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星贼》 序 信心十足茉雅 这个故事能够付梓,需要感谢编辑大人,在退了我几本之后,还能够让这本通过,让我的信心增加不少。 被退稿的这种经验,经历第一次是灾难,第二次是痛苦,第三次是无助,等到第n次之后,因为有前车之鉴,前头的路彷佛变得异常难走,幸好有编辑的鼓励和同伴的鞭策,否则恐怕走得更加跌跌撞撞,更加的孤独和无助。 信心没有失去是最好的,那代表一切的可能性都会发生,所以即使好多东西都没有了,只要信心还在,我想生活还是可以过得更好。 回到主题,为什么女主角姓令狐,而男主角姓简呢?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去翻百家姓,东找西翻的,哈哈,简、饶、空,三个字都可以成姓耶,组合在一起也不错,男主角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若是任饶空?横看竖看都怪异,干脆不改了,任大小姐,对不起,下一回定让妳出人头地啦! 第一章 月黑风高的夜晚,寂静的街道没了白日里的繁华与喧嚣,在万籁俱寂的此刻,显得异常冷清。 “小姐,别走那么急!”星星喘着气,看着在自己前头疾走如电的令狐芒星,瘦小的脸上带着红扑扑的霞色。 “快走、快走,要是被娘知道就惨了!”令狐芒星头也不回,加快脚步往家里赶,“现在已快亥时,恐怕我们得爬墙进去。唉,早知道就不该因为玩乐忘记时辰。” 说起晚归的原因,一半是因为她贪玩,另一半还得“归功”相府的千金──花拈,她的闺中好姐妹。今日她是应花拈之请去相府游玩,哪知道被缠住,以致她一时忘记回家的时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星星撇撇嘴,嘟囔道。 “妳说什么?”闻言,令狐芒星忽然停下来,快步回头走到星星身边,指着她的鼻子道:“嘿,是谁方才拉着我说:小姐,我们再玩一会儿?” 星星嘿嘿陪笑,拉了拉令狐芒星的手,“小姐,是我不好,我向妳道歉嘛!” “哼!”令狐芒星伸手敲她一记,“知道就好!快走啦,难道妳想被娘罚跪啊?” 星星脑海里立刻浮现前几回被处罚的情形,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小姐,快走、快走,夫人好可怕。” 令狐芒星提起裙襬,飞也似的赶路。 夜深人静的街道,着实让人感到有些害怕。 “我应该坐轿子的。”令狐芒星边走边咬唇,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舒舒服服地坐在轿子里被人快速抬回家。 “小姐,是妳说妳走得比轿子快的。”拒绝了花小姐的好意,小姐硬是要自己走路回家,还连累她这个小小丫鬟跟着受苦。 “啧,他们哪里有我走得快?”令狐芒星口中说话,脚下飞快,“星星,妳该多锻炼锻炼,妳的轻功退步很多。” “哦……”星星应声,不敢反驳。瞧小姐的速度,她是怎样也追不上;此刻她已经额头冒汗,气喘如牛,小姐却是声音平稳,脚下不停。 “哦什么哦,妳是不是趁我练字的时候偷懒?”她每日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被娘逼着练字,而那段时间她也逼着星星练轻功。 “没有、没有!”星星忙道。她哪里敢?小姐生起气来比夫人还要可怕──果然是母女一个样。 “没有就好,下次若让我发……哎哟!”还未来得及说出惩罚的法子,令狐芒星脚下绊到东西,整个人直挺挺地趴在地上。 星星见状,赶紧奔了过来,将令狐芒星拉起,“妳没事吧,小姐?”她赶紧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把她瞧了一番,生怕自家小姐有个什么损伤,那她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小姐是家中的宝贝,上至老爷下至厨房的厨子,无一不将她捧在手心上。 “好痛!”令狐芒星低头看着擦破一层皮的手心,膝盖处也隐隐作痛,摔得不轻。“谁把东西乱扔在路上,真是恶劣!”她低声咒骂完,再低头去瞧让她跌倒的罪魁祸首。 “哎哟!”她忙往后一跳,“星星,妳去瞧瞧看那是什么东西?” 无奈的星星捧着胸口,颤巍巍地走过去细瞧,“小姐,是个人!” “人?”令狐芒星充满疑问,“三更半夜不回家,躺在地上乘凉啊?” 她慢慢趋近,果然见那团物体是一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年轻男子;此刻他双目紧闭、嘴唇发白、脸色发青,似乎受了伤的样子。 令狐芒星蹲,看了半晌,伸指戳了戳男子的肩膀,发觉他一动也不动,她嘿嘿一笑,伸出脚来预备在他的脸上留个大脚印。 “小姐!”星星躲在一旁,不敢靠过来,“他死了没有?” “还没,不过可能快了。”没有酒气,可见他不是醉鬼。“嗯,他出现得很奇怪,这么晚了,还穿着夜行衣……”令狐芒星跨出的脚想收回,末了又给了他肩膀轻轻的一脚,“这样子都不醒?当真死了?” “小姐,怎么办?” “我想想。”她不是个大好人,这点是可以肯定的,但是她平常也不杀人放火,偶尔接济一下街上的乞丐,闲暇时还收留阿猫阿狗什么的。“救他吧!”她当下立刻决定。 “救?”星星嚷道。 “当然!”令狐芒星白了星星一眼,俏丽的眼眸盯着男子的脸看了良久,“我瞧他像是中毒的样子,如果不管他应该会死吧?救他吧,不然被外公知道会骂死我的!”她外公是个出家人,最爱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见死不救也非正常人所会做的事。 “小姐,怎么救啊?”小姐是主子,说要救自然得帮忙救,问题不是这一点,而是接下来该如何做。 “快到家了,拖到家里去。”令狐芒星立刻打定主意。 拖?“小姐,他穿着坏人的衣裳,要是醒来狂性大发把我们都杀了怎么办?” “妳想象力太丰富了,而且那是夜行衣,不是坏人的衣裳!”令狐芒星回头敲了星星一记,好笑道:“杀了我们?那也要他有这个本事!”她对自己的武功可是相当有信心的。不过,仔细想来,星星的顾虑也没错,他这一身打扮说不定真是宵小之辈;若是她枉救小人,那罪过可大了! “小姐,妳真不怕他是坏人?” “坏人也无所谓,我有办法。”令狐芒星眼眸晶亮一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锦囊里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她倒了一粒黑色丸子出来,“星星,过来掰开他的嘴。” 星星苦恼着脸,遵照行事,然后她看到自家小姐一脸恶魔般的笑容,将手上的丸子塞进男子嘴里,合上他的嘴。 “小姐,妳给他吃了什么?”星星不认为那是十全大补丸。 “毒药!”令狐芒星不以为意,拍了拍手站起来,“来,咱们一人一边,把他拖回家去。” “毒……”星星咋舌。好狠的小姐,明明是救人,竟然给人吃毒药! “妳当我真的要毒死他?那我干嘛还救他?”令狐芒星皱眉,这人虽然看起来身材瘦长,倒还挺重的。“妳放心,这不是立刻见效的毒药,需要过五个时辰才会生效,到时候他若不是坏人,给他再吃解药便是。”她早计画好了。 “哦!”星星这才放下心。 她们两人将男子一路拖着走到令狐府,悄悄开了后门进入,本想将他送到柴房,但想起明日一早厨子会来取柴火就打消主意;令狐芒星又想将他安置在星星那边,可是星星与娘的贴身丫鬟睡在同一个房间,恐怕有所不妥。在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将他拖到自己的房间里。 “妳去打盆水来。”令狐芒星推了星星一把。 “小姐,妳一个人行吗?”星星不放心地看着令狐芒星额上微微冒出的汗水。 “行了,妳去打水,小心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令狐芒星低声交代。爹娘的房间与她的房间虽然相邻,但却是隔了一个回廊,应当很安全才是。 “哦……”星星应了声,模模头转身去取水。 令狐芒星双手扠在腰际上,嘟唇俯首瞪他,“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给我醒过来,否则我会很麻烦。” 叹了口气,她俯,拉住他的双臂,将他倒拖着往自己房间而去。 简饶空昏迷许久,幽幽醒转后只觉得头昏脑胀,不知身在何处。他略略掀了掀眼皮,只觉得眼前事物正在移动,再抬眼往上瞧,刚好瞧进一双深幽的黑眸之中。 这双眸子,嵌在一张平凡普通的脸上,成为最突出的吸引。 意识渐渐恢复,简饶空知道自己得救了,而眼前并不温柔地拖着他走的姑娘正是救他之人。 “妳像在拖尸体。”他下了结论。她抓着他的手臂,压低身子,咬着牙奋力拖动他的动作,很难让他有别的结论。 被突然出声的他吓了一跳,令狐芒星双手一放。 她双眸一瞬也不瞬地与简饶空对视。 “你果然没死!”令狐芒星松了口气,拍拍胸口笑道:“不过你醒得太突然,把我吓了一跳。” “抱歉,我只是中了毒并没有死,再说我若死了,妳还拖我回来干什么?不过,我还是要说,妳的手势不对,好像在拖一具尸体。”简饶空眨眨漂亮的眼睛,对她笑道。 “哦,我没拖过尸体,没办法知道正确的手势该怎么样。”令狐芒星退后两步,离他远一些才又说:“现在你既然已经醒了,那么我就不用再救你了,你走吧!后门就在前面,你只要一直走就会到,可是请你小心一些,不要惊动我娘,我不想被她骂。” 简饶空惊奇地抬眼问:“姑娘,妳走过来一些,我看不到妳。” “不必看到我,最好以后不相见!反正我当不成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不必记着我。你走吧!” “我看不见妳,怎么跟妳说话?”简饶空解释道。 “你要跟我说话不可以站起来吗?”令狐芒星把玩自己的手指,心中稍稍有所准备。他昏迷时,她不怕他,但现在他醒了,若真如星星所说,那她可得防着点。 “我站不起来。”简饶空耐心地道。 “你腿断了?”令狐芒星闻言,上前几步,走到他眼力能及的范围,但神情却提高了警觉。 “没有。” “那怎么站不起来?莫非你是手无缚鸡之力,走几步路也要人扶着的官家子弟?”令狐芒星淡淡问道,话里并无讽刺之意。 “官家子弟哪里是妳说的那副模样?”简饶空反驳,“我是因为双腿麻痹才无法站起来。” “哦。”令狐芒星想了想,从怀里模出一把匕首,“我试试。”她准备一刀刺进他的双腿。 简饶空忙道:“妳想让我以后都站不起来吗?我只是中毒暂时麻痹而已,妳若一刀刺下去,不怕我从此变成残废?” “那更好!”令狐芒星挑眉,跃跃欲试,“中毒的话,放掉毒血就可以了。” “姑娘,若是这样,我会失血过多而死。” “那倒也有道理。”令狐芒星歪头想想这个可能性,觉得他说的有理。“不过,不刺你一刀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此话怎讲?” “我猜你不是鼠辈,要不然就是与什么杀手、刺客扯上关系的人,这种人平常百姓都会杀之而后快。” “这么可怕?”简饶空张大嘴,“我不过是偷偷去瞧瞧而已就中毒了,若是我当真去偷,岂不要下地府了?” 令狐芒星眼眸一亮,“你果然不是好人。”她跳开一步,一副他是毒蛇猛兽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我是好人。”简饶空为自己辩解。 “好人不会穿这身衣服在半夜出来。”令狐芒星模着下巴,凉凉地道。 “谁规定的?” “大家都有这个认同。” “好人也有不得已的时候。” “哦?”令狐芒星双手置于背后,“你现在是不得已?” “正是。”今夜是他初次动手,却遭暗算。 “什么事情不得已?”令狐芒星挑挑眉,轻声问。 “我……”简饶空考虑是否要告诉她实情。“妳像是衙门的捕快。”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非要问出想要的答案不可。 令狐芒星不让他避开话题,“你要嘛就说实话,不然就立刻给我滚出我家大门,我当作没看过你!” 她忽然大声叫他滚,着实令他吃一惊。“我以为妳很温柔。”怎么忽然之间变了样? “你中了毒,所以神智不清。”令狐芒星挥挥手,“你决定好了没?” 简饶空无奈地道:“我姓简,名饶空,京城人士……” 他话未说完,便被令狐芒星打断。 “慢着,姓简?京城人士?”她惊讶地问:“京城姓简的人家好像只有一户,难道你……” “就是妳所想的!” “有什么证明?”令狐芒星瞇了瞇眼。 “还要证明?”总不能让她去叫他爹来认人吧? “不然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若他真是威远将军之子,那么她救他就救对了。当朝谁不知道威远将军的威名,相传他治军甚严,定然不会教子无方。 “我腰上有块玉佩,可以证明我的身分。”她可真是难缠,不过……他的身分被她知道,他岂不是有把柄在她手上?一想到这里,简饶空有些后悔泄露自己的身分。 令狐芒星盯着他的眼睛,看他不像是在撒谎,便蹲伸出手要去取玉佩,忽然又缩了回来,视线移往他的脸上。 “妳干什么?”简饶空呆愣,她的眼光好奇怪。 “我……男女授受不亲。”良久,她才吐出这几个字。 “姑娘,我服了妳了!”他悠然长叹一声。 令狐芒星看了他一会儿,却又突然展颜笑道:“不过,非常时期只好用非常手段。”她扬了扬手里的匕首。 简饶空看着差点砍了他双腿的匕首,不明白令狐芒星下一步要做什么,就在他还未看清楚她的动作,只见她朝他得意地扬了扬手,手里拿着的正是他的玉佩。 “我的天!”令狐芒星仔细研究玉佩一会儿之后,才掩嘴低呼道:“怎么又出了个怪人?” “怪人?”简饶空挑挑眉,不解地问。 “你果然是威远将军的儿子。”见他点头,她便向他解释:“你瞧你是堂堂大将军的儿子,却在三更半夜穿着黑衣被人下毒丢在街上,不是怪人是什么?”一个花拈已经让她觉得怪异,再来一个简……“你说你叫什么?” “简饶空。” “哦……”令狐芒星点点头,将他的玉佩收进自己怀里,“简饶空,我不管你为什么穿成这副怪模样又中毒出现在街上,但你毒一清除就要马上离开我家。” “恐怕现在不行。”毒性发作已有一段时间,但等它效力消失恐怕要再过几个时辰才行。他很庆幸他们没有让他中了剧毒,只是暂时麻痹他的身体而已,否则他早已见阎王去了。 “有人来了。”简饶空忽然道,眼眸转向左侧。 “是我家的丫鬟星星。”令狐芒星惊讶于他的耳力,她是细听才听到星星的脚步声,他却是在与她说话时就察觉到。 令狐芒星重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拖往自己房里。 简饶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事物飞速掠过,人已经被她拖着往前走。 “哎哟!”她当真是粗鲁得很,也没有因为门槛的关系而小心谨慎,他的身体就这样直挺挺越过门槛,他的背部很痛啊! “抱歉。”她忍着笑,没当一回事。 “妳很没诚意。”