鬼般的恐慌。 “看来你想起我了。”何扬冷笑了两声。 “家华,这是怎么回事?”许成诺感到有些不悦,好像何扬和王家华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王家华连忙握住许成诺的手臂,像攀着救命绳索一样。“何先生,你不要怪我啦!” “你和他是一对,那表示你是同性恋、只喜欢男人?”何扬言词锋利,丝毫不留情面。 “哎呀!我是同性恋没错,你小声一点啦!”事到如今王家华也无法否认。 “那你跟她是怎么回事?” 王家华当然明白何扬口中的“她”是谁。“都是乙婷要我假装是她的男朋友,是她要我这么做的啦!我真的是无辜的。” “为什么?”何扬咬牙问。 王家华着急地看着许成诺,许成诺只好出声。“何扬,别吓到家华,你有什么话可以慢慢问。” “许先生,对不起,这是六年前我和王家华的一笔旧帐,事关我前女友的名誉,所以我必须问清楚,否则我是不会放过王家华的。” “好啦!我说啦!阿诺,没事的,我欠何扬一个交代。”王家华虽然一脸害怕,但还是安抚着男友。 “那就好好交代,别不清不楚的。”许成诺也不希望王家华和何扬有什么瓜葛。 深呼吸一口气之后,王家华才说:“那是乙婷要我配合演戏的啦!我才不是她的什么前男友,我只是她的邻居大哥,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她为什么要找你来演戏骗我?”何扬忍不住扬高音量,引来四周关注的眼神,连江震威也走了过来。 “何扬,发生什么事了?”江震威问。 “你别管。”何扬恶狠着脸色,不但江震威没见过他这么可怕,连店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不曾见过。 何扬从没想过他亲眼所见的事实居然是假的,这才让他失控,还险些掐上王家华的脖子。 “乙婷有些麻烦,她不想拖累到你。”王家华说得有些支支吾吾,毕竟这些事程乙婷不想让何扬知道。 “什么麻烦?”何扬皱紧浓眉逼问。 “详细情况她也不愿多说,我只知道她有个混黑道的爸爸,在那时候假释出狱,好像跟她威胁要钱,还扬言如果不给他钱,他就要杀了她妈妈和她的男朋友──也就是你。” “继续说。”何扬咬着牙,完全失去平常的温和。 “所以,就是你知道的嘛!她怕连累你,要我跟她演那场戏,假装跟她在床上,其实我连她的手也没碰到,你千万要相信我,我一点都不喜欢女人的。”何扬阴森的脸色让王家华吓得胆战心惊。 何扬狠狠用拳头捶了桌面一拳,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桌上的杯子和酒瓶因而掉落地面,发出乒乓的玻璃声。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难道我保护不了她吗?”他既心怜又生气。 “她也是不得已呀!你都不知道,她哭了三天三夜,只差没把眼睛给哭瞎了,你那时还在当兵,状况也不是太好。她说,如果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以你爱她的程度只会害死你,所以她坚决不肯说。” “何扬!”江震威双手按住他的肩,以防他再做出任何暴力的事,万一把店给掀了可就不好。 “那她也不需要用这样激烈的手段呀!”何扬扯动着唇角,恨不得现在立刻冲到隔壁隔壁的超商,去质问那个脑袋被浆糊糊住的女人。 “乙婷说,让你恨她,你才有办法离开她,她可以独自忍受痛苦,就是不要害了你。”王家华越说越小声。 “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何扬再用力击了桌面一拳。 “乙婷她是个好女人,她也怕会连累我,后来,也不敢跟我联络,一个人带着她妈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算一算我也有六年没有看见她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王家华小小声地辩白。 不好,她过得一点都不好,原来她瘦得如非洲难民、有一餐没一餐的,背后竟是这样的原因。 何扬在心里怒吼着,他站了起来,江震威连忙拉住他的手臂。“你想干什么?” “我想静一静。”他的确需要静一静,这样颠覆他六年来认定的事实,如一颗原子弹,狠狠把他炸得支离破碎,让他完全无法思考。 江震威不放心,还是拉着何扬的手臂。 “我不会走远,我去后头的休息室,今天我请客,你们慢用。”何扬推开江震威的手,在柜枱随手拿了一瓶威士忌,失魂落魄地往后头走去。 回想起当年,他为什么那么冲动呢?如果他再细心一些,他就该知道,以她对他的深情,她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他为何事后没有回去找她?如果他再去质问她,以她胆小心软的程度,绝对无法再对他说谎下去。 事实上她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是他自行演绎出一大段关于她背叛的情节,然后就抓狂地离开她。 他狂灌了一口又一口的威士忌。 他错了,错在不该不信任他俩的爱情,她在那时候过得是什么样逃亡的日子?他为什么没有守在她的身边?他为什么没有尽到保护她的责任? 他和她交往三年,同居了两年,这么长的时间,他难道还不了解她的个性吗?她这么的怯懦,连告白都要拐弯抹角,根本就做不出偷人的事,尤其还是在他和她的租屋处。 他怎能因为她那蹩脚的演出就信以为真? 他恨透了自己,何扬,你去死吧! 这几年她到底过得是怎么样的日子? 他都已经三十一岁了,她也已二十八,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岁月都在憎恨和伤痛中度过,他们究竟还要蹉跎到什么时候? 他握紧双拳,再也不让她逃开。 为什么他们之间要错得这么离谱?他明明有能力保护她,他明明有钱可以帮她解决难题,她却傻傻的逃开,这一切是那么地阴错阳差,他不会再让憾事发生了! 他发誓! ***bbs.***bbs.***bbs.*** “各位同事,请看我这边。”黄友山站在程乙婷的办公桌前,对着大家吆喝。 “经理,什么事呀?”林倩容首先发问。 “今天是小周末,为了庆祝乙婷在我们公司待满一个月,我决定办场迎新晚会。”黄友山大声地宣布。 程乙婷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就听到有人鼓噪附和。 “好呀!好久没有玩了。” “去『螃蟹』喝酒吃饭,再去ktv唱歌。” “好好好,太棒了,我附议。”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有问主角有没有空,就在程乙婷苦着一张脸时,何扬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准备造反了吗?”何扬笑说着,一点都没有责备的意味。 前晚他喝醉了,彻底醉倒在pub里,经过一天一夜的沉淀,他已经恢复惯有的理智,才有勇气来面对她。 他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敢贸然的行动,在弄清她是否解决她爸爸的事情之前,他只能按兵不动,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冲动,又把她给推得远远的。 程乙婷每次一看到他,每次心头总要震动的厉害。谁让她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他呀! “总经理,你来的正好,大家正在讨论晚上要去『螃蟹』办迎新晚会。”林倩容抓住机会,赶紧向何扬解释。 “迎新晚会?”何扬不懂反问。 “乙婷进入公司刚好一个月,为了庆祝她满月,加上大家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就干脆办个迎新晚会,先去吃饭喝酒,再到ktv唱歌。”黄友山进一步解释。 “哦?到『螃蟹』玩,你出钱?”何扬挑眉问着黄友山。 “哎呀!你是老板,去你的地盘当然是你请客招待嘛!”“螃蟹”是何扬投资的pub,黄友山当然乘机卡油。 “妳可以去吗?”何扬突然转身问程乙婷。 “可以,当然可以。”没有同事知道她在超商打工的事,她也不想说出来,因为这样下班还兼差的事,不好让别人知道。 “那好吧!下班后大家一起去疯狂一下,不过现在中午到了,要先吃午饭!” 听到何扬答应要请客,公司所有同仁都乐翻了,然后才慢慢的做鸟兽散。 “一起吃饭?”黄友山问着何扬。 “不了,我叫便当进来吃,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何扬拒绝了黄友山的邀请。 “好吧!那两位美女,要跟我一起出去吃吗?”黄友山转身问着林倩容和程乙婷。 “好呀!”林倩容立刻爽快答应,无论是总经理还是黄经理,对她来说都是很理想的对象。 “乙婷呢?”黄友山再问。 “不用了,我有带便当。”程乙婷微笑地拒绝。 既然何扬不准她吃泡面也不准她吃面包,那她就把超商里快过期的便当带回家,再用自己的便当盒装来公司,只要微波一下就能解决一餐了。 “哇!乙婷,妳还有时间弄便当呀?”林倩容惊讶地问。 程乙婷只是笑,不知该如何解释。 “倩容,走了啦!再不出去吃,我可不等妳。”黄友山有意把林倩容带开,好让何扬和程乙婷独处。 林倩容赶紧跟上黄友山这位金主,不然吃不到可是损失了。 当公司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程乙婷和何扬时,她突然有些慌了。 “总经理,我去茶水间。”她拿着便当盒,打算溜之大吉。 “妳吃什么便当,不跟我一起分享吗?”他噙着笑问。 她皱了一下眉头。“没什么。”故意忽略他关心的眼神,匆匆走离办公室。 他不要这样看着她,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承受不住煎熬的。 她在楼层公用的茶水间微波便当,并且冲泡了一杯茶,她不想回办公室,就怕和他独处。 很矛盾吧!她想他,却又害怕跟他在一起,他不恨她了吗?虽然他的话里常常有不容抗拒的霸道和嘲讽,但是她听起来就是格外的温馨。 “怎么躲在这里吃饭?” 何扬像个背后灵,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边,吓了她一跳,她就这么被含在嘴里的饭给噎着了。 “你……”她猛咳几声,差点换不过气来,他连忙以大手拍抚她的背。 “怎么了?噎到了吗?”他不碰她还好,这一碰,她连忙倒退三步。 看她闪躲的模样,他很气又无奈,却又不能逼她太紧。“先喝口水吧!” 等她喝了水,顺过气之后,她才说:“你别老是这样吓我,你明知我很胆小的。” “我看妳的胆子很大呀!还可以住在那种黑漆漆的菜市场里。” “谁愿意住那种地方,还不是不得已。”她拿起便当走出茶水间。 他没跟上,替自己冲了杯茶,长远的作战才要开始,他并不急于一时。 回到座位,程乙婷看见自己的桌上多了一颗苹果,苹果下还压了一张字条,她拿起那张字条。 苹果得吃完,我可不想妳有机会昏例在公司里。 没有署名,不过一看那潇洒的字迹,她就知道是他。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着,张开小嘴咬了一口苹果,甜甜的滋味弥漫整个口腔。他就是这么的好,从来不曾口出恶言骂她,她的一颗心,不受控制的再次为他沦陷了。 ***bbs.***bbs.***bbs.*** 夜里的“螃蟹”绚烂而美丽,公司里的员工上上下下十多人,全都聚集在这里。 大伙占据了角落的三桌,程乙婷安安静静的缩在角落,她一向不习惯这样的场面,能避开就避开,可今晚因为何扬,她知道自己避不掉,于是向超商请了假。 她不时将视线瞟向吧枱,何扬正在为大家调酒,她多想就这么正大光明的坐在他的眼前,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喝着果汁。 “乙婷,厚,来pub妳竟然给我喝果汁。”林倩容叫嚷着,伸手拿走程乙婷手里的杯子。 “倩容,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也要学着喝,喝酒是喝气氛的,又不是叫妳干杯灌酒,喏,这杯给妳。”林倩容递过来一杯红滟滟的酒。“总经理特别为妳调的喔!他说这杯叫爱恋时光,酒精浓度很低,特别适合不太会喝酒的人喝。” “爱恋时光?”程乙婷接过那杯酒。 “喝喝看。”林倩容在一旁鼓励着。 程乙婷轻啜一口酒,甜甜酸酸的,果然像恋爱时的感觉。 “怎么样?好不好喝?”林倩容问。 “好喝。”程乙婷难得有时间休闲,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那妳喝,我转台去了。”说着,穿着迷你短裙,配上高统马靴的林倩容,已经跳到隔壁桌了。 当程乙婷喝掉半杯酒之后,她看着何扬也坐到了同事之间与大家一起喝酒说笑。 她继续喝杯子里的酒,没想到自己还能这样跟他在一起,心里感到一片酥茫茫,有种许久不见的幸福滋味。 没多久,黄友山来到她身边。 “乙婷,怎么一个人缩在这里?跟大家一起聊天呀!” “不用了,经理,我这样很好。”她看着桌前,何扬让人送来一些热食,自从吃泡面被他发现以后,他就天天管起她的三餐。 “不行,今天妳是主角,得跟大家一起玩。”黄友山拉着她的手,将她塞到何扬的旁边。 窄小的座位,让她的手臂和大腿不得不贴在何扬的手臂和大腿上,她想动,却怎么也无法动,这样亲密的接触让她悄悄脸红了。 “各位各位,不玩游戏,就不像出来疯狂嘛!所以我决定要玩国王的游戏。”黄友山的话一说完,立即引来大家的欢呼声。 “游戏规则是国王可以下令,但不能做出那种妨害风化的命令,除非双方是郎有情、妹有意;当然,国王也不能太狠啦!小心自己会被报复回来。” 黄友山解释完游戏规则,然后拿了十二张纸,现场包括何扬总共有十二个人,因此他做了十二张签,从一号编到十一号,最后一张写着国王,抽到国王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总算抽完签,抽到国王的同事开心的不得了,于是第一任国王开始下了一连串的指令。 一号和二号表演肚皮舞、三号和四号得干掉手上的酒、五号和六号吞下一口辣椒、七号和八号都是男生,于是要他们互亲脸颊、九号和十号得学狗叫、十一号就去当个五分钟的服务生。 柄王也不敢乱整人家,不然待会铁定被整回来,而且还会死得更惨。 程乙婷抽到六号,得吞下一大口辣椒,偏偏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辣,辣椒都还没开始吞,她的胃就开始抽搐。 一号和二号开始表演了,何扬抽到三号,这对他来说是最简单的惩罚,大概国王看他是总经理,所以也不敢造次。 在何扬和四号干了手里的酒之后,程乙婷看着那大汤匙里的红色辣椒,还没吃,整个舌头都麻了。 “快吃!快吃!快吃!”一堆人已经在吆喝鼓噪,抽到五号的男同事一口气吞下辣椒,然后赶紧灌下一大杯冰水。 接着轮到程乙婷,她面有难色的拿起了大汤匙…… “各位,我替乙婷吃吧!”何扬话一出口,根本没让大家有反应的机会,就拿过她手里的大汤匙,在大家目瞪口呆之下,吞下那一汤匙的辣椒。 “你……”程乙婷吃惊地看着他。 “我不怕辣。”何扬给她一记安心的微笑。 “乙婷是新人,我们不能把新人吓跑了,大家说对不对?快点,接下来是七号和八号。”黄友山赶快打圆场,不让大家有抗议的机会。 之后,游戏玩了一轮,大家又抽了一次签,这次新任的国王要程乙婷表演大腿舞。 她怯懦懦的站了起来,走到较宽敞的地方,以她害羞的程度,只能勉强让脚动了两下。 “不行啦!乙婷,这样不行啦!”有男同事抗议。 “对啦!这样子根本不像大腿舞。”有人吹着口哨附议。 “我跟她一起跳。”何扬站了起来,大方地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 “哇!”大家发出一阵惊叫,差点没把“螃蟹”给掀了。 “你……”程乙婷不仅愣住,还脸红的像熟番茄。 “一起跳。”他带头抬高腿,不忍心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跟着他的节奏跳,感觉手心里的温暖,完全忘了这是在大家面前表演。 “总经理偏心啦!” “总经理对新人特别好。” “总经理,那等下你也要帮我。”在何扬和程乙婷表演过后,林倩容立刻窝到何扬身边撒娇。 程乙婷被大家这样调侃很是害羞,巴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她只能低垂着头猛喝酒,藉以调匀自己混乱的呼吸。 之后,手气不错的黄友山也抽到了国王,当他下了一连串的命令之后,最后说道:“九号给十一号一个爱的抱抱,希望乙婷能长长久久的留在公司,跟大家一起打拚。” 九号是何扬,十一号是程乙婷。 程乙婷猛摇头,何扬则是很乐意的听从命令,轻轻的将她搂在怀里。 柔情的蓝调、魅惑的灯光、温暖的胸口,她终于忍不住让眼泪飙了出来,多年来忍受的相思之苦,全在这一刻破了功。 她用力推开他,带着微醉的蹒跚步伐冲出了pub。 第五章 何扬和林倩容同时想要追出去。 “倩容,妳回去,我来照顾她就行了。”何扬拦下林倩容。 “总经理,你……”林倩容不解。 “倩容,妳留下来,让总经理去就好。”黄友山使了个眼色,要何扬快走。 何扬长脚快步跑了出去,只见她站在她的机车旁边,正努力地想把车钥匙插进锁孔。 “妳喝酒了,不能骑车。”他拿走她手里的钥匙。 “我没醉。”冷风一吹,她的酒不但没醒,反而好像有越来越醉的趋势,她的脑袋有些沉重,双脚有些虚浮,只好将双手扶在机车的把手上。 她以为克制得了自己,只要远远看着他,她就心满意足,没想到这样看着他,却不能和他在一起,让她好痛苦,越来越痛苦。 “我送妳回去。”他不管她是否同意,牵起她的手,直接把她塞进他的车子里。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明明是个烂女人!” “妳不是烂女人。”他发动车子,并不急着开走,就这么专注地看着她懊恼又生气的侧脸。 “我是,我跟别的男人上床,你明明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她转过身,对他大叫着。 “那妳愿不愿意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猛摇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她又把身体转回正前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我先送妳回去。”她喝醉了,他并不期望现在可以跟她讨论出什么结论来。 她闭上眼睛,酒意之下,刚刚还闹着脾气的她,很快的沉沉睡去,好像刚刚吵闹的事都没发生过。 一看她睡着,他将车头掉转方向,没有往她家开去,反而前往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回到住家的地下停车场,她依然睡得很熟。 他侧过身,轻轻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手指忍不住哀模上她披散在肩膀的发丝。 老天爷究竟开了什么样的玩笑?他深深在心里叹口气,然后下了车,来到另一边的车门,轻轻打开车门,再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你……”长年的警觉心让她即使再累、头再痛,还是勉强睁开睡眼。 “乖,妳喝醉了,我抱妳回家。” “嗯。”察觉眼前熟悉的人是他,她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将小脸枕上他的胸口,又安心地闭上眼。 他知道她真的喝醉了,平常战战兢兢地跟他保持距离,这会儿却主动将他抱那么紧,紧到他连骨子里都为她心疼了起来。 朦胧之中,她好像回到了过去,以前她老是喜欢赖在他的怀里,跟他同挤一张沙发看书、看电视,每次睡着,他就是这样把她抱上床。 她宁愿梦境不要醒来,永远都不要醒来。 这间四十坪的公寓,本来是何扬和弟弟何帆一起住,后来何帆结婚,另外买下对门的一户,所以这层楼的两户人家,他们兄弟各住一户。 进屋之后,何扬轻轻的把她放到床上,打算去泡杯热茶给她。 结果他才想把她放下,她却反射性地死命抱着他。 “扬,不要离开我……扬,对不起……扬,我不想离开你……”她嘤咛地喊着,表情痛苦,语调悲伤。 那声久违六年的“扬”,有着撒娇又有着羞意,他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两人一起翻滚在大床上。 “婷,我不会离开妳,我在这里,永远都不会离开妳。”他在她的唇上轻轻烙下一个吻。 靶觉到唇上的暖意,她像发狂似的,又像要留下证据,对他又吮又啃。 “扬……扬……”她在他唇上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婷……婷……”他也回应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的身体是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当一切几乎都快要控制不住时,他及时找回理智。 他不能伤害她,不能在她喝醉时和她发生亲密关系。 何扬努力克制自己的生理。“婷,乖,妳累了,好好睡一下。” 她听了他的话,慢慢放开攀在他脖子上的手。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替她盖好棉被。 忍耐不了相思的折腾,他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才回来她身边躺下,将她搂进怀里。 她自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小腿跨在他的小腿肚上,那是她以前最习惯的睡姿。 而他则是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一手抱着她,一手放在她的脸颊上,感受那柔软的触感。 这一夜,两颗等待的心,终于有了聚首的一天。 ***bbs.***bbs.***bbs.*** 清晨的微光,悄悄从窗帘中透泻进来,照亮了程乙婷的小脸。 她动了动眼睫,偷偷将眼睛打开一条缝,先看到一个果裎的胸膛,再往上一点,他好看的下巴便映入她的眼底。 她怎么会睡在他的怀里?她果然不是在作梦,那么昨晚那些虚虚实实的梦境是怎么回事,她该不会真的疯狂吻了他吧? 程乙婷一动都不敢动,连往上看的勇气都没有,就不知道何扬醒了没?是不是又用那种嘲讽的眼神在盯着她看。 她一定是喝醉了,醉到不省人事,幸好身上的衣服还满整齐的,不然她一定羞愧到无脸再见他。 偷偷再把眼睛往上移,看见他那高挺的鼻梁,再往上看,却撞进一双含着宠溺的大眼。 “早。”她一动,他便醒来了,只是眷恋着抱着她的温度,不打算吵醒她。 “早……”她快速地推开他,匆匆的跳下床。 “妳要去哪?” “回家。”她打开房门。好吧!那是她自以为的房门,结果,当她一头冲出去的时候,才发现那是浴室。 一阵闷笑声从她背后传了过来。“妳先去洗脸刷牙也好。” 她只好低着头走进浴室,砰一声,赶紧把浴室门关上。 “妳就先用我的牙刷和毛巾。”门外又传来他的声音。 哦~~她看着浴室的大镜子,忍不住脸热热、心跳跳。他为何还能这么处变不惊?他应该一脚把她踢开,让她睡一夜的地板才是。 看自己这副营养不良、肤色直逼欧巴桑的模样,而他这是这么帅,还帅到无法无天,她不但觉得自卑,更是无法跟发光发亮的他相处。 她用手胡乱掬起一把清水漱口,然后洗了脸,她才不要用他的毛巾和牙刷。 抹干脸上的水珠之后,她整个脑袋清醒了过来。 糟了!今天是周末,她得回家一趟,可她居然还在这里! 非得必要,她在周末和周日都不会工作,连超商的打工,她都谈好可以假日排休。 她一走出浴室,就看见他在讲手机。 “……好……我知道……妳放心……” 奇怪了,他耳朵上那支旧到不能再旧的手机,怎么越看越面熟?那不是她的手机吗? 她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按住。“你在跟谁讲电话?” “妳妈妈。”他说得气定神闲。 “我妈妈?”她张大嘴,差点没昏倒。她连忙把手机靠近耳朵边。“妈。” “乙婷呀!妳跟阿扬和好了吗?”程母很开心地问。 “妈,我回去再跟妳说啦!”她有些气急败坏。 “妈是想问妳要不要回来?小宝一直吵着要找妳。” “妈,跟小宝说我马上就回去。” “要是没空,就不必每个星期都回来,这样赶来赶去的很累。” “妈,坐客运很方便的,电话费很贵,我不多说了,我中午以前会到,就这样。”她怕自己无意间在他面前泄漏太多情绪,只好草草挂断电话。 “妳要回家去?”他问。 “嗯。”她拿起她的大背包,匆匆往外走,这次没再开错门,一直来到客厅。 客厅虽然没有金碧辉煌的摆设,但是简约的日式风格,看得出来主人的品味及不凡的格调,尤其那台至少四十五吋的液晶电视和一整组的音响设备。 看来何扬这几年过得很不错,她很庆幸当年离开他的决定是对的。 “妳家还在淡水吗?” 她摇摇头,伸手想打开大门,无奈却找不到开门的方法,这钢铁大门怎么这么多道锁呀? “这门要怎么开?” “先回答我的问题。”他霸道地倚在墙边,就是不帮她开门。 “我妈回中坜的乡下住了。” “我想跟妳谈谈当年的事。” “下次吧!我得赶回去。”她缩着肩膀,根本不想跟他谈当年的事,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对他解释,可是又怕解释了他不相信。 “我送妳回去,我也好久没看到伯母了。” 她一吓转过身来,总算肯面对他。“不用不用,我妈没什么好看的。” “看妳是要继续待在这,还是让我送妳回去?”他摆明了只能二选一。 “何扬!”她撒娇似的轻轻跺着脚。 “妳总算肯叫我的名字了。” 他皮皮一笑,当然昨晚在床上,她叫了无数次,不过那些都不算。 ***bbs.***bbs.***bbs.*** “程、乙、婷!” 看着程乙婷跳上计程车,何扬差点破口大骂三字经。 就在五分钟前,他帮她打开大门,而她竟然趁他穿鞋时冲出他家,接着砰一声,将大门甩上,等到他再度打开大门时,她已经闪进刚好到达楼层的电梯。 他从楼梯快跑而下,一口气跑了八层楼,正好目睹她跳上计程车。 就算他回头开车去追也来不及了,他没想到她竟会用这种手段?看来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自以为能打开她的心结,没想到她竟防他防成这样。 当天晚上,在“螃蟹”后头的办公室里,一位征信社的朋友,正将所调查到的资料交给何扬。 在知道王家华和许成诺的情侣关系之后,他立刻请从事征信工作的朋友代为调查,不是他不相信王家华所说的,而是他必须更了解她,他想知道这空白的六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资料上显示,程乙婷的父亲程火木,在十六年前以杀人罪被处以有期徒刑十五年,于六年前假释出狱,三年前再度犯下杀人案被捕入狱。 至于程乙婷最近三年的工作状况,则跟她在履历表上所写的相符。 其余的资料就是他所知道的,她位于淡水老家的户籍地址,是他所去过的,还有位于三重市场边的租屋处,那怎么没有中坜的住址呢? 这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直到这三年才有正常的工作,可是,既然程火木已经被捕入狱,她为何还在担心?为何不敢让他知道她的住处呢? 他今天一整天都试着打电话找她,但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 棒天,他不死心地跑了一趟淡水,那位于半山腰的两层楼透天房子还在,只是外墙已经斑驳,甚至屋顶已经被掀翻了一大片,看得出很久没人居住了。 他并不失意,他早知会如此,只是想确定那份过往的记忆,反正他很快就能再见到她了。 星期一。 何扬这个夜猫子,经常都是睡到近中午才起床,今天却破天荒的一大早就进公司。 “总经理。”除了林倩容和黄友山比他早到,其余员工都还没看到人。 “黄经理,都已经九点了,平常大家都是这么上班的吗?”心情不佳的何扬,只好拿黄友山开刀。 “迟到又不用扣钱,这也是你当初说的,让员工有自主管理的精神,晚到就晚下班,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公事全都做好。”黄友山慢条斯理的解释。 “我是这样说过没错,但不能把我给的方便当随便,待会儿全体业务部的人,都来跟我报告这个月的业务展望。”谁让门口的位置还是空的,程乙婷竟然到现在还没看到人。 “是的,等全员到齐,我立刻集合他们开会。”黄友山皮皮的笑着,大概知道何扬为什么发脾气。 只有林倩容还傻愣愣,她从来没有看过好脾气的总经理生气,吓得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程乙婷呢?怎么连她这个新来的员工也敢迟到?”何扬质问。 “总经理,乙婷有打电话进来,说她要请假一天。”黄友山赶紧报告。 “她为什么请假?” “她说她有事。” “什么事?” “她没说。”黄友山两手一摊。 “她没说,你不会问吗?”何扬气得几乎要咬牙切齿。 “要不,总经理自己打电话去问。”黄友山直接把桌上的电话拿起来,挑衅的意味很明显。 要问得到,他还需要着急吗?“黄经理,你进来一下。”何扬气呼呼的走进办公室里。 黄友山乖乖的走进办公室,还顺手把办公室的门给关好。 “干什么?