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为婚》 楔子 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卓宅大院”,是一座倚山傍湖的深宅大院。 院主卓世贵武功盖世,手下能人辈出。放眼当今江湖,不论黑、白两道,提起“卓宅大院”,无不敬畏三分。卓世贵统领海、陆两线的营运买卖,范围遍及大江南北。 他与夫人李芳眉生了两个儿子——卓逸、卓遇。 有道是:虎父无犬子。这两个儿子品貌出众、武艺精湛,难分轩轾。 卓逸负责“龙威镖局”,这是陆上买卖。 卓遇负责“虎威漕局”,管理海上漕运。 本书,是卓遇的故事。 第一章 一轮明月,高挂在宝蓝色的天空上。 辽阔、平滑的洞庭湖,在朗月照耀下,益显波光潋滟、山色空蒙。 一叶轻舟,泛破明镜似湖面,往东而去。 倒映在湖里的明月,因轻舟而变形,晃动的月光,为湖面平添几许热闹。 操桨的阿伦,忽然打破沉默,问: “公子!这么晚了,咱们还要回‘醉石矶’?” “嗯。” 卓遇漫应着,他高颀、伟岸的卓立在舟上,舟行引得他衣袂翻飞,更显得他飘逸不群。 “公子!刚才夫人想留您住在‘卓宅大院’,其实,您……” 卓遇冷哼一声,阿伦愈说愈小声,最后,终于不敢再往下说。 看一眼卓遇威冷神色,阿伦手上更加把劲的划着桨。 卓遇目若朗星、鼻如悬胆,虽然沐在月色下,却难掩他冠绝群伦的丰秀神采。 其实,阿伦早知道这位卓二公子向来讨厌吵杂。 “卓宅大院”时有道上朋友来访,加上卓世贵本性好客,因此常常高朋满座。 所以,卓遇特别选定了洞庭湖东边的孤岛,依地形建造一座庄院,取名“醉石矶”,做为他的住处。 “醉石矶”共建三层,虽依岛形而造,却不失美仑美奂。在广阔的湖水中,另有一股悠闲、雅致的韵味。 在阿伦的努力下,远远的,可看到“醉石矶”就矗立在湖面上。 这时,卓遇由怀里模出半锭金元宝,仔细端详…… 阿伦看到了,讶道:“公子!小的从没见过半锭的金元宝!” “别说是你,我也没见过!”卓遇翻转一下,刻工细致的元宝,正面雕刻个“冰”字,中央切割部分,异常光滑平整。 上面有一小颗,像是按钮,可是,卓遇试了再试,就是按不下去。 “我娘说,这是半把金锁,可是,它看来就像半锭金元宝。” “原来是夫人给公子的!” “依我看,这里面大有机关!” 说着,卓遇回想起,傍晚在“卓宅大院”内,卓夫人李芳眉神情黯淡的把这个交给他。 他莫名其妙的反问: ——娘,我不缺钱,您拿这半个金元宝…… ——这哪是元宝?这是半把金锁!给你留作纪念吧!我放着这个没什么用处。 ——娘!这是干什么用的? ——唉!以后再告诉你! 李芳眉情绪很低落,卓遇收下,也没再问她。 把玩了一会,卓遇重收入怀里放妥。好一会,“醉石矶”已至眼前,忽然—— “阿伦!” “是!鲍子!” “往西走。” “噢!” 阿伦看到公子——卓遇,一双炯然大眼,紧盯住东边……阿伦也转眼望去—— 矗立在湖面上的“醉石矶”,东边因背着月光,一片暗朦,看不出什么。 轻舟将近石岸时,卓周飞身,掠向东面。 他在礁石上一点,迅即拔身,纵入二楼回廊,转过转角,嘿!有了! 距离一箭远处,有一条纤细人影,不断的探头探脑,窥伺着每间屋子。 哼!小毛贼! 卓遇冷冷一笑,悄无声息的逼近…… 小毛贼不是大笨就是功力太差,他已逼近他身后不足三尺了,他依然无所觉! 事实上,小毛贼不笨也不差,而是,卓遇的武力太高。 探完二楼,小毛贼站住脚,抓抓头…… 卓遇看他,黑衣、黑裤、黑巾蒙头脸,身高只到卓遇肩胛,虽然他行动敏捷,看来却瘦弱,这样的小毛头,竟敢当贼?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思绪一转,卓遇飘然而退…… 他绕向西边,巡视是否有共犯,同时,他迅速由屋内,找到一条藏青色头巾,蒙住自己的头,只露出两眼,再回身去找小毛贼。 小毛贼已不见了! 卓遇凝神听了一会……上面,上面有衣袂飘动声!于是,他跃向三楼! 呵!小毛贼正俯在窗口窥探! 卓遇点尘不惊地,悄掩近小毛贼身旁……这个窗口,正是卓遇的房间,他低声问:“找到了?” 小毛贼猛一点头倏然一震,转头看着卓遇…… 只见小毛贼眼眸清澈、明亮无比…… 卓遇一耸肩,由怀里模出那半锭金元宝。“我只找到这个!” 小毛贼征征望住卓遇手中的澄亮一会,他突然伸手欲抓…… 卓遇迅速收掌,并揣入怀里。“想抢我的?哼!” 小毛贼来势不变,手往上,拉掉卓遇的头巾,这一下,两人都呆怔住—— 卓遇惊讶于小毛贼的身手超乎他意料外的敏捷,他觉察到自己太低估对方了。 小毛贼明亮的眼眸,紧盯住卓遇—— 只见他冠绝群伦的丰秀脸庞上,眼若朗星、鼻如悬胆,只是,炫亮的神采中,隐约透出一股威冷气势! “哼!”小毛贼冷冷出声。 “哼什么?”卓遇倏地淡笑。“不过跟你一样,也是个贼而已。” 小毛贼不理卓遇,转身欲退—— 卓遇比他更踏前、伸手,一把捞掉小毛贼的黑头巾…… 霎时,黑缎似长发,垂披下来,小毛贼忿然转回身,抢回黑头巾。 卓遇震讶得呆住了…… 小毛贼不但是女的,还是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她明眸皓齿,春山眉、芙蓉脸,尤其是右颊一颗美人痣,平添十分妩媚。可惜,她俏脸罩了一层冰霜。 “卿本佳人,为何做贼?” “住口!你什么资格说我?” “咦?我说错了吗?”敛去威冷神色,卓遇好整以暇地反问。 “你才是贼!” “咦?” “你偷了半锭金元宝,你才是贼!”她甜柔的娇声,一点都不像是在骂人。 “嘘你这么大声,不怕惊扰主人?”卓遇食指放在嘴唇上。 她果然转头,水灵灵一双明眸四下流转……忽然,她瞪住卓遇。 “吓我?哼!我才不怕什么主人不主人!” 卓遇怔愣反问:“难道你认识主人?” “呸!我才没那么倒霉,认识他!” “哦!”卓遇点点头。“说得是,醉石矶的主人,哪会有你这种贼朋友!” “住口!你再说个‘贼’字,我就不客气!” 卓遇潇洒一笑。“做贼的往往不会承认自己是贼,难怪你……” 话未说完,她突扬手,攻向卓遇……卓遇看她来势凌厉,不敢掉以轻心,连接五、六招,他倏然出手,扣住她手腕—— “你再打,我一出声,喊醒所有的人!” “只怕糟的人是你!”她一副有恃无恐。 “怎么说?” “你才是贼!我什么都没偷!” “奇怪了!”说着,卓遇有意靠近她!“你寅夜造访,又是这一身打扮,不是贼,又是什么?” 她怒挣着手,扬起脸,脸上的美人痣,似乎因忿怒而跃动。 “我说过!我不是贼!” “嗯——好香!” 她这才醒悟跟他靠太近了,她双腮乍红,退开一步,冷然道:“放开我——” 卓遇好整以暇地淡笑。“我们站得这么近,你手中暗器,很难发挥作用!” 被说中了!她桃腮更红,也更忿怒了。 “你、放、不、放?” “当然会!否则我抓你当‘押寨夫人’呀?” 她另一只手,倏然扬起,欲摔卓遇耳光,卓遇不慌不忙的接住,这一来,两人面对面地更接近了…… “原来你不只是个贼,还是个江湖败类、下流胚……”她说。 卓遇俊脸,霎时乍红乍白……再返下去,只怕有损他声名,他放开她。 “说吧!你来干什么?” “要你管!”她余晕未褪,轻抚自己双腕。 “耶!你既然说你不是贼,那你夜探‘醉石矶’,所为何来?” “我凭什么告诉你这个‘小毛贼’?” 什么话,卓遇自己反成了小毛贼? “那么,你留下名来!” “本姑娘不屑与小贼打交道。”一面说,她一面纵下二楼。 卓遇欲追,她早有防备,撒出一篷暗器…… 卓遇挥袖,暗器纷纷下坠,他再追,第二波暗器又来…… 闪身的同时,卓遇伸手接下一枚暗器,他看一眼,不解的低喃。“铁莲花?” 卓遇立在回廊的栏杆旁,俯望着下面,他无意再追,只是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一号人物? 不过,她口口声声辩称不是贼,似乎也没做出危害“醉石矶”的事,她,到底来干什么? 平静的湖面,传来轻微的波涛声,恍是一首夜催眠曲…… 卓遇却了无睡意,脑海中一再浮出她明眸皓齿的俏脸;她柔若无骨的手腕;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大早,阿忠慌措的奔进来。“公子!” “什么事?”卓遇打了个呵欠,坐起来。 “飞鸽传书!”阿忠呈上一卷书信。 卓遇脸色大变,立刻接过书信,待迅速看完之后,喊道:“糟糕!” 知道飞鸽传书,一定是紧急事态,阿忠不敢出声,只望住卓遇。 “立刻去叫阿伦来!” “是!”阿忠立刻退出。 不一会,阿伦匆匆奔人,向卓遇一礼。“公子!” “阿伦!你回卓宅大院去!”卓遇将那卷书信交给他。“带着这个!” “是!” “一定要快!” “公子,您呢?” “我这就赶去找林总舵!” “啊!林总舵怎么了?”阿伦这才脸现惊容。 “他昨天押货去镇江,路上出了事!”卓遇一面说,一面套上外衣、靴子。 “是……什么事?”阿伦急问。 “信上没写清楚!听着!你到卓宅大院后,等候我消息,如果真的事态严重,一接到我的讯息,马上将这封书信拿给我爹,请他调集人手!” “公子!小的应该追随您左右……” “不对!我们要分头行事!或许,事情没那么严重……” “呃!是!” 阿伦别过卓遇而去,卓遇也匆匆上路…… 七、八年来,他负责的“虎威漕局”,从没出过岔,就因为如此,他昨天才放心让林育昆押这宗货。 快马沿着江岸,往前飞驰,卓遇的思绪,却不曾停止思考…… 一向平静的水运,怎会出事,刚巧,昨晚又有人闯入他的“醉石矶”,这两件事,会有关联吗? 那位千娇百媚的神秘姑娘,究竟有何企图? 卓遇脑海中,不觉浮起她俏秀小脸,还有,那颗痣…… “你回去——” 好熟的甜柔娇声,虽然带着怒意,却一点都不像在骂人。 卓遇放缓马速,但还是越过了一大段距离,他勒马往回走…… 丙然,是——她。 好巧、太巧!巧得卓遇不得不将她与林育昆出的事,联想到一块…… 这条沿江岸的路径,不若官道人多热闹,但也有不少商贾、行旅,以及靠江讨生活的小贩、走卒。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卓遇。 卓遇看到她皱紧一双黛眉,侧头瞪着跟她并辔而走的一名脸长而黧黑的年轻人,扬声道:“你回去!我会处理这件事!” “不行!我担心你!” 她突然勒住马缰,年轻人也停马。 卓遇低着脸经过他们,走一段路,接着又转回马,保持距离的跟着他们…… “这事让给你,我回去向师父覆命!” “慢着!我不会抢你的功劳……” “那你立刻回去!” “不!我跟着你!我保证不会插手,只在一旁看……” “我讨厌被监视!” “天地良心,我哪是监视——” “你到底走不走?” “走!走呀!咱们一起往前走……” 她倏然调回马头往后走,年轻人忙乱的跟着转方向…… 她走得很快,因此,立刻与卓遇打了个照面,她惊诧的停马,望着卓遇—— 卓遇潇洒的朝她一抱拳。“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她娇靥微赤的低下眼…… 跋上来的年轻人,乍见仪表非凡的卓遇。震讶之后,浮起的是嫉恨交加,转问姑娘。 “你认识他?” 她俏脸瞬息万变,溜一眼卓遇,用力摇头—— “真的吗?” 泵娘不理他的追问,双腿一夹马月复,越过卓遇,往后走。 年轻人因疑惑,脸色更加晦暗,他不怀好意的睥着卓遇。 “登徒子!”话罢,年轻人追了上去…… 明明见过,为何说不认识?卓遇觉得她分明有隐情…… 于是,他好整以暇的转回头,看着他俩…… 年轻人叫了几声,姑娘依然不理睬,年轻人突然回头看卓遇,唇角冷冷一笑。紧接着,年轻人催马,与姑娘并头而走,然后他跃离马背,跳向姑娘背后,与姑娘共骑…… 卓遇忘形的微张口,策转马头追上去,他替她担心…… 泵娘挣扎着,扬声叫:“走开!你走开!” 年轻人反而抱住她,她用力挣扭,两腿乱踢,马受惊地嘶声长叫,抬起前脚而立,两人顺势往后滑下…… 这时,卓遇已骑近,他向姑娘伸长猿臂。“快!手给我!” 千钧一发之际,姑娘侧身,双手伸向卓遇,卓遇艺高人胆大,加上座骑乃是一匹上等良驹,轻易的将姑娘拉向自己怀里。 年轻人摔得四脚朝天,但身手敏捷的即时弹跳起来,一张长脸上,怒涨成猪肝色,只见他手一扬,朝卓遇背后,撒出一篷“如意珠”。 卓遇闻声回头,看出粒粒如意珠全淬了毒,形成蓝汪汪的一片网,他心想—— 这人好毒辣,一出手就想置人于死! 卓遇不慌不忙一拍马,马受惊加速往前冲,他抱住泵娘,跃下马背,转向年轻人。 泵娘倚在他怀里,竟酥软得像只温驯小猫…… “放开她!”年轻人暴跳的指着姑娘。“你懂不懂得羞耻?竟和个不认识的登徒子,搂搂抱抱?” 泵娘娇靥红透,微慌的挣扎出卓遇怀里,低头整理鬓发…… 这当口,年轻人抽出腰际长剑,夹着怒气的砍向他俩。 “姑娘!快闪!”卓遇低喊,同时柔身上前,将姑娘推开,他自己则蹲,两人险险避开…… “汪长风!你想干嘛?”姑娘脸色转为青白,恕叱。 汪长风不回话,持剑朝卓遇一阵猛攻快打,卓遇游走于他剑招间隙中,轻松的说: “姑娘没看见吗?他想杀人!” 卯上全力,竟沾不到卓遇一片衣角,他还能出声调侃,汪长风简直要气炸了,他更加紧手劲快攻,同时另一手由怀里,暗扣一把如意珠…… 最后,汪长风杀出险招,招招凌厉,趁卓遇闪退时,汪长风撒出如意珠,刚好罩住卓遇。 “呀!”姑娘粉脸大变,低喊:“不好。” 眼看退无可退,卓遇凝聚全身真力,护住全身,同时他凌空飞旋…… 如意珠在他周遭两尺左右,似乎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反弹,疾射而出…… 看到如意珠反射回来,汪长风微一呆征,迅即来一招“懒驴打滚”,可惜,左臂还是中了一粒。“哎呀——” 卓遇伸手,趁下坠之势,欲攻向汪长风,不料,姑娘迅速挡在汪长风身前。“住手!” 卓遇收手,撤掉全身真力,飘然立定。 “姑娘!像这种心机歹毒之徒……” “住口!” 卓遇大怔,她——未免太反复无常吧? 泵娘扶起汪长风,汪长风冷哼一声,甩开姑娘的玉手,走向不远处他的那匹座骑,然后他打开马鞍,拿出一瓶药,倒一粒吞进去。 “姑娘!你可是看清楚了,他中了自己暗器的毒……” “住口!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姑娘截口道。 汪长风回头,忿忿盯着他俩,才跃上马背走了! “汪长风——”姑娘追了一步,又止。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卓遇清冷的开口。 怔忡收回眼,姑娘冷淡看卓遇一眼,走向她的座骑。 “在下救了姑娘,姑娘连个‘谢’都没有?” 泵娘跃上马背,自顾往前走…… 卓遇撮口长啸,他的马奔向他,他飞身坐上,赶近姑娘,说:“俗语说得好:宁可救虫,不可救人……” “我没要你救我!”姑娘娇靥煞白。“再说,你救了我什么?” 卓遇一窒,随又潇洒一笑。“噫!他这不是走了吗?” “哼!谁要你多事?” “唉!哎!真是好人难为!不知道他是姑娘的朋友?亲人?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姑娘非常危险……” 泵娘忽然勒住马缰,冷冷说:“你才危险!别跟着我,行吗?” “耶?我跟着你了吗?我们只是刚巧同路!” 她双腿一夹,座骑蓦地往前飞奔,奔行了一段,她不觉回头,多看卓遇两眼。 卓遇摇头苦笑,忽然,他想起自己的任务,俊脸微变…… 真的无意追她,但是,卓遇不得不拍马向前疾奔……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五、六艘插着“卓”字旗的漕船,排成一直线,迤逦沿江而行。 卓遇让手下引进第二艘船,在船舱中,见到了林育昆。 “属下见过公子!” “不必拘礼,到底出了什么事?” “属下记得这趟货,总共是二十八箱?” “对!” “昨天清晨,属下查点时,居然发现——二十九箱。” 卓遇大为惊讶。 “接到你的飞鸽传书,我以为有人劫镖,想不到是多了一箱,这可是奇闻!” 林育昆的四方脸,直红透脖子。“属下该死,没有善尽职责……” 卓遇手一挥,问:“箱子呢?打开看了没?” “没有!就等公子示下。” “带我去看看!” “是!” 卓遇跟着林育昆,到第六艘船船舱,林育昆比划着。“这里原本就有三箱,前面五艘船各有五箱……” 卓遇查看箱子,奇的是,多出来的这箱,与原有的二十八箱一模一样,惟一差别,就是没有封条。 卓遇绕一圈,仔细看了看,问:“箱子怎么来的?” 林育昆这才细说起——原本,昨天清晨,漕船靠岸,负责采买的手下,上岸补充食、水,耽搁不到半个时辰,等到船再启动时,照看箱笼的手下,才发现船舱阴暗处,赫然多了这只箱子。“属下怀疑,手下有内奸……”“或许,船队被人跟踪也说不定!”卓遇虎目闪然生辉。“船航行时,你们固然要小心,靠岸更要谨慎,我不是一再告诫你们吗?” “是!依公子吩咐,船靠岸时,照例有派哨手……” “把昨天清晨轮哨的,给我叫来!” 不一会,一名瘦小的手下,战战兢兢的站在卓遇面前。 卓遇威严神色,使得这名手下不觉跪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公子……小的叫……阿……阿俊。” “起来说话!” “是!” “把你轮哨时的情况,说来我听!” 阿俊其实说了不止十次,当林育昆问他时,他都是一样的说词。 “我前一晚太晚睡,清晨轮哨时,打了个盹,负责采买的阿标叫醒我,那时,船已在江中心。” 卓遇又叫阿标来问话,说的与阿俊一样。卓遇沉思了一会,突然问阿俊。 “你前一晚,为什么晚睡?” “因为……”阿俊双腿微颤。“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卓遇冷犀眼光,紧盯住阿俊,倏然截口道:“你说谎!” “公……公……子,小……小的句句属实……”阿俊腿一软,又跪下去。 “出了事到现在,你还留在船上,可见你不是奸细!”卓遇口吻转温和。“我相信你不会背叛‘虎威漕局’……” “是!是……”阿俊磕头如捣蒜。“小的纵有十个胆,也不敢背叛,公子……请明察!” “那么,你就该说出实话!” 阿俊抖簌着说出来,原来,他轮哨时,采买的阿标刚下船不久,忽然有一名姑娘,大咧咧的走上船来。他上前拦阻,姑娘的汗巾朝他一挥,他立时不醒人事的躺下。 一旁的林育昆,听得连连变脸…… “原来是着了人家的道!”卓遇冷然地。“要是船上被放了炸药,只怕你们都没命了!” 林育昆和众手下,全都跪下去…… “我平常怎么告诉你们?押货上路,首重戒心,交货之前,随时都会有意外发生,看看你们,丁两天平安,戒心全失!”没人敢吭声,卓遇骂了一顿,叫大家起来。 “多谢公子教训!” “以后要更小心,好了!都回各自岗位去!” 手下们尽散,林育昆赧然低问:“请教公子,您怎知道阿俊没说实话?” “第一、他交代不出前晚晚睡的原因。第二、我看他浑身打颤。第三、如果他是打盹,有人搬这么笨重的一口大箱上船,他不可能不知道,惟一的可能,就是他完全昏迷或睡得太沉。” 林育昆恍然大悟,向卓遇一抱拳。“公子果真明智过人,属下佩服。” “先别夸,”卓遇走向箱子。