简饶空指出事实,嘴角抽动,眼眸指控地瞅着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好像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令狐芒星掩上房门,蹲下来看着他道:“简饶空,我本来打算救你的,不过你好像一点事情都没有嘛!”她淡淡说着,脸上充满看好戏的表情,“那我乐得省事。” “姑娘!”简饶空感觉自己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救命之恩不言谢,然而我身上的毒过几个时辰就会自动清除,姑娘不必多费心。” “哈,你好像很不屑我救你。”令狐芒星撇撇唇。 “姑娘误会了。”简饶空笑道:“我只是希望姑娘不必多费心而已,况且姑娘虽不用解我的毒,但将我带到这里,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也算是?简饶空,你的话可让人开心不起来。” 闻言,简饶空仅仅给了她一个咧嘴大笑容。 令狐芒星又好气又好笑,正想说他几句,耳朵却听到外头星星的声音。 “夫人,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哪!” 星星的声音有点响亮,似乎是在提醒她。 令狐芒星与简饶空对视一眼,“我娘来了,怎么办?” 简饶空好笑地看着她突然之间手忙脚乱的样子,“我以为妳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 令狐芒星狠狠瞪完他,在原地打转了几圈,灵光一闪,拖着他将他藏好,才赶紧飞快前去开门。 “娘,这么晚了,还没睡哪!”令狐芒星与星星交换了个眼神。 “这话该我问妳!”令狐夫人瞪起眼,走了进来,姿色不减的脸上是略带责备的严肃,“妳爹方才来找妳,看妳不在,差点发脾气。” 令狐芒星吐了吐舌,“娘,对不起,我在花拈那边玩过头了。”老实承认,免得被知道后更惨。唉!都是因为简饶空,否则她会早些回来,也不会被爹责骂;明日一早,她的耳朵有得受了! “我们家离那边如此远,妳不要老是跑去,也不怕人家嫌妳烦。”令狐夫人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以后若是真的晚回来,派个人通知爹娘一声,免得我们担心。” “知道了,娘。”令狐芒星恭敬垂首。 令狐夫人无奈笑道:“妳呀,明天给妳爹好好陪不是。” “我知道了,明天多练半个时辰的字就好了嘛!”她爹最高兴看她练字。很小的时候,他就请了西席来家中教她,后来她的字越写越好,他就逢人到处夸她,真不怕人家说他老夸自己女儿。 “妳知道就好。今天夜里风大,有些凉,妳的被子够不够厚?要不要让星星再去取一床来?”今狐夫人突然走向床边。 “娘!”令狐芒星急忙冲过去抓住娘亲的手,见娘亲惊异地回望自己,她嘿嘿一笑,忙道:“娘,不必您吩咐,星星早就将被子送来了,您放心好了,我身子壮得很,不会受凉的。”她赶紧将娘亲带离床边。 “哦,是吗?”令狐夫人笑着看向站在一边不吭声的星星,“妳这丫头最近倒是很开窍。” “多谢夫人夸赞。” 星星的笑容很假,令狐芒星朝她直摇头,接着道:“娘,现在很晚了,您也早点去睡吧,不然爹找不到您又要发脾气了。” “妳这丫头!”令狐夫人脸红了红,瞪了女儿一眼,“好了,早点睡,明日不要再睡过头让妳爹发现。” “知道了,娘。”令狐芒星将娘亲送到门前,“娘,您慢走。” 直到娘亲走远,令狐芒星才松了口气,她真怕被娘亲发现她的房间里藏了个男人。 “星星,关上门!”令狐芒星急忙冲向床边,一把掀开被子,“你没事吧?” 被子下躺着的正是简饶空。 星星关上门,回身一瞧,差点叫出声来。 哇,小姐竟然让那名男子睡在她的床上!天哪! 简饶空的双眸紧闭,没有回答令狐芒星的话。 令狐芒星拿开被子唤道:“简饶空,你没死吧?没死就给我醒过来,喂……” 见他依然没有动静,她惊讶地道:“不会是被闷死了吧?”她赶紧伸过手去探他鼻息,却被他猛然睁眼吓了一大跳。 “小姐?”星星跑过来,担忧地问。 “你这人──”令狐芒星惊魂未定地沉眼瞪着简饶空,“突然醒来,想吓人也不是这样的。” “妳也差点把我闷死,彼此彼此而已。”简饶空瞥向她惨白的脸色,惊讶道: “妳何必这么紧张?瞧妳脸都发白了。” “要你管!”令狐芒星没好气地道。 简饶空呆愣了一下。 “小姐,他没事吧?”星星问。 “没事,死不了!”令狐芒星忿忿地道,恼怒地又瞥了简饶空一眼,“星星,妳先去睡吧!” “可是小姐他……”让他跟小姐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她不放心哪! “妳放心,现在他连动根手指头都没办法,不会有事的。”她半推半送地将星星带出房外,“妳快点睡,明天不准白天打瞌睡!” “哦……”尽避很不放心,但星星依然回自己房间去了。 令狐芒星这才回过身,今夜可真是忙碌。 “姑娘,妳这是什么意思?”简饶空回过神之后,万分不解地看着令狐芒星将他从床上扔到地上,放在最远离她床的角落里,还将一床被子扔到他脸上。“我快不能呼吸了!”他闷声说。 “你可真麻烦!”令狐芒星无奈走过去拉开被子,替他盖好,“早知道就不将你带回来,任你自生自灭算了。” 她嘴上虽然嘀咕着,但手里动作不停。 简饶空看着她的动作,“多谢。”她其实心肠也好,只是脾气可能不太好而已。 “受凉了可别怪我,我不可能将床让你睡的!” “我可没想过。”简饶空立刻撇清。 “哼!”令狐芒星哼声,“反正没几个时辰就天亮了,你就撑到天亮吧。”她伸了个懒腰,爬上床,放下床帐,直接盖被睡了。 简饶空无法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但他脸上却缓缓露出笑容。 今夜失手,是一时疏忽大意,却让他有幸遇到一位有趣至极的姑娘。 第二章 翌日-- “唉,又差了一划。”令狐芒星歪头盯着眼前纸上刚写好的字,怎么看就觉得那一横少了点味道,她将纸揉碎,“再写一次,我就不信写不好。” 简饶空踏进书房,入眼所见的正是一地被揉成一团团的纸和一位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黄衣姑娘;此刻她的神情专注,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够打扰到她。 简饶空嘴角勾起浅笑,悄无声息地走到令狐芒星身后,俯首去瞧她所写的字,这一看:心中不免赞叹她的字秀雅之中蕴涵的气势。 “好字!”他出声赞美。 她猛地回头,见来人是简饶空,恼道:“你做什么一声不响地站到人家后面?” “我敲了门,只是妳没听到!”简饶空无辜地说。 令狐芒星忿忿瞪着他,将笔搁好,“你害我一个早上最好的字无法完成了!”她再将纸团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见她秀眉微蹙,简饶空陪笑道:“姑娘,在下不是有心,只是一时看妳写得极好,称赞了一声而已。” “谁要你来称赞?”令狐芒星咕哝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能走了?” “我说过了,只要几个时辰,毒很快就会清除。”简饶空见她心情忽然变好,跟着松了口气浅笑。 令狐芒星狠瞪过去,“真是会说大话!昨夜不知是谁像块木头一样硬邦邦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斜眼望去,却见他依然微笑,不禁撇了撇嘴。 “虽然如此,不过还是要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谁救你了?”令狐芒星绕过案桌,走到茶几上端起茶盅喝了口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星星姑娘告诉我的。” 丙然!“你没被其他人发现吧?”令狐芒星紧张地问。令狐家人口简单,随便多只蟑螂都会有消息传到娘的耳朵里,何况多了一个大活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放心,我很小心。”见她松了口气,简饶空好奇的问:“我还不知姑娘芳名,姑娘可否告知?” 令狐芒星扬眸望去,他优雅地站在她对面不远处,颀长的身子直挺挺站立,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给人一股气定神闲、彷佛目空一切事物的感觉,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子长得还不错。 “你想做什么?” “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难道在下不能得知姓名?”简饶空略微惊讶道:“况且礼尚往来,我已经告诉姑娘我的真实身分,姑娘是否也该……” “令狐芒星!” “什么?” “听清楚,我叫令狐芒星,可以了吧?”他可真是会让人觉得心烦气躁。她低头瞪着茶盅,仰首又灌一口。 令狐芒星?简饶空点点头,“好名字。”芒星--她的眼眸有时灿若星辰,倒真的如她的名。 “你还不走?”见他依然立在原地,令狐芒星瞥他一眼,淡然地问。 “走?” “怎么,你想一直待在这里?那也是可以的,听说我家的厨子要回乡几天,不如换你来下厨好了。”令狐芒星开玩笑。 “如果姑娘不怕吃了之后立刻要找大夫的话,我倒也不怎么介意。”简饶空接下她的话,笑言道。 令狐芒星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怔愣一会儿才哼了声,回到桌边拿起笔,“我还有好几个字要练,你既然已经好了,赶紧走吧!记得走后门,不能让任何人发觉。”她头也不抬地埋首写字。 “放心,我连后门都不会走。”而是直接翻墙出去。 令狐芒星抬起头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简饶空摊摊手,“姑娘继续,我走了。后会有期。” “哦。”令狐芒星又低下头,看也不看他。 简饶空轻轻叹息一声,就要退出门外。 推门进来的星星,与简饶空撞了个正着,“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无妨。”简饶空不以为意,朝星星微笑。 “哦……”星星见他不计较,急忙跑到令狐芒星身边,拉住她的衣裳道:“小姐、小姐,有人送帖子来了。” “帖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令狐芒星朝忽然站定的简饶空投去一瞥,他怎么还没走?咦,他神色似乎有些怪异? “你怎么了?”她问。 星星眨了眨眼,“我没怎么啊,小姐。” “不是问妳!”令狐芒星搁下笔,见他额头冒汗、脸色变白、手脚开始发软的样子,便朝他走了过去。“喂,你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怎么突然又这样?”她奇怪地道。 一我……”简饶空扶住墙壁,感觉到身上一阵怪异的疼痛,“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昨夜他只是全身麻痹,但此刻身上却像有针在扎一般,难道他还中了别的毒而他未发觉? “瞧你脸色发白,恐怕中毒不轻。”令狐芒星下定论。 简饶空冷汗直冒,“恐怕……恐怕是的……” “可是……”令狐芒星左右审视他,“你中毒的样子好眼熟喔!” 星星在一旁也在思考着,忽然,她灵光一闪-- “小、小姐!”她惊讶地大声嚷道。 “干嘛?”令狐芒星皱眉。 星星为难地看了看朝她看来的两人,“这毒是小姐昨天下的……” 简饶空顿时呆若木鸡、震惊不已地看着眼前尴尬地张大口、脸上一红,徐缓回头迎视他的令狐芒星。 “妳下的毒?” 她对他下毒?他怎会不知? “嘿嘿……”令狐芒星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你不要怪我,我总得防着点吧!”难怪她觉得他中毒的症状如此眼熟! 幸亏他在离开她家前毒就发作,否则半路发作的话,难保他不会没命!这毒药是花拈从别处偷来的,听说很有效,送给她防身之用。 “姑娘真、真是有心。”简饶空忍着痛,感觉到意识渐渐不清楚。 “哎哟,快要毒发身亡了!”令狐芒星说着,赶紧从随身锦囊中取出紫色瓶子,倒了一粒解药给他吃。 “怎样?” 简饶空闭上眼,暗暗调息,过一会儿才徐徐睁开眼,“没事了。” 令狐芒星松了口气,“天哪,真吓人!” 一旁的星星也是欣喜地拍拍手。 “希望姑娘这样救人的法子,不要再用了。”简饶空吓出一身冷汗。她所谓的防范,可比他昨夜中的毒还要厉害啊!可怕,这位姑娘虽然心肠好,可是不小心一点恐怕会被她玩死。 “知道了!”令狐芒星挥了挥手,当作听见他的话,“你可真啰唆。” 星星见简饶空没事,急忙拉了令狐芒星继续方才末完的话,“小姐,妳知道帖子是谁送的吗?” “谁?”令狐芒星懒懒地问。 “是李大人。” “哦?”令狐芒星笑看她有些痴迷的样子,“闻名京城、当朝第一男子的李大人要成亲了?那妳高兴个什么劲?”她知道星星很迷李大人。 “小姐,我自然高兴啊,听说他未来的夫人是位如天仙下凡的姑娘呢!”星星很是兴奋。 “哦?是吗?”令狐芒星只是随便应声,见简饶空依然站在原地,皱眉道:“你怎么还没走?当真想留下来吗?” 她可真会赶人!简饶空无奈地拱手笑道:“令狐姑娘,告辞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令狐芒星撇了撇嘴,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希望不要再见了--可恶,又写错字!星星,妳可以停止赞美李夫人了……” “小姐,这红色布匹不错,够喜气。”掌柜笑着推荐。 “又不是我成亲。”令狐芒星将掌柜脸上的笑容瞪成僵笑,“你忙你的,不要理我。” “是,小姐。”掌柜悻悻然放下布匹,回到柜台前。 令狐芒星四处走动,左看右瞧,对每一匹绸缎都看了一会儿又皱眉。 娘真是奇怪,不过是人家要成亲邀请他们一家子去喝喜酒罢了,有必要把她和爹打扮得像是自家办喜事一样吗? 虽说是娘的手帕交的儿子成亲,不能没了面子,可娘也不想想李大人是当朝红人、军中大将,反观他们家,她爹不过是在京城里经营几家小小、小小的绸缎庄而已,娘只能算是老板娘,何必与官宦人家去比排场? 最糟糕的是,明日那位李大人就要成亲,娘非要推她来铺子里选块料子,准备连夜替她赶出一件衣裳好去喝喜酒;如此慎重其事,也不见得能让她多好看一些呀! 令狐芒星摇头,无奈叹气。 娘未嫁人前据说是家乡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如今也是仪态万千,偏偏生出她这个女儿却是样貌平凡得很。 任何事都可以动能补拙,但人的长相是天生的,再如何打扮也是枉然呀,娘莫非不明白这点?再漂亮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人家赞美的也只是衣裳而已。 想她令狐芒星,平凡的样貌、平凡的性子、平凡的家世、平凡的过日子,一切也没什么不好啊! 