一大早就吃了炸药,难道星期五那天你送乙婷回家,她让你受气了?”黄友山哪壶不开提哪壶,偏要去揭何扬的疮疤。 “我不想听你废话,她家住址到底在哪?” “你是她的前男友,你都不知道了,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小宝是谁吗?”何扬记得她跟她妈妈讲电话时,提到小宝这个名字。 “韦小宝吗?那我知道他是谁!” “黄友山,你欠扁呀?”何扬果真抡起了拳头,在黄友山的面前晃呀晃的。 “我真的不知道嘛!你想你都找不到她的人了,我怎么找得到?况且,她明天就会来上班,你干什么这么急呢?”黄友山眼看何扬真的生气了,只好求饶了。 是呀!他干什么这么急,可是他有很深的恐惧感,怕她一转身又不见。 桌上的电话响起,让两个大男人暂时停止针锋相对,何扬按下免持听筒的按键。 “总经理,乙婷来电,你接不接?”是林倩容的声音。 “转进来。” “稍等喔!” 在等待的制式音乐过后,接着出现程乙婷的声音。“总经理,你找我有事?” “妳在哪?妳为什么请假?” “我回家呀!我有跟黄经理说了。” “我问的是为什么?”他要知道原因。 她因为想起来有事情没交代完,所以才会又打电话进公司,没想到林倩容告诉她总经理有急事找她,然后二话不说就把她的电话转了过来。 “小宝发烧生病了,我走不开。”她的声音带着微微哽咽,很明显是哭过后的沙哑。 “谁是小宝?” “我儿子呀……”她突然闭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妳有儿子?”何扬咬紧牙关问。 “对不起,我要去忙了。”她急急把电话挂断。 “乙……”回应他的是嘟嘟的电话声。 “怎么回事?”黄友山还不知死活地问。 在何扬眼神的威逼下,黄友山只好乖乖的离开办公室。 她说她有儿子?!她说她有儿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次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再急躁,就算是亲耳听见的,也有可能是误会一场,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不再做过度的解释和怀疑! 第六章 程乙婷还是得硬着头皮去上班,谁教她这么迫切地需要钱,她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找另一份工作。 况且,她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撇除她和何扬的纠葛,公司的同事都对她很好,她没有理由辞去这份工作。 明知,会一大早就看见何扬,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何扬是直接来到她承租的公寓楼下。 “早。”何扬一派从容地望着活见鬼似的程乙婷。 “你怎么在这里?”程乙婷真的被吓到了。 “来接妳上班。”他大大方方地牵起她的手,就往前走。 她挣扎着,却挣不过他的手劲。 “放开我啦!”她的抗议无效,他反而牵得更紧。 “妳竟敢说话不算话?竟敢偷偷溜走?竟敢挂我电话?”他一一指控她的罪行。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是吓到了。 他将她带进自己的轿车里。“妳敢再逃试试看!” “我……”她像被欺凌的小媳妇,只能低头认罪。 何扬发动车子,没有往公司的方向开去,反而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你要去哪?”她着急地看着四周。 “把妳卖掉。” 他的话,引来她盈盈的笑意,两人之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她这一笑给彻底破解。 “你老是这么说,也从来没把我卖掉过。” “这么希望我把妳卖掉?”何扬趁空看了她一眼。 “把我卖掉,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们得好好谈谈。” 何扬贴心地先在一间早餐店买了她爱吃的三明治和女乃茶,才将车子开回家。 牵着她的手走出电梯时,对门刚好走出来也要上班的何帆。 何帆带着黑框大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一副忠厚老实样。 “大哥,早,这位是?”何帆对着程乙婷打招呼。 “我女朋友。”何扬指了指对面的大门。“乙婷,他是我弟,今年才刚结婚,和他老婆住在对面。” 程乙婷尴尬的不得了,何扬干什么要跟他弟这样介绍。“你好。” “女朋友?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别告诉妈!”何扬淡淡警告。 “知道了,不过,如果妈知道你有女朋友,肯定会烧香拜佛谢神明的。”何帆取笑着他。 “云宣和妈还在渔村吗?”何扬问。 云宣是何帆的老婆。“她陪妈妈回渔村小住两天,我明天就会去渔村找她们。”何帆继续说:“大哥,我去上班了。” 何帆向程乙婷微点头,道过再见后才搭电梯离开。 “进来吧!”何扬将程乙婷带往沙发上坐下。“先吃早餐。” “看来你这几年过得很不错。”她边吃早餐边说着。 他按下音响,任轻柔的钢琴乐在空间里流荡。然后,他挨着她坐下,两人就像回到过去甜美的时光。 “那只是表面上。”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跟他开口解释当年的事?本来想等她主动,不过看来,要等她主动,可能此登天还难。 “……”她愣了愣,没有接话。 “快吃吧!”他将三明治放到她的手中,还帮她把吸管插入女乃茶杯里。 她默默吃着三明治。 “妳有儿子?我怎么不知道?”等她吃完三明治,他才丢出这个让他苦恼了一夜的问题。 “我……”她犹豫着。 “不要骗我,妳已经骗过一次,不准再骗我!”他盯着她,不想漏掉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她抬眼,看进他坚定的眼神里。“什么意思?” “我前几天遇见了王家华。”见她讶异的模样,他继续说:“原来妳有办法让一个男同性恋跟妳上床?”他牵起她的手,对她展露迷死人的笑脸,就不信她还能对他说谎。 “你遇到家华哥了?在哪里?”她显得很激动,同时成功地把儿子的话题转开来。 “在『螃蟹』里,他和他的男朋友一起来喝酒。” “我好久没看到他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她反握住他的手,努力控制波涛汹涌的心情。 “妳只关心王家华过得好不好,怎么没关心我过得好不好?”他挑着眉,故意靠她很近,近到可以把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她一惊,想后退,没想到背部已经抵在沙发的扶手,除非她跳下沙发,否则只能继续保持这个暧昧的姿势。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呀!不但贵为总经理还开了pub,不用问我也知道。”以前的他,可是得到处打工赚取学费,跟她克勤克俭的挤一间套房,还得把当兵的薪饷省下来当生活费,而现在,真的是不可同日而语。 “妳只看到表面,有没有看到我的内心?”他牵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搁在自己的胸口。 “我……家华哥跟你说了什么?”被他这样握着,就算她想圆再多的谎,也说不出来了。 “妳竟敢跟王家华合演那出烂戏,我也真的白痴的相信妳会劈腿,妳到底知不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 “你相信我劈腿,竟然连骂都不骂我,也没有找我的麻烦,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有什么用,好人让我失去妳六年,要是我当时大声骂妳,说不定妳一怕,就会说出卖情了,都怪我对妳太好了。”他用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知道实情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她感伤的说。 “是坏处还是好处,得由我自己来论断,可以让我知道妳为什么要做那样狠心的决定吗?虽然王家华已经告诉我大部分的事,但是我想亲口听妳说。” 她就是无法抵挡他这样的气息和笑容,整个人都快要酥掉了,根本没有办法编理由、找借口。 “我爸是个想当大哥不成,却变成整天骗吃骗喝的混混,在我小学六年级那年,他在一次黑道火拚下杀了人,被抓去关,我和我妈妈都庆幸终于月兑离了被家暴的魔掌,以为从此以后可以过着平安的日子……” 他感觉到她微微发抖,于是将她轻轻纳入怀里。 “没想到他提早假释出狱……他为什么不能一直关在监狱里?为什么法律不能保障好人?偏偏要把他放出来。”她略显激动道。 “然后呢?” “他出狱之后还是不知悔改,总是向我们伸手要钱,拿不到钱就打我妈妈,甚至威胁要和我和妈妈同归于尽。” “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可以替妳想办法,难道妳就这么不信任我?”他口气压得很沉。 “你还在当兵,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险,或者替我做出任何犯法的事。” “妳就是不信任我有保护妳的能力!”他很懊恼,放开了她,站起来。“我宁愿为妳犯法也不要恨妳,妳知道吗?这六年来,我根本是个没有灵魂的人,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何扬,我就是知道你宁愿犯法也不愿失去我,我才会做出那样的下下策,如今,看到你这么有成就,我真的很开心,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那一段躲爸爸像躲恶鬼的日子,每夜她都要抱紧小宝才有办法入睡,而她一点都不想连累他。 他很生气,气她把他当外人。“如果我告诉妳,我是拥有上亿身价的企业家小开,我有办法轻易解决妳爸爸的事,那妳这六年来不就白白吃苦受罪了?” “只可惜,你不是企业家的小开,你也没有能力可以解决这样的事,我爸爸真的很狠,他后来又杀了我女乃女乃和爷爷,幸好他们只是重伤,被救了回来。这样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你撇清关系了吗?” “说来说去,就是我们爱的还不够深,我不相信妳的为人,却选择相信妳会劈腿;妳不相信我有能力保护妳,却选择相信这样对我最好。”他这么温和的人,平时难得发脾气,最近却为了她,频频处在爆发的边缘。 “我……对不起。”眼泪含在眼眶里,她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在见到我之后,为什么不跟我解释?”他双手握拳,仍是激动不已,虽然之前在王家华的面前已经发过一次脾气,可此刻火气还是直往上窜。 “解释有用吗?要不是家华哥的出现,我说的,你就会相信吗?”掉不下的眼泪,让她显得更可怜。 “原来我们之间充斥着这么多的不信任,枉费我们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他嘲讽似的笑了笑。 她眼睫一眨,眼泪还是无法控制地掉了下来。 认为她劈腿时,他气到差点想杀了自己;误会澄清的现在,他却气到想抓狂! 因为那比她的背叛更令他心寒,原来他根本不值得她的信任,两人三年的感情全都是虚幻一场。 “小宝究竟是谁?真的是妳儿子吗?”话题一转,他又找回一直想要听到的答案。 “嗯,他是我儿子,可爱又善解人意。”她没有否认。她不该解释的,一切就应该云淡风轻的过去。 他没有追问她儿子的爸爸是谁,那根本不重要,只要她是单身状态,不管她有没有小孩,他还是会把她追回来;可是,她若无法想清楚,他就算把她追到手,她还是会再次离开他。 他应该让彼此冷静冷静,好好的思考。 “我送妳去上班。” 她也站了起来,唇边溢满苦笑。 他一听到她有儿子,态度转变得还真快,原先她还抱着一丝回到过去的幻想,如今看来,她该回到现实的状况里了。 ***独家制作***bbs.*** “乙婷,妳还好吧?”林倩容一看见程乙婷来上班,立刻来到她的办公桌边。 “很好呀!”尽避她心里再委屈、再不好受,也只能强装笑颜。 “那一天,总经理从pub追出去,后来呢?妳跟他去了哪里?他怎么都没有回pub,害我们大家都在等他。” “他看我喝醉,送我回家,我也不知道他后来去哪里。”她解释得很心虚。 “是这样吗?总经理又是替妳吃辣椒又是帮妳跳舞的,害我看得好羡慕。” “我是新人,又是那天的主角,所以总经理才会帮我。” “也是啦!我看总经理也不可能对妳有意思,不然妳昨天没来上班,他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我还从来没看他这么凶过,吓死我了。”林倩容虽然这么说,还是想从程乙婷的表情中探得一些八卦。 “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妳想太多了。” 听到程乙婷这么说,林倩容才放下一颗心,终于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程乙婷想起何扬刚刚一送她到公司楼下之后,连招呼都没打,就迫不及待离开,她开始痛恨起命运,为什么要让她和他再次相遇。 就这样,一天、两天、三天。 她天天在期待中失望。 四天、五天、六天,何扬已经一个星期没进公司。 她心里很痛也很难过,不过她什么也无法做,只能照常上班、照常到超商打工、照常在午夜十二点,偷偷的流连在“螃蟹”外。 何扬是彻底的消失了,以前他偶尔还会在“螃蟹”外抽烟,如今他像是故意躲着她似的,连在“螃蟹”外都无法偷看到他迷人的身影。 今晚,明月很亮、温度却很低,她绑起马尾露出的一大截脖子,被冷风吹得直发抖。 再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了,她突然感到格外的悲伤,她好难过,真怕他就这么永远躲着她。 还没相遇前,反正日子也是这样过下去,她偶尔想起他只是觉得心酸,可是再次相遇后,她根本无法将他忘记,尤其那晚在他家过夜之后,她更加怀念他的柔情。 只要看他一眼就好,一眼就好。 她像是做贼般地偷偷模进“螃蟹”,由于不是周末,pub里一片清冷,只有两名女客坐在吧枱前。 她站在转角的门边,偷偷瞧着吧枱,吧枱内正在调酒的果真是何扬,可是不看不心碎,越看越心碎,他正在和那两位穿着入时的辣妹聊天说笑。 瞧他笑得这么夸张,辣妹不顾已经露出半颗球的胸脯,还是拚命在吧枱前扭动上半身。 