“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该如何处理!” “属下掂过,挺重的,公子,这不会是——金银财宝吧?” “打开不就知道了?” “是!”林育昆挥手,一名手下上前,扭开环扣,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箱盖。 入目之下,卓遇和林育昆双双“咦!”了一声。里面不是金银财宝,是——一个姑娘。 卓遇谨慎的走上前,小心查看……林育昆也悄悄近前,低声问:“她——死了吗?” 突然,卓遇扬声道:“大家快退!” 手下们个个跑得比谁都快,一直退到船舱口,站定,望向箱子处。 林育昆没退太远,他在卓遇左右,过了好一会,林育昆始终双眼灼然地盯住箱内姑娘。 “好了!可以靠近了。”说着,卓遇走上前,手下们纷纷靠上来,但仍保持距离不敢太近。 “公子!怎么回事?”林育昆问。“她是不是死了?” “她中了‘七夜迷香’。” “啊!”林育昆这才吓了一大跳,急退几步。 “放心,这种迷香,遇见空气即散。刚才打开箱盖时,一缕香气往上冒,只要闻一点点,立刻就要昏迷七天七夜!” “哗!好险!”林育昆拍拍自己胸口,又说:“这位姑娘,看起来像死了。” “不错!鼻息、脉博暂时都停了!” 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每个人心里都有着深深的疑问。 第二章 “报告总舵!”一名手下,匆匆奔进来。 林育昆皱起眉头。“没看到公子在这?” “是,报告公子!”手下转向卓遇。 “不!林总舵带队,当然由你全权作主。” 林育昆四方脸一整,严肃的问:“说!什么事?” “是!报告总舵,有两个人求见您!” “是谁?人呢?” “一老者、一名姑娘,在第一艘船甲板上。” 林育昆看一眼卓遇,卓遇不置可否,林育昆才说:“我立刻去。” 手下先行告退,林育昆向卓遇说:“公子……” 卓遇嘉许的一颔首。“你做得对!不宜在此接见外人,走吧!咱们一块去。” 第一艘船甲板上,一名六十开外老者,带一名双十年华的姑娘等着。 林育昆在前,卓遇在后,等走近了,卓遇猛然狂震——是她?! 她虽然换掉一身劲服,改穿裙子,让人有“焕然一新”之感,但是,右颊那颗美人痣,始终抹灭不了。 乍见卓遇,她清亮的眼眸,骤然发直——但她随即恢复常态…… “在下林育昆,两位是谁?有何贵干?” “林总舵,你好,小老儿李添财,她是小老儿的干女儿,周冰妩。” “莫非是泽县李员外?”林育昆问。 “不错!蒙乡亲不弃,小老儿不敢当‘员外’两字。” 原来这李员外是泽县大财主,因造福乡邻而扬名,却从不与黑、白两道人士来往。 “失敬!失敬!” “哪里,传说卓宅大院海、陆两线镖师、总舵,个个是英雄,果然不错!” 卓遇不解了,“卓宅大院”一向与泽县李员外,井水不犯河水,他…… “小老儿的干女儿她的一名贴身女婢,被你们‘虎威漕局’抓去杀害。事关人命,小老儿不得不冒昧惊扰!”林育昆与卓遇,同时盯住周冰妩……周冰妩轻咳一声,脸现戚容。 “这名女婢,与我情同姐妹,你们杀了她,等于杀了我,你们赔命来!” “周小姐,你有没有搞错?”林育昆讶道:“我这漕船,并没有姑娘——”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承认!”周冰妩转向李员外。“干爹!人家财大、势大,我早说过,得去报官……” “周姑娘,这与财势不相关,就是县老爷来了,要定罪也要有理由、证据!” “好!”周冰妩美眸紧盯住林育昆。“要是我的人就在你船上,你怎么说?” “周姑娘想搜我的船?”林育昆神色一紧。 “你不敢?” “不是不敢,而是周姑娘凭什么?” “干爹!你看到没有?他们不敢让我搜船!我们还是去报官!” 李添财皱着花白眉毛,点点头两人转身欲走。 “姑娘留步!”卓遇沉声说。 周冰妩两人回身,她凝眼问:“你是谁?” “他是——”林育昆快口欲说,却让卓遇接口,不慌不忙地说: “我是林总舵的朋友,今天刚好遇见他押货的漕船,上来跟他叙旧,在下姓——王。” 林育昆诧然看一眼卓遇,不过,他相信卓遇一定有他的理由,所以只点点头。 “既然王公子只是朋友,无权管这档事!”周冰妩冷漠的说。 她没料到,会在船上遇见他,与他三次会面,每次都让她心弦颤动、不安,她讨厌自己这种反应。 “在下无权,不过,能否说几句话?”卓遇悠闲地反问。 没人反对,卓遇接口又说:“周姑娘一上船,不问缘由,一口咬定你的人就在船上,似乎早就设下圈套了的样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冰妩瞪住卓遇。 卓遇洒月兑一笑转向李添财。“李员外!这条江,来往船只很多,为什么你们不找别的船?况且,林总舵与周姑娘素无仇隙,干嘛要抓她的人?” “这……” “你怎么知道我和‘卓宅大院’素无仇隙?”冰妩冷冷的盯住卓遇。 “喔?这么说?周姑娘是冲着‘卓宅大院’而来?” “哼!与你何关?” “与林总舵更无关,你应该直接去找‘卓宅大院’的人!” “哼!想不到王公子吃饱了没事干,专管人闲事!” 卓遇笑了。“咱们几次见面,算来有缘,怎么说我管闲事?事实上,姑娘身份颇令在下起疑,第一次,姑娘夜探‘醉石矶’;第二次,与汪长风……” “住口!你住口!”冰妩突然娇靥煞白,指着林育昆。“我只问你,交不交出我的人,干嘛扯上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林育昆这才明白,原来卓遇与她是旧识,但是,他们怎么看怎么奇怪,既不像朋友,又不像仇人,这…… “周姑娘,我‘虎威漕局’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这态度太……” “算了干爹,我们去报官,虎威漕局欺人太甚!”冰妩说着,与李添财转身就要走了。 卓遇不慌不忙的说:“等你们报官……只怕周姑娘的人,已经被投入江里。” 冰妩顿脚,转回身走近,却向林育昆说:“林总舵!我的人,果然是你们抓来的?” 林育昆看一眼卓遇,卓遇微一颔首。 凭着多年经验,林育昆明白卓遇的意思,他们倒不怕官府的人,只是这会耽误行程。 卓遇则设定两种可能:一是周冰妩有意找碴;二是有人栽赃,林育昆与冰妩同是受害人。 如果是第二种假设,那又何必两败俱伤,让赃者逍遥法外? “周姑娘!我抓你的人干嘛?毫无理由嘛!不过昨天清晨,我漕船倒收到一只箱子,里面是一位姑娘,你要不要去认认看?” “啊!”冰妩脸颊苍白,马上跟林育昆到第六艘船舱。 入眼之下,冰妩惊声大叫:“先儿!” “林总舵!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 “先儿死了!她没有气息!” 李添财忙趋近,探一下箱内姑娘鼻息,大惊道:“你们杀了先儿!” “两位稍安勿躁!她是中了‘七夜迷香’,看起来像是死了,但是,七天后,她会自动苏醒,别担心!” “分明是你们害死了先儿,还编一套谎言骗人?”冰妩双眸泛泪。 “周姑娘!我有任务在身,得赶送这批货到镇江!”林育昆口气不疾不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带你的人回去;如果你要报官,我也无话可说!” 冰妩紧盯住先儿脸庞……李添财也皱紧眉心,望着先儿。 林育昆看一眼卓遇,继续说:“你们要想报官,人和箱子就得留下,官府的人来了,我还是这番话,别说官府,我也会全力追查此事!” “这么说,报官的话,先儿和箱子都得留下?”李添财问。 “既然报官,我当然有义务保护先儿!”林育昆条理分明地说:“要是她被你们带走又死了,我不就百口莫辩?” 卓遇暗暗点头,林育昆处理得不错! “女儿呀!你看怎么着。” 冰妩一双美眸,不住眨闪,一一扫过众人。“我决定把人带走。” 林育昆听了,不觉松了口气,惹上官府,难免增加许多无谓的麻烦。 临走前,冰妩突然回头问林育昆。“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先儿中‘七夜迷香’?你又怎么知道迷香的症状?”林育昆一怔,指着卓遇。“是——王公子告诉我的。” 冰妩澄亮眼眸,深深望定卓遇—— 卓遇可以感受到她的眸光,有着难以言喻的……的什么?卓遇说不出来,只知道这里面,绝无善意! ***.转载制作***请支持*** 事情顺利处理罢,卓遇向林育昆交代一番,才上岸回去。 经过此事,林育昆也不敢掉以轻心,送走卓遇,他加强轮哨,吩咐启锚,六艘“卓”旗漕船,浩浩荡荡的开航了。 骏马奔行一大段,卓遇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为防打草惊蛇,他并没有回头看,故意放缓马连,嗯?后面的马蹄声也慢下来;他接着策马前奔,后面也传来急遽的奔跑蹄声…… 确定了后,卓遇反而缓下速度,走不多远,前方有一条岔路,他灵机一动,舍弃官道,转人岔路。岔路愈走,愈离江边,也愈偏僻……终于,前面有一片树林,林木不多,稀疏的林木,使阳光依然明灿灿的洒在林内…… 勒住马缰,卓遇突然回头——赫!是周冰妩。 她微显慌措,大概是没料到卓遇会突然回身,不过,她立时恢复神态。 卓遇洒月兑一笑,抱拳为礼。“周姑娘!咱们真是缘分匪浅!” “哼!谁跟你缘分匪浅!” “喔!我懂了!”卓遇冠玉似脸容,故作恍然。“周姑娘发现我这人,外表英俊,内涵扎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紧紧跟住我……” 他话没说完,冰妩两颗铁莲花朝他面门打来。卓遇轻灵的伸手接住。 “啊!好险,没有毒。”他揣入怀里。“多谢姑娘,这算是定情之物……” “喂!姓王的!”冰妩双腮煞白。“你嘴巴放干净点!” “那么周姑娘,你追我到这片树林,意欲为何?” “我问你,你到底是谁?” 卓遇策马,走近冰妩,他双手一摊。“我姓王,今年二十二,还没订亲,身家清白,就像我本人,干干净净……” “哼!谁问你这些?”娇靥蓦然红透,抿嘴想笑——因为他的动作。但她忙俯头,硬是忍住了。 “想笑就笑,忍着多难过?”话罢,卓遇仰天而笑。“喏!像我这样——哈!炳!炳……” 笑声未停,卓遇乍感脖子一凉——原来,冰妩策马上前,掣出腰间长剑抵住他脖子,沉声道:“老实说,你究竟是谁?少跟我装傻!” 卓遇果真不敢妄动。 “唉!周姑娘,刀剑不长眼,你……” 冰妩手上微用力。“说!” “呃!呃!我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在醉石矶见过面?你叫我小毛贼?那就是我的工作!” “我不信!” “那……好吧!”卓遇将脖子上的剑尖拿远一点,低头月兑掉长袍…… 冰妩以为他要拿什么证物,不意,他继续解腰带……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住手!” “你不是想了解我?我说了你又不信,只好让你看看我——” “住口!你……我问你,你怎知道‘七夜迷香’?” “周姑娘,你又忘了我的老本行!坦白说,干我们这行的,对这种不入流的迷魂香类的,多少也听过一些。”许是解释合理吧!冰妩无话可说,黛眉却紧蹙,卓遇转口道:“你很幸运,林总舵大概也忙,才没跟你计较!” “怎么说?” “如果是我,我一定不肯放人,要你说出是谁告诉你,否则,你怎确知先儿在他船上?” 冰妩不做声。 “难道是你策划?”卓遇盯住她。“故意诬陷‘虎威漕局’?” “住口!你住口!” “你和卓宅,究竟有何仇恨?”卓遇乘机追问。 “我慎重警告你,别管太多。” “我不想管,我只要了解,你为什么要找卓宅的碴?” “你——”冰妩凝眼:“你和卓宅是什么关系?” “嗯……”卓遇洒月兑的双手互击。“那就要看你了!” 冰妩皱眉,不解的盯住他。 “你和卓宅间,孰是孰非?我就是‘是’者的朋友!” “这么说,你管定此事了?”话罢,冰妩手中剑,朝卓遇连挥数招……卓遇左闪、右避,最后,一个“鲤鱼翻身”,翻离马背,冰妩紧追不舍,飞离马背,剑尖依然指向卓遇。 两人在树林中,展开一场打斗。 冰妩原意是想教训他,要他打消管卓宅闲事的念头,不料,连攻五十多招,依然让他轻松的闪避。她心愈急,手上剑招愈凌厉,最后,她使出“险招七杀”。 只见她凌空飞起,人与剑尖朝下,将卓遇封死退路,剑招狠、快、准的攻出七杀招…… 卓遇见她来势凌厉,退路尽失,他凝眼贯注她剑尖,当她攻出第三招时,卓遇倏然看出了“险招七杀”的破绽。 卓遇唇角绽出笑意,他转身,避开冰妩正面攻势,忽然躺平在地,这一来,冰妩背后的空门,完全暴露—— 冰妩欲转身,准备攻出第四招时,突觉背后井肩一麻,剑握不住的掉落地上,人,也反身仆倒……而且,不偏不倚的跌在卓遇身上。 默契再好,也无法配合得这么好,冰妩朝下、卓遇向上,两人刚好眼对眼、嘴对嘴的吻住了 冰妩懊恼的红透桃腮,想起身,但方才井肩穴被卓遇点中,双手无力。卓遇伸手,轻轻拥住她…… 天在旋,树在转,连洒在周遭的点点阳光,全都舞动了起来…… 冰妩说不出这感觉,乍尝时,她心慌意乱;闻到卓遇雄浑的气息时,她浑身酥软了…… 接着,冰妩感到他厚实的双手,拥住自己,他手上传导过来的阵阵温暖,让她心旌摇荡…… 不止如此,冰妩饱满、尖挺的双峰,压抵住他宽阔的胸膛,紧密的接触,更令她有触电似的震颤…… 卓遇不是没见过姑娘,但是,这么亲近的紧拥着,当属第一次,他怦跳的心,透过她浑圆、饱满的双峰,竟可感受到抨然心跳。 卓遇陶醉了!然而,他尚不至于迷失,他吸吮她芳香的甜蜜,还伸出舌尖,寻觅她的小可爱…… 天长地久后,卓遇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她挣扎起身,满脸红扑扑地直透劲脖。 卓遇坐起,伸手拍开她井肩穴,她不敢看他,微慌措的拿起剑。 “呃!可不能再谋杀亲夫了!” “你——不要脸!”低叱着,冰妩还真的举剑刺向他。 卓遇比她更快的伸手,扣她腕脉,她剑掉了,同时,卓遇将她拉近自己,俯首再次吻住她鲜女敕的小嘴。嘤咛一声,冰妩再度感受触电般的甜蜜。 长长、长长的甜吻后,卓遇仍旧抱住她,微抬头,柔情万千的看着她…… 他伸手,细致的拂开她额前浏海,轻轻的抚她吹弹可破的双颊。 “好像粉红的月季……你……美得诱人,冰妩……” 冰妩也陷入短暂的迷失中,她痴痴的回望他,他冠绝群伦的风采,尽化为柔情—— 冰妩的手,忽然碰到地上的剑柄,由迷失中,回到现实,她抿嘴问:“你可以不插手我与卓宅之间的事?” 他露出灿然白牙,反问:“你和卓宅有什么仇恨?” “不共戴天!” 他剑眉一皱。“总可化解吧?” 冰妩凄迷的摇着螓首。 “能告诉我原因——” “好让你去通风报信?” “唉!你不信任我?” 冰妩妩媚的笑了。“除非你发誓,绝不插手管这档事!” “不可能——” 冰妩倏然推开卓遇,提剑、站起身,拍拍身上泥尘。 “据我所知‘卓宅大院’从不危害百姓!从不做亏心事,江湖上黑、白两道无不敬畏‘卓宅大院’……” “你错了,那只是表面!”冰妩换上一副冰靥。 “凭你的力量,更不足以与卓宅对抗。”卓遇苦口婆心地劝道。“是否你与卓宅间有误会?告诉我——” “不要再说!你又不是卓宅的人,哪会知道他们的内幕?” “你告诉我,你和卓宅有什么仇?” “那是我的事!我告诉你,你最好别管此事。” “如果,我不能不管呢?” 冰妩双腮煞白,举剑朝下,划了一道线。“那么,你等着,咱们剑锋相见!”说完,她收剑入鞘,转向她的座骑。 “冰妩!周冰妩——” 冰妩跃上马背,看一眼卓遇,拍马走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窗外两只喜鹊,恩爱的追逐、嬉戏,不时发出喊喊喳喳的叫声…… 冰妩支颐,看得出神,追逐的喜鹊,让她忆起树林内那一幕。 他说他二十二,尚未订亲;他仪表出众,神采风流;他诙谐幽默,武功深藏难测;他…… 冰妩扳起指头,数了数,她十八,与他差四岁,以他的条件,应该是少女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吧! 第一次在醉石矶掀开他的头套时,冰妩就留下深刻印象;第二次,他以纯熟的驭马技术,轻易的救了她时,她已心仪于他—— 冰妩还记得,那时自己倚在他宽阔的胸膛,竟酥软得无法动弹! 第三次相见,她真的吓一大跳,只觉天地太狭小了。 第四次,是她有意跟踪,想不到,他……冰妩举手,轻抚自己唇角,唇角上曾有他热烈的唇印,她另一只手,则按住自己胸口……这里,结实的抵住他胸膛…… 冰妩沉缅在深深的少女情怀之中——如果不是身负重任;如果不是尚有要事待办,只要他开口,她会答应嫁给他! 哪个姑娘不希望找到如意郎君?而他,正是如意郎君的典型哪! 突然,身后传来轻咳声,冰妩微惊,由美丽的梦幻中,跌醒过来。 红云尽褪,冰妩迅速的让自己恢复平静。“我不是已说过了?进来时,请你敲门!” “我敲了!是你没听到!” 冰妩离开窗前,神色冷漠地看他——汪长风,汪长风黧黑的长脸,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汪长风走近她,伸手欲扶她肩胛,她转身,巧妙的闪掉,走到桌旁,斟两杯茶,顺势坐下。 汪长风脸微变,精芒一闪……很快又堆上笑容,走近桌旁坐下。 “喝茶吗?” “嗯。”汪长风捧起茶杯,呷一口。“你倒的茶,特别香……好喝!” “先儿醒了?” “差不多,应该是今天会醒过来。” “我去看她!”冰妩站起身。 汪长风快速地按住她搁在桌上的玉手。“不急!你坐下,我有事跟你谈!” 抽回手,冰妩重又落座。 “你这回失败了,我爹很不高兴!” 冰妩睁大眼眸,惴然不安。“师父……怎么说?” “他骂我!”汪长风故意盯住她。“为什么没有从旁协助你!” “我……”冰妩垂下眼。“师兄!对不起。我这就去找师父,向他禀明一切,昨晚回来时,已经太晚了!” “我会陪你去!”汪长风笑笑。“妩妹,我……” 冰妩清澈美眸,满是疑惑的望住汪长风,汪长风略显赧然地。“前天,我已经征得我爹同意,答应我娶你——” 冰妩神色乍变。“什么——” “我担心……夜长梦多嘛!连日期都订了,就这个月月圆十五日……” 冰妩倏然立起身,扬声道:“你应该问我答不答应;你怎能一厢情愿?” 汪长风错愕地。“你不能不答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说我一厢情愿?” “对!就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我敬你如兄长!” 汪长风犁黑长脸,顿变成酱红色,他一双小眼,精芒连闪…… “婚姻大事,岂能如儿戏?师兄,你太草率了!” “一点都不草率,”汪长风走向冰妩,直勾勾望住她吹弹得破的一张美颜。“我们很小、很小……打从我懂事起,我就发誓,我要娶你!妩妹!我爱你!” “师兄!爱,是两情相悦!”冰妩退一步。 “难道你不爱我?