算了,随便挑一匹吧,省得娘啰哩啰唆地烦她。 “张叔!”她点了一匹浅蓝色的绸缎,正要掌柜去取,“我就要这个了……” 掌柜忽然间迎了出去,并且笑容满面的,好像做成了大生意似的。 令狐芒星身子往后仰,想看清到底是哪位大主顾来,让一向只待在柜台前招呼客人的张叔亲自迎接。 哇,好高贵的夫人!令狐芒星咋舌,慢慢转身,借着看缎子掩饰自己悄悄打探的目光。 来人一瞧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夫人,非富即贵的出身,且看她头上发钗上镶嵌的那一颗明珠,恐怕会是绸缎庄半个月的生意;不只如此,她走路优雅,笑容恬静,跟她娘简直没法比--当然了,娘的真面目被她看穿,不知这位夫人是否也隐藏了另一种只有在家中才能看得到的性格呢? 令狐芒星偷偷地想,咧嘴而笑。 一旁,张叔正为那位夫人推荐一匹暗紫色缎子,而那位夫人左瞧右看,似乎拿不定主意。 “颜色不错,但是不大适合明日的场合,那匹也不错--”她移动脚步,走到令狐芒星身边,“姑娘,妳觉得呢?”她忽然扭头问令狐芒星。 问她?令狐芒星茫然回过神,“这个……不知夫人明日要赴何种筵席?” “侄儿成亲。” “哦。”令狐芒星心中微讶。又是成亲?未免太巧了,但李大人身为朝中大将,宴请的达官贵人想必占多数,这位夫人或者是其中一位。 “那么,这匹如何?红中带紫,既高贵又带喜气,很适合夫人肤色。”她笑着道。 她点点头,“还不错--饶空,你来瞧瞧怎样?” 饶、空?令狐芒星一扭头,果然瞧见简饶空略带淡笑的身影出现在眼底。 他见到她时,也是有些愕然,但随即敛去惊奇之色,换上她熟悉的微笑。 “娘!”他先是恭敬叫了声,才面对呆愣在一旁的令狐芒星,对她此刻的表情感到有趣,“令狐姑娘,真巧。”他话中带笑,隐约有调侃之味。 娘?令狐芒星二度受创。 “饶空,你认得这位姑娘?”简夫人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见过两次。”简饶空兴味盎然地对上令狐芒星。 “简夫人好。”她朝简夫人点点头。 简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回头板着脸对简饶空低声说:“你不替娘介绍、介绍?” 简饶空一愣,觉得他娘的神情值得研究。 “娘,这位是令狐芒星,令狐姑娘。” “令狐姑娘?”简夫人笑呵呵地,像是了解到某件事,“这么说来,妳是令狐老板的女儿?” “是啊……”令狐芒星笑道,抽空朝简饶空瞟去,见他依然是昨日离开时的那副笑容,忽然觉得他很碍眼。 他倒很闲啊,有空陪自己的娘来买料子做衣裳,看起来是个孝顺的人;但若是简夫人知道他前夜干什么去了之后,会不会有好戏可看呢? 不不不,她可没这个闲工夫管别人的事。 “张叔,我还有事,要走了。”令狐芒星朝简夫人投去微笑的一瞥,转个身走出铺子外。 “小姐,妳选中了哪一匹,我让人送到家里去。” “不用了。”她快步离去。今日是被娘逼着来,其实她家中衣裳多得快塞不下柜子,何必再做新衣? “令狐姑娘,等一下。” 她才跨出几步,简饶空后脚就跟了上来。 令狐芒星想当作没听见,可是眨眼间简饶空竟然已站在她面前,并且是悄无声息的。 这人动作怎会那么快? 狐芒星认命道:“有事?”她与他的交集只出现一次就够了,她认为没必要再与他见面。 “令狐姑娘,妳似乎在躲我?”简饶空有这个感觉。他淡淡微笑,隐藏心中的猜测。 她干嘛躲他?他那是什么眼神? “有话快说啦,我很忙。”令狐芒星懒懒瞥了他一眼,目光投向别处。 “忙着练字?”她的字是很漂亮,与她的人有些像。 等等!简饶空瞇起眼眸。这次再看她的样貌,怎么忽然与昨日有了出入?她应该长相平凡,但身上却散发出一种很率真、很秀雅的感觉;今日的她,怎么说呢,面貌之间似乎多了些疏离感。 “练完了!哪有那么多字要练?”令狐芒星嘀咕道。他当她整天只需要练字就成哪?呵,那她可否也说他呢? “你呢,怎么有空陪你娘出来,不去当夜贼了吗?”管不住自己的口,心中所想的已经月兑口而出,话一说完,令狐芒星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呃……对不起,我随便说的,你别听进去就成了。” “无妨,但我必须更正,我不是夜贼。”简饶空被她的反应逗笑了。 他这话让令狐芒星又有话要说了。 “哦,那是我眼花?你前夜只是穿着夜行衣出来游玩的?看不出来你有那种癖好。” 她并无丝毫恶意,所以简饶空也只是笑道:“所以妳才见了我就想躲?是怕我会连累妳吗?因为妳不小心救了一名夜贼?” “我可没救你,我说得很清楚了,你还想怎么样?就算官府找到你,也不关我任何事。”令狐芒星回嘴。 “与妳无关?” “哦,难道要算我窝藏贼人之罪吗?”令狐芒星哼声,上前一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可别把自己做的事连累到别人身上。” “妳似乎认定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简饶空对她的说法有些感兴趣,她救他之时虽然动作粗鲁了些,但心肠还算不错;今日一见,她却对他避之如蛇蝎。也正因为此,他方才见她出了铺子,才追了上来。 “不是最好。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下一个要去的地方不是官府。” “妳当真会这么做?” “你如果再挡在我面前跟我说这些无聊的话,我保证我会去官府报官。”令狐芒星板起脸。他这人无故唤住她,结果害她陪着他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废话,他当她时间很多是不是?“简饶空,你拦住我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不要挡路,我要回家了。” “抱歉。”简饶空见她扬眉瞪人,便知道自己一时把话题岔开得太远,已经忘记目的是什么。 他一时愣住的样子有点呆呆的,这与方才那个让人觉得他连睡觉都在笑的感觉很不同;令狐芒星微笑,这才像是正常的人,与前夜那个人有了点相像。 方才的他,与昨日早上离开时是同一个模样。 “你这种表情很少出现,应该是很少人能看到,不过也与我无关。”她耸耸肩,理了理衣袖,“别再发怔下去,我不想被晒黑。”太阳有些大,已日近中午了。 “妳一向是这样吗?” “怎样?”令狐芒星歪头问。 “自言自语?”简饶空做了个手势笑问她,觉得她的性子有趣得紧。 “自言自语?谁自言自语来着?”令狐芒星皱起眉,理所当然地说:“我方才是对你说话,你当我忽然发神经一个人在大街上胡言乱语?你这人真是奇怪,明明是你找我说话,站了半天却什么正经事都没说。” “抱歉。”简饶空忍着笑,努力严肃地说。 “你已经说过了。”令狐芒星撇撇嘴。 “唉,我今日真失败……”简饶空装腔作势似的说。 “是挺失败的,我看你该去看大夫,也许你晚上睡觉时间太少,所以某些记忆暂时丧失。” “似乎是如此,不过要我忘记一件事、一个人或一样东西并不太可能。”简饶空一本正经地说。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所以你忘记了?”令狐芒星诧异,“你这是什么道理?”她才不相信,他定是胡诌的吧? 简饶空再次怔愣住,“或者……有可能……也许……” 令狐芒星咧嘴笑问:“你假设了半天,得出结论没有?” “没有!”简饶空因她而笑,“还需要一段时间证明。” 他盯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短暂性的失常行为可能真的跟她有关也说不定。 若当真如此,他该高兴还是该哀叹? “你这人真怪。” “我只是有当夜贼的癖好,其他与常人无异。”简饶空双眼不离她,故意这么说给她听。 “哦,你还当真哪?”令狐芒星抓了抓脸颊才道:“我随便说说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好人,不过简将军应该不会让你当坏人才是,所以刚才我是胡乱说话的,你可别当真。” “妳也会开玩笑?”他故意装出很惊讶的表情。 “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令狐芒星伸手指着他,他脸上的笑有点恶作剧的味道,她可不会让他得逞。“尽避我们两个半点关系都没有,好歹也算是认识了一回,日后相见的机会也没有……哦,明天可能会碰到,你可别惹火我,我脾气很不好。”她事先警告他。 “妳很温和。”这是他初次对她的印象,但之后她的行为完全打破他的想象。她脾气不好,他早已知道,但这个所谓不好的脾气,却是十分率直,他不介意,甚至还有些欣赏。 一般来说,个性率直的人比较容易相处,他很喜欢这种性子的人…… 令狐芒星拿他当怪物看,不明白他从哪里得出这个匪夷所思的论调?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个性温和,顶多有时候沉静了些,但是温和?不是吧?他一定弄错了! “一叶障目,但也没关系。”她喃喃说着,“反正也没什么……说了半天,我都开始口渴了……你到底为了什么事才出来追我,快点说。” 见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他才发觉此刻两人一直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说话。 “妳不提,我又差点忘记了。是这样子的,日后我娘若是遇到妳,问妳与我是怎么认识的,我希望妳不要把事实告诉她。” “哦,那我该怎么说?”令狐芒星问他。 简饶空没料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妳不问我为什么?” “我何必问?与我又无关。”令狐芒星认为这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她并不认为简夫人会来找她说话,更何况他们两个以后应该不会有交集才对。 他这么问,难道是怕他娘知道他去当夜贼了? “这个可不一定!”简饶空低低地道,抬首展笑,“不管怎样,妳只要跟她说我们是在妳家铺子里偶然遇到的。” “好。”令狐芒星爽快答应。 简夫人会相信吗?应该会吧,如果告诉她,她是在半夜遇到她儿子,恐怕简夫人也不会相信吧? “多谢,我又欠妳一个人情。”简饶空笑道。 “随便你!”令狐芒星抬手遮在额头上,“要命,越来越毒了--我走了……”说着,她便越过他,急着往家里赶去,完全不理会他。 第三章 李家的排场可真大。 令狐芒星有些呆住地站在人群外,惊讶地瞧着那一大群、一大群的人进入李府,还有一大箱、一大箱的贺礼被拾进空出来的房间,然后将之塞满。 恐怖,这么多的贺礼,要用多大的房子来放? 再看看那些人,听李府管家的欢迎词里,都是什么大人、什么将军,甚至还有王爷,更别说那些贺礼了,虽然从外观上看不出来,但她可以肯定里头金光闪闪的东西必定很多。 丙然是大户人家哪! “呀--花拈!”她朝跟随在花夫人身侧的好友招手,可是后者为难地朝她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娘,然后低首轻移莲步跟着进屋里去。 令狐芒星朝她了解的点点头,有些失望。 唉,今天一定会很无趣! 令狐芒星放弃了在门口闲闲看人的乐趣,其实另一个让她站在门口的原因是为了等花拈,可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娘找李夫人去了,她爹则遇到熟人,两人老早把她晾在一旁。 早知道就带星星过来,可是娘命令她不准让星星跟来;偏偏花拈现在又无法月兑身出来与她会面,早知如此便不来了! 令狐芒星百无聊赖地边走边摘小径旁的树叶,摘一片扔一片,一路走下来,身后留下长长一串叶子路。 “妳若再摘下去,恐怕李府的园丁会立刻把妳踢出这里。” 是谁用这种熟悉的口吻跟她说话? 令狐芒星带着疑惑猛一回身,“怎么又是你?” 简饶空那张彷佛千年不变的脸孔就在她眼前三步之远的距离外看着她。 “令狐姑娘,好久不见。”他向她打招呼。 “说什么假话?明明昨日才碰过而已。”令狐芒星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 “唉,令狐姑娘真是坦白,我还以为可以先热络一下感情才好说话。”简饶空叹息,笑容不减。 令狐芒星茫然地看着他。 他说什么?热络感情? “你别吓我,我跟你哪有、哪有什么感情?” 般什么,在他面前忽然说话结巴,实在太没面子了!令狐芒星懊恼地握了握拳。 简饶空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再度问她:“妳说什么?” “没什么!”令狐芒星赶紧说道。 简饶空展颜笑道:“令狐姑娘,今日就妳一人前来?”他环顾四周,并无她的家人和丫鬟跟随在她身旁。 “我爹和我娘找人聊天去了。”令狐芒星转个身继续往前走,似乎有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简饶空也跟了上去,走到她身旁,并肩而行。 “妳没遇到熟人?所以一个人在这里闲到开始破坏树木?” 令狐芒星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抓住两片叶子要摘下,赶紧将手缩了回来,勉强笑道:“遇到了一个朋友,可是她没办法离开,你有话直说,何必拐弯抹角,我一时动手摘叶子,也不是故意的,” “要责备妳也不是我的事,放心,我可以当作没看见。”简饶空摊了摊双手,保证地说。 “你这个人--”令狐芒星张了张口,望着他,忽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好。 “怎样?”他等待她对他的评价。 “很令人受不了。”令狐芒星寻到一张石凳,坐了下来。 “我让妳觉得我是个无赖?”他依然笑问。 “不,不是这个意思。”令狐芒星歪着头打量他,咬着下唇,思量一会儿才犹豫地说:“说实在话,我们也不算认识,我并不了解你,可是我有一个感觉--我可以说吧?” “请说!”简饶空有点期待她的答案。他双眸望进她深幽的亮眸中,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模糊的影子。 “那我就说了。”令狐芒星眨眨眼,漾起笑,“你这个人有点问题,有些不太正常!” 他期待的答案竟然是这个?简饶空一时难以消化。 “愿闻其详。”他的好奇心更浓了,她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她伸指点了点自己的右脸颊,“明明你的这里应该是在笑的,可是好像有一张假的面皮贴着,动都不动。”她手指移动到眼睛,“这里好像也在笑,可是一点温度都没有,冷冷的,如果人家这里是春天,你这里就是冬天。” 她的比喻有些好笑,但-- “还有呢?”简饶空缓缓敛了笑。他知道自己笑起来是怎样的模样,尽避她的说辞很奇怪,但确实说到了重点。 啊,他对她竟然有些期待起来了,如果她能看出他平日挂在脸上的千篇一律表情,那是否可以…… 不,太早了,他对她的期待太早了些。 “还有?”令狐芒星瞪起眼,“光这一点就让人不想亲近你了!我再发现几点,岂不是连只苍蝇、蚊子都不敢接近你?” “有这么严重?”被她夸张的话逗笑,简饶空心情变得很不错。 “当然有那么严重。”令狐芒星收回手。 “可是,妳其实也很奇怪。”简饶空淡淡瞥她一眼,隐忍笑意。 令狐芒星诧异地问:“我哪里奇怪?”她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没人说她不对、讲她不好的。 “首先,妳板着一张脸的时候让人以为妳说的话是真的,可却是在开玩笑。”他指的是那夜她拿刀子扬言要在他腿上捅一刀的事情。 “哦。” “再来,妳讲话太直接,先不管别人是否受得了,至少某些时候说真话并不见得是好事。” “哦。” “还有--” “还有?”令狐芒星怪叫一声,夸张地倾身上前,“我哪有那么多缺点?”况且他所说的缺点,她觉得正是自己的优点啊! “哦,妳不承认?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缺点很多?”简饶空很想一本正经地面对她,可惜很失败。 她瞪大眼睛,有些不服气又似乎不得不承认的样子,矛盾又好玩极了。 她的表情和她说话一样,时常表露出她的内心。 “你说话不也很直接?”令狐芒星咕哝道,伸手又摘了片叶子在手里把玩。 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干嘛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看?她脸上又没长什么东西,笑得那么令人讨……咦,他的笑容什么时候换了?她惊诧地抬起眼。 “那是因为与妳熟识的关系,别人我可不会这么说。”简饶空见她孩子气地揉着树叶,忽然也伸手从身侧的树上摘了片叶子。 “你倒挺会自圆其说,我与你可不熟。”令狐芒星尽避嘴里这么说,但眼里已有笑意。 “四日里见三次,说我们对彼此一点都不熟,恐怕没人会相信。” “要人家相信干嘛?我们熟不熟和别人有什么关系?”令狐芒星如此认为。 “这个……”简饶空被她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给问倒了。她说的话本是简单的道理,但他很早以前就已经忘记了这一点。 是啊,自己的事,何必管别人怎么说呢?可惜,因为种种原因,现在的他很难做到。 “妳说的很有理,我现在发觉妳说的话里十句有七句是有道理的……” “但七句里有五句的道理是假的--你接下去是不是想说这一句?”令狐芒星朝他扮了个鬼脸。 “令狐芒星。”他竖起眉。 “干什么?”她无辜地眨眼。 简饶空愣愣瞪着她,又好气又好笑,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对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妳……唉,有时真的可以把人活活气死!” “我哪有那么坏?”令狐芒星神色自若地辩解,“你不也说过吗?我这人只懂得实话实说,说话很直接的,不是吗?” 她反将回去,眼底闪动笑意。 “呵呵……”令狐芒星见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突然之间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其实,跟你说了那么多话,我发觉你也有不错的一面。” “妳现在才发觉吗?” “可是有时让人很想打你。” “熟人都这么说。” “哦,你自己说我们是熟人,我们就是?” “难道妳反对?” 令狐芒星站起来,走了几步,旋过身道:“好吧,熟人就熟人,反正熟人多数时候也不见得有多了解。” “说得不错!”简饶空绕过石桌走到她身前,“不过了解之后反而不是熟人的也很多。” “不是熟人是什么?”她怎么觉得他话中有话呢? “这个--我该怎么跟妳说呢?总之,以后妳就知道了。” 令狐芒星见他神秘微笑,不悦地说:“啧,卖关子!”她随意扫他一眼,“我不知道也无所谓。”说着,便迈开步子往前走。 “妳要去哪里?” “肚子饿了,找东西吃。”喜筵应该快开始了吧?李家人真奇怪,拜堂选的时辰竟然是酉时三刻。 简饶空先是呆愣一会儿,然后笑着摇头跟了过去。 唉,还要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才要拜堂啊!令狐芒星苦哈哈地坐在院里的石阶上,瞪着天空发怔。 她的肚子已经很饿了,再饿下去就要饿出病来了,可是李夫人说吉时未到,还不能拜堂;不拜堂,就等于不开筵席,不开筵席就是要她继续饿肚子。 天啊,她还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看起来都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难道他们都是事先得到消息先吃饱了再来的吗? 如果花拈在就好了!她身上的荷包里总放着一些小点心,可是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她。 “好饿啊!”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喏!” 一盘糕点出现在她眼底。 “啊?”令狐芒星吓得跳了起来,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之人,直到意识逐渐恢复时,才拿冒火的眼睛看着面前笑呵呵的简饶空。 “你干什么突然出现吓人?”而且简直是她到哪里都能遇到他。 “真是好心没好报!”简饶空哀声叹气,“我好心送糕点过来,竟然被人拿来当坏人看。算了,既然一番好意没人领情,那么我拿回去好了。”他故意转个身,慢吞吞的往前走了两步。 扳点? 这两个字窜进令狐芒星脑海里,她急忙伸手想拉住他,但手却停在半空中,因为简饶空忽然又转过身来,抬高了手里的盘子。 “怎样?” 她悻悻然缩回手,懊恼道:“给我吃啦!我很饿!”可恶,他故意来要挟她吗?偏偏她此刻没力气应付他。 “所以我特意跑去跟新郎倌的厨子要了一碟糕点拿来给妳吃。”他笑着将盘子递上前,她立刻喜笑颜开地伸手接过,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没人跟妳抢,何必那么急?” 她禁不起饿。他终于抓到她一项弱点了。 “饿--” “饿成这样?”简饶空被吓到了。她吃糕点的样子像是一辈子没吃过一顿好料似的,“妳一天没用膳?” 令狐芒星费力吞下口中糕点,“中午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时辰了,我已经饿得没力气说话。”若知道那么晚才有得吃,在出门前就先饱吃一顿再说。 简饶空望着她继续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挂着笑,坐到她身侧。 令狐芒星心跳一停,抬起头拿怪异眼神瞅他一眼,然后回过头,细想了一下,挪了挪身子,坐开一点。 简饶空见状:心中觉得怪异,但也跟着再坐过去。 她拧眉,坐开一些。 他再笑,坐过去一点。 如此这般,就在她快要落到地上时,简饶空有些恼火了。 “令狐芒星,妳是怎么一回事?我又不是毒蛇猛兽什么的,妳这是做什么?”好像避他唯恐不及似的。 她这么做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将空盘子放到地上,拿手绢抹了抹唇,令狐芒星想了想,老实回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答案?简饶空睁大眼。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令狐芒星别过头,不让他看到此刻她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在他一坐到她身边,她就自动拉开距离?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是心中有个念头叫她要躲开他一些。 简饶空决定暂时住口。她的脾气上来了,他最好少说话,若是这个时候他非要问到底,恐怕她会一脚踹到他的脸上。 就这样,带点寒意的夜风下,一人站、一人坐,两人各怀心事地不去看对方。 “咦?” 令狐芒星忽然惊讶出声,两人之间的怪异气氛才渐渐消退。 “怎么了?”简饶空走到她身边。 “你瞧那是什么?”令狐芒星指着前头一团模糊的影子说。 简饶空转头望去,努力看清楚才道:“是个人。” 此刻,那人正弯腰快步走,而且每走一步就四下顾望,似乎在警戒什么的样子。 令狐芒星白了他一眼,“我知道是个人,但你不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吗?”动作奇怪,衣服奇怪,行为更奇怪。 “哪里奇怪?”他故意问。 “好像要溜……”令狐芒星悄悄上前几步仔细一看,“大红衣裳、大红裙--”那个人不正是本该在新房里等待拜堂的-- “是新娘!”简饶空跟在她身边,“新娘要溜?” 他侧首对上令狐芒星同样惊讶万分的双眸。 “好奇怪,还没拜堂,她要去哪里?”不会是想在这个时候给新郎一顿好看吧?哇,那怎么成? “这很简单。” “你知道?”令狐芒星惊喜问道。 简饶空指了指前头,悄声在她耳畔道:“跟上去就知道了。” “废话。”令狐芒星模了模耳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简饶空只是微笑道:“妳别再拉了,耳朵会被妳拉掉。” “你话真多……我们不是在跟踪吗?”令狐芒星不自然地放下手,没好气地道。 “哦……”简饶空闭上嘴,但嘴边却勾起一道长长的弧线。 “你猜,她的目标是哪儿?”令狐芒星一边密切注意新娘子动向,一边问走在身侧的简饶空。 他们两人悄悄跟着新娘已有一会儿的工夫,只见她左闪右闪,似乎要去某个地方,但一时之间尚未找到。 “跟着她就知道了。”简饶空简单回答。 “你!”令狐芒星气结,他的回答真欠扁,“我自然晓得跟上去便明白,但等到弄明白,她早溜了--”她心中一动,“你猜她会不会是要逃婚?” “逃婚?”简饶空彷佛听到天外飞来的话,不甚明白。 令狐芒星翻白眼瞪着他,“就是不想拜堂的意思!”他是故意气她不成? 简饶空被吓了一跳,“不--可能吧?”他不太肯定地说:“妳怎么会看出来她要逃跑?” “不然你以为她穿得那么繁琐是要去干吗?太闷了找人聊天啊?”她没好气地说。 简饶空失笑,惊讶道:“呃,令狐芒星,妳口气很冲呀,我好像没有得罪妳吧?如果当真不小心得罪妳,那么我向妳陪罪便是。” “得罪?”令狐芒星呆愣了一下,“谁得罪谁?” 她的眼睛注视着前方,脑子里飞快转动。对啊,她的口气好像是有些不好,怎么一回事呢? “自然是……” “好、好、好!”她承认、她投降!“我语气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成了吧?” “再说。”简饶空的笑容又再度出现。 令狐芒星正想瞪他一眼,却见他伸手压在唇上比着噤声的动作,示意要她暂时别说话。 “干嘛?”她小声地问。 “新娘要溜出后门了。”简饶空看着前头那抹红色身影,奇怪的低语,“出问题了吗?李正效是怎么一回事?”任自己新娘跑掉也没发觉?喝酒喝醉了吗? “你一个人在嘀嘀咕咕什么?”令狐芒星头也未回的低声道:“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出手?” “出手?”简饶空不解地问。 “这个闲事当然要管啊!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有人在你面前溜走,却当作眼不见为净吗?我可做不出来。” “既然是闲事,还是不管的好。”简饶空故意不在乎地说。这是假话,李正效是他好友,他的新娘要逃跑,他自然非管不可,可是他还不想太快让她知道自己心中的打算。 怎么办?他好像越来越坏心了,他都没察觉到原来自己的内心是这么的坏。 “你不管,我管。”令狐芒星也不理他,悄悄向前走。 她看不得有事在自己面前发生却不理会,这种个性不是不好,但会给自己惹来很多麻烦--好比他,当初干什么救他回家,如今弄得两个人时常都会见到面,教她很不习惯。 “喂,妳等等!”令狐芒星匆匆奔向新娘。 新娘见有人发觉她,猛地旋身面对来人,脸上的表情是惊恐的,也是担忧的。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她颤抖地说出这几个字,边说边后退。 “等等、等等,妳说话别一直抖,我听不清楚。”令狐芒星拉了拉耳垂,嘟唇道:“别再退了,妳再退我可要抓住妳了。” 这话还真管用,她满意地发现新娘果然停住不再后退……慢着,这新娘干嘛拿一副防贼似的目光看她,而且又是摇头又是倒退的? “我不是叫妳别再后退了吗?我又不是凶神恶煞!”令狐芒星嘟囔着,却发现新娘似乎听不进去她的话的样子。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不会跟他成亲的,死也不会!” 令狐芒星越听越奇怪,等到她发现新娘的视线没有放在她身上之后,才讶然回首,对上简饶空无辜的脸。 “我什么都没做!”他举高双手,撇清关系。 令狐芒星瞪他一眼,“你认识她?”她终于听懂方才新娘说的那几句话的意思。 “这个……”他想说不认识,但接触到令狐芒星扬眉质问的眼神,无奈地道:“认识--不过我更认识她的丈夫。” “我不嫁给他,死也不嫁!”新娘闻言,激烈地道。 “好、好、好……”令狐芒星应道,无所谓地说:“嫁不嫁随妳,不过妳就这样溜了似乎不太好。”她又看向简饶空,“你说呢?” “这个--哦,好吧,基于她的立场,我自然也无所谓,不过……” “不过什么?” “李正效的洞房花烛夜没有了新娘未免太可怜。”他为好友抱冤屈。人生四大乐事欣逢其一,最后却落得一个独守空房的结局,太凄惨了!身为好友的他,自然不能做这推波助澜的手。 “说的也是。”令狐芒星点点头,表示同意,“不过她不想嫁,总不能逼她吧?”个人意愿是最重要的嘛。 “郝姑娘,快要拜堂了,妳一走,如何跟李正效交代?”简饶空考虑到的是这点。“妳爹娘与李正效的爹娘同朝为官,妳若就此走了,他们又该如何?” 他敢肯定这件事会闹得天翻地覆,甚至闹到朝廷上去,到时候她一个小小泵娘,如何承受得起后果? “好姑娘?”他叫得好亲切!令狐芒星瞪着他。 简饶空连忙澄清,“是赤耳郝,并非女子好。”她连这句话也有意见?他心下一动,淡然一笑。 令狐芒星微微将身体向后倾,“你、你为何拿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简饶空凑过头去。 令狐芒星急忙跳开一步,“走开、走开,可恶--喂,妳别走开--”她上前几步,一把拉住新娘的手臂。 新娘激烈挣扎地喊:“放开我,妳快放开我!” 令狐芒星急忙举高双手,“好、好,妳别叫嘛!”她非常不喜欢女子的尖叫声,她会受不了到全身起鸡皮疙瘩。 