想她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两人分开长达六年,而她竟然还奢望可以得到他永恒不变的爱情?况且,他知道她还有一个儿子。 她转身想走出pub时,差点撞到一堵人墙。 “妳不是乙婷吗?”江震威高呼的声音,让程乙婷吓了一跳,她猛摇头,快步地朝外头小跑步离开。 江震威纳闷地看着她的背影,难道他认错人了? 他才一转身,又和急忙走来的何扬撞个满怀。 “哦!”江震威发出闷哼。 “你刚刚是不是喊着乙婷的名字?”何扬看了四周一眼。 “我觉得是她呀!可是她一下子就跑出去……”江震威话还没有说完,何扬就像支火箭似的冲了出去。 何扬果然在超商外看见正跨上机车的她。 他是想躲她,可是一听到她的名字,他连想都没想,反射性地就追了出来。 他走上前,站在她的机车前,伸出双手拦下她的车。 “你……”她稳住把手,连忙熄火。 “妳想我?”终于还是她先投降来找他了,这让他乌云罩顶的心情总算有些拨云见日。 “我……没有。”她否认的完全没力道。 他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再说一遍。” “我只是想偷偷看你一下就好。”她在他面前根本无法说谎,当年的她也是。 “想看我,就光明正大进去,干什么要偷偷的?”听她这么说,他扬高的唇角泄漏了他的好心情。 本想躲她,是想让自己厘清一些想法,不过思绪不但没有更清楚,还让他越来越烦躁。 “我怕你还在生气,看见我会不高兴。”她看着他,只想把这一个星期的思念,统统烙印进心里。 “我是生气呀!生气妳当年这样骗我,如果是我欺骗妳,让妳离开我的身边,妳会做何感想?”嘴里说生气,其实心里早就不气了。 “我……对不起。”她认错了,眼眶里漫着泪水。 他微微弯,自然地吻上她颊边的泪珠,她心一悸,双手无助地环上他的腰际。 他吻上她的鼻尖,再缓缓吻上她的小嘴,他还是这么迷恋她的滋味,怎么尝也尝不够。 “别这样……”她轻轻推了他。“大街上……” “太晚了,骑车危险,我送妳回去。”他喘着气,只能忍受住欲火的煎熬。 “你……” “我觉得妳住在那里不好,阴阴暗暗的,明天去把房租退一退,搬到我那里去住。” “你……” “我家有三个房间,随便妳想住哪一间都行。” “你……” “还是妳想住主卧室我也不反对。”他轻笑。 “你……” “妳只会说你吗?”他拿走她的车钥匙,在她反应过来时,牵着她的手,就这么把她给带了回家。 ***独家制作***bbs.*** 这是作梦吗?他不是不理她吗?为什么她现在会睡在他家的客房里? 一早醒来,程乙婷还是觉得恍恍惚惚的。 昨晚,她莫名其妙上了他的车,莫名其妙回到自己的租屋处,然后在他的霸道下,或者该说是命令下,她竟茫茫然的收拾起衣服。 反正所有的家具都是房东的,她只是打包衣服和日用品,不到两个小时,她就已经来到何扬的家。 都是那个吻害的,他就像一块强大的磁铁,让她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或者她心里根本不想说不,一点都不想把他往外推。 她准时在七点半步出房间,盥洗之后,在冰箱里翻找着可以当早餐的食物,可惜冰箱里除了饮料还是饮料。 她没有勇气去敲何扬的房门,他这个夜猫子,往往得睡到中午。 就在她要踏出屋子时,何扬从房间走了出来。 他一把从后头环上她的腰,将头枕在她的发顶,闻着她淡淡的发香味。 “妳好香。” 她不敢动,活活被吓到了。“你……” “妳的大舌头还没好吗?”他的问句充满笑意。 她没有挣扎,只是整个人僵住。“你怎么这么早起?” “送妳去上班。”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她急急回头,面对面看着他。 他的食指刷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把超商的工作辞了。” 她感到全身一阵战栗,他的碰触总是会挑起她最敏感的神经。 “不行,我需要那份工作。”她微喘着气,小小声地拒绝。 “我可以照顾妳,像以前那样。” 她摇摇头,顺势推开他。“真的可以像以前那样吗?” “可以,我想要再回到从前,我想要再跟妳谈一次恋爱。” 这个星期来,他完全呈现自闭的状态,将自己的心全然地封锁起来,以为不去看她、就不会想她,甚至可以遗忘她。 可是他错了,错得离谱,他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否则这么多年来,他为何无法接受全新的感情? 既然如此,他气也生过了,她又主动来找他,甚至二话不说的搬进他的家里,他就顺着自己的心意走,让彼此都有个台阶下,这样应该是最好的。 “真的可以吗?”她看着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没有试过,妳怎么知道不可以呢?”他环抱着她,喜欢这样身体贴身体的亲密姿态。 她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嗯,可是……” “可是什么?” “我有一个儿子了……” 他的身体明显一僵,可是还是没有勇气问起她的过去。“改天介绍我跟小宝认识好吗?” “你愿意接受小宝?你不问小宝怎么来的?” “不管小宝怎么来的,我想他应该会喜欢我的。” “谢谢,扬,谢谢你。” 她那一声“扬”,让他忍不住吻上了她的唇瓣,唇舌纠缠下,他打横将她抱起。 “婷,我好想妳。” 温柔的话语,如同小提琴的弦乐,将她整颗心都揪得紧紧。 忘了时间,他将她抱进房间,昨晚要不是怕她搬家太累,又怕吓到她,他是不会让她去睡客房的。 将她放倒在床上,她感觉到他喷出的气息带着熊熊的暧昧。 熟悉又陌生的身体,迅速地点燃一簇簇炽热的爱火,属于他和她的一天,就从这场激情展开…… 第七章 “妳在傻笑什么?”林倩容问着一脸痴呆的程乙婷。 “啊~~”程乙婷一吓,手上的原子笔立刻掉在地上。 “妳真胆小,这样就吓到了。”林倩容替她捡起地上的笔。 “倩容,什么事?” “没事呀!只想问妳在笑什么?笑得嘴巴都开开的,还是妳在想男朋友?”林倩容一脸的暧昧。 程乙婷猛摇头。“我哪有男朋友。” 她在昨天把超商的工作辞掉了,一切都为了和何扬有美好的开始,房租省下了,开销也比较少了,所以少一份工作对她来说,还不至于对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 “是吗?我总觉得妳怪怪的。” 程乙婷只是笑,不敢说太多话,免得被识破。 “妳觉得总经理怎么样?”林倩容拉着程乙婷的手,没办法,这间公司就她们两个女生,林倩容只能找她谈心。 “啊?”程乙婷显得很心虚。“什么意思?” “我觉得总经理很温柔又很体贴,一点都不像是身价上亿的小开,最近他对我很不错喔!常常会请我吃饭,如果我去勾引他,妳觉得我有没有机会?”林倩容一提起何扬,双眼就闪烁着火热的光芒。 “小开?他是小开?”程乙婷显得很疑惑。 “是呀!妳不知道吗?他爸爸是知名强生电脑集团的总裁,强生的股价现在一股要一百多,市值不知道几百亿。” “妳听谁说的?妳怎么知道他爸爸是强生电脑集团的总裁?”程乙婷很激动,她认识的何扬是个要为三餐努力的穷学生,他妈妈还住在东北角偏僻的渔村里,他怎么可能是企业小开? “拜托,这是公开的秘密,全公司的人都嘛知道,虽然总经理不喜欢提到强生电脑,但是大家都知道他爸爸就是何强生,所以他才可以住那么好的房子、买那么好的车子、还有钱开pub。” “真的吗?他这么有钱?!”那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和他认识了三年,同居了两年,她竟然不知道他家世显赫?!难怪他那一天会说,他是拥有上亿身价的企业小开,她却只当他是在说笑话。 林倩容没感觉到程乙婷的惊吓,自顾自的陶醉在自己的美梦里。 “妳可别跟我抢,总经理是我先看上的,我发现他对我很好,我想他应该也对我有意思。” “是吗?他对妳有意思?”程乙婷喃喃的顺着林倩容的话语问。 “嘿,他会问我累不累?工作量会不会太重?妳也看见了,他还会请我去吃大餐,还说我泡的咖啡真好喝。”一点小小的感动,都在林倩容的眼里无限的放大。 “这样呀!那妳就去跟他告白呀!”想当年她也是被他的柔情所攻陷,才会提起勇气去跟他表达爱意,今天换成别的女生跟他告白,他应该也是会乐于接受。 “妳也这样认为吗?”林倩容继续发花痴中。 程乙婷淡淡点了头,假装忙着处理桌上的信件。 “那我就找个机会跟总经理告白,像他这么优质的黄金单身汉,如果不把握住,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林倩容看程乙婷正在忙碌,只好悻悻然地说:“那妳忙吧!我回座位了。” 见林倩容离开,程乙婷的一颗心直沉入谷底。 真是太好笑了,她前两天才搬进他家,才又跟他展开全新的关系,过两天就要过农历年了,她却在这个节骨眼知道这么残酷的事实。 他既然是有钱人,那他为何要隐瞒他有钱人的身分?难道是怕她觊觎他的财产吗?还是认为她是爱慕虚荣的女人? 她早该想到,短短六年的时间,他不可能可以一跃成为一家公司的总经理,还在精华地段买房子,她是被相逢的惊喜给蒙蔽了心智。 她有个杀人犯的爸爸,爸爸还在监狱里服刑,她凭什么去高攀他,又凭什么可以嫁入豪门? 难怪他说他有能力保护她,就算他可以保护得了她,最后还是会以她败坏的家庭背景为理由跟她分手的。 她的心好痛,痛到她几乎快承受不住心脏的重量。 为何不是他亲口告诉她?而是透过别人的嘴? 她这次绝不再主动离开他,除非他要抛弃她,就算只能待在他的身边一天,她也会珍惜一天的美好。 下午,何扬进公司,偷偷塞了一颗苹果给她,直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被其他同事发现。 她收下苹果,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他才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她看见了林倩容对她眨了一下眼,然后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接着林倩容就走进何扬的办公室。 那一眼,像是对她的心灵沟通,而她也感应到林倩容要去告白的意图,她握紧自己小小的拳头……何扬会用什么态度来面对林倩容呢?应该会很开心吧? 他没有公开和她的关系,或许他是有所保留,也或许如同林倩容所说的,他是喜欢林倩容的吧! ***独家制作***bbs.*** 林倩容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来到何扬的桌前。 “总经理,这是这个月要付款的明细。” “搁下吧!我待会儿看。”何扬淡淡一笑,又埋首在办公桌上。 “总经理……”林倩容喊得实在有够嗲的。 “还有事吗?”何扬再度抬头。 “我……”林倩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事尽避说,没关系。” 大帅哥的笑脸,让林倩容当场像喝了一坛陈年老酒般沉醉。 她大起胆子走到他的身边。“总经理,不知道你对我的看法是什么?” “妳是个好员工,做事情很仔细也很小心。” “那私下呢?就是除了公事以外,你对我感觉怎么样?” 何扬毕竟是混pub的,他只要用眼角一瞄,大概都能猜出女人的意图,而眼前的林倩容面色潮红、眼带小女人的娇柔,嘴里的音调柔到不行,他一眼就看穿她想得到什么答案。 “妳是个好女人。”他选择了最中庸的说法,事情要是弄不好,他可是会损失一名好员工。 “那你喜不喜欢好女人?”她决定争取自己的幸福,探一下他的口风。 “我相信,每个男人都会喜欢好女人的。”他嘴角在笑,可是眼神已经黯了下来。 “总经理,你也是个好男人,相信有很多女人喜欢你,连我都被你的风采给迷住了。”林倩容继续说着暧昧的话。 要不是为了不让程乙婷困扰,他真想当场宣布他和程乙婷的关系。 “谢谢。”他只能有礼的拒绝,然后拿出一堆文件准备审核。 林倩容眼看他又要忙起来,赶紧又说:“总经理,有没有很多女人跟你告白呀?” “没有,我没什么行情。”他说着笑,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 “不可能吧!你长得这么帅,连乙婷也认为你很好……” 一听到程乙婷的名字,何扬停笔抬头。“哦?” “她也认为喜欢一个人可以勇敢的去争取。”林倩容只好拿程乙婷来帮腔。 “乙婷这么说?”这时,他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在林倩容看来,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 “嗯,她也认为,无论失败与否,我都该大胆的跟你告白。” 何扬唇上笑意收起、双眼微瞇。“乙婷要妳跟我告白?” 林倩容点点头。“总经理,我很喜欢你,如果我跟你告白,你会接受我吗?” 何扬站了起来,多了一股阴森幽暗的气息。“倩容,妳是个好女人,但我们不适合。”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可是,连黄经理都说你没女朋友呀!”林倩容不死心,因为她从来没有看过何扬带女朋友进公司。 “是吗?”他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走出了办公室。 林倩容傻眼,只能跟着走出去。 何扬很生气,这个程乙婷,才刚刚跟他和好,她竟然叫别的女人来跟他告白!她是想测试他,还是对他的感情不在乎? 他一脸怒气地站在程乙婷的办公桌前,程乙婷一看到他怒气冲冲的样子,虽然经过这段日子的磨练,已经见怪不怪,但她还是乖乖的站了起来。 “总经理……” 他绕过办公桌,来到她的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一个倾身,就这么吻上她的小嘴。 “啊……”办公室里的人都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程乙婷在惊吓声中忘了反应,而林倩容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所见,冠中、昆明、小何、小陈,各个都看得口水直流、血脉偾张。 “嗯哼。”黄友山不顾会被揍的危险,拍了拍何扬的肩。“总经理……” 恩爱被打断,何扬只得离开她柔软的小嘴。“走,跟我进来。”他拉着程乙婷的手腕,把她往办公室里带。 程乙婷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咙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关上办公室门之前,他看着一群目瞪口呆的同事。“乙婷是我的女朋友!”