桃花、先儿和你,三位师妹,我最偏疼你这小师妹,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汪长风逼近她,她又退…… “师兄!我始终当你是兄长,你对我也是兄妹之情……” “不!不只是这样!”汪长风激动的抓住冰妩双臂。 冰妩欲挣,他反而抱紧,并低头,寻找她鲜丽的小嘴,冰妩死命挣扎,左闪右避。 “师兄!请你放尊重……不要!” “不……不再放你走,否则,你会被别人抢走……” 说着,汪长风加强手劲,寻觅的动作,冰妩闪无可闪,就在他要吻上她的芳香小嘴之际…… “啪!”一声,冰妩情急之下,抽他耳光。 这一耳光,打醒了汪长风,也打走了他的尊严,他手捂右颊,呆了半晌,脸容阴晴不定…… 冰妩皱紧黛眉,连退数步,慌乱的拉紧方才被汪长风一阵拉扯而松掉的领口。 “说!”汪长风倏然暴喝。“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他说的是卓遇,那天管他闲事的人。 冰妩吓一跳,再缩退一步,背后已是墙壁。 “你是不是看上他?说呀!”长相原不讨喜的汪长风,这会更可怕了。 轻颤了一下,冰妩咬咬唇,脊梁微挺。“是!” “你那天说你不认识他!你为什么要说谎?他是谁?你说——你说清楚!”汪长风暴跳如雷。 “他姓王!我没有说谎,那天我和他第二次见面……” “才见两次面,你就看上人家,你有没有廉耻心?你要不要脸?” “师兄!请你小心说辞,看上一个人,和廉耻心无关!” “你说什么?还敢顶嘴?”汪长风怒叱。 “我说错什么了吗?冰妩倒吸口凉气。“刚才你说你爱我,难道你也没有廉耻心?不要脸?” “你——你——” 汪长风像暴怒的野兽,面目狰狞,一面咒骂,一面拍桌子,骂了一会嫌不够,还抬脚踢翻椅子…… 幸好背墙,否则冰妩知道自己一定站不住,她含着泪,却硬是吞回去…… 自小,见惯汪长风的脾气,他可以瞬间暴发喜、怒两种高涨情绪,谁叫他是师父的独子? 谁叫她和桃花、先儿一样,全是没有父母的孤女?孤女,只能默默忍受一切。 第三章 活跃在湘江数十年,赫赫有名的毒蛟帮帮主——湘江毒蛟汪桐福,严肃的坐在上首。 他有着与汪长风酷肖的脸型,但多了三分丰腴,七分世故,因而予人以阴晦之感。 他的身后,各站了两名手下,左、右护法,冰妩侧垂首立在下方。 汪桐福冷哼道:“右护法!” 立在右边的手下,应声而出。“是!” “不是要你假扮泽县李员外吗?” “是,一切按帮主的计划行事。” “结果呢?你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汪桐福用力一拍椅手。 右护法吓一跳,赶紧低,不敢接话。 “师父!”冰妩忙轻声道:“右护法做得很好,我们……依计行事,并没有露出破绽。” 汪桐福阴冷的眼光,直逼冰妩。“我苦心策划,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一来可让你复仇;二来借以打击‘卓宅大院’,你居然无功而返?” “师父,对不起。”冰妩像做错事的孩子,俯下头。 “你们,哼!究竟是如何办事?”汪桐福声音阴森森地。 冰妩轻咬着小红唇,右护法偷溜一眼汪桐福,又转望冰妩,欲言又止地…… “还不快说出来?” “师父!”冰妩抬起头,望住汪桐福。 接着,她详细说出右护法假扮成李添财,两人以义父、义女相称,上漕船,带走先儿细节,当然也提到了卓遇。 汪桐福深沉的反问:“他是谁?怎么知道‘七夜迷香’?” “徒儿为了追查他的身份,才误了一天行程,就因他一口道出‘七夜迷香’,徒儿不再跟‘虎威漕局’的人斗下去……” “查出他身份了?”汪桐福截口问。 “他姓王……是个窃贼。”冰妩垂着眼眸,不敢看师父,其实她对于卓遇的身份也不大敢肯定。因为他与林育昆相识,应该不会到“醉石矶”富贼。只是当下,这是一个最不麻烦的答案。 “小小一个窃贼,懂‘七夜迷香’?”汪桐福拍着扶手。“你根本没查清他的底细!” 冰妩浑身一震,跪下去。“那……是因为……徒儿技不如人!” “哼!起来!” “是……是!” “我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因为你身负血海深仇!没有照我的计划行事,你对不起的,是你在天的父母,你知不知道?” “是!徒儿明白。” 深吁一口气,汪桐福路缓声调。“你年纪最小,却最聪明,师父不希望你做胡涂事,记得一句话:知恩图报!” “是!徒儿记住了。” “唉——这孩子,太任性了。” 汪长风告诉他,娶不到冰妩,他宁可去死,那跟他娶了冰妩卯上“卓宅大院”而亡,又有什么差别? “师父!您一定要劝师兄打消这念头。冰妩只是一个孤女、性命不足惜——” 汪桐福伸手,阻止她底下的话。“起来!如果我劝得了他,就不会告诉你婚期了。” 爬起身,冰妩只觉头昏眼花,猛吸一口气说:“师父!如果——我反对嫁师兄——” 汪桐福蓦然变脸,阴森盯住冰妩…… “我还太小……”冰妩在他凌厉盯视下,怯怯地小声说:“二师姐、三师姐都还没订亲事,我……不能逾矩。” 汪桐福敛去阴森眼芒,平板地说:“江湖儿女,不拘规矩!没有这话。” 慑于汪桐福平日严厉的教诲,冰妩不敢再言,只煌急得手足微颤…… 汪桐福全望进眼底,他不高不低的开口。“你别不知好歹,风儿看上你,可是你的造化!想想看,你父母双双惨死在‘卓宅大院’的人手里,当时要不是我一念之仁,你这条小命,还能活到现在?还敢扬言报仇?” 恍如棒喝,冰妩差点站不住脚。 “别说你知恩图报,原就该听师父的安排,我还在计划,要风儿帮你下一步报仇行动,让你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冰妩近似呆滞,双眸发直…… “我听风儿说,你喜欢一个姓王的?不会就是那个窃贼吧?” 浑身一抖,冰妩容颜白的摇摇头。 “记得你父母的深仇!记得师父教你的!一个想复仇的杀手,该怎么着?” “心狠手辣、薄情寡义。”说话声在抖颤,连心都抖成泠飕飕。 “嗯,我说过你最听明!做不到这八个字,你趁早别想报仇!”汪桐福咧嘴,皮笑肉不笑地。“当然我更是恪守这个原则!姓王的,住哪儿?” 冰妩似乎清醒了些,她听出他意有所指,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知道。” “这个可以查得出来。只要姓王的与风儿的婚事不相干……我干嘛找他,你说对不对?” 反之,如果妨碍风儿的婚事,他就会对付他——冰妩倒抽一口寒气,她能深深体会师父心意。 汪桐福阴森眼芒,始终不离冰妩,包括她微细的皱眉、咬唇。趁这机会,他再次说出十八年前的惨案,以加强冰妩的报仇信念。 “你爹,人称‘金巧手’,不但手巧,头脑更好,善于打造金、银制的机关。卓宅大院家大业大,非常需要这类的保险箱,是你爹最重要的大客户……” 冰妩睁大清澈眼眸,仔细的倾听……虽然她己听过无数次,可是,每当汪桐福再重述时,她总是全神贯注,同时,心口也愀然痛楚起来…… “因为替卓宅打造太多东西,难免知悉卓宅许多秘密,才让卓宅杀人灭口!” 冰妩眼眶热红起来…… “你爹周师里和我是多年好友,对于卓宅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连我都不肯吐露半字,”汪桐福厚肥的马脸,依然平板。“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始终固守工作道德,这么正派的人,却逃不过卓宅的残杀,他和你娘,死得好惨!” 贮满了的泪泉,顺腮而下……冰妩每听一回,就要哭一回。 “我得知消息,赶去时,一切已晚了,你爹被开膛破肚,血流了满地……” “啊!呀!”冰妩娇躯一晃,差点倒下。 汪桐福阴恻眼神,扫她一眼,哀伤说:“不要太过伤心!留着身体好复仇!师父比你更难过,希望你别忘了师里夫妇的惨死!” “师父!徒儿绝不会忘记!”冰妩抹一下眼角。 “人生在世,若为了贪图己身快乐,而忘却父母深仇大怨,又何异于畜牲?” 冰妩直挺挺跪下,坚定道:“师父!徒儿发誓,绝不会忘记父母的冤仇……” “唉!”汪桐福擦擦眼角,上前扶起冰妩。“快起来!别说你,师父也执意为师里老弟复仇!” “师父!”冰妩痛哭失声。 “好孩子!别哭了,想要复仇,不该轻易流露心事、弱点!” 冰妩点头,勇敢而迅速的恢复平静。 “所以,师父安排风儿娶你,其实是为了帮你报仇,你懂吗?” “懂!徒儿了解师父的苦心。” 这时汪桐福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颔首说:“婚期有点紧迫,得开始准备,缺什么,你尽避开口,懂吗?” 冰妩点点头,不响…… ***.转载制作***请支持*** “心狠手辣、薄情寡义。” 明明心里、脑里想的都是他,叫她如何薄情?如何寡义? 煎熬了数天、数夜后,冰妩不得不自承失败。如果不是朽木不可雕,就是她并非天生的杀手。 汪宅上下忙着筹备婚礼,就连汪长风近日都笑容满面,大概只有两个人反应不寻常,一位是桃花,她这几天,据说都生病,关在房里;一位是冰妩。 随着婚期的逼近,冰妩简直就要被逼疯了,疯了也好,可以不必苦苦念着他。 从来不知道,相思竟然如此椎心刺骨,只要双眼一睁开,它立刻淹没你…… 哭过漫漫无情夜,熬过行尸般白昼,冰妩再也无法承受了。 学不来“薄情寡义”,至少也要“心狠手辣”! 婚期倒数第三天,冰妩找个借口,跑出囚笼毒蛟帮巢穴。她决定“心狠手辣”一次——结婚前,再见他一面。 策马奔驰在路上,她才想起茫茫人海,到哪去找——他? 天哪!这就是爱?她不知道他住哪?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竟疯狂的爱上他? 脑中再次浮起他谈笑风生的神态;洒月兑不羁的仪表;温柔多情的深吻…… 冰妩痛楚万分的任泪,狂洒而下…… 骑着马漫无目的的跑了一阵,冰妩激动的情绪逐渐平息,想起与他第一次在“醉石矶”相遇,他又是林总舵的朋友,何不走一趟“醉石矶”? 即使找不到他的人,凭吊两人首次相会处,未尝不可! 心中打定主意,冰妩调转马头,往洞庭湖而去。 洞庭湖烟波缈缈,像罩了一层纱的神秘美人,可惜,冰妩无心欣赏。下马,她雇一条小舟,往湖心而去。 愈近“醉石矶”,冰妩伤痛愈深,早知如此,当初真该问清楚他的住处,不过,她也料不到,自己会这么快——嫁作他人妇! 想到此,一阵酸楚又涌了上来…… “喂——停船!”醉石矶的轻便码头上,一名仆人,喊住操舟的船家。 “请问小扮怎么称呼?”冰妩扬声问。 “我叫阿忠,这是私人地方,请勿乱闯。” “阿忠小扮,我姓周,周冰妩,向你探听个人!” “周姑娘要探听谁?” “一个姓王的公子。”接着,冰妩形容着他的装扮、长相。 “姑娘!没有名字很难找耶!依你所描述的,倒跟我家公子相差不远。不过,我家公子朋友很多,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他——”冰妩顿住了,总不能说,他来此当窃贼……深浓的失望,淹没了她热切的心。 “知道王公子是哪里人吗?” 冰妩摇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小的爱莫能助。” 冰妩因失望,容颜苍白,但是仍不肯放弃,她说:“小扮!我能见见你家公子吗?” “这……”阿忠面现难色。“我家公子不在!” 谢过阿忠,冰妩要船家绕向另一边。 盯视着东边二楼回廊、三楼窗口,冰妩心绪波涛,剧烈起伏…… 当时,他就站在她身边,她在此拉掉他的蒙面巾,两人对话,历历在耳…… 一叶小舟,漫无目的的绕着醉石矶数圈。每绕一圈,冰妩心口就剧痛一次! 强烈的想见他的,像针、像蚁,啃蚀得她千疮百孔,椎痛难忍…… “姑娘!还要再转一圈吗?”船家声音,唤醒冰妩。 “呃!还是……回岸边吧!” 抬起眼眸,向“醉石矶”作最后的巡礼,冰妩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别了,我的挚爱、我的心、我的一切……就此…… 是的,回去,她将是汪家媳妇,与他,有情无缘,此后是陌路人了…… 泪,恍如奔泉,模糊冰妩的双眼。 旁边,一条小舟,与冰妩的船,呈反方向,往“醉石矶”而去。 模糊的泪眼中,冰妩乍然望见一抹熟悉的背影,他伫立在舟首,衣衫飘飞,一如他平常的洒月兑不羁…… 冰妩猛擦泪,睁大眼盯住船头的颀长身影,一颗心,则如小鹿乱撞…… 没错!就是他!冰妩急得忘形了。“王公子——王公子……” 他没听到吧?两条小舟方向相反,这会,距离愈拉愈远—— “快!船家!”冰妩惶急的扭头,大喊:“追那条船!快!快呀!” “喔!是!”船家七手八脚的欲转船头,但并非说转就转,这一耽搁,前面小舟更远了。 “王公子!王公子”冰妩愈叫心愈急,就怕他会忽然消失在眼前…… 站在船首的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似的,略侧过头,这时,冰妩更看清楚他冠玉似脸容,偏是小船仍在转方向。 心急如焚的冰妩,不顾一切的跳下湖里,此刻正值春寒料峭,湖水还冰寒呢! “呀!姑娘!”船家吓一跳,大叫:“救命——有人落水救命哇——” 前面小舟发现有人落水,停顿住,不一会,转回船头。 后面有小舟船家,也想救冰妩,可是,冰妩却游向前面小舟,一面游,她一面冷得牙齿打颤,同时还奋力大喊:“王公子——是我——” “啊?是冰妩!快!快!”卓遇扭头,催摇橹的船家。 “你看到我了!你终于看到我了……”冰妩喃念着,连日的煎熬、谷底情绪,全在刹那间解放! 支持冰妩的无形力量,也顿时消失,加上寒彻冷冽的湖水,她再也支持不了,全身一松懈,她沉入湖里…… ***.转载制作***请支持*** 悠悠醒来,冰妩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床上,卓遇坐在床侧,焦虑的吐一口气。 “醒过来了!你哪里不舒服?” 冰妩盯住他,摇摇头。 卓遇点头。“没事干嘛跳水?” 总算见到他了,冰妩悬宕的心,这会才定下来,她闭上眼,眼角滚落一滴清泪…… “想自杀得看地点、时辰,这时候跳水,没淹死,也会冻死!” 说着,卓遇转身,由桌上捧起一碗温热姜汤,又回到床侧。 冰妩柔顺的坐起来,突然发现,身上只罩了一件宽大的男衣,她腼腆地红着脸低声道:“给你添麻烦了……” “是呀!我急死了……”忽然顿住话,卓遇见她忸怩神态,心开意解地转口。 “哦!放心!我这人虽然爱开玩笑,也明白‘非礼勿视,非礼勿动’,你身上的湿衣服,是我命丫环替你更换。来,把这个喝下。” 卓通小心的一匙匙喂她,吞下第三口,一股酸楚没来由的冒上喉,冰妩掉下泪 “怎么了?还难过?哪里不舒服?” 就是受不住他的温柔、他的关切,他的……冰妩一摇头,接过了姜汤,和着酸楚,灌下去…… 卓遇拍拍她背脊。“小心!小心慢喝!” 将空碗放到桌上,卓遇转向她,她的行为,让卓遇觉察出不寻常,他问道:“想休息?或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冰妩摇摇头。“我要你陪我!” 卓遇坐到床边,冰妩美眸始终盯住他。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哪里人?” “我单名——遇。哪里人……我觉得不重要!像你,我只知道你是周冰妩!其他一概不知!” “说得是!”冰妩点点头,虽然心中爱慕他,但她却无法将自己的状况,向他坦承。 错过今天,以后再相见,许是陌路人了! “你怎会出现在醉石矶?” “我要找你!” 卓遇双手一摊。“我不就在这儿?不过,你怎知道,我会在醉石矶?” “我以为,你是卓宅的朋友,他们或许知道你的行踪……” “聪明的姑娘!”卓遇笑了。“说吧!找我什么事?”他以为她是来寻仇的! 迟疑了好一会,冰妩双腮像染了胭脂。 “如果……如果……我是说,假如,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卓遇一怔,盯住她。“好好的人,为什么要死?” “我是说——假如……” 卓遇立起,踱两步,停身,正色地说:“我们数度邂逅,时日虽短,却印象深刻。尤其树林内一亲芳泽后,”说到此,他红透一张冠玉似的脸。“心中已无法将你磨灭……” “遇……遇哥!”冰妩浑身撼然,檀口微启,酸楚的唤。 卓遇上前,猛然抱紧她。 “冰妩!冰妩!我不会让你死,谁敢杀你,我一定饶不了他!” 多日来的煎熬,在此刻全都有了代价,冰妩的芳心,因他深情的拥抱,伤痛全抚平了…… 但是,短暂的欢愉,并不能解决冰妩现实的问题她即将嫁给汪长风! 酝酿多日的意念,窜入她脑中,她决定对自己“心狠手辣”一次! 放开他,冰妩徐徐除掉身上外袍…… 卓遇愕然看到她柔婉的颈、肩;接着,是赛雪似胸前,一双高挺、饱润的乳峰…… 他忘情的伸出巨掌,一下攫住绵软的乳球,乳球危颤颤的跃动,他可感到手中的饱满、细致。 随着冰妩双手移动,她露出衣袍内的纤腰,卓遇满是惊奇,没有想到少女的娇躯,竟然如此曼妙、充满神奇而引人…… 虎目微转,他眼芒寸寸往上移,突然乍见她美眸含了两泡泪…… 卓遇吃一惊,手上微用力,冰妩柔声轻呼。 卓遇顿然醒悟,放手、朝后退,几乎是一鼓作气地,同时拉起衣袍,掩住面前的玲珑玉体…… “你……”冰妩咬住下唇,不懂的看他。 “你想做什么?你在哭?” “你不爱我?” “我——这是两回事!” “原来……你说的都是骗人!”冰妩难堪的垂下螓首。 “我没有骗人!” “你说,心中无法将我磨灭,都——都是谎言……” “不是谎言!是真的!”卓遇急急道:“我这颗心,惟天可表!” 抬起美眸,冰妩怀疑的看他——好一会,她凄冷的牵动唇角。 “那么,是我不够美,不够吸引你?” “你想到哪里去了?”卓遇扶住她双肩。“你听着,我爱你!我喜欢你!” 可是,他却拒绝她了!冰妩眼里,净是茫然与错愕,还有——一丝羞惭。 “就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尊重你!你懂吗?” 冰妩木然望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我要用八人花轿迎娶你,新婚夜才完全得到你……” 冰妩凝眼看他,她终于明白他的心意,但,这是不可能的了…… “我不喜欢随随便便就得到你,冰妩!你这么美,美得令人心疼,我绝不忍伤害你……” 是因为方才,他看到她眼里的泪? 冰妩倏然笑了,笑得像春花。“真的不忍伤害我?” “要我发毒誓?” “不必!我只要你用行动表示!” “你!你想我怎么做?” “你都会照办?嗯?”冰妩截口问。 “对!只有一件,不能叫我去跟卓宅的人血拼!” 冰妩又笑了……然后,她平躺在床,轻轻合上双眸,柔声说:“爱我吧!用你的行动表示!” 卓遇俯身,吻住她檀口,她敞开衣袍,反抱住他,紧紧、紧紧地…… 第四章 “你去哪?” 冰妩浑身一震,略停之后,她依然自愿往后院走。 “我问你去哪儿?”汪长风扬声再问。 “办事!” “办什么事?一大早出去,搞到天黑才回来?” 冰妩脚下未停!