简饶空上前来问道:“郝姑娘,既然妳不想嫁给李正效,当初为何又答应这门亲事?” “对啊,而且要溜也趁早,干嘛等到快拜堂了才给新郎一个下马威?他面子会挂不住的。”令狐芒星附和。 老天!简饶空无助地以手覆额,她的建议竟是要溜就要趁早?“令狐芒星,妳不是要来管闲事?”就这种管法? “你不是不管闲事吗?”令狐芒星回敬他一句。 新娘忽然不哭也不闹了,呆愣地看着眼前两个劝她不要走的人正面对面快吵起来的模样。 这两个人到底叫她停下来干嘛? 第四章 简饶空与令狐芒星相望许久,这才想起被晾在一旁好一会儿的新娘。 简饶空当机立断对她说:“先别管别的,解决她再说。” “哦。”他说话的口气给人一种他们两人像是杀人犯似的,“郝姑娘,妳为什么要溜?我方才说过了啊,要溜就得趁早,现在溜好像不太好。” “我……我……”郝姑娘说着说着,眼泪竟然扑簌簌往下掉。 令狐芒星对眼泪最感到束手无策,连忙取出手绢递给她,“妳这是干什么?别哭啦,我最害怕别人在我面前哭。” “对不起……” 这两名姑娘都有点奇怪。简饶空得出结论。 “吉时快到了。”他好心提醒。基于身为新郎好友的立场,他应该马上叫人来,但他若这么做,恐怕令狐芒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她虽然没有要让新娘子离开的意思,但也能猜测到她的想法。 “我……我不想嫁的,我一点都不想嫁给他!”她红着脸轮流扫了两人一眼,“我想嫁我表哥,但是我爹娘嫌弃我表哥,硬是逼我嫁给李大人!” “哦,是逼婚!”令狐芒星点头,她了解了。 “是我爹娘逼我的!”郝姑娘忽然咚的一声跪在两人面前,“简公子、姑娘,你们放我走吧!求求你们了。” “妳想怎么做?”简饶空将决定权交到她手上。 令狐芒星低头看着郝姑娘,脸上表情末变,既无同情也无绝情。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好,就当妳说的是真的好了……”她受不了地低嚷道:“不过妳溜走还是不对的行为,既然不答应嫁,妳就当面向他们说清楚,这样比较好。” “我爹不答应,他非要逼我啊!”郝姑娘依然哭哭啼啼的。 “那妳就向李大人说好了!”令狐芒星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跟他说妳不想嫁,他总不会娶一个不想嫁给自己的姑娘吧?” “令狐芒星,妳好像什么事都不了解。” “什么?”她看向简饶空。 “唉,妳以为事情有那么容易解决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成婚的条件,成亲的新人并没有多大的自由。” “不可能,成亲是终身大事,当然自己能做主!”令狐芒星反驳,“就算不能全部做主,做一半的主总可以吧?” “天真!”简饶空打断她的幼稚想法,“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是千古不变的传统,虽然有人能凭自己的意愿行事,但在官家子弟的命运里,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他凝望她,眼里有着无能为力。 “不想嫁难道就非要嫁不可?” “妳眼前不正好有个活生生的例子?” 令狐芒星生气了。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的想法,为什么自己不能选择自己的对象,难道要跟夫君过一辈子的人是妳的爹娘吗?”她挥挥手加强自己的语气,“我爹娘可不会这样!” “那是妳幸运,能选择自己的夫君。” “你的意思是说,你将来成亲也要听你爹娘的?”他的话听起来有很多无奈,所以令狐芒星惊讶了,直接问道。 “很有可能。”他淡淡的看着她,彷佛终身大事对他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事。 “哼!”令狐芒星没给他好脸色,“如果有喜欢的姑娘,你也要娶你爹娘安排的姑娘吗?”别的事让人安排好倒也无所谓,但是这是关系到一辈子幸福的事,怎么能随便听别人的? “或者……”他说了几个字,忽然住了口。看着她气嘟嘟的唇,突然之间他无法说个是字。 “被你喜欢的姑娘真可怜,她应该把你狠狠揍一顿,然后扔到河里去喂鱼!” 简饶空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臂,“令狐芒星,冷静下来,妳这么生气做什么?” “呃?”她一顿。 “冷静、冷静,妳想吵得大家都来看是不是?”简饶空安抚她,见她呆愣住,放松地笑着,“对了,这样就对了,冷静是最重要的。” “冷静?”她眨眨眼,眼前似乎一片茫然。 “对,冷静。”简饶空淡淡浅笑,眼眸盯住她不放,他不愿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好奇怪。郝姑娘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满脸的问号。 恍若意识逐渐回复,令狐芒星心头一片平静。 “我、我……”她忽然脸红,“我只是觉得你们的想法太消极而已……”天哪,她方才到底是怎么了? 简饶空无所谓地微笑道:“没关系,妳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而已。”他很庆幸她的家里不会给她这样的遭遇,他心中为她高兴。 令狐芒星说道:“我爹娘以前就是差点被女乃女乃拆散,所以他们说了,以后我的婚事由我做主!我从小的想法里就是这样子的。” “嗯。” “你不相信?”她斜眼看他。 “相信,不过恐怕目前的问题是眼前这个吧?”他指了指慢慢趋近后门的郝姑娘。 “哎呀!”令狐芒星叫了起来,她一时气愤,都快忘记有这号人物在现场,“等一下,问题还没解决呢,妳走了就更麻烦了!” “让她走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令狐芒星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哇,怎么都凑齐了?”她惊讶万分,新郎出现了,而且还说让新娘走?真是前所未闻哪! “李正效!”简饶空蹙眉望向他,也同样奇怪他这个新郎怎会这么大方。 李正效抬起手阻止他,笑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转向郝姑娘,一脸平静地说:“妳走吧,赶快离开,最好永远都不要在京城出现。以后的事,我来解决。” 郝姑娘起初是半信半疑自己竟如此好运,见李正效板起脸阴郁地瞪向她,赶紧打开后门,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你真是大方!”令狐芒星咧开嘴,佩服地说。 “不是大方,她走了我反而松了口气。”李正效果然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你这样做会很麻烦的。”简饶空依然担忧他。 李正效拍拍好友的肩,对他说:“这位姑娘说得对,婚事理当由自己做主,所以饶空……”他神秘兮兮地朝两人望去,“你们两个以后应该会过得很好才对。” “我们两个?”令狐芒星朝简饶空瞟去,后者定定凝视她。 “不是吗?能和自己心爱的人成亲,自然会过得很好。”李正效的话中有无限感慨。 令狐芒星先是一愣,再来是脸红,接着就嚷道:“乱说!” “是吗?”李正效不以为意,问简饶空:“你说呢?”他不信好友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方才在一旁看了良久,他们之间的互动虽然有些怪异,但是两人之间若隐若现的情愫可瞒不过他。 简饶空只是神秘的淡笑,“或许吧……”以后的事谁也不清楚、谁也无法猜测,但至少现在他的答案是或许,以后会变吗?值得期待。 见令狐芒星张嘴要反驳,简饶空凑过来低声道:“妳现在反对越大声,就越是中他的计,所以闭上嘴比较好。” 李正效见他们两人神秘的低语,只是淡笑看着,不插话也不打断,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一事。 “前头我摆平了,接下来你自己搞定。”他朝简饶空道:“不过,你恐怕只有一个半时辰左右的时间,因为你知道的,新娘跑了,不用拜堂,接下来的麻烦才要开始。” “好。”简饶空回答,“我这回应该只需要一个时辰。” “那就好,可别为了某样东西而耽误太久。” “不要太早下定论,连我都还未有结论。” “旁观者清,当初我也是如此。” 简饶空笑问:“这是忠告?” “这是经验。” 他们两个在打哑谜啊?令狐芒星正要开口问,却见李正效朝他们挥挥手,转身离开。 “他……”令狐芒星转头看向简饶空。 “他没事。” “但他……” 未待她把话说完,他便道:“他会解决的。” “可是他……” “他这人就是如此,妳放心。” 令狐芒星双手环胸,瞇眼斜睨他,“你干嘛老打断我的话?” 简饶空但笑不语,这让令狐芒星心头一直打问号.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话?”这点才让她觉得不舒坦。 “秘密。”简饶空朝李正效的背影瞟去,见他步履轻松,他知道这位好友当真是放下心中的包袱了。 “你--”她瞪起眼,正要反驳几句,忽然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赶紧住了口,与简饶空对望一眼,“是不是新娘回来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但这回根本不用他们跟上去瞧,有人就冲着他们来了,而且-- “要打架?”令狐芒星眨眨眼,瞪着来人手中那把闪着森冷寒光的宝剑,“她好像很厉害。” “妳害怕?” “别来激我,我不上当。” “李正效在哪儿?”一身黑色衣裳的女子怒声问,她眼眸中杀气腾腾,好像要来报仇一样。 令狐芒星正考虑着该不该告诉她时,有人已经自动站出来了。 “我在这里。”原来李正效还没走。 “哼,你这个混蛋,要是敢再溜,我一定杀了你!”女子眼露凶光,火大的说。 “我没有要溜,人就在这里,妳尽避来杀,我保证不还手。”李正效大大方方地展开双臂。 她没看错吧?他竟然在笑耶!令狐芒星侧首无声询问简饶空现在是什么情况。 简饶空耸耸肩,表示也不明白。 女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刀架上李正效的脖子,“说,拜堂了没有?”她恶狠狠地问。 “马上。” “还马上?”女子火气更大,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敢拜堂,我一定一刀砍了你,然后把你大卸八块,扔到河里喂鱼!” 哇,好狠的姑娘! “喂!”令狐芒星悄然以手掩住口,侧首喊着简饶空。 “什么?”简饶空低首应答,气息吹拂到她脸颊。 “她会不会那么做?”好痒!令狐芒星扭过头,却立时僵住身体。“你、你、你……”她又结巴了。 “我很好,没事。”简饶空站直身子,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泄露一点秘密。他发誓是她不小心靠近他,而不是他要轻薄她,但他不否认心中受到的震撼,或许这是好的开始吧? 令狐芒星脸红到耳根,眼睛直直看向前方的李正效与那名女子:心儿乱跳。她的唇方才、很可能、一定、大概、难道、真的、也许……碰到他的脸了? 这一边暗潮汹涌,那一边战火熊熊。 李正效道:“妳没来,我怎么拜堂?” “你、你、你是什么意思?”女子结巴地道,眼眸闪亮。 “斐燕支,我在等妳来。”他深情款款地说。 “当真?”她芳心暗喜。 “我不能没有妳!” 哇!令狐芒星既紧张又惊奇地看着他们,“这样也行?” 简饶空侧首,两人对望,彼此会心一笑,都觉得李正效他们的发展有些奇怪。 “我好高兴!”斐燕支放下宝剑,扑进李正效的怀里大喊。 李正效赶紧拥住她,听着她又笑又叫又跳又高兴,他只觉得满是幸福。 呃……是不是该非礼勿视?令狐芒星转头,不料却对上简饶空的眸子,两人尴尬一笑,各自侧首旋身,背对李正效两人。 “这样子好奇怪。” “怎么奇怪法?” “他方才是故意放走新娘的吧?” “应该没错。” “现在的姑娘是他喜欢的吧?” “妳为他高兴?” “当然啊。”她是很高兴, “我也替他高兴。” “喂,你们两个在那边嘀咕什么?”李正效不知何时来到他们的身后,笑着问道。 两人好笑地对望一眼,一起回过头。 “要等我拜堂完你再去,还是现在就走?”他问简饶空。 “为免你以后荼毒我,我自然先观礼。”简饶空笑着回答,然后跟着李正效他们往回走。 “你待会儿要去哪里?” “没有要去哪里。” 令狐芒星停下脚步,他在说谎。 “妳怎么不走了?”简饶空看见令狐芒星望着他拧层发怔,心中有些警觉,但脸上依然神色不改。她似乎起疑了,但依她的个性应该不会过分深究才对。 “哦……”她忽然嫣然一笑,跟了上去。 没关系,他要去哪里都跟她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干嘛又是那一身夜贼打扮? 令狐芒星小心地跟在简饶空身后,隔了几步远的距离,努力不让他发觉到她在跟踪他。 敝了,还蒙起脸!他到底要做什么啊,这样的行头当贼也太夸张了吧? 一把剑背在身上,腰上还缠了条不长不短的绳子,怎么看怎么像宵小之辈。 她是否该立刻去报官?不,先观察一下好了。 从前次他中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情况来看,他这回应该事先有准备。 这是哪里? 令狐芒星仰头望着熟悉的院墙、熟悉的院内大树…… 这不是她时常经过的国舅府吗?简饶空想夜闯国舅府,不怕杀头吗?这可是死罪啊! 令狐芒星紧张了起来,见简饶空已经翻墙进去,立刻比了比墙高,跟着跃了上去,见到他的身影往右侧而去,她急忙跟了过去。 现在她终于理解李正效和他方才在打的哑谜是什么了。 李正效是帮凶,为他打点一切,帮他搞定国舅爷,为他争取的一个半时辰正好方便他在国舅府里行动。 朝廷重臣联手,铁定有大事要发生!她更决定要去瞧瞧了。既然他前次很不幸中招,这回难保对方不会加强防范。 咦,她在担心他?啧,何必担心他,他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连国舅府都敢夜闯了。 令狐芒星探头探脑地跟进。 “哎呀,不见了,该往哪边走?”她暗叫糟糕,前面有两条岔路,她该走哪边才是正确的? “哪里都别去!” 原本要惊呼出声的嘴巴猛地被人捂住,令狐芒星睁着圆圆大眼瞪如铜铃,惊恐的眼眸在望进简饶空无可奈何的眼中才放松下来。吓死她了,她还以为被发现了呢! “妳的胆子真不小!”他拥着她藏到角落里,低声责备起来,“跟过来做什么?很危险的妳知不知道?” “唔……”快放开她!放开她呀! “令狐芒星,妳这是干什么?”简饶空见她猛翻白眼,生气地说:“喂,别乱动,妳想惊动别人让我们两个死得很难看是不是?” 他若再不放手,她就死得很难看了啦! “什么?妳到底要说什么……啊!