丢下这句话,不顾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暴和流言,脚一踢,用力地将门甩上。 ***独家制作***bbs.*** “你……你发什么疯?” 程乙婷被何扬困在墙边的角落。 “我发什么疯?妳为什么要叫倩容来跟我告白?”他咬牙问出,双掌抵在她双肩外侧的墙面上,将呼吸都喷在她的小脸上。 “我哪有?你别冤枉我,你根本是恶人先告状。”她的眼眶红了,又气又难过。 “我恶人先告状?”他扬声反问。 “没错,倩容说你对她好,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请她吃饭,说你对她有意思,所以她想抓紧你这个黄金单身汉!”不说不气,越说她就越气,刚刚那种吻法,根本就是当着大家的面在羞辱她。 “我对倩容有意思?!这是哪门子的说法?!”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是吗?你若对她没意思,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我不只对倩容好,我对所有的员工都很好。”天呀!这算哪门子的误会? “是吗?”她摆明不相信。“你对所有的员工都很好,就只有对我凶巴巴的!” “我对倩容的好,纯粹只是老板对员工的好,我怎么会对妳凶巴巴?我只是……”本来是他要质问她的,现在情势却整个逆转,变成他急急在跟她解释。 “你现在不是对我凶巴巴,那是什么?” “婷……”怎么变成他百口莫辩了?他平常口才可是很好的。 “你若没有对她特别,她为何会觉得你喜欢她?她说她要跟你告白,我能说什么,我只能点头呀!” “妳就不会告诉她,我是妳男朋友吗?” “你从来没承认过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怎么敢高攀?”她绝口不提她已经知道他的身分和地位,她想让他自己来告诉她,她在祈求最后一丝的奇迹。 他双眼微瞇,显示心中的火气。“程、乙、婷!妳再说一遍,什么叫不敢高攀?” 她觉得很委屈,整颗心揪成一团,眼泪就这么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一看到她的眼泪,立刻浇熄了他的火气,他除了紧张还很心疼。 “别哭了,是我不好,没有问清楚就发脾气。”他以两手的大拇指,轻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她抽噎着,极力想忍住眼泪,却越忍越伤心,越伤心就越哭越大声。 他将她拥进怀里,对她的眼泪完全没辙。“对不起,刚刚倩容来跟我告白,还说是妳叫她来的,我才会忍不住抓狂。” “你不该在同事面前吻我,这样要我以后怎么在这里上班?”她还是哭,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吻了妳,倩容才会死心。” “你……”她很气,抡起小小的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 “是我不好,别哭了好不好?”小小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不痛不痒的,就像小猫在搔痒。 “等下我要怎么出去见他们?”她柔柔的话,充满着娇羞。 “别怕,让我来应付。”他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倩容说你喜欢她时,我心里也不好受呀!你什么都没问清楚就这样……” “对不起嘛!” “你不该怀疑我的。” 其实她很开心他甩这种方式来拒绝林倩容的告白,这表示他肯承认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可是,她还是有很深的失落感,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关于他的家世? 她一直在等他开口呀!她好怕,怕幸福快乐的日子只是昙花一现。 他拿了面纸,擦干她的眼泪。“别哭了,把一切都交给我,别担心。” “嗯。”她点点头。 “待会儿妳什么话都不用说,我来说就好。” “嗯。”她又点了头。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办公室。 几个同事一看到他们走出来,立刻停止了窃窃私语。 “总经理,我已经把你和乙婷过去的事告诉他们了。”黄友山主动告知。 “我和乙婷最近才和好,所以没有向大家宣布我们的事,一方面是顾虑乙婷的心情,另一方面是乙婷也没有真的原谅我,所以我刚刚才会一时心急,做了不好的示范,请大家原谅。”何扬简单说了几句话。 程乙婷只是低着头,根本没有脸面对大家异样及探究的眼神。 “过年后,我会让乙婷离职,就这样,大家回去工作吧!”何扬牵着她的手,回到她的办公桌边。 “我看我现在就离开公司好了。”她小声地说,那一吻让她根本没脸见人。 “这样也好,我让倩容先来交接妳的工作。” “嗯。”她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何扬什么都不告诉她,那她到底该怎么办?是他瞧不起她?还是背后有着她不知道的原因?她不想随便猜测,可是她的心还是很慌乱呀! ***独家制作***bbs.*** 林倩容来到程乙婷的桌前。 “方便吗?我们到茶水间聊聊。”林倩容带着一双幽怨的眼神望着她。 “嗯。”程乙婷站了起来,跟着林倩容来到茶水间。 虽然她只是一个助理兼总机,但她也不能说走就走,还是有一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完毕。 “我没想到妳是总经理的女朋友。”林倩容靠在墙边,双颊因为生气而显得有些苍白。 林倩容愤怒大过于羞愧,没想到她推心置月复对程乙婷这么好,结果她竟然把她耍得团团转! “倩容,对不起,其中有很多的曲折,不是我不说,而是无法说。”程乙婷有些无措。 “我对妳那么好,把妳当姊姊在照顾,就怕妳在公司不能适应,结果呢?妳先骗我妳没有男朋友,又要我去跟总经理告白,分明是要看我的笑话。”林倩容已经气到牙齿打颤,激动到握紧双拳。 “我和总经理分开六年了,我来这里工作之后,才知道他是公司的总经理,我从没想过可以和他复合,只是……最近,我跟他、他跟我,所以……”程乙婷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何扬之间的曲折。 “妳不用解释了,这些话刚刚黄经理都说了,只是妳怎能假装若无其事?我对妳这么好,妳至少也要透露一些妳跟总经理的关系让我知道,妳怎么还可以鼓励我去跟他告白?!”林倩容话说得很重。 “妳说妳很喜欢总经理,那妳当然也有权利让总经理知道妳对他的感情,我没有权利说不的。”程乙婷只能尽量解释,就看林倩容能不能听进去。 “是这样吗?哪有女人这么大方,可以让别的女人去跟自己的男朋友告白?我看妳根本不安好心,故意要让我难堪!”林倩容已经被愤怒给冲昏头。 “不是的……”程乙婷无奈,她真的不想伤害到林倩容。 林倩容往前一步,和程乙婷只有一步的距离。 “妳怎么可以这么狡猾?枉费我把妳当好姊妹!”林倩容很气很不甘心,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就往地上砸去。 锵的一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破碎声,碎成了几十片。 胆小的程乙婷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无奈茶水间就这么一丁点大,她再退也只能退个三步,就撞到了墙面。 “倩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样做会带给妳这么大的困扰。”从她进公司开始,林倩容对她真的很好,她真的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朋友。可是,看来她已经在误会之下失去了这个朋友。 “妳是不是故意要把我赶离公司的?妳是不是不放心我跟在总经理身边做事?妳是不是怕总经理会喜欢我?所以故意给我难堪的?”林倩容一连串的指控,句句述说着心里的怨意。 “不是的……”程乙婷真的是百口莫辩。 林倩容又拿起一个玻璃杯用力砸下。 “算了,我能说什么,妳是总经理的女朋友,我走人总可以吧!我不干了可以吧!” “倩容,别这样,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到妳,我真的不知道总经理会再次喜欢我,我真的不知道。” 虽然程乙婷的表情很卑微,但是正在气头上的林倩容完全无法相信和接受她的解释。 “够了,我现在就去递辞呈,祝妳和总经理百年好合。”林倩容怒气冲冲地走出去。 程乙婷想追出去,却碍于一地的玻璃片,如果不清理干净,被发现了就不好。 她去拿了扫把和畚斗,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背流着血,应该是玻璃碎片刺伤了她的手,幸好她穿着毛衣和牛仔裤,不然,身上可能会多出几道伤口来。 她拿了一张面纸,将手背上的血擦掉,虽然血还是在流,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快速地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然后才折回办公室。 鲍司里正处于混乱的局面,只见黄友山蹲在林倩容的面前,何扬则站在一旁,脸上显得忧心忡忡。 程乙婷不用往前走,就看到了林倩容穿短裙的双脚有几处伤口正在流着血。 “倩容,我送妳去医院,万一玻璃碎片还留在伤口里就不好了。”黄友山紧张地说。 “嗯。”林倩容可怜兮兮地点头。 何扬抬起头来,发现了站在大门边的程乙婷。 “乙婷,妳怎么做出这种事来?”何扬质问着。 第八章 火车轰隆隆的声音让程乙婷无法入睡,太阳穴隐隐发疼。 没想到幸福来得快去得更快,她才搬进何扬的家两天,就又得匆匆的搬离。 林倩容说是她动手的,是她拿玻璃杯往地上砸才会害得林倩容双腿受伤。 林倩容怎么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何扬相信是她动的手,她百口莫辩,何扬就急着送林倩容去医院,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超商的工作辞了,这里的工作也无法待下去,她只好回去何扬的家,简单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而后坐上了火车。 她的心好痛,痛到像是被活生生的四分五裂,原来他的不信任会让她比死还要难过。她彷佛又回到六年前,她不得不离开他时的情景,她的眼泪不停地掉,要不是碍于在火车上,她恐怕早已经大哭出声了。 手机铃声响起,她抹干眼泪,一看来电显示,犹豫了五秒才按下通话键。 “妳在哪?”何扬口气很低,低到像是阵阵刮吹而来的狂风。 “火车上。”她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 “妳要去哪?” “回家去。” “妳怎能一声不说地离开?” “这样最好不是吗?反正你又不相信我。” “我……” “我再解释一次,是倩容动手的,她因为去跟你告白失败了,认为是我故意陷害她,明明是你的女朋友还故意不告诉她,所以她动手砸玻璃杯,无论你相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我没有动手的理由。” “乙婷,我们见面谈。” 他没说信不信她,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溃堤。 “不用了,你是身价上亿的小开,我配不上你。”她绝望地切断电话,而后把手机关机。 一切真的不会再回来了,毕竟她欺骗过他,他们之间有一道很深的裂痕,这样也好,她是杀人犯的女儿,她不该也不能妄想得到他的真爱。 下了火车,她不让自己再哭,否则肿成一双金鱼眼,妈妈会怀疑的。 再换搭一次客运,然后走上十五分钟的路,程乙婷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妈妈住的地方。那是妈妈国中同学的房子,以便宜的租金,租给他们在屋旁以铁皮屋搭建而成的违建。 虽然是铁皮屋,不过有厨房、有房间、还有客厅,对他们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阿嬷,妈妈回来了。”在门口和几个小朋友骑脚踏车的小宝,一看到程乙婷立刻停下脚踏车,先对屋内大喊了声,然后冲上前去抱住她。 “小宝。”程乙婷也用力抱住儿子,汲取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虽然天气寒冷,可小男孩还是玩出了一身汗。 “妈妈,小宝好想妳喔!”小宝啵的一大声,在她的脸上香了一下。 她所有的心痛因为小宝天真的笑靥而消弭无踪。 “不是说过年那一天才要回来的吗?”程母从家里走了出来,一脸的笑意。 “公司刚好没事,我就早点回来。”程乙婷牵起儿子的手,走进了家门。 “要回来也不说一声,害我都没有准备妳爱吃的菜。”程母边说边走到厨房。 “妈,好香,妳在卤肉呀?”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是呀!小宝爱吃,每次配卤肉,都可以吃到两碗饭。” “妈,阿嬷煮的卤肉好好吃,我每天都有谢谢阿嬷煮这么好吃的菜给我吃,我有很乖喔!”小宝连忙邀功,一只小手还是紧抓着妈妈的手。 “小宝好乖。”程乙婷蹲了下来,看着儿子稚女敕而帅气的小脸,她的眼眶忍不住又红了。 “乙婷呀!妳跟阿扬怎么样了?他刚刚有打电话来。” 一听到何扬的名字,程乙婷的心头就强烈震动着。 “小宝乖,这是妈妈新买的书,你拿去客厅看,妈妈跟阿嬷说一下话。”程乙婷从包包里拿出两本绘本故事书。 “哇!好棒,我最爱看书了,谢谢妈妈。”小宝撒娇地又亲了她一下,才拿着两本书坐在客厅的小椅子上开始看。 “妈,妳刚说阿扬有打电话来?”看着儿子乖乖去看书,她才转身跟正在洗菜的妈妈说话。 “嗯,他说妳回家了,可是有东西忘了带,他还问了这里的住址。” “妈,妳告诉他了吗?”程乙婷很激动,音量不自觉地扬高。 “当然,有问题吗?” 她怎能告诉妈妈她一下子和何扬和好,一下子又和他闹分手。“没问题,他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他谢谢我之后,就挂了电话。”程母突然看见女儿手背上的伤痕。“妳的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被美工刀划到。”