汪长风追上来。 “妩妹!我问你话,你听见没有?你办什么事要一整天?” 吸一口气,冰妩停脚,转向汪长风,眼眸却望地下。 “说买东西吧?也不见你带什么回来,不会是……跑去约会了吧?” 冰妩无惧的迎视汪长风。“是!我就是去约会!” 汪长风脸变成猪肝色。“跟——姓王的小子?” “师兄!嫁给你之前,我仍有自己的自由,请不要逼人太甚!” “我不是逼你,我关心你!你给我说清楚,你找姓王的干什么?” 自从把自己交给他之后,冰妩觉得自己了无牵挂,似乎,更像一名杀手—— 她绝然反问:“你想呢?” “你……”汪长风的脸,阴晴不定。 “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女孩子了,你还愿意娶我?” 脸色乍变,汪长风扬手,就要打她—— “你不要脸……” “长风——”是汪桐福,汪长风硬生生的收势,重哼一声。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吵得我睡不着!” “爹——” “师父!”冰妩抱拳一礼。“对不起,吵醒您了!” “去!去!去!跋快去休息!” “是!”冰妩再一礼,回身进入后院的门慢。 “爹!她……” “晚了,你也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爹!她说她已经不是女孩子……” “我都听到了,你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我问你,你有证据吗?” “她自己亲口说的——” “她已经答应嫁给你,再过两天,她就是你的人了,你急什么?” “可是……” “如果你在意她这些话,就趁早取消婚约!” “爹……” “反之,如果你喜欢她,就该包容她!” “不!我做不到!我无法包容她干龌龊事!”汪长风忿然低吼。 好一会,汪桐福低声说: “孩子!谁都无法包容这种事,不过,方法倒是很多,你还没证实什么,就自乱阵脚,这可不是聪明人的作法喔!” 汪长风悟出汪桐福话中有话,他低下声。“爹!姜是老的辣,孩儿听您的。” “唔,早该听我的!” “爹,孩儿该怎么做?” “首先,你要收买她的心!” “呀!这恐怕——不容易……” “不是不容易,是你不肯做!” “爹!我愿意!” “好!先去休息,明天一早我再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走回房内,冰妩再也忍不住眼泪往下滴。 一直以为将自己献给周哥后,两人间可以画上句点,她将死心的嫁给师兄。 现在她好悔——悔不该趁他熟睡时偷溜,至少该跟他话别—— 不!话别的话,她怕自己会失控,这样一来,根本走不月兑…… 罢才,她差点告诉汪长风实情,希望他解除婚约!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才离开遇哥不久,她发现自己竟如此强烈的想他,以后更难挨了! 原来,情丝一旦放出去了,慧剑是斩不断的啊! 冰妩突倒在床,双手紧紧捏握成拳,两排贝齿紧紧咬住……如果能哭出来,或许,她的伤痛能减半,但现在,她只能硬忍着,让脆弱的心,加倍承受伤痛…… ***.转载制作***请支持*** 一觉醒来,伊人芳踪已渺然,卓遇一惊而起。 如果不是床单上的点点落红,他差点以为是做梦! 细一回想,他觉得冰妩形迹有些奇怪,然而,对他投怀送抱、与他耳鬓厮磨,却又千真万确! 卓遇绝不信她对他献身,是怀有目的,可又说不出怪在哪…… 而今,她走了,也带走他的心,他懊恼的想,怎么没问清楚她家住哪?她家人呢? 用力拍拍自己的头,卓遇急忙穿妥衣服,通知所有醉石矶的人手,全力追查周冰妩的下落! 追查了一整天,直到夜幕挂下来了,手下们的回报,依旧让卓遇失望! 如果……我是说,假如,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冰妩的话乍然响自卓遇脑里,他的心猛地一阵收缩——她向我暗示什么吗? 哪个姑娘不喜欢明媒正娶,风光的一登八人大轿?她不要迢迢跑来找他,为的…… 静静的回想,卓遇愈觉她的献身,透露着不寻常;愈想,就是想不出她这么做的原因…… 忽然,一阵异香传来…… 卓遇连忙闲气,他照原姿势,动也不动,轻合上眼,好一会,窗子被打开,两条娇细人影,轻悄跃进来。 微张一条眼缝,卓遇看出这两个人都是姑娘,只是,为何要用这种手段? 两人迂回挨近床边,卓遇准备攻其不意…… 忽然卓遇忆起,第一次看见冰妩,她也是这种装扮,莫非,这两名姑娘与冰妩有何关联? 巧的是,昨天冰妩来过,今晚两名姑娘又来?难道…… 想到此,卓遇改变心意,静卧不动的等她们潜近床前。 较矮而丰腴的这位,扣住卓遇手腕,卓遇随即闭气锁脉。 “嗯!好极了!丙然脉膊暂时停了!”说着,姑娘往卓遇鼻间一探。“鼻息也停了!” “真的吗?桃花姐!” “哼!凡是中了我桃花的‘七夜迷香’,没有不倒——” “嘘——桃花姐,小声一点!” “唉唷!先儿,你就是这样,胆子太小了,难怪上次会失败!” 卓遇心口“咚!”的一跳,先儿?好熟的名字……对了,上回,冰妩到漕船上领走的箱子姑娘,不就叫做——先儿? “桃花姐,别再糗我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卓遇明白,想找冰妩,只能从她俩身上下手了! “唷!长得还挺俊的!我喜欢!”桃花盯住卓遇的脸说。 “桃花姐!咱们有没有抓错人?你看清楚!” “应该没错!‘醉石矶’是卓宅的二公子住的,‘龙威镖局’才是大公子!” 好呀!对我卓宅大院查采得这么清楚,分明是不安好心!卓遇心想。 “没错吗?那就快走呀!”先身急道。 “你别急着走,快来帮忙!” 两人合力将卓遇装入一只大布袋,无奈桃花一人扛不了,便伙同先儿,一个扛上半身、一个扛下半身地走出房门。 “唉哟!”先儿低声呼道:“真该派男人来……” “什么话?咱们扛回去,可是大功一件!”桃花微喘气说。 “桃花姐,我觉得——奇怪……” “怎么?” “听说……卓宅大院的人个个武艺精湛,尤其是院主的儿子,尽得乃父真传,咱们得手得太容易,你不觉得——” 嘿!这个先儿,还有点脑筋。卓遇在黑黑的布袋内,咧嘴而笑。 “好啦!净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别再说话,小心些!” “嗯!” 就这样,两名黑衣人扛着一只黑袋,谨慎、小心的离开“醉石矶。” ***.转载制作***请支持*** “爹,你这样做,真的能收买她的心?”汪长风疑虑参半的问。 “我不知道,不过,至少能让她对你死心塌地!” 汪长风不再出声,汪桐福转头向丫环道:“去请冰妩来!” 不一会,冰妩到了堂上,向汪桐福一礼。汪长风看她,容颜苍白、消瘦,不禁升起怜惜之心…… “昨晚睡得好吗?” “嗯。” “风儿为了你,可说煞费苦心。” 冰妩讶然的瞥一眼汪长风,又转望汪桐福。 “连我都没想到,他在大婚前,为你准备了一份贵重礼物!” “呃?”冰妩漫应着,此时,再没任何事件,能引发她特别注意。 汪桐福也注意到冰妩无精打采的神情。“想不想知道?” “想!”冰妩勉力振起精神。 “风儿!” “是!”汪长风一揖,转身走了。 冰妩是一片木然表情,随着婚期愈近,她愈心死,她深知已成定局的婚事,任谁都无法挽回,因此,她可以感到,自己正一寸寸的沉沦…… 而今,已沉到她的心口,婚期一到,正是她灭顶的时候了! “你很不快乐?” “呀,没有!”冰妩微惊,努力装出笑容。 汪桐福冷眼旁观,以他的世故,当然看出冰妩不大同意婚事,但为了儿子…… “既然同意嫁给风儿,你要有‘嫁鸡随鸡飞;嫁狗跟狗走’的心理准备!” “是!师父,徒儿知道。” “我——不准任何人伤害风儿,包括伤他的心!” 冰妩深深看汪桐福一眼,汪桐福也阴沉的盯视她,她心里有轻微的惊惧,但表面是柔顺地…… “徒儿明白。” 汪长风领着桃花、先儿跨进来,后两者扛着一具人高的黑布袋,再把布袋放到地上。 冰妩看得莫名其妙,拢起黛眉。 “为了表示爱你,我昨晚,特别令桃花与先儿,去抓卓宅的二公子!” 冰妩淡淡看一眼地上的黑袋子,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为你复仇的第一步。再来,我要对付卓宅大院!”汪长风大声说。 “风儿!你话说太满了!”汪桐福连忙接口。“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妩妹,你来看看!”汪长风说。“你杀父仇人的儿子,你想怎么对付他?” 冰妩不为所动地,转望汪桐福。“请师父发落。” “先把袋子拿掉!” 桃花和先儿两人合力拿掉黑袋…… “冰妩!这是风儿特别送你的贵重礼物,当然该由你发落!”汪桐福淡笑说。 “我……”冰妩转眸,看见躺在地上的人,她倏然浑身大震继而奔近…… 在此同时,汪长风也大吃一惊。“咦?他……” “你们把他怎么了?”冰妩慌惜的抱起卓遇的头问。 桃花、先儿面面相觑,桃花道:“他只是中了我的‘七夜迷香’!” “哎呀!桃花!”汪长风惊声道:“你抓错人了!” “不可能!”桃花抢前一步,看一眼卓遇。“我和先儿潜入醉石矶,明明由三楼的房间,把他给抓来,哪可能抓错人?” “是呀!”先儿一径点头。 “你们弄错了!”冰妩惶急的抱紧卓遇,卓遇乘机深吸几口她身上的幽香…… “放开他!放开他!”汪长风突然大叫。 桃花、先儿全都愣在原地,冰妩反而更抱紧卓遇…… “放开他!听见没有——”汪长风奔向冰妩,大吼大叫。 汪桐福精芒连闪,立起身,沉喝道:“风儿!这是怎么回事?” “爹!你看到了?她……”汪长风气得跳脚,长脸涨成酱红色地说不出话。 “你冷静一点!”汪桐福转向桃花。“桃花!你说,你抓谁去了?” “师父!徒儿潜入醉石矶,明明照您吩咐,抓卓二公子呀!”桃花跪了下去。 先儿也跪下去,一径点头。 “风儿!你可听清楚了?” “他不是卓二公子!” “你认识卓二公子?”汪桐福反问。 汪长风猛摇头,忍不住走近冰妩,欲板开冰妩肩胛。 冰妩哪肯?她担心汪长风会伤害她的遇哥,反而更抱紧…… “风儿!”汪桐福厉声吼:“不然,这个人是谁?” 汪长风不再拉冰妩,转向汪桐福。“他姓王!” 汪桐福脸微变。“冰妩!你说。” 冰妩用力点头…… 她心快碎了!满心渴望再见到他,不料,会在这种情况下……她最害怕的,是心胸狭窄的汪长风,是否会对遇哥不利? 偏偏,她的遇哥不言、不动,简直和死了相差不远…… “原来,他就是——窃贼?”汪桐福极有兴味的走近冰妩。 冰妩更急、更慌乱,一颗心连连紧绷…… “放开他——” 迟疑复迟疑……最后,冰妩不得不放开卓遇。汪桐福深深看了一眼,嘴角噙起一丝笑…… “原来……长得挺俊的!” “爹!他不要脸!我看了就恶,哪里长得俊?”汪长风抗议道。 汪桐福看儿子一眼,他踱步,走回原座,向桃花、先儿道:“都起来!” “谢师父!” “师父!徒儿不敢骗您,说的都是真的!”桃花说。 “嗯!他姓王?还是姓卓?只有问他本人才知道了。不过,你们抓到他,也算是一件功劳!” 桃花和先儿放心的对望一眼,只要师父不怪罪,她们就放心了。 “爹!你都没替我着想?” “你急什么?鱼儿都入瓮了,你还怕他游走。”汪桐福瞪着汪长风。 汪长风不再出声,汪桐福不疾不缓地。 “他现在像个死人,若杀了他,我们胜之不武。我看,暂时由风儿看管!” “是!爹!”汪长风兴致勃勃的走向卓遇。 “师父——”冰妩抬头,容颜惨白。“徒儿想讨这份差事,由徒儿看管他。” “不!我不答应!我不答应!”汪长风叫道。 “冰妩告诉我,为什么你想讨这份差?”汪桐福瞪汪长风,气儿子沉不住气。 “师父!”冰妩说不出理由,她咬住下唇。 “刚才,我向你说过!”汪桐福语气冰冷。“我——不准任何人伤害风儿,包括伤他的心!” 冰妩抬起美眸,定定的望住汪桐福。 “你想,我会答应你讨这份差事吗?” 汪长风弯身,就要动卓遇——忽然,冰妩推开汪长风,急急转向汪桐福。 “师父!那,请师兄答应,绝不能伤害王公子!” 汪桐福还没开口,汪长风阴阴一笑。“这可能吗?妩妹,你没听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跟你无怨无仇……” “你真健忘,他喂我吃一粒有毒的如意珠……” “那是你自己的暗器,伤不了人,反伤到自己!” 汪长风蓦然变脸。“好!就冲你这句话,我更放不过姓王的小子!” “你敢伤他一根寒毛,我马上跟你解除婚约!” 汪长风狰狞的由腰间,抽出小刀,刀锋闪出阴寒光芒—— “放肆!”汪桐福怒道:“什么时候由着你们胡闹?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师父!”冰妩跪下,决然说:“徒儿从没要求过您,只求您放过王公子!此后,做牛做马,徒儿任凭差遣!” 汪桐福冷吸一口气,觉得这倒是收买她一生的机会……可惜,他尚未开口,汪长风已举起小刀,对准卓遇—— 冷芒一开,眼看刀子就要刺入…… 冰妩突然回头,想阻止已不及,她魂飞魄散的惊叫:“不——不——” 汪长风连人带刀,用力刺下……这时,直挺挺躺着的卓遇,忽然一翻身,弹跳起来! 在场众人,包括汪长风,俱都惊叫出声,跪着的冰妩,娇躯一晃,软倒下去,卓遇眼明手快的转身,伸长猿臂,一把捞起冰妩—— 冰妩满脸、满眼都是关爱地望住他。 “遇哥!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你不是中了七夜迷香?你还好吗?” “我不是好好的?”卓遇洒月兑淡笑,放开冰妩,转向汪长风。 汪长风脸色一紧,连退数步…… “桃花!”汪桐福沉喝道:“你的迷香怎么回事?” 桃花花容失色,忙跪下去。“我……我不知道。我明明将他迷昏了……” “对!对呀!我——我也看到了。”先儿抖簌地接口。 “不怪她们!”卓遇朗声说:“是我将计就计,让她们带来!” “好!很好!你胆子不小!”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汪桐福!”汪桐福反问:“你究竟是谁?” 卓遇洒月兑一笑,看一眼桃花。“汪前辈,可以请桃花姑娘起来吗?” “这是我的家务事!我问你是谁!” 桃花、先儿齐望着卓遇,连冰妩、汪长风也盯住他,他说:“她们并没有抓错人,我就是卓宅二公子——卓遇!” 望着卓遇的众人,表情不一,桃花、先儿松了一口气,汪长风震讶、冰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地站不住…… 卓遇连忙伸手扶住冰妩,冰妩容颜煞白。 “放——放开我……” “你要不要紧?” “你……为什么骗我?说你姓王?”冰妩有气无力地。 “呃!”卓遇赧然一笑。“请原谅我无心的玩笑,以后再向你解释……” “不——”冰妩苍白的嘴唇,抖颤着。“不必解释了!” 话罢,冰妩用力挣开卓遇的扶持,娇躯摇晃不已,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心境, 只感到她的心,碎成一片片,最好连身体也碎成一片片…… 汪长风适时上前,扶住冰妩,冰妩没有拒绝,卓遇拢聚一双剑眉。 “冰妩,我派人四下找你,想不到你会在这里,现在,跟我回‘醉石矶’!” “大言不惭!不知道你走不走得了!”汪长风得势似的,话罢,短刀蓦然砍向卓遇。 冰妩看得分明,紧张得抓住自己胸领,好在卓遇侧身一闪,闪开了。 “桃花!先儿!还不快上!”汪长风大叫,并再次攻向卓遇。 桃花、先儿双双抽出剑,加入战圈,冰妩眼看他空手,被三个师兄姐围杀,她焦躁、慌乱得不知所以…… “冰妩!饼来!” 恍似无主游魂,冰妩抬脚,走向汪桐福。 “看清楚!他就是你杀父仇人之子!他还骗你说他姓王?这种人不安好心!” 冰妩慌乱的点着头…… 忽听见数声“哐”声响,刀、剑全掉到地上,汪长风等三人,右臂无法动弹的垂下,皆以左手抱住右臂。 “承让了,多谢三位手下留情。”卓遇潇洒的抱拳一笑,转向冰妩走近…… 汪桐福黑着一张长脸,冷声道:“冰妩!杀了他!” “冰妩!苞我走!”卓遇向她伸出手…… 他的手又大又温暖,两相缝蜷时,他的手握住她……冰妩短暂的失神了。 汪桐福递了一柄剑给冰妩,厉声叫:“杀了他!冰妩!听见没有!” 冰妩握住剑,抽出来,缓步走向卓遇…… “冰妩!你是不是中了毒?冰妩!” 惨白的容颜、空洞的大眼,都已不是原来明媚、可人的冰妩了,卓遇发急的转向汪桐福。 “汪前辈!你为什么要冰妩这样做?” “住口!你骗冰妩说姓王,你为什么不敢自报姓卓?”汪桐福扬声道:“你心虚!因为你卓宅做尽伤天害理的事,所以你心虚!冰妩差点上当!” “乱讲!冰妩!别听他的!我……” “你走——”冰妩声泪齐发的娇吼。 “不!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我要带你回去!” 冰妩狂摇头,珠泪似也被摇散……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才过几天而已!我不信你全忘了,我要用八人大轿,娶你进门……” 冰妩深吸一口气,将泪同时吸进肚里。“那是你一厢情愿,我告诉你,我就要嫁给师兄——汪长风!” “冰妩!你疯了?”卓遇冠玉似俊脸,涨得通红,怒叱道。 “你走、你最好——趁早走!”冰妩娇躯震晃。 “你为什么这么说?”卓遇踏前一步,抓住她臂膀。“是不是他们逼你?你快告诉我!我说过,有人想杀你、对你不利,我饶不了他……” 冰妩的心酸涩、纠结……字字枕边细语,竟成了一支支利剑,穿透她的心。 “冰妩!还不快动手!”汪桐福扬声高叫。 冰妩推开卓遇,顺手将剑轻轻一划…… “哼!”卓遇闷喝一声,左手腕被划伤,殷红的血,渗漫到衣里。似乎也渗漫到冰妩的心,冰妩无意伤他,她只想吓退他…… “你走!你快走呀!” “我不!” “休怪我不客气了!”冰妩举剑作势。“你真的想死?” 卓遇索性闭上眼。 正在此时,卓遇身后的汪长风,突然扬手偷袭,冰妩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淬了毒的如意珠呀! 冰妩心神狂震,举剑砍向卓遇身后,企图阻挡如意珠,只是,如意珠太多了,她的剑只挡掉七、八颗,眼看还有三颗,往卓遇后背心袭来…… “呀!”一声,冰妩来不及挥第二剑挡那三颗,她情急之下,弃剑扑向卓遇身后,以她的身子,挡住那三颗如意珠…… 卓遇听到了剑袭来的声音,倏地睁眼、回头,恰巧,冰妩中了如意珠,瘫倒下去,他急急转身,狂呼:“冰妩——” 抄起冰妩,卓遇向汪长风发出一掌,只听汪长风闷喝一声,往后仰跌…… “你这阴险小人,改天我再找你算帐!”卓遇咬牙怒叱,抱住冰妩往外退出。 汪桐福亲见儿子中了卓遇掌风,惊得奔向前,原想追卓遇,又担心汪长风的伤势,便改扑向汪长风。 看到汪长风脸色蜡白,口吐鲜血,汪桐福急得扶起他。“风儿!风儿!” “呀……啊……爹!她……她……妩妹……”江长风手指外面。 “你的伤要不要紧?这节骨眼,你还管她?”汪桐福怒道。 