抱歉!”简饶空终于察觉到异样,赶紧放开捂住她口鼻的手。 得到自由的令狐芒星努力呼吸空气,连想报一下仇的事都暂时搁在一边。 “抱歉,妳没事吧?”简饶空忍住笑,查看四周一番,确定四下无人才回头望着眼眸冒火的令狐芒星。 她的脸因为缺乏空气而涨得通红,眼眸闪亮,模样很是生动。 “我、我差点被你闷死!”她没好气地说:“我若是死了,你要负责!”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恢复正常。 “妳不死我也会负责。”简饶空淡然地说:“令狐芒星,妳为什么会跟来?”这么危险的事,除了他和李正效外,越少人插手越好。 “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简饶空的脑袋有一刻停止运作,“慢着,妳是怎么进来的?”而且还不被人发现。 令狐芒星拿他当笨蛋看。“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就是怎么进来的。”这有什么好问的? 简饶空惊讶地问:“妳是翻墙进来的?” “简饶空,你当我一点武功都不会吗?”她撇嘴,“我又发现你一项缺点--那就是你的缺点开始比优点多。” “妳这……多得也太快了些。”他都还没了解到哪几项是他的优点。简饶空看了一下天色,暗叫糟糕,未等令狐芒星回答便忙道:“妳从哪里进来就从哪里出去,我快要没时间了。” “哦,那你快点不就好了?” 简饶空阴郁地道:“令狐芒星,快回去!” 他的神色从来没有如此凝重过,让令狐芒星呆了一下,哑然道:“你很凶。” 没见过这样的他,心头觉得怪怪的,但知道他这是在劝她,所以也没觉得可怕,反倒有一点点欣喜。 “快回去。” “我自己进来的,想要出去的时候自然会出去,你何必管我?”她的事她自己管,他不必担心她,又不会有事。“我会照顾自己的,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简饶空气极了,正要开口,忽然发现有人走过来便赶紧住了口,闪到一旁去,身侧的令狐芒星也跟了进来,他又气又无奈地瞪她。 来人走过之后,他才从暗处走出来,继续朝目的地出发。 “妳真是难缠。” “我不是故意的。”她满不在乎地说。 “唉……”简饶空被她打败,“我投降了,但是妳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不能受伤、不能乱闯,也不要随便乱动,我恐怕没法分身照顾妳。” “哦。”她答应得爽快,因为她本来就没打算要他照顾。 简饶空对她是束手无策,飞快带着她来到国舅爷的书房。 他轻轻推开门,让令狐芒星也进来之后,才将门关上,走到书桌后头,“令狐芒星,妳在这里待着,如果有人来,自己先躲起来,明白吗?” “我想替你把风。”她眨眨眼。 “妳管好自己就好了!”他沉声道。 “哦,好。”但是她现在改变主意不替他把风了。 简饶空再深深瞧她一眼才弯,掀开桌下的木板,人跟着钻了下去。 桌子底下有一条密道,密道内的墙上两旁都点了火把,照亮窄小的通道。 “这里的味道不好。”令狐芒星批评着。 简饶空霍然转身,压根儿没想到她也跟着下来。 “妳为什么下来?不是跟妳说在上头等我吗?” “我很好奇,所以跟来看看,再说我又没答应你。”令狐芒星理所当然地道:“况且我会照顾自己,就算出了事,我也会对自己负责,不会怪你的。” 问题是他会怪自己! 简饶空发觉自己对眼前这个用一双清澈眼眸望着他的姑娘一点法子也没有,他叹息地道:“令狐芒星,妳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令狐芒星?” “我就是我,怎么了?” “妳的性子变好多。”变得快让他抓狂了! 令狐芒星耸耸肩,“那是你认识我不深,再说,你也一样。” “我怎样?” “平常好像很淡然,但是发起脾气来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舒服。” 她希望他心平气和地笑着面对她这个不听话的姑娘?这怎么可能! “妳小心跟着,别跟丢了,这里岔路很多。”他认命了,如果上天对他平时一副对任何事都不在乎的样子很不满,派她来磨他的好性子的话,他只能说老天爷果然够厉害。 “放心,我一定会跟着你。”令狐芒星乖乖跟在他后头,走了几步:心中疑问又起,“简饶空,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这些问题放在她心里好些时候了,以前是懒得问,现在却很想问。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什么?” “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你不怕国舅爷发现吗?如果被抓到怎么办?” “第一个问题,这是秘密;第二个问题,怕我就不来了;第三个问题,到时候再说。”他回头朝她“微笑”,“这三个答案妳满意了吗?” “你笑得很假。”她皱眉。 “妳说话真直接。”他叹气。 “你不是早知道了?”她无所谓地说。 “是啊……”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在看见她之后压抑不住心头的想法,朝她走去还和她聊了许久的天,否则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五章 “你觉得我性子有些怪是不是?”她感兴趣地说。 不说话?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令狐芒星低头看着脚下,“不过没关系,我本来就是这样,改不了了。” 令狐芒星再度抬头,却见到他站定脚步望着前头发怔,她好奇地探过头去,眼眸一亮。 “哇,好多珠宝!”金光闪闪,好像走进皇宫的宝库一样。“这个国舅爷一定是个贪官。”她喃喃下结论,又想起什么似地道:“简饶空,你不会是想把这些搬回去吧?” “妳如果要,就自己拿吧。”他头也不回地去找自己要的东西。 “我不像你是夜贼。”她的目光突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住。 “说得跟真的一样!”简饶空在书册问翻找,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这里的东西妳别乱碰,有些会--” 来不及了! 他猛然一惊,急速回头,却见令狐芒星已经倒在地上,他赶紧奔过去,扶起她问道:“妳怎样了?” “你、你提醒得太晚了……”令狐芒星苦哈哈地道,委屈极了,“我中招了。” 方才吸引她的是墙上那一颗通体晶莹透明的夜明珠,谁知世上好看的东西大都不是好东西,她才一碰到,人就倒了下去。 “妳觉得怎么样?”简饶空担心的问。 “还好……头、有点……有点晕罢了……”她蹙眉,努力不让眼睛闭上。 简饶空又气又急,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头更急,“我们立刻出去!” 她抓住他衣袖,“你……你的东西找到了?”说话已有些虚弱。 “妳中了七日散,半个时辰内不服解药,七天之后妳就死定了!”说着,他不由分说抱起她,往原路折返。 “对、对不起……”她掀了掀眼皮向他道歉。 “要说对不起等妳没事再说!”简饶空飞快疾走,不时低头看她,瞧见她合上眼眸急喊道:“令狐芒星,不许死,听见了没有?” 她听见了啦,只是没办法说话、没办法睁开眼而已,不要叫那么大声,她不喜欢人家乱叫。 “该死,这里本来没机关!”他闪身避过暗处射来的飞箭,“该死!” 是很该死,该死的国舅爷!不过,他何必那么紧张,方才他明明说只要半个时辰内服解药她就会没事,他何必紧张? 等等,该不会是他没有解药吧? 令狐芒星心头一紧,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简饶空的心跳有些急,是因为疾奔的关系吗?他的侧脸凝重,是由于一路上总有暗箭飞来的关系吧? 令狐芒星眼眸略拾,隐约瞧见简饶空的神色似乎不太好。 “我、我还没死……”她张了张口,想笑,却感觉自己连牵动嘴角都有些困难。 “妳不会死!”简饶空低头望她,斩钉截铁地道:“服了解药就没事,妳一定不会死!”解药他有,但并未带在身上,如果一路没有阻碍,他应当能在她毒发之前给她服解药,救她一条命。现在,他不会去责怪自己为什么不随身带着七日散的解药,只盼望离开国舅府时能通行无阻。 令狐芒星知道他没有听懂她话中之意,“我不会死……”所以他不用紧张,她只想跟他这么说而已。 可他听不懂,她又无法解释清楚,只能任他抱着离开。 出了通道,书房内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声响,也无人把守,简饶空正暗暗放松,悄悄打开房门要出去,却在那一刻当场愣住。 令狐芒星察觉到他的异动,偏头望去,门外站了一群手握大刀、身穿劲装的人正站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两人。 “哈哈哈哈……” 一声狂笑,劲装大汉纷纷让开一条路,人群中出现了一位白发须眉的老者,此时老者正得意洋洋地站在门前瞧着他们。 “幸亏老夫早有防范,否则岂非让你得逞?” 老者正是国舅爷,只见他精明的脸上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跨步进了书房,站在他们对面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哼!”简饶空依然没打算回答。 令狐芒星悄悄抬眼,瞥见国舅爷似乎恼羞成怒,因为简饶空只字未答,他似乎很是火大,喝道:“老夫奉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你如实招出幕后主谋,老夫自当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你以为你挡得住我?”简饶空冷冷一笑。 在他怀里的令狐芒星却是一惊。他的声音好奇怪,故意压低嗓子,语气很低沉,彷若一位老者在说话;但一细想之后,她随即明白。 想必他们两人是相识的,为了怕国舅爷认出,简饶空才特意改变声音,以防自己被识穿。 “死到临头,任你如何嘴硬也没法子!”国舅爷冷着脸,扬手比了比周围的劲装手下,“老夫手下如此多的高手在此,你一个人尚且难以逃月兑,何况还带了一个人呢!”他眼眸一扫,望向令狐芒星。 简饶空感觉到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心下一惊,急忙岔开话题道:“高手?你想以众克寡?”不知令狐芒星是否被他瞧出来,若是国舅爷将她的模样记在脑子里,那可就糟糕,日后她的麻烦将不断;但愿是他一时警惕过重,不然若是带给她危险,要他如何是好? 简饶空暗示地低头给了令狐芒星几个眼神,盼望她能够感应到。 “对付你这种宵小之徒,难道老夫还要客客气气地以一对一吗?” “若是能够,我自然求之不得。”简饶空口中随便应答,心中暗自打量。 在场除了不会武功的国舅爷之外,共有七名劲装大汉,他们手上都有兵刃,且从他们的神色与方才进屋的行动看来,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此刻他们将他团团围住,个个神情戒备,看来今日他将无法月兑身。 唉,这倒是无妨,他现在只担心令狐芒星的安危,若时间再拖下去,如何能保住她的性命? “哼,你果然没长什么脑子!”国舅爷得意地道:“上回你利用黑夜得以逃月兑,今日故技重施那是万万不可能,老夫不是傻瓜,不会再被你当猴子耍!” “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书房里除了正门之外,只有左右两扇窗可以出去,但窗外已有人把守,看来这次国舅爷当真有备而来;要出去,恐怕不容易。 “你真的不怕死?”国舅爷厉声道,威胁地瞪起眼。 “若是怕死,我又怎会来呢?”他身上没有暗器,否则就可以暂时先对付几人,如今要月兑身,硬闯应该是不可能了。 “你不怕死最好!”国舅爷冷笑,后退几步,“不过,在你死之前,我也要你乖乖将主谋供出来!” “主谋?何来主谋?”简饶空笑道:“我听说国舅爷府上贪赃枉法得来的财宝众多,想取几件来过过日子,这等事若有主谋,那岂不是给自己找来麻烦?”主谋吗?他就是了啊! “财物?你当老夫愚笨如斯?”国舅爷压根儿不相信他的说辞,“若是你觊觎老夫的宝物,又岂会两手空空出来?”他的密室中除了那满满的珠宝财物之外,尚有一样东西能引起别人的窥视,眼前这人定然是他的死对头派来想要取得那件东西来对付他。 “还不是拜你所赐?不知道你藏了什么卑鄙无耻的东西在下面,害得我的帮手中了招,无功而返真是扫兴,不然的话,我自当将你的宝库洗劫一空,让你搥胸顿足个几天不得睡好觉。”他眼眸闪闪,似乎真的对财宝有兴趣。 “想在老夫眼皮底下偷东西,真是瞎了眼。” “你果然很厉害,竟然事先在此埋伏好了。是否每夜都安排这么多人手,等着我再次自投罗网?” “老夫可没这个闲工夫来对付你!”国舅爷来回踱步,“你没想到今夜我本来去喝喜酒却忽然折返回来吧?这么说来……” 他拧眉仔细端详起简饶空,尽避他只露出眼睛以上的样貌在外头,又一身黑衣打扮,但难保国舅爷不会认出他来。 简饶空一惊,“我确实没想到!我以为是个好机会,却中了你的招。”李正效负责拖延国舅爷在喜筵上逗留的时间,他则负责来取东西,现在定然是某个环节出了差错,他才会被困在此处。 令狐芒星听他们说了那么多话,仍是一头雾水,加上她因中毒的关系而有些昏昏沉沉,此刻更加力不从心。 她只觉得头越来越重,不禁申吟一声。 简饶空担忧地低头探看,见她神色越来越差,心头焦急万分。 “她中了七日散,若不赶紧医治,恐怕命不久矣。”国舅爷想到一计,“老夫与你谈个条件,你看怎样?” “什么条件?” “你说出是谁派你来此,我就将解药给你,如何?” “很划算。”简饶空淡笑,“但你想得太复杂了。” 柄舅爷见他依然死不肯说,渐渐的失去耐性。 “我最后一次问你,究竟是谁派你来的?你若不想你怀里的姑娘没命,最好老实给我把话说清楚。” 简饶空故意一惊,“你不能伤害她!” “喂……”令狐芒星虚弱地道。 “嘘,没事的。”简饶空眼眸望向前方,动了动嘴唇,“只要时机得当,我们可安然出去。”前提是上天让国舅爷给他这个机会。 令狐芒星在他怀里点点头,“你、你先放我下来……” “不行!”简饶空阻止她乱动,“我无暇照顾妳。” 令狐芒星抬了抬眼,露出虚弱的微笑,“我会照顾自己。”她想伸手从怀里取一样东西,可惜力不从心。 “如果你要她活命,就老实说!”国舅爷怒声道。 简饶空有些心有不甘地道:“你将解药拿来,我再告诉你。” “解药在此!”国舅爷举高手里的药瓶,“你说吧。” 简饶空上前一步,他身边的大汉立刻紧张地跟进。 “干什么?我只是要与你们大人说实话而已,何必如此紧张?放心,我不可能拿她的性命开玩笑。” 