皮肉伤不痛,痛的是她的心。 “妳不要碰水了,万一发炎就不好,先去用ok绷贴起来。” “妈,阿扬有说要过来吗?”她带着一丝希望问。 “没有,他电话讲得很匆促。” 她苦笑了一下。 “乙婷呀!妳跟阿扬到底是怎么回事?妳是不是又哭了?”程母盯着她又红又肿的眼睛看。 “妈,没事啦!反正我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她不想说太多,免得让妈妈挂心,妈妈从年轻时就很苦命,现在难得有一段平静的日子,她不能增添妈妈的烦恼。 “什么没关系,他是小宝的爸爸,妳真的要让小宝一辈子都父不详吗?” 妈妈的话刺痛她的心。“妈,很多事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小宝跟在我们身边不好吗?万一他知道小宝是他儿子,坚持把小宝要回去,那我们该怎么办?”她没有丝毫激动,平淡的语气更显得她的悲伤。 “可是妳不是说他现在开公司当总经理吗?小宝跟着我们也没办法受什么好教育,也许……” “妈!”程乙婷阻断妈妈的话。“再苦我都会把小宝扶养长大,我绝对不会跟小宝分开的。” “妈知道,妈只是心疼妳。”程母叹了一声,很多话也不用再多说,这么多年来女儿的苦,她全都看在眼里。 “妈,他是有钱人家的儿子,他爸爸是大集团的总裁,他不会看上我们这样的人。” 程母听得嘴巴微张,很讶异。“妳以前不是说他没什么钱,还要打工赚学费?” “他那时候是这样呀!我怎么知道他会是有钱人,也许他不想告诉我吧!”程乙婷觉得苦涩,一口气老是闷在胸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 一遇上何扬,她的情绪不但跟着他起伏,连最基本的自我也不见了,她真痛恨这样放不开的自己。 “别想那么多,等过完年再说,老是愁着一张脸,运气会不好的。”程母已经炒好青菜,也将煮好的汤上了桌。 一看到小宝活泼可爱的模样,程乙婷就完全忘了烦恼,母子俩开开心心的比赛吃饭。吃完饭之后,她念着故事书给小宝听。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让她停下说故事的动作。 “我去开门。”小宝以为是隔壁的小朋友来找他玩,兴奋地打开门。“请问你找谁?” 小宝小脸仰得高高,并不认识眼前的叔叔。 “小宝,是谁呀?”程乙婷也走到门口,一看见何扬,反射性地将小宝拉到自己的身后。 “程乙婷,妳怎么可以一声不响就走?妳怎么可以挂我电话还把手机关机?”何扬每次生气都会连名带姓的喊她。 先前林倩容双脚流着血走回办公室,吓坏了所有人,林倩容说是程乙婷在茶水间砸了玻璃杯,才会害她受伤,而他也没有细想其中的矛盾,在看到程乙婷时就月兑口问出那样伤人的话。 他亲自送林倩容到附近的诊所包扎,幸好没有玻璃碎片残留在肌肤里,在他亲自送林倩容回家之后,林倩容才坦白道出事实。 “其实玻璃杯是我砸的,当时我很气,所以说了谎,对不起,不是乙婷动手的,我是气疯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和说出那样的话。” 之后林倩容提出了辞职的要求,何扬要她等过完年后再做决定。 事后,何扬回想起当时程乙婷的右手也流着血,以一个惯用右手的人而言,在砸玻璃杯的时候怎么可能会伤到自己的右手? “你是谁?你怎么对我妈妈这么凶?!”小宝展开双臂,挡到妈妈的面前,想要保护妈妈。 “小宝,过来,去找阿嬷。”程乙婷快速地将小宝又拉了回来。 “他就是小宝?”何扬看着那个只有一百多公分高的小男孩,心里涌起难以形容的熟悉感。 “嗯。”她淡淡点着头。 “阿扬,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吃过没?”程母热情地走过来打招呼。 “伯母,好久不见,我来找乙婷,我吃过了,谢谢。”何扬根本没空吃饭,在发现她不见了,就着急地开车南下。 “阿嬷,他是坏人,不要叫他吃饭,他刚刚对妈妈好凶。”小宝的童言童语,让何扬有些不知所措。 “小宝,我是担心你妈妈,不是对你妈妈凶。”何扬蹲,对着小宝解释。 “我妈妈说做人要懂礼貌,你不懂礼貌,我不要跟你好。”小宝哼了一声,双手还扠在腰上。 “小宝,你不可以跟叔叔这么说话,快去看你的书。”程乙婷轻轻斥责小宝,小宝受了委屈,小嘴嘟得好高。 “小宝,你今年几岁?”何扬越看小宝那张脸,越觉得跟自己小时候很像,他牵起小宝圆圆胖胖的小手,努力地想拉拢他。 “哼!我不告诉你。”小宝小脸一转,还是很生气。 “小宝,你先去看书,待会妈妈再抱你睡觉觉。”程乙婷打断小宝和何扬的谈话,不想小宝和何扬多接触。 “乙婷,跟阿扬好好谈谈,不然,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程母牵起小宝的手,将小宝拉回椅子上坐下。 “我们到外面谈。”程乙婷先走出屋外。 屋外有一棵大树,大树下有一张凉椅,她站在树下,迎着冻人的冷风,可冷风再冷也比不过她心头的寒冷。 何扬站在她面前,牵起她的右手,看着她手背贴着ok绷。 “我没有不相信妳,妳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就离开呢?” 她缩回自己的手。“是吗?”摆明不相信他此刻说的。 “倩容告诉我是妳砸了玻璃杯,我看见她双脚都是血,一时情急才会反问妳,妳没解释,就匆匆离开公司,等我送倩容去诊所后,她才告诉我,是她自己一时情绪失控砸了杯子。” 她难过的看他,“你在倩容受伤的那一刻,一定是怀疑我对她动的手,否则你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婷……”他想牵她的手,却被她闪开来。 “要不是倩容承认是她做的,你会相信我吗?或许,你会认为有个杀人犯爸爸,一定就会有那种会动粗的女儿。” “我不准妳那样说,我只是一时被那样的场面弄乱了思绪,我丝毫没有怀疑妳。”他怪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口不择言说出那样的话。 “你回去吧!我们家很小,连张沙发都没有,就不留你了。”她转身要走进屋内,却被他从后头一把狠狠抱住。 “不要,妳怎能因为我无心的一句话就判定我的生死。” “你关心倩容的脚伤,那你有没有关心我的伤?”她又哭,止不住的眼泪就像关不紧的水龙头。 “对不起,倩容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她是我的员工,加上我又才拒绝她的告白,害她心里受伤,我必须先让她处理伤口。” “你回去吧!这样也好,其实我们之间本来就存在着很多的差异。” 他扳住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让她面对着他。 “小宝,是……” 她推开他。“他是我的儿子。”然后她快跑回去,将大门紧紧的锁上。 程母见到女儿进来,急着问:“阿扬呢?” “我叫他回去了。” “唉!妳怎么这么别扭,到底发生什么事呀?” “妈,妳怎么哭了?是眼泪不听话掉下来吗?”小宝抽了一张面纸递给程乙婷。 程乙婷抱住小宝,眼泪还是不停地掉,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小宝,幸好还有你,不然妈妈真不知该怎么活下去?!” 程母趁女儿哭得昏天暗地,悄悄的走出门外,果然见到何扬还待在屋外吹冷风。 “伯母。”何扬是认识程母的,以前他和程乙婷交往时,三不五时就会陪她回家探望母亲。 “阿扬,你真的喜欢乙婷吗?”程母问得语重心长。 “伯母,请相信我,我是真心的。”何扬只差没对天发誓。 “我相信你已经知道当初我们得到处躲藏的原因,乙婷的命很苦,有那样的爸爸,害她非得离开你不可,还这么年轻就得独自扶养小宝。”程母没有一般欧巴桑的肥胖身材,反而是瘦瘦干干的,和程乙婷一样是长期营养不良所造成。 “小宝的爸爸呢?”何扬终究还是问出这个他一直开不了口的问题。 程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乙婷说不能告诉你。” 何扬如五雷轰顶,震得双脚差点站不住,程母嘴里说不能说,其实她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了。 ***独家制作***bbs.*** 清晨,日光洒落一地。 程乙婷一夜没睡好,辗转反侧、睡睡醒醒,于是一大早就爬起床。 想走到屋外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一踏出门,她就看见何扬那辆白色的进口轿车。 她走到车子旁,看见他将车窗打开一条细缝,正窝在车上睡觉。 他居然睡在车里?天这么冷,他难道不怕感冒吗?程乙婷就是无法看见他受苦,明明心里还在生他的气,可是行动上已经快一步地轻敲车窗。 何扬一听到声音立刻惊醒,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你干什么睡在车上?万一感冒怎么办?”她的表情很凝重,小小的脸五官全都皱在一块。 他灵机一动。“乙婷,我好冷,可以让我进屋喝杯热茶吗?”知道她心软,他聪明地找她的弱点下手。 她只好无奈地说:“进来吧!” 她带着他进屋,先让他进浴室盥洗,再泡杯热茶给他。 “小宝呢?”何扬喝了一口热茶后问。 “还在睡。”她在板凳上坐下,也拉了一张板凳给他。 他执意牵着她的手,她想缩回,他却握得紧紧的。 “我想告诉妳一个故事,妳愿不愿意听?” “你说吧!”她没辙,只好低着头,听他说话。 “我爸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外遇,外遇的对象是他公司里的秘书,那个秘书还替我爸生了一个儿子。” 程乙婷抬头看着他,看他说得云淡风轻,她却是听得心情沉重。 他继续说:“我二十岁那年,我妈跟我爸离婚,我爸娶了那个秘书,而我妈一个人搬回渔村住。爸妈离婚后,我拒绝我爸所有的金钱资助,几乎闹到断绝父子关系的地步。” “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她终于明白,他在大学时期为何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那是发生在和妳交往之前,之所以没有告诉妳,是怕妳会认为我和我爸爸一样是个花心的男人。”他终于道出原因。 “无论你有什么样的家庭背景,我都不会认为你是花心的人。”她急急澄清。 听她这么说,何扬笑了。“所以,我不是故意要隐瞒这件事,就像妳也不想让我知道妳有个犯罪的爸爸,事实上,我们都一样,都不想因为这些事而破坏两人的感情。” 她点头。“我明白,原来我们都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爸爸,我能体会那种家丑不想外扬的感受。” “后来,在我妈的协调下,我继承了我爸爸公司一部分的股份,我妈认为我和我爸爸终究是父子,她不希望我因此和我爸闹翻了,看在我妈的份上,我接受了那笔钱。” “嗯,你妈妈真伟大。” “妳妈妈也很伟大,可以把妳教育得这么好。” “要不是我妈,我恐怕也活不到今天,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度过了外人无法想象的日子。”也因此,程乙婷对母亲很孝顺。 “我也是,要不是我妈的宽容,从小傍我满满的爱,还要我学会放下怨恨,我想,我也无法面对我爸。” “……”程乙婷苦笑着,不知该说什么。 “婷,妳说妳不会因为我爸的花心而影响我们的感情;相对的,我也不会因为妳有个杀人犯的爸爸而离开妳,妳明白吗?”他努力的想让她明白自己对她的真心。 “我是为你好,我当时真的怕我爸杀了你。” “我们都错了,自以为隐瞒自己丑陋的家庭,就能维系住我们的感情,没想到却让我们分开了六年。”他好感叹。 “如果我当时知道你有能力可以对付我爸爸,或许我就不会安排那场戏让你离开我……” “婷,还痛吗?”他牵起她的右手,看着那已经愈合的伤口。 她摇头。“不痛,没事了。” “我没想到倩容会找妳麻烦,我已跟她解释了我和妳之间的一切,相信她也能够谅解了。” 她鼓起勇气主动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没事了。” 他像受到鼓舞似的回应着她的吻,热切而渴望,久久无法放开彼此,直到一声小小的叫声才停下。 “妈妈,妳跟叔叔怎么在亲亲?” 两人的动作僵硬如机器人,慢动作地分开纠缠的身体。 “小宝,你怎么醒了?”程乙婷羞红着脸,瞪了何扬一眼,才走到儿子的眼前。 “我想找妈妈。”小宝很有危机意识地紧牵着妈妈的手。 “妈妈抱抱。”程乙婷蹲下来,轻轻搂住儿子。 “乙婷,是不是该让我们父子相认了?” 何扬看似轻松的话,却让程乙婷吓得僵直了背。“你……” “小宝就要念小学了,总不能一直跟妳姓,这样对小孩的人格发展不太好。” 程乙婷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妈妈透露的。“你没有怀疑吗?” “要怀疑什么?”他反问。 “小宝他……” “他是我儿子,千真万确是我儿子。”何扬也半蹲在小宝的面前。“小宝这么帅,简直是我小时候的翻版。” “哪有人说自己帅的?”程乙婷取笑他。 “小宝,我是你爸爸,你开不开心自己有爸爸了?”何扬对着小宝说。 “你是我爸爸吗?”小宝皱着眉头,一副深思的模样。 “是呀!”得知自己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他很开心,虽然经过一晚的沉淀,可是他还是显得有些无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五岁多的小男孩互动。 “可是妈妈有给我看爸爸的相片,相片里的爸爸,跟你长得不一样。”小宝的童言童语立刻让何扬的脸色转为铁青,额上掉下三条黑线。 程乙婷急急掏出自己的皮夹子,里头摆了一张她和何扬念书时的大头照,青涩的年代,两人都有着纯真的笑容。 “小宝,哪里不像?”程乙婷问。 何扬一看程乙婷把陈年的旧照片保存的这么好,还放在随身的皮夹子里,他的眼眸微瞇,心头漾起了一股甜蜜。 “妈妈妳看,相片里的爸爸有戴眼镜,叔叔他没有戴眼镜呀!还有,爸爸的头发这么短,叔叔的头发比较长呀!” 听到小宝这么说,程乙婷和何扬都忍不住笑出声,这两天的低迷情绪一扫而空。 “小宝,他是爸爸,你仔细看,除了眼镜和头发,他是不是跟相片里长得一样?”程乙婷引导着儿子。 小宝大眼骨碌碌的溜转,仔细地盯着眼前的帅叔叔看。 “真的一样。”小宝像发现新奇玩具,立刻兴奋大叫。“妈妈,他真的跟相片里的人一样,那他就是我爸爸啰!” “嗯。”程乙婷用力点头,眼眶又忍不住飙出了眼泪。 “我终于有爸爸了,那幼稚园的小朋友就不会再笑我没爸爸了。”