汪长风满脸懊恼,又不得不听汪桐福的,不听也不行,他胸口气血翻涌,又吐一口鲜血…… 第五章 冰妩想抗拒,但是受创的身躯,使她心余力绌。 卓遇褪尽她的衣裳,三颗如意珠,分别嵌入她胸、月复,因毒,使得她雪白的肌肤,呈现出紫黑色。 卓遇不敢迟疑,附在冰妩耳际,说:“你别妄动,我要替你逼出毒气,有事等疗伤后再说,知道吗?” 话罢,卓遇棋坐床侧,运起真气,双手分别点她“漩玑”、“中朕”两穴,缓缓导入真气…… 饼了半盏茶时光,冰妩身上三颗如意珠变成黑色、月兑射出来…… 卓遇满头大汗的收掌,闭目调息…… 已无大碍的冰妩,张开眼眸,盯住卓遇。他刚才耗费不少真气,此刻是他最脆弱的时刻! 冰妩举手她发现自己完全不受制!也就是说,卓遇对她,全无防范之心。 趁这时,杀了他!替父母报仇! 不!他是为了救我……我不能乘人之危…… 两股力量,将冰妩一拉、一放,矛盾,使她痛苦的挣扎着…… 不知挣扎了多久,最后,冰妩掌灌真气,掌心朝卓遇胸口,就要蓄势待发…… 她眼眸触及卓遇英挺的脸时,手竟微微抖颤……她下不了手! 她也知道,机会稍纵即逝,若不趁这会,只怕以后想杀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咬银牙,冰妩手再次举向他胸口——呃!她还是下不了手! 天哪,报仇这么困难,我……对不起在天的父母,我——该死! 突然,冰妩反手,向自己的天灵盖拍下—— 说时迟,那时快,卓遇倏然出手,握住她的柔荑…… “放开我!你让我死!”冰妩哭道。 卓遇俯近,吻住她鲜丽小嘴……冰妩原先还抗拒,然而,抵不住他的深情、他真挚、热切的吻,她……溶化了! 只是,暂时的迷失后,她仍必须醒悟、必须面对现实! “嫁给我!我们立刻成亲!今晚!不!现在,我现在就要娶你!” “不可——能!” “冰妩!你还是深爱着我,我知道……” 冰妩摇头,也摇下串串泪珠…… “事实胜于雄辩!否则你刚才不会下不了手;你也不会替我挡那些如意珠!” 原来,方才卓遇早就调息好,冰妩的举动,他完全心知肚明! 被他点中心事,冰妩更是悲不可抑……就因爱得大深,她的痛苦也更甚! 看着她容颜惨淡,梨花带泪,卓遇满腔柔情,全化为爱的动力,他吻她的美人痣、吻她桃腮,同时,动手月兑去自身衣服。 “不!不要……” 冰妩无力的抗拒,还是抵不过卓遇的浓情蜜意,他吻遍她全身、她伤痛的心,最后,他要了她…… 两相缠绵后,卓遇满足的轻抚她高挺玉峰。“嫁给我!冰妩!” 缱绻罢,冰妩有如在漩涡中挣扎,她知道,想站起来,必须靠自己! 情,固然重要;父母的血海深仇更重要。 当一名杀手,尤其是想复仇的杀手,她必须——心狠手辣、薄情寡义! 冰妩后悔自己不该对仇人的儿子动情,甚至献身,这令她有“背叛”的惶恐,因而使她更想武装起自己。 一面穿衣,她一面思潮起伏不止…… “冰妩!我不让你走!”卓遇一把抢过她的衣服。 “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姓王?” “我只是好玩,想客串小毛贼角色。你想,我若实说了,自己偷自己东西,还像话吗?” 冰妩这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林总舵对他的态度,根本不像普通朋友。 “我真的不是存心欺骗你,我绝无恶意!” “你玩笑开得太大,害死我——”娇靥冷煞,冰妩咬咬银牙。 “我立刻禀明我父母,我们马上成婚!” 深吸一口气,冰妩抢回衣服,自顾穿着。“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我们两不相欠!” “你以为我会让你走?”卓遇淡笑。 “你以我我会嫁给你?你太一厢情愿!” 看她神容严肃,不像开玩笑,卓遇脸色一整。“可是你全身上下,已经全是我的了!” 泪已流尽,冰妩必须武装自己,她冷然平板地。“明天,我将要嫁给师兄。” “这不是你的意愿,你师父逼你的,别怕!我……” “错了!我心甘情愿。”冰妩有意大声说,同时,跳下床,她衣服已穿妥。 “我不懂!”卓遇披上长衫也下床。“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我两永远不可能相爱!”她转身,瞪住卓遇,一字一字说。 “为什么?”卓遇激动的扶住她双肩。 冰妩一阵心旌摇荡,猛吸一口气,她神色冷漠。 “记得我说过?卓宅与我有血海深仇?” 卓遇一呆,接口反问:“可以告诉我吗?” “十八年前……”冰妩将汪桐福说给他听的惨案,复述一遍,愈说,她神色愈趋冷绝。 卓遇连连变脸,放开她,他退了几步,跌坐在床,摇着头。 “我不信!” “哼!你当然不信你父亲是凶手,我是受害者的女儿,我不能不信!”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误会?你说得简单!难不成,叫我到黄泉问我爹、娘?”说到此,冰妩忍不住眼眶发红。 皱紧剑眉,卓遇沉思了一会,突然跳起来,问:“谁告诉你这些?你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我师父!” 卓遇想起征桐福阴森的长脸。“他——你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原来你这么奸险!”冰妩反瞪他。“如果不是我师父,只怕我也早被卓宅的人杀死!” “不!我不信!我爹不是这种人!” “总之,日后再遇,我们兵刀相见!”娇靥苍白,唇瓣抖簌的说完,冰妩转身走了。 张口、伸长手,卓遇想叫她—— 终于,他无力的垂手,脑海陷入一片混乱…… ***.转载制作***请支持*** 倚山傍湖的卓宅大院,气势宏伟,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卓遇下了马,早有手下接过马缰,他则大步飞奔入内。 “二公子回府!” 随着声声传话,卓遇尚未进入大厅,阿伦上气不接下气的奔向他。 “见……见过公子。” “阿伦!你还没回去‘醉石矶’?” “小的等不到公子回讯,不敢擅离。” “喔?” “昨天收到林总舵的飞鸽传书。” “呀?信呢?” “老爷收去了。” 卓遇一面走、一面问:“知道信里说些什么?” “小的不知道。” 卓遇颔首,说:“我去见我爹。你准备一下,等会跟我一起回去!” “是!” 卓世贵虽然上了年纪,却依然强悍,两道花白长眉下,神目如电,更显威猛。 卓遇规矩的施礼。“见过爹!” “嗯。”卓世贵打量着卓遇。“坐。” “谢坐。” 卓世贵较偏爱这个小儿子,可惜,卓遇本性淡泊名利,不喜繁文缛节,也不善交际、号召群伦。 “难得你回来,有什么事?” “爹怎知道孩儿有事?”卓遇心里一惊,勉强打起精神。 “你不在‘醉石矶’逍遥,专程赶回来,不会是为了探望你老爹吧?” 卓遇略显赧然。“爹是大忙人,孩儿即使回来探望,不见得就看得到爹。” “哼!就是有一大堆理由。我问你,林育昆出了什么事?” “哦,小事。”接着卓遇详细说出箱子之事,末了,他反问:“爹怎知道林总舵出事?” “我问阿伦。又不知你处理得如何,派人送信去。昨天,林育昆传回书信。” “他怎么说?” “货已平安送达,他目前正在回程中。” “这就好了!” “一点也不好!”卓世贵突然沉下脸。 “爹……” “你这样办事,我实在不放心!” 卓遇垂下眼,不敢回声。这趟若是他亲自押货,也许就不会出事。 “董太师的女儿,回来江西探望她生母,现在要回来,透过张刺史来找我保镖护送,叫我如何放心交给你这差事?” 想了想,卓遇壮起胆,说:“爹,大哥能力强,请大哥……” “你在推诿责任?” “孩儿不敢。” “要知道,董太师身在朝廷,难免有许多仇家,为了安全起见,张大人与我商量,还是走水路,陆路目标太明显!” 为了冰妩的事,卓遇心头一团乱,再接此重任,他竟有力不从心之感。 “怎么不说话?这辆镖,可是对你一大考验!” “孩儿以为……爹会派大哥……” “你就是不回来,我也会命你赶回来,接这趟镖!” “呃!” “——你有心事?” “没有!” “没有就好。明天一大早,你去张刺史府邸,跟他讨论细节,还有启程日期!不得有误!” 卓遇有如当头棒喝,明天,明天是冰妩成亲的日子,他正准备问清此事,连夜赶去找冰妩,这下子…… “你不舒服?脸色很难看呐!” “没有!爹!孩儿想……不急在这一、两天,是否……改日再去找张大人?” “不行!你有什么事,比这件更重要?”卓世贵双目如电,盯住卓遇。“我‘卓宅大院’统领海、陆两线的营运买卖,声举卓著!” “是的!爹!” “你这趟镖,不只代表你‘虎威漕局’,倘若有一点闪失,连‘卓宅大院’都完了。” 卓遇肃然大起戒心。 “我希望你拿点成绩出来,别让手下以为你都是靠‘卓宅’的支撑!” “是!爹,孩儿知道。” “嗯。”卓世贵神色一缓。“可以说出你的事了?” 沉思一会,卓遇理出思绪,问:“爹记得一位叫周师里的人?” “周师里?” “他善于打造金、银制的机关,外号‘金巧手’。” “喔……我记得有这么个人!”卓世贵颔首。 卓遇心情激昂,脸色微变,难道,冰妩说的是事实? “很久了,大概……十几年有了,怎么?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爹!他和我‘卓宅’有过节?” “过节?”卓世贵神情大讶。 卓遇更紧张的盯住卓世贵—— 卓世贵拢聚起花白长眉,沉思了一会。“我不记得跟金巧手有什么过节,家里的金库机关,倒都请他打造的!” “啊!”与冰妩说的情节,部分吻合。卓遇心里不禁怦跳起来。 “你怎么忽然问起十多年前的事?” “不瞒爹,孩儿最近,遇见了金巧手的——女儿。” 卓世贵老脸微变。“不可能!他女儿早在金巧手遇害时失踪了,据可靠的传言说,那个女婴应该也遇害了!” 卓遇差点停止心跳,他俊脸苍白地。“爹!是……咱们‘卓宅’下手?” “胡说!” 卓世贵怒喝,卓遇吓一跳,仍追问道:“不然,爹怎知金巧手遇害之事?” “十多年前这桩血案,江湖上人人尽知,金巧手被开膛破肚,死状惨不忍睹。只是,到目前为止,凶手还找不到。” “找不到凶手?” “认真说来,是无人追查。金巧手夫妻双双毙命。惟一的后人也死了,谁替他追查凶手?至于官府中人,最不想惹这种江湖案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爹!真的跟咱们无关吗?” “放肆!”卓世贵瞪住卓遇。“我卓某人向来行事光明正大,焉会干出伤天害理之事?” 卓遇放心的吐一口长气—— “论起来,金巧手的妻子与你娘,还有一段渊源,如果你真的找到这位姑娘,应该带她来见你娘。” “是什么渊源?”卓遇忍不住大声问。 “详细情形,你得去问你娘。据我所知,你和那位姑娘曾经订下婚盟,也有证物。” “真的?”卓遇脸上一片复杂神色。 想不到,冰妩竟然是他的娘子,而且,还有证物为凭,这……这…… “呃!”想了想,卓遇又忆起一事。“爹!你可听过汪桐福这个人?” “汪桐福——湘江毒蛟。喔!我想到了,你在湘江遇到他?还是在洞庭湖?不过,这个人在江湖上消失了一段时间呐!” 卓遇住的醉石矶就在洞庭湖的东方孤岛上。 “他怎么会消失一段时间?”卓遇极有兴味的问。 “算起来,他跟我有点过节!” 卓世贵侃侃谈起—— 原来,二十年前,汪桐福活跃在湘江一带,只要有货船、行旅,经过湘江,都必须依规定,缴交定额规费,孝敬汪桐福。 若有不交者,汪桐福必率众强抢掳掠,即连沿江百姓也对他深恶痛绝,无奈,逼于汪桐福手下众多,都敢怒不敢言,背后都称他毒蛟。 汪桐福不以为意,久了还沾沾自喜于此封号,甚至还创立了“毒蛟帮”,自任帮主。 有一次,他押货经过湘江却不给规费,因而与汪桐福冲突,双方打了起来。 江桐福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声名也日渐低落,相反的,他反而被当地百姓、许多行旅推崇为侠义人士,名气竟大噪。 “我记得他还在湘江一带活动,详细情况就不太清楚了。” 原来如此,卓遇明白了,跟“卓宅大院”有仇的,是汪桐福!而不是周冰妩! 周冰妩只是汪桐福手中的一粒棋子而已! 想到此,卓遇不禁心悬于冰妩,她的处境,太危险了! “遇儿!碰到姓汪的,你要小心,他这人奸诈、诡计多端!” “是!孩儿会小心。”心中阴霾一扫而光,卓遇顿感轻松无比。他站起身,向卓世贵一礼,说:“爹!孩儿去见娘。” “她不在!” “呀?娘去哪?”卓遇恨不得立刻就见到李芳眉。 “到山上庙里去上香,最快也要交申末才能到家。” “这么晚?我看,不如我上山去找娘!” “什么事这么急?” “呃!我还是等娘回来好了。”卓遇赧然笑道。 尽避心中万分焦急,卓遇只能耐住性子等母亲回来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汪长风平躺在床上,汪桐福站在床头。 桃花、先儿分站在床尾,没人说话,偌大的屋子,静得落针可闻。 冰妩直走向前…… “妩妹!你回来了?”汪长风侧转头,双眼一亮。 冰妩没有理他,直挺挺跪在汪桐福面前。“师父!” 汪桐福长脸平板冷肃,不但是冰妩,连桃花、先儿都看得心里直打鼓。 “爹!爹!”汪长风低唤,伸手拉汪桐福袖角。 “住口!你还要她?”汪桐福怒道。 “爹……”汪长风祈求似仰望汪桐福。 汪桐福转向冰妩,忽然踏近前,摔冰妩一巴掌,还要再摔第二掌时,汪长风滚下床,跪抱住汪桐福的腿。 “爹——” “走开!你这没用的小子!” “爹!你打我,打我,别打妩妹!” 冰妩麻木的捂住腮边,她没有哭,比起对卓遇的伤情,这不算什么,尤其心中怀着“背叛”的惶恐,多挨几下,她反而可减轻不安。 “她可以替敌人挡暗器,”汪桐福痛恨的说:“当然更可以挨我几巴掌!” “爹——”汪长风扬声大叫:“你把她打坏了,明天怎么当我的新娘子?” 他的话,震醒在场所有的人,尤其是汪桐福,他的长脸,接得更长,沉寂好一会,他阴阴的问:“你还想娶她?” “当然!” “你问问她,中了你的如意珠,为何还能无恙?她,是怎么疗毒?” 汪长风愣怔的张口,转望冰妩,冰妩有如木头人,浑然没有知觉…… “妩妹!说!谁替你疗毒?” “你哑巴?还是要我打你,你才会说话吗?”汪桐福怒道。 “爹!你别那么凶!她会讲呀!妩妹!你说,你快说!” 冰妩失神的眼眸,扫过众人——她看得出来,汪长风的眼光、焦急而关切…… “快说呀!” 冰妩转向汪桐福——短暂的时间内,她已想出自保的说辞!“师父!我身上有师兄的解药,不怕毒!” “真的?”汪桐福转望汪长风。 “嗯,前阵子我曾拿了师兄的解药。”冰妩转向汪长风。“师兄!对不起!” “不是姓卓的小子,替你疗伤?”汪桐福问。 “不是!”冰妩略微提高声,坦然望住汪桐福——她已决定,要忘记了他,虽然,方才脆弱的心,因为汪桐福的提起,还痛了一下。 “呀——啊——”汪长风突然怪叫道:“难怪我的解药少了!” 汪桐福看一眼汪长风,又转望冰妩。“愿意嫁给风儿?” 冰妩点点头。 汪长风露出欢欣的笑容,平板的长脸略缓。“今天,你背叛师门,害风儿受内伤,照理,该断你一臂!” 汪长风倏然变脸,愣愣的看着汪桐福…… 冰妩面无表情,一旁的桃花、先儿双双花容变色。 汪桐福身形略动,汪长风发急的上前,抱住汪桐福的脚,嘶声叫。“爹——” “放开!我话还没讲完!” “爹,不准你伤害妩妹!求求你,爹!” “哎——”深呼一口气,汪桐福无奈的又说:“看到没有?风儿才是真正喜欢你的人!” 冰妩垂下头,颔首。 “既然你已知错,既往不咎,起来!” “谢谢师父!” 汪长风急忙扶起冰妩。桃花和先儿松了一口气,但是,桃花随即浮出嫉妒的神色,撇撇嘴。 “风儿!你的伤要不要紧呀?” “爹,我都好了,全都好了!” 汪桐福皱着眉,转向冰妩。“我问你,还想报仇吗?” 冰妩用力一点头。 汪桐福颔首。“既往不咎,并不表示我饶了你。这笔帐,暂时先记着如果你还有点孝心,想替师里夫妇报仇,我当然全力帮忙!” 冰妩眼眸伫了两眶泪。 “我要你真心对待风儿。倘若让我发现你有二心……” 冰妩泪眼看着汪桐福,摇摇头…… “冰妩,你这条小命是我救的、我养大的,到时候……”汪桐福阴恻恻地。“ 就是对不起师里老弟,他夫妇俩不能怪我心狠手辣!” 冰妩忙跪下去,哽泣道:“师父!徒儿誓必效忠师父,绝不敢有二心!” “哼!希望你记住自己说的话!” “徒儿不敢忘!”旧泪未干,新泪又涌出来,只有冰妩自己知道,悲怆的心,为谁而哭。 “今天晚了,记得明早辰时来见我!” “爹——”汪长风一怔,担心汪桐福又要为难冰妩。 汪桐福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明天,不是你俩大婚之日?明早,我要把师里夫妇的遗物,交给冰妩!” 汪长风这才放下心,而冰妩反而更凄怆! 汪桐福退出去,汪长风忙扶起冰妩,冰妩依然悲不可抑…… “小师妹,你不要再哭了,一切都过去了。”先儿走近冰妩。 桃花也挪近前。“恭喜小师妹,明天是你的大日子,应该要开开心心地!” “瞧!大家都很关心你,你也该准备、准备!”汪长风因欣喜,长脸略显得可爱些。 “对了!三师妹,”桃花拍拍先儿肩胛。“我们要送小师妹什么东西?” “嘻!我前几天出门,看到一只玉钏,好可爱,就买下来,准备送给师妹,师妹,你可别嫌它不值钱。”先儿堆上满脸笑。 “三师姐、二师姐,”冰妩以袖口抹掉眼泪。“东西不重要,我……” “哪能这么讲?这是我们的心意呀!大师兄,我真的不知道该送什么给你!” “送冰妩就行啦!”汪长风嘿然一笑。“我只要你们真心的祝福!” “嗳唷!大家听听!”桃花嗔汪长风一眼。“好像我在嫉妒小师妹似的……” “二师妹,千万别多心,”汪长风拍拍头。“我这人不太会讲话。” “哎唷!小师妹总算有个归宿了,”桃花一转话锋,向先儿说:“三师妹,咱俩最可怜,形只影单……” “哪有,我陪着你,咱们不正好是一对?”先儿抗议。 “你唷!跟我一样是母的,谁稀罕?” “哎!你……”先儿脸都红了。“文雅一点嘛,大师兄在这呢!” “那才好,我就要大师兄听听我的心声!对不?大师兄,你好偏心,女孩中,我最大,”桃花故意撞汪长风。“你都不替人家想想……” “我会……呃!呃!好痛!”被撞到胸口的内伤,汪长风忍不住皱紧长脸。 桃花急忙替他舒舒胸口。“对不起,对不起!你刚才不是向师父说,都好了?看来还没好,我去告诉师父,婚期延一下……” 话罢,桃花想走,汪长风急急拉住她,苦着脸。“拜托,别再生事端了!” “先儿,你看,他迫不及待哪!” 先儿和桃花取笑着汪长风,汪长风赧然淡笑,随即一整脸。 “玩笑到此为止,你俩还不快带冰妩去准备、打扮、打扮?” 先儿一吐舌头,桃花拍一下汪长风肩臂。“放心!误不了你的良辰吉时!” “对了!小师妹,你去梳洗一下,”先儿正经地说:“晚上,我和二师姐就得替你修脸、试妆!” “去!去!请二位师妹多多帮忙冰妩,让我休息一下!”说着,汪长风躺回床上,卓遇那一掌,打得还真不轻呢! 冰妩像木头人,被先儿、桃花簇拥出房。 第六章 整夜没有睡,冰妩亮丽的容颜,足足少了五分光采。 什么叫槁木死灰?什么叫行尸走肉? 这会,冰妩完全能深刻体会。 