柄舅爷厉眼一扫,“不必紧张,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他很有信心,这里的七名高手都是他以高价聘请来的杀手,个个身手不凡,他相信这种情况下连只蚂蚁也休想跑出去。 简饶空微微一笑,上前几步,走到国舅爷身前。 “你先说!” “好--”简饶空好字一出口,便疾走上前,单手抱着令狐芒星,另一手直取柄舅爷咽喉;但是,他这一出手却落了空。 “哈哈哈哈……老夫早料到你有此一招,不然岂会毫无防范地任由你接近?”他得意地大笑,将手中药瓶往后一仍,瓶子应声而碎,“既然你毫无诚意,那我也不必管她死活。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老夫。” 这国舅爷果然是老狐狸,棋差一着,再要找机会,那就很难了!简饶空懊悔地想着。 见令狐芒星拉了拉他的袖子,简饶空低头,“怎么?妳很不舒服吗?”他关切地问道,只希望她能撑住。 令狐芒星虚弱地摇头,“没……我是想……想跟你说……”她断断续续的说了几个字。 “当真情深义重,但……”国舅爷讽刺冷笑,扬了扬手要让手下进攻,“如今你们只能去地下做一对同命鸳鸯了!” 简饶空忙道:“你不想知道谁是主谋吗?” “哦?你肯说那是最好的,老夫陪你耗了许久,自然不希望你白白死去。”他挥手让手下暂且不动手,接着道:“怎样?现在肯说实话了?” 简饶空不回答他的话,只是低首将耳朵凑近令狐芒星的唇,听她说话。 柄舅爷密切注意着他们两人的动静,见简饶空听了几句之后,脸色一变;他悄悄做了个手势,在简饶空身后的两名劲装大汉点点头,举刀就要砍向两人-- “慢着!”简饶空大喝一声。 “老夫已经三番两次相信你的话,你若再谁骗老夫,这回不管你说不说实话,老夫都要让你人头落地--包括她!”他伸手指着令狐芒星。 令狐芒星懊恼地向国舅爷瞥了一眼。 简饶空注意一下周围,然后慢慢将令狐芒星放下,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揽在怀中。 “如果要死,我们一定要死在一起。”他忽然道。 令狐芒星微微一笑,点头道:“嗯,有你陪我……我很高兴……” 七名大汉眼中有着短暂愕然,不明白情势为何演变成两人开始情话绵绵;国舅爷心中也有疑惑,他为了从蒙面人口中得出究竟是谁要偷他的东西,与他废话很久,不敢贸然动手,只怕他狗急跳墙,但如今为何是这样的情形?他也弄不明白。 “妳……”简饶空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 “我不后悔!”令狐芒星坚定地道。 “我明白了……”简饶空定了定神,另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住。 两人面对面,脸几乎贴在一起。 令狐芒星心头猛跳,面红耳赤,手有些发抖。“我好高兴,今日……今日能够与、与……”她实在说不出口了,这等话真是肉麻至极。 简饶空揽住她腰身,神情之间也带了那么点不自然。 “与妳一起,我很高兴。”这是他的真话。 令狐芒星点点头,“好了吗?” “好了。” 令狐芒星松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眸。 “你们的戏演完了没有?老夫可没这个闲工夫与你们两人耗。” 简饶空自信地一笑。 “当然,她的时间也不多。”他一手紧搂住令狐芒星,一手忽然高举过头顶,朝国舅爷扬了扬,“你猜这是什么?” 柄舅爷戒备地注视他。 简饶空忽然将手一挥,他的手中飘散开一阵白色粉末,大汉纷纷掩住口鼻。 “动手!”国舅爷心中一惊,觉得事情不妙,赶紧下令。 “这是假的!”简饶空的声音淡淡飘来,“这个才是真的。”他将一物往地上一扔,轰的一声,浓浓灰烟立时飘散开来,笼罩住在场所有的人。 等到国舅爷与手下拨开灰烟时,书房里已经没了简饶空和令狐芒星的身影。 “给我追!”国舅爷气急败坏地冲出门外。 懊死、该死!他最好不要被他抓到,否则一定要他人头落地! 她依然未醒。 简饶空坐在床前,双手交握,忧心地注视着床杨上的令狐芒星。 服了解药之后,她朝他虚弱一笑后就陷入昏睡之中。 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按照七日散的特性,她早就应该醒了才对,可是她如今未醒,是否因为解药服得太晚的缘故?简饶空不禁如此猜测。 方才与国舅爷纠缠许久,耽误了她服药的时间,恐怕会对她的身体产生影响。 “令狐芒星,妳要到何时才能够醒来?”简饶空的语气既无奈又忧心,一颗心更是悬了又悬,不能安心放下。 昏睡中的令狐芒星并未听到他的话,她睡得安稳,脸上有隐隐浅笑,似乎做了好梦。 简饶空见她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光泽,心头稍微放松,见她唇角挂笑,忍不住低声问:“妳在笑?笑什么?作梦了?” 语毕,他一愣,似乎为了方才自己一人在自言自语而感到奇怪。 他低头一笑,“我是否担心过头?她服了药昏睡是正常,醒来是早晚之事而已。”。 简饶空猛地抬头,再次望向床榻上那张看来很普通的面孔。她最吸引人的是她的眼眸,时而灿亮如星芒,时而带抹淘气,让人又好气又好笑,不知该责备她还是称赞她。 令狐芒星皱了皱眉,睡枕上的头动了动。 简饶空伸手将她遮住脸庞的发丝拨开,手指碰触到她的脸颊:心中一动,眼眸直盯着她的脸,手不听使唤地在她的脸上缓缓游移。 他的动作很轻柔,尚不足以惊动到令狐芒星,但却惊动了他自己! 简饶空倏地收回手,双手再次交握,心头闪过怪异的感觉,这股怪异的感觉慢慢上升,逐渐演变成另一种让他有些不敢承认的感情。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有些发抖,掌心似乎还留有她的体温。 她的容颜依旧平凡,但他此时望去,却觉得红润的脸庞在在吸引住他的目光,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这个发现让简饶空霍然起身,在房内来回踱步,试图缓和心中的情绪,等他再次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令狐芒星时,心中犹如一道闪电打过,击中他的神智。 他缓缓微笑起来,略带宠怜地走到床边再次坐下,对着依然闭着双眸的令狐芒星道:“妳的本事不小,我竟然会栽在妳手里……”他失笑,摇头叹息,“算了,既然栽了,自然认命,但是我希望不是我一厢情愿才好。芒星,妳说是不是?” 令狐芒星没有回答,但却在此时,徐缓地掀了掀眼皮。 “唔……”她动了动唇,发出一个单音。 简饶空听见了,“芒星,妳醒了!”惊喜之色浮现在他脸上。 令狐芒星在看到简饶空的脸时,才露出笑容。 “是你……”她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身,却显得有些无力。 简饶空赶紧伸手帮忙,“妳服了解药,身体已无大碍,不过还是需要当心。妳现在觉得怎样?是否还有昏沉感?” 令狐芒星坐直身子,未回答他的话,目光不停梭巡着屋里,问:“这是……” “是我家的别院。” 令狐芒星眨眨眼,看向外头的天色,“我睡了多久?”头还有些昏。她甩了甩头,皱起了眉。 “不久,才半个多时辰而已。”简饶空贪看她的神色。 半个多时辰?她跟着简饶空走出李府大约是在戌时,在国舅府里大概待了半个时辰左右,那么现在岂不是快亥时? “完蛋了!”令狐芒星大惊失色,忙要掀被下床。 “妳这是干什么?”简饶空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她现在还没完全好哪! “我要回家!”她挣扎道。 “先不说妳身体还没完全复元,光是现在外头有国舅爷的人马在搜查,妳就不能出去。”简饶空神色严肃,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我若不出去,以后就别想回去了。”她懊恼地瞪着他,“你快放开我!” “回去?不能回去哪里?”简饶空不太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我家啦!”令狐芒星白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想要我被我爹赶出家门吧?” 她的精神似乎恢复了。简饶空大大松了口气,“我不会让妳被赶出家门的,妳就在这里休息,我派人跟妳爹娘说一声。” “说一声?说什么?”令狐芒星疑惑地看向他。 简饶空低声道:“自然是说妳在此,明日我再送妳回家。” 令狐芒星连忙跳起来,“你想要我死啊?”三更半夜不回家不说,居然还在外头留宿,更是在一个爹娘都不认识的人家中! “芒星,别乱说话!”简饶空脸色不太好。 令狐芒星怪异地看他一眼,“什么别乱说话?这是事实呀!我现在若不回去,我爹娘一定打断我的腿!” “芒星,我相信令狐伯父不会这么做。”她好好待在他家别院,他自然会替她解决这个问题。 令狐芒星闻言,却是一愣。 她怎么觉得他变得不像她认识的简饶空了? 第六章 简饶空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答应了,心头一块大石这才放下。 “芒星,妳身体还没好,再休息一下,我命人去妳家通报。” 正要离开,衣袖被拉住,他疑惑地看着令狐芒星,后者正张大嘴巴,拿他当怪物般看着他。 “怎么了?” “你、你……”令狐芒星结巴的说。 “我怎么?”简饶空索性坐下来,听她把话说完。 “你……你好奇怪。”她直接道。 “我奇怪?”简饶空不明白,“我哪里奇怪?”他嘴角一掀,笑问她,被她拉住衣袖的右手顺势握住她的手腕。 令狐芒星眨了眨眼:心下疑问重重。“你很奇怪,才几个时辰而已,好像变了个人?干什么那么奇怪?”最后一句彷佛是自言自语。 “变了个人?我还是我,一点儿都未变。”他只是心变了而已,但他不信她那么快就能看出来,若真能瞧清楚他哪里变了,他一定会很高兴才是。 令狐芒星歪头想了想,“你本来说话不是这样子的……”他现在讲话口气轻柔,彷佛她是受了什么了不得的重伤,哪里也不能去的瓷女圭女圭!“其实我已经没事了,你何必紧张?” “妳也知道我紧张?”他有些惊讶。 令狐芒星面对他惊喜的眼眸中散发出的光彩,心下一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是变了,可是她怎么好像也有哪里不对劲了呢?奇怪,她没感觉到身体不适啊! “芒星?”简饶空握了握她的手腕。 令狐芒星闻言,倏地松开拉住他衣袖的手,惊讶万分地瞪着握着她手腕的手, “你、你、你……”她再次结巴,这回连耳根也跟着红了。 令狐芒星完全呆住了。可恶,自己怎么忽然没了气势?他的眼神似乎有种莫名的力量,让她无法顺利开口说话。 简饶空愣了半晌,才扬声大笑,“芒星,妳实在有趣,不枉我对妳……” 他话说了一半,但令狐芒星的脸却整个红了。 “简饶空,你疯了不成?”她只能急急地道,掩饰心头的羞怯、不安和不稳的心跳。 “我也许是疯了。”简饶空含笑凝眸望向她,“妳且当我疯了吧!” 令狐芒星完全被他的神情举止给弄傻了。 她无法理解为何她一觉醒来之后,他似乎变了个样,不仅如此,她似乎也无法控制住自己。 他的眼眸深深望着她时,她只觉得一颗心提了半天高;他对她笑时,她又觉得心头欢喜;当他叫她芒星时,她更是感到心头一阵颤动,似乎暗含喜悦。 她是怎么了?只为了这个才相识几日的人而丢了自己的心吗?令狐芒星猛然惊诧地看向简饶空。 不是吧?不可能吧?是作梦吧?老天爷在开玩笑吧?但是,“喜欢”二字却跃上她心头之后不肯离去!她只能任它狂肆地在她心上舞蹈,无法阻止。 令狐芒星的奇怪神情,简饶空尽收进眼底。 他心头略有所觉,但也不敢肯定,此时或者是试探的好机会。 他邪邪一笑,一直握住她手腕的手往他身边轻轻一拉,令狐芒星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倾斜过去,而她似乎尚未有所反应。 简饶空心头乱跳一通,感觉自己有点像是一个无赖,却依然倾过身子朝她靠过去,眼看唇就要碰到她的脸颊-- “我、我要回家!”令狐芒星猛然回神。 简饶空未来得及反应,她已经翻身下床,直要往门冲去,但她的手还握在他的掌中,所以她整个人被他用力一拉便又回到他身边,然后撞进他的怀里。 “芒星?”他的声音有些低哑,眼眸深邃含情,声音里带了些淡淡诱惑。 “我要回家!”她不敢看向他,脑海中只有回家这两个字。他的语气令她有些害怕,更带了点怯意。 “芒星,妳……” “我要回家,我马上要回家!”令狐芒星很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尽避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简饶空望着她的侧脸半晌,忽然放开她,轻松的笑了,“好!”他刚才做得太过火了,但是一时月兑轨也并非他的原意啊! 他一放开她,令狐芒星立刻冲向门口,急得彷佛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猛追赶她一样。 不用逃吧?简饶空低低浅笑,在门口拦住她。 令狐芒星猛然抬头,略带责备地瞪他。 “我送妳回去,妳身子尚未康复,一个人回去很危险。” 令狐芒星瞪着在前头走的简饶空的背影,暗暗嘀咕。 她醒来之后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好像天地间一切都变了,变得让她难以控制,变得她不像她,他也不像他。 他的背影依然给人一种俊朗斯文的气质,可如今却似乎多了份伟岸,能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令狐芒星摇摇头,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然而脑子里却是益发混乱。 简饶空回头瞧见她咬着唇,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的模样,有点宽心了。 她的神情他一直在密切注意,目前小有收获,至少她的言行举止与几个时辰前对他的态度有了些微的变化。 这是个新的开始,而他希望这是好的开始。 马车飞快奔驰,不一会儿便来到令狐家的后门。 令狐芒星想也未想地跳下车,也不理简饶空,径自要进去家门。 “芒星!”简饶空喊住她,交代车夫在不远处等,走到她身边。“要我送妳进去吗?”他笑问,他是故意的。 “这是我家。” “所以?” “我认得路,简饶空!”令狐芒星没好气地说。 “妳不怕妳爹娘责骂?我若是跟着去见他们,也好跟他们解释说妳是因为我才会那么晚回家。”他笑着靠近她一步。 令狐芒星连忙后退,瞪眼道:“你若想要我死得快一点,就跟过来好了。”她狠狠地道:“三更半夜你若跟我一起出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简饶空失笑,“妳说得太严重了,妳爹娘是明理的人。” 是啊,很明理,不过在明理之前会先发火而已。令狐芒星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 “总之你赶紧回去,我不会有事的。”