小宝高兴地跳到了何扬的身上。 听到小宝这么说,何扬只恨自己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让他们母子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只不过,身上承受着小壮丁的重量,何扬才知道程乙婷和她妈妈,宁愿自己挨饿,也要让小宝受到最好的照顾。 “到底小宝的名字叫什么?总不会真的叫小宝吧?我可不希望他长大后像韦小宝那样花心。”何扬问。 她既难为情又害臊地说:“他叫,程守易。” “程守易?”“手易”不就是他的“扬”吗? 第九章 为了迎接农历年,在何扬的坚持下,程乙婷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带着小宝和程母跟着他回到台北过年。 何母吓了一大跳,在她时时刻刻担心大儿子始终不谈恋爱的情况下,更害怕他会孤老一生时,没想到她已经有这么大的孙子可以抱了。 何母是个淳朴的渔村妇人,和一生苦难的程母很有话聊,两个老人家正合力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以后,妳住在阿扬这里,我就有伴了,不然年轻人去忙自己的工作,我都嘛好无聊。”何母边切菜边和程母闲聊。 “阿菊,谢谢妳肯接纳我们。”阿菊是何母的名字。 虽然阿菊也是知名企业总裁的前妻,却一点娇贵之气也没有。 “别这样说,我也是苦过来的,想当年我也是得靠卖菜才有钱让阿扬的爸爸去拚事业。” 当年阿菊和何强生是凭媒妁之言结婚,阿菊一路陪着何强生打拚奋斗,就在何扬十岁那年,何强生从一个小小的电脑技术人员,开拓出强生集团的一片天,阿菊在背后支持的力量,算是最大的功臣。 只可惜有了富贵地位之后,何强生爱上自己的秘书,隔年秘书就替何强生生了一个儿子。 阿菊因为两个儿子还小,选择忍气吞声,直到何扬和何帆都长大成人,她才跟何强生离婚。 这也是何扬和何帆两兄弟无法原谅父亲的原因。 何扬选择离开父亲身边,并且经营pub,因为父亲是正经八百的企业家,何扬偏偏要当个浪荡子,就是为了跟父亲唱反调。 而何帆选择留在父亲的身边,替强生集团掌舵整个财务部,只是算尽心机的何帆,却是另有目的,他以自己的专长掏空了强生集团的资金,来做为报复父亲的手段。 两个阿嬷在厨房里闲话家常,而另一头,程乙婷和杜云宣正在整理客房,好让程母及小宝住,当然程乙婷就正大光明的入住何扬的主卧室。 杜云宣是何帆的新婚妻子,是个充满朝气,拥有青春活力的女孩,两个年龄相近的女人一边打扫房间,一边闲聊。 “原来何扬是为了妳才不谈恋爱,我差点以为他是同性恋。”杜云宣说笑着。 “真的吗?他这六年来都没谈过恋爱吗?”程乙婷真的无法相信,像何扬这样的超级大帅哥,竟然没有喜欢上别的女生。 尤其身处在pub那种灯红酒绿、男欢女爱的环境里,他居然可以专情到没有再交任何女朋友。 “当然没有,我只听何帆说过,何扬受过严重的情伤,才不敢再谈恋爱,至于什么原因,何扬不肯说,所以就没有人清楚。”杜云宣将被单铺在床上。 “都是我的错,我害何扬受了六年的苦。”程乙婷简单将她和何扬的过去说了一遍。 “也不能怪妳啦!换成是我应该也会这么做吧!如果当年何扬没离开妳,或许真的会发生意外也说不一定,妳就不要想太多了,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们应该把握未来的每分每秒。”杜云宣劝慰着。 两个女人在房间里聊天,何扬和何帆则陪着小宝在客厅里看卡通。 “大哥,没想到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我这个先结婚的连个孩子都没有,你这个还没结婚的儿子都这么大了,真是不公平。” “那你赶快和云宣生一个呀!难道你不行吗?”何扬故意糗着何帆。 “我想跟云宣多享受一下两人生活,才不想被小捣蛋鬼绑住,况且现在有了小宝,妈妈有孙子可以抱了,就不会再催我和云宣了。” “你看小宝多可爱,哪是什么捣蛋鬼。”何扬将小宝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小宝,爸爸抱抱,你在看什么?” “火影忍者。”小宝眼睛盯着萤幕不肯移开。 “那小宝看得懂吗?”何扬努力想跟儿子修补曾经失去的亲情。 “懂呀!我喜欢鸣人喔!”小宝大眼闪闪发亮。 “真的喔!”鸣人是谁,其实何扬也不知道。“晚上,叫叔叔包大大的压岁钱给小宝,好不好?” “我终于也有包压岁钱给晚辈的一天了。”何帆笑说着。 “叔叔,那压岁钱有多少?”小宝天真地问。 “小宝想要多少?”何帆问。 小宝用力地想一想。“十元。” “十元?”何扬和何帆异口同声地反问。 “我妈妈说超过十元的东西都不能买,如果我有十元的话,那我就可以买甲虫战车了。” 何扬一听鼻头整个酸了起来。“走,爸爸现在就带你去买甲虫战车好不好?” “不行啦!妈妈说家里没有钱,不能随便买玩具,可是红包的话就可以。”小宝可是都有把妈妈和阿嬷说的话听进去。 “没关系,现在有爸爸在,爸爸会赚钱,这是爸爸要买给小宝的。”何扬模着小宝的头,满是心疼。 “那爸爸会赚很多很多钱吗?”小宝再问。 “嗯,以后赚钱的事就交给爸爸。” 于是,在年夜饭之前,何扬和何帆两兄弟带着小宝去逛附近的百货公司,替小宝买了许多的玩具和新衣服。 也许亲情无法用金钱来修补,却也是弥补亲情的第一步和温暖孩子的好方法。 ***独家制作***bbs.*** 饼年期间,何扬带着程乙婷、程母和小宝,做了一趟环岛之旅,他努力学习当个好父亲、好丈夫、好女婿,更是把小宝捧在手心里疼。 结束一整个星期的假期,何扬和小宝的父子关系也越来越好。 这一晚,程乙婷靠在何扬的身上,何扬双手环在她的肩上,两人就这么浓情蜜意地窝在床上看dvd。 她其实没有专心在看,只是感受着他的体温熨烫自己的感觉,她喜欢这样真实的感受。 “我要再去找工作,待在家里很无聊。”有婆婆和妈妈抢着照顾小宝,她几乎不用做任何的家事。 何扬点点头。“那妳考不考虑回公司当总机呢?毕竟这份工作妳可以胜任愉快。” “可是……倩容。”她犹豫着。 “妳先回去上班,若跟倩容真的合不来,我们再另做打算。”他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好,我也希望和她之间的误会能解释开来。”她轻叹一声。 “婷,我们是不是该把婚事办一办?我们已经蹉跎六年,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看着她比前阵子丰腴的脸颊,眼下的黑影也淡去不少,他心里充斥着许多的感动。 她羞怯的点点头,虽然早和他在一起了,可是一谈起婚事,她还是有些难为情。 “那你爸爸会同意吗?毕竟他是强生集团的总裁。” “我不需要我爸的同意,我和他几乎已成了陌路,之前何帆娶云宣时,他也是不同意,何帆还不是照样我行我素,只要我妈妈同意就行了。” 她点点头。“那一切就照你的意思。” “妳放心,我会让妳成为最美的新娘,给妳一个最温馨感人的婚礼。” 影片在播什么已不重要,何扬忘情地吻上她的唇,模上她没什么肉的胸前,虽然她长得不够美、身材不够好,可是他就是对她死心塌地,她永远是他这辈子的最爱。 交往三年、离别六年,前前后后九年的日子,让深情的他爱她越来越深。 棒天,开工的大吉日。 何扬带着小宝和程乙婷一大早就进入公司。 黄友山准备了许多应景的糖果饼干,林倩容还是照常来上班,一看到何扬和程乙婷同时出现,她撇开脸,假装没看见。 “总经理,恭喜发财,红包拿来。”黄友山率先要起了红包。 接着同事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要着红包。 “黄经理,那你得先给我儿子红包呀!”何扬皮皮的笑着。 “儿子?他吗?”黄友山指着只到他腰际的小男孩。 “小宝,快跟叔叔、阿姨们说恭喜发财,这样你就有红包可以拿了。”何扬唆使着自己的儿子。 “何扬,怎么叫小宝去要红包?”程乙婷一脸的难为情。 “有什么关系,小宝快去。” 小宝受到鼓舞,先来到黄友山的面前。“叔叔,祝你年年如意,红包拿来。”小小掌心伸到了黄友山的面前。 “哇~~这不用验dna,一看就知道是你生的。”黄友山啧啧称奇地对着何扬说。“你看他的眼睛,跟你的桃花眼一模一样,光是这双眼睛,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生。” “我是大帅哥,我儿子当然是小帅哥。”何扬洋洋得意。 黄友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小宝,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你长大后,千万不要去骗女生的感情,知道吗?” 小宝才不管黄友山说什么,开开心心地接过黄友山手里的红包。 “喂,友山,别把你不良的那套教到我儿子身上。”何扬出声警告。 顿时办公室里闹烘烘一片,都对何扬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感到好奇,虽然好奇却没有人怀疑,因为小宝和何扬长得太像了。 小宝左一句新年快乐、右一句恭喜发财,小小身影乐得到处去要红包,不过前提是,何扬跟在儿子的身边先补上一个大大的红包给员工,才放任儿子去要小红包。 程乙婷来到林倩容眼前,看着她略微发白的脸色。 “倩容,妳的脚伤好些了吗?” 林倩容点了头,不想说话。 “那就好。”程乙婷觉得无趣,才想转身去跟别的同事打招呼时,林倩容开口了。 “那是妳和何扬的儿子?” “嗯,我离开他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程乙婷淡淡解释。 “该说妳笨还是傻,妳就这样一声不吭,独力扶养小孩长大?”林倩容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也是到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才发现,也幸好有小宝,才给我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那妳跟何扬算是和好了吗?”林倩容的问话里仍带着不死心。 “嗯,他希望尽快跟我结婚,我和我妈妈和小宝也都搬进了他的家。”程乙婷照实说,不再对林倩容有任何隐瞒。 “恭喜妳。”林倩容唇角垮垮的,还是有些失落。 “谢谢。” “那一天我不该发脾气的,我慎重地向妳道歉。”林倩容口头上向程乙婷道歉,其实心里还是不能平衡。 “别这么说,都是我不好。”程乙婷知道林倩容是虚伪的在应付她,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受,她当下决定再去另外找份工作,她不想回到这里来了。 虽然现在她肩头的重量减轻许多,不过她还是有危机意识,钱要自己赚才实在些。 ***独家制作***bbs.*** 即使何扬反对程乙婷出去找工作,程乙婷还是坚持要外出赚钱,反正小宝已经去上幼稚园,她总不能留在家里和婆婆妈妈大眼瞪小眼。 何扬想透过人脉帮她介绍工作,但她不想攀关系,所以拒绝了。 趁着没工作时,她去了一趟北投,探望高龄将近八十的爷爷和女乃女乃,爷爷和女乃女乃目前跟着大伯父居住,过年时她没空过来,过年后她无论如何也要来一趟,她想尽尽孝心奉上两个大红包。 才走到距离爷爷女乃女乃家不远的巷口,她的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她一吓,立即回过头来。 虽然是正午的大白天,可是天空乌云满布,雨要下不下的,将整个云层压得极低,连丝光线也没有,就像是傍晚五六点时。 而眼前这个人,让她吓得连退好几步。 “乙婷,真的是妳,我刚刚从后面一看,还以为我认错人了。”笑得一脸谦卑的是程火木。 “你……你出狱了?”程乙婷吓得连舌头都打结。 他才入狱三年多,怎么这么快就出狱了? “我过年前就假释出狱了,一直想找妳和妳妈,可是都没妳们的下落。”程火木留着小胡子,一头的白发,显得沧桑又落魄。 “你……你找我们干什么?”她将背在身侧的大包包紧紧抱在胸前,颤抖的唇角泄漏出她的紧张。 “看妳这个样子,妳好像不欢迎爸爸?” “我当然不欢迎你!”她鼓起勇气呛了回去。“你……你别去找爷爷和女乃女乃的麻烦,他们年纪都大了。” 她的大眼滴溜溜地四处转动,雨一颗一颗滴落下来,这时别说是人,恐怕连野狗都躲得不见踪影。 “乙婷,我不怪妳对我有成见,毕竟我做了太多的坏事,我没有要找妳爷爷女乃女乃的麻烦,我只是过来看看他们。” “你……你少假好心,我才不会相信你的话。”她虽然装作冷酷的表情,但双脚已经开始虚浮发软,真想拔腿就跑,却怕跑不过眼前的“坏人”。 程火木无奈地叹口气。“妳不要怕我,我不会对妳怎么样的,妳妈妈还好吗?” “没有你在,我和妈当然过得很好。”程乙婷不是刻薄的人,可是面对这个禽兽不如的坏人,她就只能以尖酸的话来武装自己的软弱。 程火木脸上表情很凝重。“我想妳也不会愿意坐下来和我聊一聊了。” “当然不愿意,你离我们越远越好。”大雨说下就下,一下子就淋湿了她的身体,这条巷弄没有遮雨的地方,她只能继续淋雨。 “我们找个地方躲雨吧!小心会感冒。”程火木说着,跟着走向前一步,程乙婷吓得拔腿就跑。 她无法跑回爷爷女乃女乃的家,只好往大马路的方向跑去,身后的脚步声显示“坏人”也跟着跑了过来。 她不敢回头,只想尽快躲进路口的超商,寻求保护。 “乙婷,小心别跌倒。”程火木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身强体健,跑起步来比程乙婷快。 程乙婷冲进超商前的骑楼时,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跑,只能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就不相信在超商的店门口,他敢对她怎么样。 “你别想我会带你去找妈,你休想!”她喘着气,撂下狠话。 “是爸爸对不起妳和妳妈,我年纪大了,这三年在牢里我想了很多,我想赎罪,我真的后悔我年轻时做的错事,请妳原谅我。”程火木一脸的痛苦和悲情,脸上更是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掉下了男人泪。 “你没资格当我的爸爸!” “乙婷,原谅我。” “我不会原谅你的,妈也不会原谅你的,你不要再跟着我……不要!”她又冲进雨中,小跑了一段,跳上正好停下的公车,她以为他会及时拦下她,可是他没有。 她很怕,不敢马上回家,万一被跟上就惨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的公车,她看见了距离何扬公司不远的百货公司,立刻跳了下车。 她拿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拨电话给何扬。 “扬,你在哪里?” “我还在公司里,妳怎么了?”何扬察觉她颤抖的音调。 “那个……那个……” “婷,到底发生什么事?妳不要急,慢慢说。”他要她不要急,他自己的口气却急了起来。 “我……我爸出狱了,他找到我了……他追着我跑……我好怕……”她因为害怕,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妳人在哪?快说,妳人在哪?”何扬几乎都要吼了出来。 “在公司附近的百货公司里。” “妳等我,不要挂电话,我马上就到。”何扬拿着手机,边和她继续说话,边快速地往外跑。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瑟缩在服务台旁边一身湿的她。 她一看到何扬,不顾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力投入他的怀抱。 何扬看她脸色发白、全身发抖,先在她的唇上轻轻啄吻了一下,给她灌注勇气和力量。 “我好怕……”她的眼泪不停地掉,往事一幕幕回到脑海,当年她被那个坏人打得很惨,她很怕,那是寒到骨子里的怕。 “有我在不要怕,我先帮妳买一套衣服,妳得赶快把湿衣服换下来,否则会感冒。” “嗯。”她在他怀里点点头,机械式地跟着他走。 他在运动用品店替她买了一套运动服,让她在试衣间换上,然后才带着她上车。 想开车带她回家,她却拚命地摇头。 “扬,我们不能回家,万一被他跟踪,他会发现妈妈和小宝的。”她几乎歇斯底里地叫出声。 “婷,没事的,妳不是已经先坐了一段公车吗?况且他不会知道我开这辆车的,妳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妳和妈妈和小宝的。”虽然两人还没结婚,但已互称对方的母亲为妈妈了。 “你不知道的,他很厉害,我之前带着妈妈和小宝搬了好几次家,都被他找到,后来不得已,我只好把妈妈和小宝藏到乡下去,一个人留在台北当目标,我不要小宝和妈妈受到伤害。”虽然已经把湿衣服换下,她还是全身抖个不停。 何扬一直搂着她,用着最轻柔的话语来安定她的情绪。 “相信我,回到家之后就没事了,以我们大楼的保全系统,他绝对无法闯进来。” “真的吗?”她瞪着一双恐慌的眼睛看着他。 “真的,我们先回家,不然妈妈会担心的。” 程乙婷点点头,她该相信何扬,现在不再只是她一个人了,她不但有何扬,还有婆婆,更有何帆夫妻,有这么多人在,相信那个坏人绝对无法找她麻烦的。 第十章 天气还是阴雨绵绵,就像程乙婷沉重的心情。 两天了,虽然她的情绪平稳许多,但她仍是足不出户,还差点不让小宝去上幼稚园。 在何扬的极力保证下,她才同意让何扬亲自送小宝去上学。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不能因为一个程火木而乱了生活步调,这样的威胁时时存在,他没有办法看自己心爱的女人在那里担心受怕,连夜里都会因为恐慌而连连作噩梦。 透过床头上的小夜灯,可以看见她脸上的憔悴,好不容易才被他养胖的小脸,这下又消瘦下去。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圈在胸前。 “婷,睡了吗?” “还没。”她感觉到他收紧手臂的动作。 “还是睡不着吗?”他问。 “嗯。” “那我们再来一次床上运动好了,累了妳就会睡着。” 她笑了,知道他是故意在逗她。 “刚刚才运动过。”前一个小时,她和他才汗水淋漓,恩爱地翻云覆雨过。 “可见我不够卖力,所以妳还不够累。” 她又笑了,有种羞怯。“你很卖力了,我也很累了,可是还是睡不着。” “我觉得光躲不是办法,难道妳永远都不出门吗?妳不是还想找工作,还想多看看这个世界?”他淡淡的说,没有责备的意味。 “你有更好的方法吗?我真的好怕他。” “不要怕,我们要主动出击找到他,把一切摊开来解决,或许他真的如他所说的已经改过自新了。”他鼓励着。 “不可能,我不相信。” “给他一笔钱,让他生活无虞,他就不会来找妳麻烦了。” “不行,他会食髓知味,那是个无底洞。”她用力地反对。 “放心吧!如果是那样,我会有办法让人盯死妳爸,甚至把他送到大陆去,让他永远回不了台湾,相信我,我绝不会让妳和小宝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他在她的额上轻轻烙下一个吻。 何扬可以经营pub这种娱乐事业,黑白两道的人脉多多少少都有,要盯死程火木,绝对不是难事。 听他这么说,她安心了。这两天来她吃不好睡不好,偎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才稍稍安心,若是没有他,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凶恶的“坏人”。 对何扬来说,要找出一个曾经恶名昭彰的人并不是难事,他透过征信社的朋友,在这个阳光突然露脸的午后,在程乙婷淡水的老家里,找到了正窝在墙角抽烟的程火木。 虽然房子年久失修,没水没电,甚至屋顶已经被掀翻了一大片,但至少还有个可以遮蔽风雨的角落。 这时,何扬和江震威来到程火木的面前。 “你们?”程火木从墙角站了起来,看着眼前两位穿着不俗的年轻人。 “伯父,你好,我是乙婷的未婚夫,我叫何扬。”何扬一身名牌的毛衣和牛仔裤,品味十足。 “伯父,你好,我是乙婷和何扬的好朋友江震威。”江震威笑出一口白灿灿的牙。 “乙婷的未婚夫。”程火木双眼一亮。“看来乙婷就要好命了。” “伯父,我们请你吃饭,顺便有事跟你聊聊。”江震威笑说着。 “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程火木想想不对劲,像他这种人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了,怎么可能会突然要请他吃饭? “震威,麻烦叫一下乙婷。”何扬对着江震威说。 江震威立刻走回停车的地方,没多久,程乙婷下车了,不过她站在车门边,没打算走过来。 何扬又说:“伯父,我想你也很希望可以解开和乙婷及她妈妈之间的恩怨,你也不希望乙婷一看到你就像见到鬼,所以,我们得好好谈谈。” 程火木听何扬这么说,只能点头,然后坐上了江震威的车。 何扬开着自己的车,因为程乙婷拒绝和程火木同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来到一家日式料理店的包厢中。 何扬叫了一桌子的菜。“伯父,这算是帮你接风,你想吃什么尽量吃。” 江震威热情地替程火木倒了清酒。“伯父,你也尽量喝。” 程乙婷一直缩靠在何扬的身上,不发一语,脸上总是冰寒着,连筷子都不想动。 程火木已经好久没有吃这么好的料理,别说在监狱里,自从出狱之后,所有人避他如蛇蝎,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好窝回老家去,连三餐都是有一餐没一餐。他顾不得女儿不开心的模样,先喝了酒,再大口大口的吃着生鱼片。 等程火木吃得差不多,何扬才开口谈到正事。 “伯父,我会负责把淡水老家给重新修缮装潢,让你有个住的地方,也会帮你开个户头,每个月固定给你一笔生活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何扬看似温文,却有股不怒而威的迫人气势。 “这……”程火木看着何扬,有些怀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乙婷的爸爸,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出现在乙婷和她妈妈的眼前,毕竟以前你曾经狠狠的伤害过她们母女;只要你答应,我愿意提供你一切的生活所需,让你无后顾之忧。”何扬开门见山,把话说得很白。 要不是体恤程乙婷担心害怕的心情,何扬也不会多带一个江震威来帮忙,其实,只要他一个人出面应付程火木就可以了。 “看来你应该是个有钱人。”程火木继续喝着酒,享受难得丰盛的一餐。 “你不要觊觎何扬的钱,你想都别想。”程乙婷忍不住咆哮出声。 “乙婷,别这样,我们在解决事情。”何扬轻握了握她的小手。 “他那种人该下地狱的,为什么要把他放出来?为什么?!法律真的很不公平!”她怒瞪着程火木。 “乙婷,是爸爸不好,爸爸对不起妳,我亏欠妳和妳妈太多了,我不配当妳的爸爸,妳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出现在妳的面前。”程火木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 “伯父,我刚才说的你听进去了吗?我们都希望你能重新做人,毕竟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我想你也不会希望再进监牢。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再找任何人的麻烦,包括乙婷的爷爷女乃女乃,后果就由你自己承担,也别怪大家没有给你自新的机会,我是有办法让你消失在这块土地上的。”何扬软硬兼施,并施以利诱。 “当然,谁不想重新做人呢?只要给我机会,我会证明给大家看的,我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我不想再进监狱,我想自由地过完下半辈子。”程火木说得信誓旦旦。 虽然程火木拍胸脯保证,但是何扬和程乙婷都不敢轻易相信,毕竟江山易改就怕本性难移。 从那天开始,何扬派了征信社的人二十四小时跟踪程火木,以防他有不轨的举动。 另一方面,在他和程乙婷筹备婚礼的同时,也让人重新修缮淡水的家,甚至介绍程火木去工地工作,当然,工地的监工会盯紧程火木的一举一动。 程乙婷的生活也渐渐恢复正常,感受到何扬的魄力和能耐,她才深深的后悔,当年她不该以那样的方式让何扬离开,还让自己平白受了这么多的苦。 ***独家制作***bbs.*** 春风徐徐的三月天,百花齐放的美丽季节,程乙婷终于披上白纱,在知名的五星级饭店举行婚礼,宴请宾客。 不过,她还是没让程火木知道,毕竟她还是不相信他真的会改过自新,以他过去的贪婪,只怕攀结了这样有头有脸的亲家之后,只会变本加厉。 虽然何扬和父亲何强生闹得不可开交,但是在何母的力劝下,何强生还是以主婚人的身分出席婚礼,现场也来了许多商界大老,宾客云集。 宴席结束,送走所有的宾客之后,饭店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何家的亲属。 何强生一整晚都笑得很开心,虽然父子俩曾经决裂过,但这次何扬亲自邀请他当证婚人,也给足了他面子。 小宝是又帅气又可爱的花童,每个人都把他捧在手掌心疼爱,连何强生看到唯一的孙子,都几乎要遗忘和何扬之间的磨擦。 “小宝,爷爷抱抱好不好?” “好呀!爷爷今天穿得好帅,那小宝帅不帅?”小宝不仅长得七分像何扬,连那一张甜嘴都跟何扬很像。 何强生一把将小宝抱在怀里,笑得阖不拢嘴。“爷爷帅,小宝当然更帅呀!” “爷爷,那我爸爸帅不帅?”小宝天真地问。 “帅,你爸爸也帅,只要是我们何家的男人都是帅哥。”何强生又哈哈大笑。 “爸,把小宝放下来,我们要回去了。”何扬说道。 “小宝,今天回爷爷的家去睡,好不好?”何强生不理会何扬,他难得可以享受含饴弄孙的快乐。 “不行啦!阿嬷没有跟我抱抱睡,阿嬷会睡不着。”听到要回家,小宝赶紧挣扎着要下来。 何强生没好气,只好放下怀里的小宝。 “小宝,那放假要来找爷爷玩喔!” “爷爷,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家,你可以跟女乃女乃一起住呀!”小宝歪着头露出不解。“怪怪,我们班的小朋友,爷爷和女乃女乃都住在一起呀!” 小宝的童言童语,让何强生尴尬不已。 程母一听还得了,连忙把不懂事的小宝给带开来。 “别让小宝念那种三流的幼稚园,要念就要去念双语那种好一点的贵族学校,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栽培儿子的。”何强生放不下老脸,只好将怒火发泄到何扬身上。 “爸,很晚了,我请司机送你回去。”何扬扬起笑脸,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赶快把小宝的姓改过来,别让别人看笑话了。”何强生勉强撑起笑脸,然后才离开大饭店。 何扬好心情的一笑置之,今天是大喜之日,他决定不跟爸爸计较,还是赶快将新娘子带回家比较重要。 ***独家制作***bbs.*** 人生三大喜事之一,洞房花烛夜。 虽然新娘和新郎早就已经洞过房了,但是在这样柔情又美丽的夜里,新郎还是忍不住把新娘给扑倒。 新郎先抱着新娘洗了个香喷喷的鸳鸯浴,然后再轻柔地将新娘放在全新大红的床单上。 “妳好美。”新郎在新娘的耳边,诉说着最美丽的话语。 “扬,我好爱你。”新娘也在新郎的耳边,回应着最甜蜜的誓言。 “婷,我也好爱妳。”新郎也在新娘的耳边说道。 迟来六年的感情,终于在这一刻画下圆满的句点。 新郎正准备以超强的体力给新娘幸福时,突然传来不解风情的敲门声。 新郎只好咬着牙,走到门边。“谁?有事吗?” “阿扬,小宝好像在发烧,大概是晚上吹太多冷气了。”隔着门板传来的是丈母娘紧张的声音。 这一听还得了,新娘连忙找出衣服,穿戴整齐的冲出房门;新郎动作也不慢,强忍下快要灭顶的欲火,匆忙地套上衣服和长裤。 她来到儿子的房间,用手背探了探小宝的额头。“妈,用温度计量了没?” “没有温度计,当初搬家时没带过来。”程母说。 “妈,我先出去买退烧用的塞剂。”她说着便要往外走,她记得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局。 “乙婷,不送小宝去医院吗?”何扬急问。 “不用,才一点点烧,先让小宝退烧,明天再带他去诊所。”她说着,已经走到了客厅。 “不行,发烧可不能开玩笑,先送去急诊室。”何扬很急,第一次遇到小宝生病,他有些手足无措。 “不用啦!小宝又不是第一次发烧,况且只有一点点烧,先退烧比较要紧。”程乙婷坚持不送医院。 “现在一点点烧,万一半夜一下子就烧起来呢?送去大医院检查发烧的原因,不要乱给小孩子退烧。”何扬也有自己的坚持。 “以前小宝还不都是这样长大,你别急,哪个小孩不发烧呢?不用动不动就送大医院,明天如果烧还没退,或者看过诊所没用的话,再送医院。” “妳都是这样照顾小孩的吗?什么叫小宝都是这样长大的?只怕一万不怕万一呀!” 就这样,洞房花烛夜,新郎不但没有抱着美丽的新娘睡觉,反而因为一点点的意见分歧而斗嘴。 新娘更是为了照顾小小病人而一夜未眠,看来他们度过了一个永生难忘的新婚之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