天还没亮,她睡不着、披衣下床,时而踱步、时而呆坐、时而东模模西碰碰。 总之,她现在宛如失了魂魄的空体。 时辰悄然飞逝于她的浑噩中,随着天亮了,她反而更焦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更不知道要做什么。 还是先儿来找她,提醒昨天汪桐福的交代,冰妩这才想起,该去见师父了。 汪桐福阴沉的凝视着冰妩她容颜惨淡,完全没有新嫁娘的喜意——这全看进汪桐福的眼底。 原本,他就反对汪长风娶她,然,因汪长风的坚持,他只好…… “坐!” “师父跟前,哪有徒儿的座位?” “今天开始,你不是我的徒儿,是——媳妇,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坐吧!” “谢座!”冰妩只坐了半边椅子,以示尊敬。 桌上一只长方形铁匣。还上了银锁,看来精巧、可爱。 汪桐福拿一只小小银制钥匙,交给冰妩。“打开它。” “这个……” “我抱走你时,你身旁就放了这只铁匣盒。我记得铁匣盒子压了一张纸……” 冰妩睁大眼,这一段,汪桐福从未提起过,为什么——今天才…… “当时相当紧迫,我来不及拿走纸张,只约略瞄一眼!” “纸上有写字?”唇角轻颤,冰妩问。 “嗯。”汪桐福换了个坐姿,一颔首。 “写些什么?”冰妩忍不住急问。 “纸上文字,我记不完全,只知道它的意思,那是师里亲笔写的。” 冰妩眨都没眨眼的,睁得更大。 “他说,盒子内是留给你——他惟一的女儿的妆奁!” 冰妩娇躯一晃,忍不了一股酸楚冲上喉,她眼眸霎时红了…… “婚礼后,表示你成人了,我没有义务再保留你爹留给你的东西。” “师父一番苦心,徒儿……铭感于心。”冰妩感动的说 “只要你明白为师的心意,我不求你回报。” 眼泪再无法控制,顺着冰妩桃腮而滴落。 “我只要求你……尽力对待风儿,你知道,他是我惟一的儿子!” 这会,冰妩看到一向冷厉的汪桐福,居然也有着普通人的“父亲”样! 她联想起她爹——周师里,虽然不曾见过爹,可是,借着桌上的铁匣盒,冰妩竟可觉察到爹对她的——爱,深浓、无私、无悔。 即使被杀身亡,犹难忘怀女儿的未来! 想到此,冰妩痛不可抑…… “就因风儿他娘早死,被我惯坏,不过,他本性还是很善良……” 顿了顿,汪桐福又接口。“你今天不该哭!” 冰妩颔首,擦掉泪。 “这只铁匣盒,代表你父母的祝福,为师本意,希望你能更高兴!” 冰妩再次用力点头。在汪桐福的催下,她抖着手,打开铁匣盒,结果她失望了。 本以为,里面或许有只字片语,至少可以领受一点父母亲的心意、恩情,结果—— 冰妩只看到盒内亮澄澄地,好耀眼,原来,是黄金打造的饰物…… 汪桐福一直注意着冰妩的表情。“喜欢吗?” “嗯。”冰妩露出笑,点点头。“好像……是我爹打造的样子!” “聪明的孩子!跟师父想的一样。”汪桐福欣然地笑道:“拿去,好好妆扮,师父养你十八年,今天要好好祝福你,晚上,一定要痛饮几杯!” 可不是?汪桐福平常虽严厉,与冰妩毕竟有养育恩情,冰妩离座,盈盈下拜。 “谢谢师父!” “得改口,叫爹了!” 冰妩娇羞的桃腮泛红。在汪桐福的笑声中,冰妩抱住铁匣盒,退出来。 一跨入自己屋里,反锁上门,冰妩霎时泪流满面,悲难自禁…… 爹!娘!为什么你们看不到女儿出阁? 为什么我嫁的人,不是我喜欢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 无语问苍天,伴随她的,只有眼泪…… 哭了好一会,似乎累了,冰妩渐渐收泪,忽然,她转念想道—— 如果我不是嫁给大师兄,这嫁奁……师父还会给我吗? 不知道,没有人能回答她,想到此,她益觉得铁匣盒的温馨,恍如,这就是父母给她惟一的慰藉! 她缓然走向桌边,坐下来,再次打开铁匣盒,端详着盒子。 既然爹外号“金巧手”,或许盒内暗藏着机关…… 一面想,冰妩一面倒出盒内物品,不过,细察了一遍,没什么发现。 冰妩略显失望,再检视灯亮的饰物 一支金凤钗;一对金钏,一对耳环;一只金步摇—— 突然,冰妩眼光发直……不远的桌面上,躺着半锭金元宝。 很眼熟,她敢确定,她看过这样的半锭金元宝! 眯着眼眸,冰妩极力回想着,曾在哪见过? 像这样,只有半锭金元宝,至为罕见,因此,只要见过一次,总会令人留下深刻印象! 伸长玉手,冰妩缓缓掂起金元宝……只见刻工细致的金元宝,中央切割部分!异常光滑平整。 冰妩模一下光滑处,只觉得滑女敕得舒坦,再一翻转,她怔呆住—— 元宝正面,雕刻了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遇”字! “遇?”轻声念出的同时,冰妩乍想起—— 她那天夜探醉石矶,蒙着头巾的卓遇,就曾打开手掌说:我只找到这个…… 不错,那时,冰妩清楚看到他手中,正是半锭黄澄澄的元宝! 因为时值夜里,元宝本身的亮度,加上距离相近,冰妩当时看得相当清楚! 只不知道,卓遇的半锭金元宝,是哪来的?为什么手中这半锭,会刻着“遇”字?难道,这元宝跟卓遇有关?或是——卓宅大院的东西? 不!汪桐福说得明白,这是师里留给女儿的嫁奁,哪会扯上卓宅? 思绪翻飞在脑际,冰妩激动得桃腮泛红……突然,她立起,低喃道:“是不是该去问他——说不定,他的半锭,加上我这半锭,刚好是一整锭!”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一整锭,代表什么? 这会,冰妩突然迫不及待的想奔去找卓遇。眸眸飘转,她正想有所动作时—— “喀!喀!”有人敲她房门。 冰妩一下子回到现实中,她捂住胸口。 “谁?” “小师妹!我来替你梳妆。”是先儿。 “呃,等一下。”冰妩完全清醒了。 我现在就要嫁给师兄,我曾在师父面前答应过,我……不能…… 况且,卓遇是我的仇人之子,要真合成一整锭元宝,又怎样? 私心里,我只想再见他一面,但,见了面又能改变什么?徒增伤怀而已。 银牙一咬,冰妩一骨碌将饰物,连同半锭元宝放入铁匣盒,再将铁匣盒收妥到床铺隐密处。 一面狠力擦掉泪,她一面说:“来了!” 打开房门,先儿喜孜孜的跨进房…… ***.转载制作***请支持*** 吉时到了,一切行礼如仪。 “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正要拜。 “冰妩——” 大厅外,响起疾急的一声高喊,在场臂礼的众人,不约而同望向大门。 坐在主婚位的汪桐福,倏然站起,瞪住大门。 新娘迅速的掀起头盖,正巧与跨门进来的卓遇,四眼相对。 “你怎么可以……不遵守约定?冰妩!”卓遇风尘仆仆,炯然大眼却依然目光如电。 冰妩鲜红的小嘴微张,就是不知该说什么,她心口愀然,因而双眸布上一层泪雾。 “姓卓的小子,你三番两次来找老夫麻烦,是嫌活腻了?今天我家办喜事,你又来闹场?”汪桐福扬声骂。卓遇没理他,笔直走向冰妩,他心里、眼里,只有周冰妩…… “来人呀!”汪桐福大叫。 “是。”周遭的手下们,掣剑在手,环伺着卓遇。 原来,汪桐福为防万一,早就布好人手,准备不时之需。 看卓遇全无防备状,冰妩不禁发急,她摘掉凤冠,娇声向汪桐福说:“师父!我要亲手为爹娘报仇!” “你要小心!” “爹,不要,妩妹,让我来!”汪长风忙开口。 “风儿,你稍安勿躁。” 看爹胸有成竹地,汪长风会意,果然静下来。 早有手下递剑给冰妩,冰妩迎向卓遇。 “你是走?还是要我动手?” “冰妩,我问清楚了,我卓宅没有杀害你爹娘——” 汪桐福忽然高举臂膀,提剑,众手下纷纷退开,埋伏着的吹箭手,全都现身,并举剑对准卓遇,一时之间,毒矢齐发…… 冰妩花容失色,她料不到师父安排了这暗招,柔身向前,她反而护住卓遇,举剑挡掉箭矢…… “师父!叫他们住手,我……” 然而,汪桐福却没反应,而吹箭也没停手……一时之间,冰妩与卓遇陷入箭矢围攻之中! 尽避卓遇情绪低落,依然身手敏捷,他袖子一挥,箭矢纷纷下坠。 “冰妩,跟我走,快!” “不!你快走,我不会跟你走!” “我有重要的东西给你看!” “你快走,我不要看!” “听我说!冰妩,这东西可以证明,你原本是我的娘子——” 冰妩剑略缓,一支箭正射向她脸部,卓遇忘情的伸手接下…… “哎呀!有毒!”冰妩急迫地道:“你快走!快呀!” “你跟我走,你应该看得很清楚,汪桐福根本不顾你的死活!” “这……”一顿,但冰妩随即想起。“不!我答应过师父,誓必效忠他……” “你好傻!他别有心机,为什么你看不出来?” 两人一面挡,一面对谈,汪桐福看吹箭手拿不下卓遇,偏周冰妩还帮着卓遇,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来人!全上!” 卓遇眼看危急,他并且感到手掌麻痛,再不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爸牙一咬,他迅速出手,点中冰妩昏穴,冰妩软倒之际,他伸手抱住她。 接着,他运起真气,护住自己和冰妩,在箭矢纷飞中,两人退出大门…… “追!”汪桐福怒叫。 汪长风忿愤的抢过一名手下的剑,一马当先的追出去,其他人也纷纷追上…… 半个多时辰后,汪长风和手下们先后回来。 “追丢了?”汪桐福马脸拉得好长。 汪长风暴怒的将剑丢掷在地,众手下噤若寒蝉的垂首侍立。 “看来,‘卓宅大院’的武功,不可忽视。卓遇是卓宅最小的孩子,身手却不凡。” “爹!我看他的手已中毒。” “嗯。我想……不能来明的,要来暗的!” “爹想怎么做?” “嗯,方法很多。不过,我先派密探去探听他们的动向,再决定如何下手。” “爹,妩妹怎么办?”汪长风跺脚。 “她一心向着外人,你看不出来?”汪桐福瞪住儿子。 “她要亲手杀姓卓的小子,你该命箭手退下……” “住口!我原意是连她一并杀了!”汪桐福怒白了长脸。 汪长风错愕的看着父亲,他没见过他发这么大脾气。 “事实上,她始终护着姓卓的小子,如果你还看不出来,你呀!枉我生给你这一对眼珠子!” 汪长风愣怔的。“那……我这婚礼——” “桃花!”汪桐福忽转头,大叫。 桃花走上前,欠身为礼。“师父!” “赶快去妆扮一下,准备跟风儿拜堂!” 桃花乍现喜容,偷看一眼汪长风。 “爹——”汪长风抗声。 “我已给那贱丫头数次机会,可是,她却不知悔悟,一再背叛师门,简直太可恶了!” “爹,是卓小子点了她昏穴,她身不由己!” 汪桐福微窒。事实上,刚才,他听到卓遇说:冰妩,我问清楚了,我卓宅没有杀害你爹娘…… 汪桐福就担心他会泄出往事,这才急着命箭手打断他的话,没想到,他会带走冰妩,这一来…… 然而,心中秘事,有许多是说不出口,尤其更无法对汪长风说得清楚! 思绪一转,汪桐福老谋深算的转着话。 “风儿!这场婚礼,咱们可是费了不少力量,况且,瞧瞧,大伙都等着喝一杯喜酒!” 汪长风转头,环眼看众兄弟、手下。有人附和的颔首、点头。 “依我说,婚礼照常举行,桃花就替代冰妩,先跟你拜堂,成亲呢,你可以等冰妩回来——再说。” 汪长风这才释然,勉强同意。 “桃花,为师会对你有所交代,嗯?你就快去妆扮,别误了良辰吉时!先儿,快去帮忙!” “是!”桃花听出来,汪桐福似乎别有他意,而且,自小她也惯于听命汪桐福的安排。 最重要的,是桃花早就心仪汪长风,说起来这次她可是赚到了! 虽然是李代桃僵,不过,一场婚礼,也热闹的继续办下去,众人尽情的吃喝着…… 惟一有疙瘩的,应该算是汪长风,但是到此地步,大势所趋,他也无可奈何! 可能是心情的关系吧,汪长风多喝几杯闷酒,加上众兄弟、手下起哄,他居然醉了。 在汪桐福的明指、暗示下,桃花娇羞的小心侍候汪长风上床。 最高兴的,是桃花! 这个由天上掉下来的喜事,她更要把握,关紧门,她满脸红晕的为自己,宽衣解带…… ***.转载制作***请支持*** 醒来时,冰妩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温暖的大床上! 没错!这里是“醉石矶”! 她依然穿着大红新娘服,下床来,她看到卓遇额上冒汗的逼出手上毒气! 望着他泛青黑的手,冰妩心痛得眼眸一酸…… 忽然,卓遇张开星目,略显疲累的冲冰妩一笑,继而大惊,忙问:“你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是否也受伤了?” 冰妩摇头,抓起卓遇大手,豆大的泪,摘下来。“为了救我,你中了毒……” “你不也为了我身陷危境?我爱你,此生不渝,而你,也深爱我……” 冰妩摇摇头,珠泪纷坠。“我们爱得这么深,可惜,却无缘!” “胡说!”卓遇将她拉入怀里。“我们这不是在一起?” “我得嫁给师兄,我答应师父要诚心待师兄,我还要为父母报仇,有朝一日,你、我必须刀剑相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说到此,冰妩更是悲难自禁。 “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要嫁给别人!”卓遇俊脸蓦地沉下来。“我中午到张大人府邸谈事,才延误到晚上去找你,想不到,差一点就铸成大错!” “遇哥!你的心意我懂,我只能来生——再报。” “不要来生!我就要你现在、马上嫁给我!”说着,卓遇抱紧她。 冰妩更伤痛的哽泣不已…… “不要哭,让我看看,你今天好漂亮,好像仙女临凡,笑起来才好看。” 冰妩眨掉泪,却笑不出来。 “孝、爱难两全,遇哥!我不能当个不孝女,背叛师门、背叛父母的血海深仇……” “我问你,你知道杀你父母的凶手是谁吗?” 冰妩一愣,坚定的一点头。 “就是卓宅大院……” “错!错得离谱,我已详问过我爹娘,事情完全不是汪桐福所说的那样!” 接着,卓遇侃侃谈起周、卓两家情谊。 “你爹曾为卓宅打造各类机关,又因你娘和我娘,一见如故,两人并且相约,订下你、我的婚盟!” 冰妩不信的瞪圆眼眸。“怎么……可能?” “你不信?喏!有这个为证!” 话罢,卓遇起身,由角落柜子上拿出半锭亮澄澄的—— 冰妩眼光发直,果然没错,卓遇的半锭金元宝与她的大小一模一样! “看到没有?这上面刻了个‘冰’字,就是你娘交给我娘的信物。” “啊!呀!”冰妩张嘴,轻抚金元宝,只是,卓遇的这半锭,正面有一小颗按钮,试了几次,就是按不下去。 “据我娘说,你娘保管的那锭,上面刻有我的名字‘遇’,可惜,遗失了!” “不!没有遗失!”冰妩激动的接口。“在我这里!” “真的?”卓遇惊喜说:“快拿出来……” “我——没有带出来。在我房里,我马上回去拿!” “等等!你见过你那半锭?上面可有刻字?” “有!就是个‘遇’字!”冰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今天早上看了,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个‘遇’字,以为是卓家的东西,也更确定我爹是卓宅杀害的!” “你为何今早才看到?”卓遇怪问。 冰妩这才说出汪桐福今早交给她铁匣盒,说是父亲留给她的妆奁之事…… “嗯,汪桐福并不知道我们两家私订婚盟之事,否则,他应该会拿走那半锭金子,我相信,交给你之前,他一定已看过铁匣盒!”卓遇沉沉的说。 “这么说,我爹娘真的不是卓宅杀害的了?” “你想想看,我们两家都订了婚盟,哪会加以杀害?”卓遇急急说:“况且,十八年前这桩惨案,地方县官存有档案,因为抓不到凶手,被列为悬案,这也查得到,根本不是汪桐福所说的那样!” 养育自己十八年的师父——说谎?冰妩实在不能接受,她蹙紧黛眉。 “师父——为何要骗我?” “这就要问他!” “我回去问他!” “不!我不能让你涉险!” “我要回去拿那只铁匣盒,我一定要回去一趟。”冰妩坚决地。 “这样好不好?你告诉我,你的房间位置,我去拿——” “不,你手的毒伤,尚未痊愈,”冰妩截口说:“我回去,师父还不至于伤害我!” “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冰妩幽幽的反望他。 “你……要是再来一次嫁给你师兄,我可怎么去追回你?” “你还不明白我吗?一旦知悉你并非我的杀父仇人,我此生早不作他想,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可是,我赶去时,明明看见你和他——拜堂!”提起这个,卓遇就有气,俊脸晦暗。 “师命难违!事实上你看!”冰妩由贴身怀里,拿出一柄长不足半尺的短剑。 精巧的短剑,被冰妩抽出来时,锋利剑尖,寒芒一闪。 “你想干什么?” “我打算和师兄谈条件,等我报仇后,再行夫妇之礼。” “你这不异于与虎谋皮!”卓遇惊讶地。 “嗤!”冰妩凄冷一笑。“如果他不肯,我就自裁。这几天,我想很多;倘能报爹娘之仇,杀了你之后,我会追随你于地下;反之,如果无法报仇,或是师兄不肯答应我的条件,我也随时准备——去阴间向爹娘请罪!” 卓遇耸然动容,再次抱紧冰妩。“你这小傻瓜,怎么没想到跟我商量?却自苦若此?” “遇哥!我毫无退路呀!爹娘之仇,不能不报,师命又不可违……” “傻瓜!小傻瓜!事情应该查清楚再说!好在我拼了命,及时赶抵汪宅!”卓遇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冰妩也紧紧抱住卓遇差点失去,而今,失而复得,她倍觉珍贵。 癌下头,卓遇深情吻住她芳香小嘴好一会,放开冰妩,他才说:“现在开始,不准你有任何傻念头!你全身上下,全是我的!我不准你随便伤害它!” “唉!有你这话,我已满足了!” “这还不够,我们更要长相厮守!对了,听我娘说,咱们这两锭,必须合而为一,据说,里面还有机关!” “喔?金元宝里面,还有什么机关?”冰妩捏按着上面的钮。 “这不是金元宝!我娘说,这是一把金锁。” “唔?它看来就像金元宝!” “没错!这是为了掩人耳目,想掌年,你爹真不愧是‘金巧手’,能打造出如此精细之物!” “遇哥!这里面会有什么机关?” “我娘并不知道,你爹娘不曾说清楚,我想,或许,只有将你那半锭合我这半锭,才能明白吧!” 也因此,冰妩势必要回去拿铁匣盒。 卓遇原就不放心她再回汪宅,但冰妩振振有辞的举出许多理由…… 此外,卓遇一来手伤并未完全好;二来,护送董太师千金,时间紧迫,还有许多细节必须即刻打点,他实在分不开身。 听冰妩说得头头是道,卓遇终于点头,同意她回去拿铁匣。 两人说好,明早各自分头办事,并且约定事成后,明晚碰面地点。 “要是多延一天,我大概就要护镖上路,我走的是水路。”卓遇补充说:“记住,如果明晚你赶不回来醉石矶,后天就到岳阳城码头等我!” “我记下了!” 原来,洞庭湖的东北方,就是通往大江,在狭窄的出口处,右边是岳阳;右边则是湘山山脚。 约定罢,卓遇与冰妩相拥上床。 今晚,似乎反成了他俩的洞房花烛夜,有道是—— “春宵一刻值千金”,在温暖的绣花帐内,两人更有诉不完的贴心话语、说不完的缠绵、缱绻…… 第七章 岳阳城的西门外,就是洞庭湖的码头。 码头上行旅、商贾、苦力,形成一副好热闹的画面。 插着“卓”旗的三艘大船,靠在江水码头岸旁,卓遇站在船首,他无心欣赏岸上热闹的风光,他焦急的寻乱着伊人芳踪。 昨天早上,冰妩离开醉石矶后,一直没有音讯。 卓遇忙着护镖各项事宜,分不开身,今早,他护送董金珠上船,一路上就在盘算,冰妩今天应该会在岳阳城的码头。 然而,大船靠岸,却没看到冰妩人影。 卓遇实在等不下去,便交代林育昆一声,下船在码头上来回寻找两、三趟。 愈找,他愈急躁,冰妩不可能失约,惟一的可能,是她——出事了! 偏偏卓遇此际有重任在身,否则,他会不顾一切,奔去找冰妩。 时光是不等人的,转眼过了一个时辰,卓遇没理由要大伙再等下去! 但是,错过约定地点,他要怎么跟冰妩再相聚? 万一冰妩果真出事……想到此,卓遇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半刻也不能安宁。 “公子,我们——不启程吗?”林育昆不只一次提醒卓遇。 “再等一会。” “公子,老爷一再交代,这趟镖——关系到卓宅大院……” “哎!不用你提醒,我知道!” 一直等到午后,卓遇再下船找了一趟,依然无功而返,依他揣测,冰妩一定出事了! 因上回的经验,卓遇不敢擅离职守,而让林育昆负责。 聪明绝顶的卓遇,想到如果冰妩真的出事了,只怕他护镖走水路的事,也将泄露,因此,他不得不预作防患。 “林总舵!你去码头,雇两艘中型快艇。” “是!” “将董姑娘等随行的人、物品,全移过去!你吩咐船家,别跟咱们大船靠得太近,要保持一段距离,紧紧跟着。” “公子,这……”林育昆不懂了。“有必要这么费事?大船不是更安全吗?” “你只要照办就对了!” “是!” 一切妥当后,卓遇命手下收锚、启程…… 船,缓缓航行在大江,卓遇的脑袋,一刻都不得闲,一会设想眼前局势;一会设想,该在何时,赶去营救冰妩? “或许,冰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卓遇自我安慰地低喃:“她——只是找不到出来的借口。呃!但愿她依然安好的在汪宅……” 不!不可能,汪桐福老奸巨滑,我担心冰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哼!倘若冰妩无恙便罢,她有一丁点闪失,我势必要踏平“毒蛟帮”。 就这样,卓遇的思绪,像滚滚大江的波涛,一波未平,一波再起…… 前面有一处岬岩,转出去的左边,就是湘山山脚,直达江岸。这个地方,形势险要,古时的“赤壁之战”,正是发生于此地。 当大船转出岬岩,忽然,左前方排列着七、八条小艇,阻挡住大船。 有手下来报,卓遇和林育昆连忙跑到船首。 “哈!哈!哈!卓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卓遇望去,赫然是汪长风! 他的旁边,两名手下押着冰妩,卓遇一看,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丙然出事了! “看清楚,你心爱的周冰妩,在我手中!” “冰妩!你要不要紧?”卓遇扬声叫。 冰妩抬起头,娇靥一片苍白。“我不要紧,遇哥,你别管我——” “住口!”汪长风抽出腰间长剑,作状地。“再叫,我杀了你!” “你动手呀!” “别以为我不敢,既然你爱那臭小子,我可不会怜香惜玉!”说着,汪长风将刀架在冰妩后颈。 “汪长风——是英雄的话,咱们一决输赢,”卓遇朗声叫。“你放开冰妩!” “哈!哈!你做梦!老子明知道会打输你,才不上当哪!” “你想怎样?” “呵!呵!呵……” “汪?”一旁的林育昆,突然想起,扬声问:“江湖上的‘毒蛟帮’帮主汪桐福是——” “正是家父!你有眼光!” “这里是大江,不是湘江,你怎么抢到大江来了?” “老子喜欢,你趁早闭嘴,否则有你好看!”汪长风恶狠狠的指着林育昆。 “在下随时候教!” “我没空!” “你想怎样?” “这艘船,还有船上的姑娘,给我留下。” 卓遇和林育昆交换个眼神,怪道他怎知—— “你休想!”林育昆骂道:“有种来抢呀!” “哈!炳!炳!不肯吗?”汪长风高举着剑向冰妩。“我马上杀了她!” “遇哥!别管我,我死不足惜……” “住口!”汪长风突然推冰妩一把。 小艇原不适合在大江行走,这时,剧烈的晃了一下…… “汪长风!她是你师妹呀……” “呸!她不忠、不孝,背叛师门、背叛父母,人人得而诛之!” 林育昆这会明白了,原来,关系挺复杂的,然而,涉及到公子,他就—— “公子,让小的偷偷潜到他们的小艇,攻他不备!” “不行!冰妩不谙水性。” “小的打算救她回来。” “只怕你还没回来,就让他们给拦截了,要知道,他们这批人,水性特佳。你武功不比他们差,可是,冰妩会碍了你手脚!” 卓遇的分析,一语中的,林育昆无话可接。 “喂——”汪长风挥着剑。“交不交出船?快点决定!老子没耐心等!” “这贼胚,嚣张又可恶,真想跟他放手一搏!”林育昆握紧拳头。 “冰妩在他手中。”卓遇皱起剑眉。 “快呀!”汪长风将剑架在冰妩脖子。“老子不想等——” “慢着——”卓遇急得大叫:“我交出船!” “公子!”林育昆大讶。 “好在董姑娘不在船上,船交给他,等冰妩月兑困,我们随时可以抢回船。”卓遇低声。 “哇!”林育昆大叹。“公子果真神机妙算!好在你早有安排。” “我只是防患未然而已。你去通令所有的人,准备换船。” “是。”林育昆忙往后走。 “汪长风!我交出大船,你的小艇要让出来!” “好!” 于是,卓遇简略向林育昆说出换了船之后的策略,林育昆听得点头不迭…… 接着,双方船靠拢,互相调换人手。为防有诈,卓遇双眼炯然的监视全场,而且是最后离船。 汪长风噙着得意冷笑,他虽然输了冰妩,却相当满意这次的战果。 卓遇的人,全上了小艇后,小艇立即分散,林育昆的小艇,迅速驶向后面…… “遇哥!你不该交出大船,不该……”冰妩娇靥苍白。 “你比大船还重要!失去大船,我可以抢回来,也可以再买船,失去了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遇哥——”冰妩心感而泣地。“是我不好,我误了你的大事,我该死……” 卓遇大手揽住她削瘦肩膀。 “姓汪的有没有为难你?” 冰妩摇摇头。 “那就好,只要你平安,就好!” 卓遇放心的扶她坐下,这才转头,向手下发号施令。 “发出讯号,所有的人员,全速顺江而下!” “是!” 卓遇的小艇,一马当先冲向前—— 看到卓遇英姿焕发,站在艇首,指挥若定,冰妩除了深深的爱恋,更升起浓厚的钦佩之心。 ***.转载制作***请支持*** “可恶!可恨!竟然被骗了!董太师的女儿不在船上!” 汪长风暴跳如雷,由船头骂到船尾。 只见到后来居上的两艘中型快艇,越过大船,而四、五条小艇呈保护式,追随着,顺江疾驶而去。 “快呀!快追上去!” “是!已经满舵,全速航行了!”手下回道。 “为什么追不上?他们愈跑愈远!” “大船船体笨重,快艇当然跑得快!” 汪长风脸都气黑了,咆哮的命令了箭手就位、瞄准。可惜,距离太远,加上江心波动,箭矢纷纷射入江心。“气死我了!只差一步,我就捞到这桩肥票!更可恶的,是白白放过钳制卓小子的机会!” 他指的是周冰妩。 不过,他不肯放过机会,还是通令手下们全速往前追。 追了好一阵,江水渐浅,处处是险滩,因为此段水路,汪长风不熟,好几次大船险险触礁,这么一来,不敢开满舵,不但船速减缓,连前面的快艇都追丢了。 有勇无谋的汪长风,只会怒骂不已,众手下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忽然,数声惨叫响起,接着,是阵阵刀剑声响。 “出了什么事?是谁?”汪长风大声问。 “不好了!船尾,船尾有敌人模上来……”一名手下神色仓皇的奔向前,向汪长风报告。 汪长风舍了轮舵,拔出腰际长剑。 “快!大家准备应战!” 原来,是林育昆率领一半手下,潜入水里,专等大船走到此段水路,再乘机模上船,攻汪长风不备。 这也正是卓遇授给林育昆的策略。 林育昆熟大船的结构,知道该由哪攻坚。反之,汪长风完全不防,众手下虽然善水性,可是一来这段水路不熟;二来对大船陌生,在心理上就输掉一半了。 因此,林育昆几乎手到擒来,很快就夺回船,汪长风和众手下不敌,纷纷跃入水中。 第一艘船夺回,第二、三艘船就更简单了,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抢了回来。 三艘大船在林育昆的指挥之下,顺利驶离浅滩,往中游的武昌城而去。 林育昆检视了一下,除了损失一批箭矢之外,大船完好无恙,他虽然放心,可是,反而加强巡逻、戒备。 等到了武昌城,与卓遇相会,林育昆才大大松了口气,并向卓遇报告抢回大船的经过,末了,林育昆竖起拇指。 “公子神机妙算,调度有方,属下才能这么容易抢回船!” “林总舵智勇双全,立下大功,各位辛苦、辛苦!” “哪里。” “不过,我们还是要加强戒备。”卓遇一整俊脸。“护送董姑娘的消息外泄,我真担心往后不知又会出什么状况。” “公子放心,属下会更小心。”林育昆忙说。 卓遇颔首,林育昆便下去,重新布哨、加强人手。 “遇到这种状况,谁都会卯上全力。好在我方人员全无损失。” “还把我安全救出来。”直到这会,冰妩才有笑容。 卓遇吐一口气,拉住冰妩,回到舱房,坐下问:“你又是怎么被发现的?” “我一回去,还没进入房间,师父就拦下我,将我关起来。” “他有没有对你怎样?” 冰妩摇摇头。原来,次日汪长风酒醒,发现已跟桃花生米煮成熟饭,气得跳脚大骂,掀翻桌椅。 汪桐福对他晓以利害关系,并说冰妩根本不爱他,加上桃花哭闹不休,汪长风不得不屈服于眼前局势。 汪桐福以养育冰妩十多年的恩情,套出她与卓遇约见处,而后又得知卓遇护镖之事,因此,他才设计让汪长风押冰妩胁迫卓遇就范。 “你真没有受伤?!”卓遇又问。 “没有。我们一起生活十八年,毕竟有父女般的感情。执意离开他,我难免有愧疚之心。” “这么说,你的铁匣盒没有带来?” “哪可能!”冰妩解下背后的包袱。“师父已将它拿给我,就没有理由再要回去,这个……可是我爹给我的嫁奁。看!我还多带两件衣服。” “真傻!回去后,我马上命人给你做一百件,还用得着你带衣服来?” 冰妩撒娇的亲卓遇一下,说:“谢谢!对了,遇哥,你的金元宝带来没有?” “不是金元宝,是金锁!当然带来了,我急着想跟你的合成一体……”卓遇故意暧昧的笑。 冰妩俏脸红透,不依道:“想不到你——这么坏,还不快拿出来?” 欣然一笑卓遇由怀里模出他那半锭。冰妩也由铁匣拿出她那半锭,交给卓遇。 卓遇轻轻将它合并,这一来,锁匙样貌更明显了。 “看!一边是你的‘冰’字;另一边是我的‘遇’字!好美!好漂亮!” “我看看!”冰妩纤手接过去讶道:“咦?它还有吸力,看,紧紧吸接住!” 说话的同时,冰妩无意间按了一下上方的按钮,只听见轻微声响。“喀——” “咦?我以前怎么按都按不下去,怎么现在会有声音?还可以动?” 卓遇接过金锁,再用力按下按钮,忽然,奇怪的事,发生了—— “喀——叽——”声响更清楚了,同时,它的底部机关,自动打开来。 卓遇和冰妩俱吓一跳,把它给翻转过来,里面赫然掉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原来它藏有机关!”卓遇不禁赞道:“真不愧是‘金巧手’,太厉害了!” “遇哥!快看,上面似乎有字!”冰妩急说。 卓遇摊开纸张,上面寥寥数行字,左下角绘有一个简略地图。 妩儿: 得见此信,你和卓遇婚事已定,我若已谢世,依下方地图,前往寻找。那些都是你的,为爹报仇。 案字 看完信,冰妩泣不成声。 “原来……爹早有预感,他……他早知道会有危险……爹……” 卓遇急忙安慰她。然而,冰妩的伤痛,岂是言语所能安慰得了?她哭哑声音,几次差点闭气。 “冰妩!不要再伤心,好不好?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遇哥……”想到爹惨死,被……开膛……破肚……我的心就剧痛……” “我了解,我也很伤心、难过,但无济于事呀!你应该全力寻找仇家,为岳父报仇!” 卓遇一语惊醒冰妩,冰妩睁大眼,点点头、擦掉泪水,忙拿过纸,仔细而反复的一看再看…… 最后,她皱起黛眉,泪又掉下来。“我爹没写清楚,到底是谁杀害他的!” “嗯!”其实,卓遇方才已注意到了,师里的信里,语焉不详。 冰妩眨着眼,豆大泪珠,顺腮而下。“难道——我爹有难言之隐?” 卓遇不解的看着她,只听她接口,说:“就像我师父说的,卓宅的人是凶手,所以,我爹无法明说?” “不可能!不可能!若凶手是卓宅的人,他怎肯将你嫁给我?” “你不懂吗?这正是他的难言之处!”冰妩坚定平静的语气,让卓遇起了动摇之心。 不过,聪明如卓遇,思路再三回转,他沉沉的说:“我们不必妄加猜测!要找到确实的证据,才能断言。” “怎么找?”冰妩叹一口长气。“凭这张纸?我——实在……” “别泄气!我会尽力找出凶手!” “如果……真是卓宅的人,你?” “冰妩!相信我,我是个是非分明的人,我爹更是嫉恶如仇……” “你的意思!是认为绝不是卓宅的人?” “我说过,别妄加猜测!”卓遇深吸一口气。“不管凶手是谁,他都得还你个公道。对不对?咱们现在该做的,是依地图去找——” 找什么,卓遇不知道,也说不下去。 “不知道我爹留下什么东西……我真该立刻动身去——” “不行!我不准你再次轻易涉险!今早,我在岳阳城码头等不到你,都快急疯了,听我的安排,等我这趟镖回来,再陪你去!” 看卓遇诚恳又热切的面容,冰妩万分感心,不过,想到爹娘的事,她芳心好焦躁。“可是……” “冰妩!你十八年都等了,还在乎多等个几天?”卓遇正色地。“我绝不让你离开我!” “遇哥……” “不必再说,”卓遇绝然地。“我不想再尝跟你分离的牵挂与揪心!” 冰妩无话可接,依偎在他宽阔的怀里,轻声道:“我明白,就听你的,嗯?” “这才是我的小痹乖!”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这才摊开纸,仔细研究地图…… “嗯?这图形——好像有些眼熟……这到底是哪里?” 说着,卓遇凑近前……地图下方,是一片波浪,忽然,他在一波波浪头中赫然看到,两个细若蚊蝇的小字:“湘山”。 “哎呀!敝不得我觉得非常眼熟,今天近午时分,船才经过湘山山脚!” 找出地点所在,两人兴奋不已。随着大船向前行,两人也絮絮低语、计划着未来。 ***.转载制作***请支持*** 踏出船舱,卓遇到各处巡视。 虽然是初更,浓浓的夜色下,大船依然缓缓向前驶。 不只是舱底,连甲板都是五步一哨,加强防备。卓遇巡视到甲板上,意外的碰上了董金珠。 她坐在前舱甲板上,两名侍婢在她身后立着。 “卓二公子!这么晚了,你也睡不着?”董金珠扬声叫道。 “见过董小姐。我在巡逻。” 上船走镖这几天,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因为董金珠是官家闺阁千金,自有官家的礼数,卓遇不喜繁文褥节,安置董金珠的事,全由林育昆负责。 打过招呼后,卓遇抬脚便要走,金珠忙站起身。 “卓二公子!” 卓遇站定,转向金珠,等她下文。 早就风闻卓二公子,是位人中之龙,而今亲眼目睹他冠绝群伦的风采,董金珠不禁有些心动。“我听说,昨天遭到劫匪的事了。” “喔!托董小姐之福,化险为夷!” “这都是卓二公子机智过人,预做防患,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哪里,职责所在,我应该做的。倒是惊扰了小姐,让我不安。” “没有。可惜我不在大船上,不然,我真想见识卓二公子的武艺。” “惭愧。”卓遇看看天色。“不早了,董小姐不进舱休息?” “我睡不着!”金珠朝他抛个媚眼。 “还有好几天的行程,董小姐的安全很重要。在下还要多巡视各处——” “别急。”金珠举袖掩口笑道:“我有话要说。” “请!”卓遇洒月兑地。 “这一路,要麻烦你了——” “不要客气,职责所在。” 略一沉吟,金珠妙目一转,打量着卓遇。如果…… “卓二公子是个难得的人才,回去后,我会向我爹,推荐你——” 卓遇淡淡笑了。“董小姐美意,在下心领!” “嗯?”金珠睁大眼。“我爹官拜太师,他可以……” “我知道董太师权高位重,不过,我一介草民,无德无能担富重任。” 金珠听不懂他这是推辞,她忙接口。“行!如果你不喜欢太繁杂的差事,我要爹派你个闲差!” “董小姐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卓遇只好明说:“我这个人,闲散惯了,不是当官的料!” “为什么?”金珠大讶。“我所看到的官场人物,人人争相巴结,往上爬升。要有个机会,大家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卓遇淡笑。“人各有志,并非人人都是如此!” “对!你就是一个例外,卓二公子,当官有什么不好?有权有势,领的又是公饷,不愁吃穿。” “董小姐,人活着,除了吃穿外,你忽略了一点——灵性的追求。” “这……我真的不懂了。” “像我,喜欢悠闲自在的游山玩水;譬如有些人,喜欢看书,钻研野史,另有人喜欢收集物品或其他兴趣……总之,各人所好不同,这就是兴趣,也是精神!” “哦……”金珠颔首。“不过,有些兴趣,需要银两才能完成。像收集古董、字画。你不觉得,钱也很重要?”“对某些人而言,确是很重要。但是,我并不缺。” 想不到高官厚禄竟然无法打动他? 董金珠妙目略转,心生一计,忽然低叫一声,娇躯一歪,不偏不倚,倒入卓遇怀里—— “董小姐,你怎么——”卓遇只好扶住她。 “我头好晕……”金珠反手,紧紧揽住卓遇。 卓遇想推开她,又推不开,正为难之际,船舱后,一条娉婷人影走近,响起甜柔呼声。 “啊——遇哥……” 卓遇回头一看,赫!是冰妩! 在此同时,冰妩看到紧抱住的两人,娇颜瞬间大变,回身就跑。 “冰妩——”知道她误会了,卓遇急忙推开金珠追上冰妩,一把拉住她的手。 “放开我!”冰妩眼眸微润,挣着手。 “不放!”卓遇霸道的反而将她拉近自己,同时一手揽住她的香肩。“来!我替你引见!” 冰妩咬咬唇,捺住性子,低声说:“不必!” “听我说几句话,要走不走,都随你,不然……”卓遇放低声音说。 “不然怎么?”冰妩挣扎着,却挣不开他钢钳似的臂弯。 “我现在就亲你——”说着,卓遇俯下头。 冰妩心口如小鹿乱撞,红透双腮,忙低叫:“好!好!我听!” 卓遇得意的露出淡笑—— 这时发了一会怔的金珠,回过神来,已走近卓遇,妙目直直盯住冰妩…… “冰妩!她是董太师的掌上明珠,董金珠,董小姐。”卓遇放开冰妩,替双方引见。 “董小姐!你好。”冰妩硬着头皮,盈盈施礼。 金珠睁大眼,见冰妩芙蓉脸,眉似春山,甜柔嗓音,恰像出谷黄莺,简直是瑶台仙女下凡,右颊一颗美人痣,更添十分妩媚…… “你……你好。”金珠简直看呆了,果然如船上其他人所言,是个美人胚子。 “董小姐,她姓周,周冰妩,是我自幼订下的娘子。” “好一对璧人!”其实董金珠对卓遇与周冰妩之事早有所闻,今夜她原是想探探卓遇这个人,若真是人品、才识一流,那么为她爹网罗人才也无不可。 同时对于这么登对的两人,董金珠也真心祝福。 冰妩意外的看向卓遇——这就是他要说的话吗? “这趟行程圆满后,禀过我爹娘,我们就要拜堂!”卓遇接口,又说。 冰妩更讶异了……然而,聪慧的她,霎时就明白,也心感于卓遇这番贴心。总之,她说不出话,只能感觉心底,有一股温馨流泉,无声的流淌着…… “恭喜两位!回家后,我挑件礼物……”金珠一笑,看来她造成的误会被卓遇四两拨千金给解了。 “不!有董小姐的祝福就够了。我另有要事,不耽搁你了。” 看着卓遇与冰妩离去的一双俪影,董金珠微微叹息——只可惜,自己和这个好男人无缘。 第八章 湘山不高,但范围甚广,尤其岔路更多,走在高高低低、左转右拐的山路中,像陷入迷宫里。 好在卓遇与冰妩有地图为指标。 但虽有地图,两人还是常走错,只得退回原点,依图再寻找路径。 因为,这张手绘地图看来简单,实际上,并没有按实际比例去画。亦即是,它简短的一条路线,其实是直通到半山腰。 罢开始,卓遇与冰妩并不大了解,走到一半,就依图转入岔路,等发现不对之时,再退回来。 因此,等两人爬到目的地时,已近申末,天色呈晦暗。 “奇怪,这里——应该是最后目标,可是,什么都没看到!”冰妩急切的看着周遭。 敖近除了山石,就是浓蔽的大树,枝叶几乎将天光全遮住,天色又快暗了,看来,今天将无功而返,怪不得冰妩心急。 卓遇捏着地图,细细寻视附近,连一棵树、一块石也不放过…… “遇哥,天快黑了,咱们——” “嘘——”卓遇忽然专注的盯住一棵巨大的槐树后…… “怎么?”冰妩急忙走近前察看。 槐树后,就是山壁,壁上长满葛藤、杂草,冰妩看不出什么。卓遇小心的绕向槐树后面,突然低声道:“有了!” “什么?” “快,金锁给我!” 闻言,冰妩由怀里,掏出他俩共有、黏合在一起的金锁匙,递给卓遇。 原来,槐树后的山壁上,嵌有三寸正方形的一块铁板,卓遇将金锁匙插入铁板正中央的孔。 “喀——叽——轰——” 敝声响后,槐树旁边的山壁,轰然出现一个人高的窄洞。 冰妩看得咋然大讶,山壁外完全看不出有一道暗门,真是太神奇了! “快!”卓遇抽出金锁匙,拉住冰妩,低头跨入壁洞内。 借着昏暗的天色微光,卓遇看到洞内一角,有一根沾了油的木棍、火摺子。他燃亮油木棍,霎时,洞内景物,清晰可见。 左旁的穴壁上,有一列字。 防贼,回身,关上壁门 卓遇连忙回身,就在右方石壁上,嵌有一块铁板,这块铁板与槐树背后的铁板一样大小,而机扭也是同一体。 卓遇将锁匙插入中央孔洞,略一转,壁门果然自动关上,就在此时,左旁那刻字向右移,出现一道小门。 “真不愧是‘金巧手’,连山壁的洞穴机关,也设计得如此精巧、完美。” 两人进入小门,哇——一片目眩神摇…… 洞内好宽广,几乎是整座山壁被挖开约三分之一,地上、角落,全放满了亮澄澄、金光闪闪的黄金、白银,也有少许宝石、珍珠之类的…… 冰妩和卓遇膛目结舌的呆了半晌…… “我爹说的,就是这个吗?” 卓遇拿起手中信纸,又念了一遍: 妩儿: 得见此信,你和卓遇婚事已定,我若已谢世,依下方地图,前往寻找。那些都是你的,为爹报仇。 案字 冰妩委坐下去,泣道:“我宁可不要这些黄白之物,只要爹娘健在……” 卓遇扶起冰妩。“记住,为爹报仇!” 冰妩强压住哀痛,偎在卓遇怀中。“但是,却不知道仇人是谁……” “我们尽力找找看,先别气馁!来!” 扶着冰妩,卓遇拿高火把,小心越过大大小小的金块、白银、珠宝,仔细的找着…… “遇哥!那里有一口小箱子!”冰妩眼尖,指着角落说。 将火把交给冰妩,卓遇抬起小箱子到空地来,他本以为箱子很重,不料,却意外的轻。 “是什么?” “不知道,好轻,不像是黄金财宝。” 打开盖子,里面竟是——一叠写满字的纸、几只笔。 纸张上还分别标了日期、时辰,字迹则与卓遇手中的地图字迹一模一样。 “嗯,好像是你爹亲笔写的日志式记载。” “我看!” 两人翻出箱内所有的纸张,依日期,从头开始,一页页的往下看…… 罢开始,纸上写满了兴奋之情,因为,日志主人说,他的理想,终于实现了! 后来因为钱财大多,引起他的烦恼,他开始计划,替自己打造一座无人能及的超级金库。湘山山月复的这座金库,就是他毕生理想所在,也费了他几十年的时光。 因为怕机密外泄,引人觊觎,师里完全由自己一个人逐步完成,即使是妻子,他也没告诉她。接着,他开始搬运。他走的是水路,雇船经过湘江,常会遇到湘江毒蛟,强索规费,虽然有点恼怒,却无可奈何,每回他都照缴不误。 不知道师里是出手太大方,或是过往太频繁,有好几次,他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因此,他暂时停止了运送的工作。 这期间,他的妻子——游美月告诉他,卓夫人——李芳眉与她相谈甚欢,并有意订下儿女们的婚盟。 不久,师里又开始运送他的黄金到这座山金库。没几天,他发现自己又被跟踪了,他一度以为是“卓宅大院”的人! 看到这里,冰妩与卓遇心口有如压一块巨石,尤其是卓遇脸色冷竣得可怕——倘若真是卓宅,他不知道该如何给冰妩一个交代。两人脸色沉重的继续看下去。 师里因为担心秘密泄露,提早做防患——那时,刚巧夫人游美月告诉他,要他拿个东西,当卓、周两家的婚盟物证。 苦思几天,他忽发异想,将金库锁匙再造一份,并分为两半,一人各持一半。 一天,师里为找出跟踪者,故意耍了个计策,走到半山腰,他故意藏起来,专等跟踪者—— 紧接着,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他讶异的探头看,赫然是——湘江毒蛟,汪桐福。 周师里在纸上写满疑惑,他与汪桐福素无仇怨,也不认识,他为何要跟踪他? 师里除了疑惑,也更小心,为了保护他毕生的心血与理想,他决定将前往湘山金库的路线绘在图上,还预做防患的寥寥写上数语,再将之藏于金锁,要妻子美月送半把金锁给李芳眉。 没想到,师里竟一语成忏。 半把金锁送到卓宅,不到半个月,周家三口,竟遭人杀害…… “不!不!不!我不信!”冰妩狂声大喊:“绝不是师父!” “冰妩!冰妩!冷静一点!”卓遇扶住她的香肩。“你爹并没说凶手就是汪桐福!他只是跟踪而已!” “师父说,他跟我爹——是多年好友……他怎么会——杀害我爹?”冰妩惊惧的睁大眼。 “多年好友?”卓遇拢聚起眉心。“可是你爹明明写说他并不认识汪桐福!” 冰妩恍然大悟,而娇靥却反常的苍白。 “……师父……师父他养我——十八年!” “你镇定一点!” “遇哥!他没理由养大我,你说对不对?” 卓遇不吭声。 “如果他是凶手,难道不怕我长大,替我爹报仇?他还清楚的告诉我,我爹当时的惨死状况——”泪,不觉滴淌下来。 “唉!如非凶手,他又怎么知道得如此详细?” 冰妩宛如当头棒喝,娇躯震颤…… “猜测无益!我们要当面问问他,你觉得呢?!” 冲击过剧,但是,冰妩依然得勇于面对,她银牙一咬,用力颔首。 “走吧!我们连夜赶去汪宅。” “我怕你太累了!下山后,找个住处歇一晚,明早再上路?” 冰妩点点头,她完全信任他的细心、周到,于是,两人空手而来,也空手退出金库。 ***.转载制作***请支持*** 山壁门堪堪关上,倏然传来一阵狂笑。 “哈!炳!炳……” 卓遇、冰妩吓一跳,回头望去,赫!是汪桐福! “你怎么来的?”卓遇讶问。 “感谢你的火把,否则,我就追丢了!”汪桐福向冰妩伸出双手。“冰妩!师父担心你,恭喜你得到你爹的全部宝藏!” 卓遇略一想,是了!方才进洞,他燃亮油木棍,被汪桐福看到,才追踪而来。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上湘山?” “怪你太不小心了,你从太师府出来,我就盯上你,怕你伤害冰妩。冰妩,快交出锁匙给我——” “师父!你真的跟我爹是好友?”冰妩问。 “废话,我不都告诉过你?如果不是好友,我会养你十八年?想不到你会跟仇人在一起,你爹娘一定非常痛心……” “你说谎!”卓遇截口道:“我岳父‘金巧手’留有书信,他和你素无仇怨,也不相识!你还跟踪他到这半路上!” 汪桐福的长脸,惨白之后,又乍红、乍黑。 “嘿!嘿!我倒没想到,他会留书信。” “你说,是不是你杀害我爹娘?”冰妩颤声问。 汪桐福精芒连闪几闪,叱道:“我白养你!苞我说话,是这种态度?谁说我杀了你爹娘?这小子吗?他看到了?或是谁看到了?” “不愧是湘江毒蛟,好厉害!”卓遇冷笑。 “少说废话!”汪桐福长脸狰狞。“快交出锁匙,我饶过你俩——” “你做梦!”卓遇暴吼一声,随即又说。“你敢说金巧手之死与你无关?” 汪桐福看一眼冰妩,阴冷地说:“到阴曹地府去问他吧!” 了解周冰妩仍震惊不信的心思,汪桐福虚晃一招击向卓遇,然后迅速逼近她,提起手中长剑砍了过去。卓遇急忙拉过冰妩,冰妩身躯略侧,险险避过了汪桐福的剑,但是,左肩却被划破一道血口。 “哎——” 卓遇惊怒交加。“汪桐福,你好奸险!” “趁早交出锁匙,否则,别怪我!” “冰妩,要不要紧?” “不碍事。”冰妩咬紧银牙。 卓遇虎目一转,他决定速战速决。 “汪桐福!锁匙在我身上。”卓遇朗声说:“你胜过我,我立刻交出锁匙。” 汪桐福细量情势,大声道:“行!” “冰妩!快找棵粗树干,躲在树上调息,别让我分心,快!” 虽然万分担心卓遇,冰妩迫于无奈,只得依言,退向树丛后,汪桐福一双老眼贼溜溜的打转…… 卓遇屏息,望着汪桐福全神戒备…… 只见汪桐幅发招狠绝,提剑猛攻,卓遇不慌不忙,回挡数招后,他不再恋战,灌注真气拍向汪桐福的剑。汪桐福脸色乍变,低头一看,他的剑已断成两截。 “难怪你这小子嚣张,果然有两下子!”他阴恻恻地扬声,当即再出杀招。 卓遇不敢掉以轻心,掌贯十成真力,准备尽展绝学,在最短的时间内克敌…… 坐在粗树干上调息的冰妩见状,心惊胆战地。 场中展开激烈的搏斗!一时之间,飞砂走石,只闻兵器响、只见人影幢幢,却分辨不出敌我…… 冰妩紧咬银牙,手心冒汗,恨不得助卓遇一臂之力——可能是太关心卓遇了,她居然忘了自身危险。 没料到汪桐福杀招使尽,却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飞身转向周冰妩所在之处。 卓遇一惊,大喊道:“冰妩小心!”但已然来不及。 冰妩双手被反剪,雪白脖子上,架了一把短刀。 “冰妩!”卓遇大惊。“亏你还是个成名老前辈,居然手段如此卑劣!” “住口!再说,我就捅她一刀。”汪桐福手一紧。 “不要伤她!”卓遇急吼。 “你退远一点!” 卓遇无奈的退了数步……汪桐福与冰妩也向前两步。 “你不会伤她,对不对?她就像是你的女儿……”卓遇盯住汪桐福眼神,沉声说:“何况,她现在受伤,需要止血……” “少说废话!”汪桐福大吼。“我只要你交出金库锁匙!” “遇哥!不要——”冰妩唤道。 汪桐福手中一紧,冰妩臂膀痛得惨叫一声,汪桐福怒道:“别以为我会心软,卓遇,快把锁匙放到地上,否则,我先毁了她的脸!” “好!”卓遇连忙掏出金锁,放在地上。 “你立刻向后退十步!快!” 卓遇依言,退了十步,汪桐福押住冰妩,走到金锁处,拾了起来,端详一阵,自言道: “原来,锁是两块合成的,就算我保有‘遇’字这块,也没有用!哼!等了十多年,本以为,永远找不到了,今天,哈!哈!哈……” 卓遇身形微动,想攻其不备—— “站住!你动,她立刻没命!”短刀寒芒一闪。 “不要伤她!”卓遇忙又退一大步。 汪桐福将金锁藏入怀里,卓遇灵机一动,扬声道:“东西都给你了!你可以说出‘金巧手’是谁杀害的吗?”“嘿!嘿……他留下的书信,不都说的一清二楚?” “那么,你和金巧手果然不是好友?” “不错!” “你杀我爹?你杀了我爹娘?”冰妩激动得挣扎不止,短刀因而划破了她雪白颈脖。 “冰妩!你别这样,会伤了你自己。”卓遇急道。 汪桐福也用力剪紧她双臂,她臂膀痛,心更痛得流下眼泪,汪桐福怒道:“丫头找死!” “汪桐福,你怎知道金巧手有这座宝库?”卓遇为了引开他注意力,又问。 “只怪他一天到晚,带着笨重行李箱,渡船在湘山脚下上岸。要知道,湘山这地方,根本没有商人、行旅,他早就引起我的注意了。”汪桐福得意地述说着。“然后,我派人去探他的底。你知道,像金巧手这么出名的人,非常容易探听!” 卓遇暗暗贯注全身真力,表面则淡然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派人跟踪他,一路爬上湘山。可恶的是,每次都跟丢!后来,我决定亲自跟踪,恼人的是我也跟丢,被他耍了!” “嗯。” “最后,我决定到周家找他。限他三天内,说出湘山上,宝库的确切地点。想不到,他很顽固,抵死不说!”“杀他也罢了,你为什么要开他膛?破他肚?”卓遇冷声问。 “懂机关的人,都奸巧险诈,我怀疑他将秘密藏在肚子内——划开他肚子时,他的妻子跑出来,我只好一并杀了。就在我四下都找不到锁匙时,听到了孩童的哭声,循声找到房间时,我看到婴孩旁有一只铁匣盒,还压了一张纸。” 冰妩肝肠寸断,几乎快站不住了,汪桐福接口又说:“我想,奸诈的金巧手,一定是要他妻子逃命。想不到、铁匣盒让我空欢喜一场。不过,也不算是空欢喜,十八年后的今天,我还是得到宝库了,哈!哈!哈……” 阒寂的小林,因他的狂笑而宁,笑声回又传回原地。 笑罢,汪桐福与冰妩,双双往后飞纵…… 蓄劲待发的卓遇,同时奔上前,汪桐福带着冰妩,速度当然慢,卓遇很快便追上,他更料定汪桐福会丢下冰妩,因此,欺近后,卓遇猛吸气,向上一纵。 丙然,汪桐福将冰妩丢向卓遇—— 卓遇冷冷一笑,双掌齐发,只听汪桐福惨叫一声,中了卓遇厚实的一掌,他有如风中败叶,摔跌下来…… 拍出一掌的同时,卓遇身形突然下沉,飘向旁侧的冰妩,他并且接抱住她——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比斗的,除了武功,还要比智力、比速度。 卓遇将己身的武功、机智、灵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抱住冰妩,卓遇足下一点,立即又飞奔向汪桐福,汪桐福伤得不轻,因为卓遇的双掌贯注全力。 冰妩站定,泪眼望住口吐鲜血,挣扎想站起来的汪桐福。 卓遇抽出腰际长剑,递给冰妩,俊脸严冷地开口。 “让你亲手为你爹娘报仇!” 抓住剑柄,剑锋朝向汪桐福,冰妩怒瞪着眼眸…… “冰妩!你下得了手吗?我养你十八年。”汪桐福的身躯晃颤不止,嘴角鲜血尤其触目惊心。“对你嘘寒问暖、对你的种种恩情,你一点都不顾……念?” 冰妩恨死他!但是,此际,他狼狈的求饶样,令冰妩脆弱的心,波涛汹涌。 “我……受了很重的内伤,冰妩,你能下手杀一个……全无反击能力的……可怜老人?饶了我!饶我一命!冰妩!”汪桐福声泪俱下地。 看他哭,冰妩也哭了……握剑的手,不住颤抖…… 养育的恩情,毕竟不容抹煞,冰妩气、恨、懊恼,却又无能抵抗命运之神的捉弄—— 当冰妩伤怀、失神之际,汪桐福突然伸手,拍向冰妩天灵盖。冰妩猛抬眼,“呀”字都来不及叫,汪桐福的厚掌已近眼前…… “可恶!耙耍诈!”卓遇大怒,急急出手,这一掌,至少也有八成以上真力,直打得汪桐福翻跌出去,连吐三大口血。 说时迟,那时快,卓遇迅速抢下冰妩手中长剑,月兑手射中汪桐福心口,汪桐福只张大口,没叫出声……湘江毒蛟,终于躺下地! “遇哥!我本想饶了他!”冰妩投入卓遇怀中,悲声大哭。“他——养育我,我……” “妇人之仁!”卓遇叹口气。“你想饶他,他还不肯放过你呐!别哭!事情都过去了!” 卓遇自汪桐福身上,取回金锁匙,扶着冰抚下山。 虽然山路暗朦;虽然山风凄凉,但偎在卓遇怀中,冰妩恰像飘泊了十多载的孤船,找到安全的港弯,倍觉温声。 ***.转载制作***请支持*** 卓世贵与李芳眉,分别坐在上首,卓遇与冰妩,分立两侧。芳眉的手中握着金锁,眼眶红了。 “想不到,金锁还有缘合成一体。周夫人交给我这半块‘冰’字半锭锁时,我觉得,好像才是昨天的事。原来,师里早有防备之意!” 提起爹娘,冰妩不禁又潸然泪下。 “好孩子,你一定吃了不少苦。以后,娘会加倍疼爱你。” 冰妩眨掉泪,显得错愕的抬眼看芳眉。 “不对吗?难道还要等拜堂后,你才肯叫我一声:娘?” 冰妩当下羞赧得娇靥飞红,低下螓首。 “来!当着爹娘面前,不必害羞。”芳眉拉着冰妩细致的玉手,仔细打量她。 “我没有生女儿,好想要个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女孩,让我疼惜、宠爱。” 冰妩赧然看一眼卓遇,卓遇偷偷比着手势,张大了嘴,却没出声,冰妩意会颔首,娇靥红得像彩霞,甜甜低唤: “娘——” “哎唷唷!都叫到我心坎里了!这么个可人儿,来!快叫爹!” 冰妩前行两步,向卓世贵一礼,轻声唤爹,卓世贵高兴得不断点头,一捋花白胡须。 “好!好!得此贤媳,老夫亦复何求。夫人,你尽速请人挑个好日子!” “是!老爷,这还用您吩咐。”芳眉笑逐颜开。 “遇儿,你这回,表现得不错。” “托爹的福,孩儿只是尽力而为。” “我听林育昆说过,你在江中遇到劫匪之事,处理得不错,连董太师都寄来快信,称赞你谋略过人。还有,湘江毒蛟——”卓世贵回忆道:“想我二十多年前,只是略胜他一筹,要取他性命,恐怕还要费点手脚,你竟能击毙他!” “爹!这是孩儿幸运!”卓遇俊脸微红。“孩儿已经向你报告过,他执意抢走金锁,才疏于防范。” “不管怎样,你这趟出镖的表现,足以让众手下们,心服口服。我可以更放心把‘虎威漕局’交给你!” “爹——” “不要再推辞。我年纪大了,事业本来就该由你兄弟俩接手。” 看着卓遇近来屡现其才,卓世贵对于将事业移交给儿子很放心。 “是!”见卓世贵一脸坚决,卓遇明白这是他该扛下的责任,也就不再推托地答应了。 “好、好、好!炳哈哈!” 有了卓遇的承诺,卓世贵明白,他可以安心的放手,享清福了。 ***.转载制作***请支持*** 笙歌稍歇,宾客散尽! 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窥着窗内—— 洞房内,红帐高烛,人醺床暖…… “终于只剩下我俩!” 小新娘冰妩身上只穿着大红肚兜,更显出她肌肤白皙得诱人。 “你……好美。不管什么时候看你,你都那么美!”说着,卓遇伸手,解开肚兜衣带…… 然后,他将肚兜轻轻褪去,霎时,一具活色生香、晶莹剔透的女体,果裎在他眼前的…… “呀!”低喊一声,卓遇下床而去。 冰妩莫名其妙的看他,只见他去关上窗户,冰妩微惊,慌忙拉过大红鸳鸯被,盖住自己,等卓遇再回床上,她忐忑地问:“怎么了?有人——偷看?” 卓遇笑了。“不是人,是月娘在偷看。” “哦!”冰妩缓了一口气。 “怎么盖住棉被?不喜欢我?” “谁说的?我爱死我的相公呐!”冰妩笑着,连那颗美人痣都动起来了。 “真的?我想知道原因!是不是我很雄壮?” “哎呀!不来了,你在说什么嘛?” “那你快说,为什么爱死我?” “因为我的相公不只是武艺超群,还是个心胸磊落、光明正大的奇男子!” “你是糗我?还是褒我?”卓遇调笑道。 “是我的真心话呀!” “那就是两者都有咯?好!看我饶不饶你!” 话罢,卓遇拉掉棉被,压向冰妩—— “哇!哎!你……” 一室旖旎,但被关在窗外的月娘,只听得到洞房内,传来阵阵的笑声。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