她转身要走。 简饶空跟上一步道:“芒星,妳……” “简公子,麻烦你不要这么烦好不好?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你不要跟着我啦!”她快抓狂了,而罪魁祸首就是他!天知道她一向对很多事都不怎么在乎,可是他今晚很有本事惹到她失控。 简饶空举高双手,“我只是想跟妳说一声保重而已,别无其他。”他无辜地说,眼里一片清澈。 令狐芒星怀疑地注视他一会儿,撇撇嘴,转身走到墙边,然后轻轻跃了上去,完全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简饶空淡然一笑,拍拍手跟了上去。 令狐芒星却是差点跌了下去,“你不是要走了?”还跟上来?他打算一直跟着她吗?可恶,她的情绪又不受控制了,他这副怪样子她不太习惯,还需要时间适应,他知不知道? “我是要走了,但是我要告诉妳一件事。”他郑重地说。 “哦。”令狐芒星简单应道。 “妳一定要听清楚,这件事非常重要,不可以当作耳边风听过就算了,妳明白吗?” 他慎重其事的语气,听得她不禁紧张起来。 “哦……” “芒星。” “干嘛?有话快说,我没时问在这里陪你耗,我得回去了。”令狐芒星咬着唇。 简饶空忍住心头得意的笑,“这几日妳最好白天不要出门,尽量不要让国舅府的人发觉知道吗?” “哦。”她正要跃下。 “对不起,我连累妳了。”简饶空诚心道歉。 他打算站在她家的围墙上跟她聊天吗? “哦。” “哦?”简饶空怀疑她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令狐芒星懒懒瞥他一眼,“你还不走?想待在这里等我明天请你吃早膳吗?”她冷冷地道。 “如果妳愿意,我自然……”简饶空模模鼻子,自讨没趣地看着重重朝他哼了一声并且立刻跃下围墙的令狐芒星,“我自然是愿意的……” 望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去身影,他长长叹息着,对着夜空道:“她性子又如往常了,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简饶空思量一会儿,决定放弃,看着令狐芒星的卧房里亮起灯,才轻松跃下围墙,上了马车,往自家而去。 他把她吓了好几回!令狐芒星错愕地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 前两日她自昏睡中醒来见到他一副担心的模样,已觉得怪异;再等他开口时,竟然唤她芒星!直接唤她名字的人除了爹娘和花拈之外,他是第一个,他不觉得怪异吗?不妥当吗? 唉,她有些混乱了! 从与他相识以来,她与他也见面了好几回,虽然每次她的口气不甚好,但不至于会变得不像是自己啊! 不像是自己!对了,正是这个感觉。 自从那日以来,她总觉得现在坐在令狐家书房练字的她不是那个令狐芒星,已经换了另一副心肠似的;虽然人依然是她,心却彷佛不是她。 怎么说呢?除了感到有时候会心神恍惚,难以镇定心神之外,还时常听娘说着话:心却飞到九天之外了,害娘老拿怪异眼神瞧她,直问她是否生病了。 她生病了吗?就算生病,也是心病吧? “唉……”令狐芒星幽然叹息,落笔写了几划。呃,这是什么?她揉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白纸上大大的“空”字朝她干瞪眼。奇怪,原来要写的“窃”字飞哪儿去了?令狐芒星赶紧将纸揉成一团,扬手扔到远处去。 “小姐、小姐……”星星匆匆地跑了进来。 “什么事?”令狐芒星看她急急忙忙的样子,手里还捧了两匹布,“妳这是做什么?”不会是要拿来给她的吧? 星星苦着脸,央求地眨着眼睛,“小姐,夫人让我送这匹布去给晚红姑娘,怎么办?” “晚红?那不是迎翠阁的花魁吗?”令狐芒星甚觉怪异,“娘怎会让妳去?难道其他人都没空?” “夫人说今天有笔大买卖,铺子里的人手不够了,方才将东西交给我之后,她也出门去办事了。” “哦。”令狐芒星理解地点头,“那倒是,爹跟娘经常忙起来,连厨房的人都会被叫出去办事的。”这是令狐家的传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既然娘让妳去,妳就去啊!”令狐芒星故意道。她怎会不知星星特意跑来找她的原因呢? “小姐,我能不能不去啊?”她不想去!“小姐,晚红姑娘不是常与小姐在铺子里谈天吗?妳们两人应该很熟悉吧?小姐,不如--” “妳的如意算盘真会打。”令狐芒星戏谑地瞟了星星一眼,无奈地搁下笔,起身道:“好吧,我去,省得妳老烦着我。” “多谢小姐!”星星兴高采烈地将布送到令狐芒星面前。 令狐芒星抬头瞧了眼迎翠阁的大红招牌,门前站了几位浓妆艳抹的姑娘,三三两两的客人往里头进入,也有几人往外走。 这就是勾栏之地,奢华与糜烂的地方。 令狐芒星撇撇嘴,大方地朝里头走。由于她也曾替她娘送过布到这里,所以有几位姑娘认得她,便向她指了指晚红姑娘的闺房怎么去。 一路走过去,阵阵难闻的脂粉味让令狐芒星不得不掩住口鼻。她不太喜欢来这种地方,并非是因为勾栏之地本不该是她来的,而是这里总会遇到一些让人不愉快和尴尬的事情,就像现在…… “走开!”令狐芒星蹙眉瞪着拦在她面前一脸婬笑、手中拿着酒壶的中年男子。 “小美人,陪大爷喝一杯吧!”他摇摇晃晃地朝令狐芒星走去。 令狐芒星不耐烦地想要闪身而过,无奈楼道太过狭窄,无法避开他。 “走开!”她想以言语喝退他,似乎没有多大的成效。 “小美人,来,陪大爷喝!”他这回将酒壶凑了上去。 “你若不想挨揍的话,赶快给我滚开!”晚红的闺房只要越过他就到了,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啊?”他听不懂,依然发傻似的盯着她笑。 令狐芒星正准备给他好看,谁知房里竟伸出一只手来,将这人拖到栏杆上挂着。 “啊,救命!”男子大叫,惊恐地看着下头一群看好戏的男男女女。 “你想清楚了再下来吧!”一道淡然的男声略带讽刺地道。 令狐芒星一震,急忙冲向晚红的闺房门口,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同样拿不可思议眼神瞪向她的男子。 “哼!”她冷冷哼道,不悦地看着他。 “芒星?”简饶空是又惊又喜,“妳怎会在此?” 令狐芒星不回答,只拿没好气的眼瞪着他。 可恶的登徒子!世间的男子都是一样的,勾栏之地是必来之处,红粉知已是不胜枚举。 可恶、可恶、可恶至极! 望着她快要冒火的眼睛,简饶空先是一愣,然后才拿了然的目光看着她,笑得不怀好意,双手置于身后,静静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她手上拿了粉色和蓝色的布匹,想必是来送货的吧?但天色已晚,她一个姑娘家居然来到烟花之地送货,她怎么敢?这里不该是她来的地方才对!如果这是她爹指派的事,他想他有必要找她爹好好商量商量! 简饶空脸色也不对劲了。 “妳该回家!”他沉声道。 “哼!”令狐芒星当他的话是耳边风。晚红是迎翠阁的花魁,美艳无双、温柔似水,不仅才貌双全,更是京城王孙公子人人追捧的女子,若不是她出身烟花之地,恐怕去皇宫当妃子都可以! 而他简饶空在天色已黑、勾栏院生意正兴旺的时候,出现在晚红的闺房里,虽然他穿得整整齐齐,但是…… 令狐芒星心里不屑地想,然后冲口而出:“我又不是找你的!” 她火大地一脚跨进房里,看也不看他一眼,决心将他踢出她心房之外,并且永远列为拒绝往来户。 “芒星!”简饶空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妳来这里做什么?” “送东西。”她偏头没好气地瞧着他。他脸那么臭做什么? 简饶空在她和布匹之间衡量一下,伸手拿起她手里的东西,“东西放下,妳立刻回家!听到没有?” “我自然会回家。”令狐芒星不肯放手,“不过要等我送完东西之后!放心,我不会在这里打扰太久的。” “我帮妳交给她,妳最好立刻离开,这里不是妳该来的地方。” “我家铺子的规矩是--谁买的东西定要亲自交到谁手上,不能假『他人』之手!”她刻意强调“他人”二字。 “我不是什么『他人』。” “我不管你是不是,总之你放心,我送完立刻走,绝对不会打扰你的,你何必那么紧张?”她试图放松心情,但很失败。 “我是紧张……” “放心、放心,一点点时间就好。”她假笑着,拉开他的手,“你去叫晚红姑娘出来,我就可以交差了。” 简饶空咬牙道:“芒星,妳很无理取闹。”他深吸口气,再次缠上她的手腕。 令狐芒星横他一眼,“你才是莫名其妙!”她冷冷一笑,状似不经意地道:“我来送货,遵守规矩哪里不对?我好好地与你说话,哪里无理取闹?你不要乱把罪名扣在我头上,我不同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妳该知道。”他调整呼吸,觉得才一日不见,她的脾气让他又难以招架。 “知道啊,难道你不知道?”令狐芒星挑起眉。 “既然知道,妳该明白这种地方一个女孩家最好不要来,送货可以让下人送,妳何必亲自前来?”他只觉得这里乌烟瘴气得令人难以忍受,脂粉味重得害他快无法呼吸。他不相信她会愿意来此处,她是好人家的姑娘,不适合这里。 “我是不得已,总得做生意。”令狐芒星淡然回答,试图忽略他眼里的担忧。 他何必担忧?她虽然武功马马虎虎,但要对付几个男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他真的是在担忧她吗? 简饶空看着令狐芒星好一会儿才道:“芒星,我知道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道理,我只是希望妳将东西交给我,我来转交而已。”她非要跟他唱反调不可吗?他觉得自己素来的好脾气都给磨光了。 “我家的生意干什么要你转交?”她奇怪地道:“难道你跟她熟到这种程度吗?” “谁?” “自然是晚红姑娘!”她冷冷地道,语气有些酸,眼眸瞧着他,不甚赞同。 简饶空先是一愣后,才听出一丝丝她话里的端倪,凑首过去笑道:“我跟她不熟,不过跟这里的另一个人倒是满熟的,事实上,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还有另外一个人? 令狐芒星怒气腾腾地问:“谁?”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有异样。 简饶空压抑住笑,忍俊不住地道:“妳呀,小傻瓜!” 小、小、小……傻瓜?令狐芒星面红耳赤,斜眼狠狠瞪向他。可恶的家伙,存心戏弄她吗? 见她终于安静下来,简饶空上前一步,取饼布匹好言劝道:“芒星,妳回去吧!小心些,天色已晚,最好叫马车回去,这里离妳家还满远的。” 此时隔开外问与内室的屏风后面款款走出一个人,正是风情万种的晚红姑娘。 “他还没回来?”她忽然瞧见了人,忙道:“令狐姑娘?”她惊喜地瞧见令狐芒星和桌上的布,“妳亲自给我送来,这怎么好意思,我这就……咦?” 她忽然住了口,水灵灵的水眸绕着令狐芒星和简饶空转,“你们两个人……” 令狐芒星脸如火烧,赶紧退开好几大步,“晚、晚红姑娘,我……” 晚红戏谑地瞟了瞟气定神闲的简饶空。 “我给妳送布来了,妳看是不是妳订的那两匹。”令狐芒星恢复神智,飞快地说。 晚红一愣,随即明白,走向桌边检查,“嗯,是我要的那两匹……妳等等,我去拿银子。” 她抛了个颇有深意的眼神给简饶空,后者朝她点点头。 “哦……”令狐芒星嘟起唇。 “芒星,妳又怎么了?”她似乎又将他拒于千里之外了。 令狐芒星转个身,假装瞧着墙上的山水图,不想搭理他。 简饶空了然地朝内室投去一瞥,笑了笑,“芒星,我跟晚红姑娘半点关系都没有。” “与我无关。”半点关系都没有?随便一个眼神就可以看出他们两个人熟得很,居然还说半点关系都没有? 哼!睁眼说瞎话的假君子!她不要跟他说话了啦! 第七章 这小丫头在闹别扭!简饶空戏谑地看着令狐芒星仰着脖子朝屋顶瞧的模样。 “当真无关?” 令狐芒星霍然转身,正打算好好反驳他几句,哪知道一转身就与他撞了个正着,正好将自己送入他双手的势力范围。 “走开!”她伸手推他,脸红通通的,心儿怦怦跳。 简饶空不为所动,只是漾着笑,用一种让人看了很想扁他的无赖笑容盯着她,她没瞧过他这种眼神,一瞧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脖子都开始发红。 “芒星,当真与妳无关?” 他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酥痒得直让她想要逃走。唉,她真是没用哪,不过短短几个字,他就有办法让她方寸大乱!可恶、可恶! “无关、无关、无关!”令狐芒星偏头看向别处,拒绝他的诱问。哼,他想套她心里的话吗?作梦--慢着!令狐芒星透过眼角悄悄瞄了简饶空一眼。 她心中的想法是怎样子的呢?难道她当真对他有……不行、不行,她得赶紧离开,否则恐怕要沦陷了,而她最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可不能在此时此地将自己的心给丢了。 “我明天再来取银子,先走一步!” 她要转身离开,可简饶空不让她走,硬生生地将她拉进怀里,逼问似的看着她,眼眸中尽是款款深情。 “芒星,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就想逃吗?”她虽然不说话,但她的表情、她的神态、她的举动、她的心跳,在在都告诉他一个令他欣喜的讯息。 “你放开我!”令狐芒星挣扎地说。 “永远都不会放!” 他的话恍如誓言盘旋在她脑际,令她停止挣扎,只能用着惊诧又恍惚的神情看向他。 “我……”令狐芒星正要开口,简饶空却忽然将她压向他。 “你干什么?”令狐芒星又羞又急,忙要推开他。他抱她抱得太紧,让她好不舒服,而且这里是勾栏院,他此等举止实在应该棒打一顿才是。 “呵呵呵呵……”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令狐芒星愣了愣,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她正要抬头问简饶空,却见他双眼灼灼地望向她,低声道:“芒星,我喜欢妳!” 令狐芒星脑袋轰的一声几乎成了一片空白,她全身僵住,完全动弹不得。 “哎呀,简公子,你当真是好兴致啊!” 猛然吻住令狐芒星的简饶空过了一会儿才放开她,面对来人道:“国舅大人怎么去了如此之久,让在下等得实在有点无聊。” “呵呵,这不正好给简大人一个窃香的机会?”国舅爷大笑着,看着令狐芒星的背影,“咦?这位姑娘是哪一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简饶空将令狐芒星推向内室的方向,“去整理一下,别让大人看笑话!”接着,他走到桌边坐下,“国舅大人想必阅人无数啰!”他笑得暧昧。 “哈哈,老夫哪比得上你年少风流!”他的目光在令狐芒星进入内室之后才收回,目光落在桌上的两匹布上。“唔,这两样东西好货色,不会是简大人送给晚红的见面礼吧?不对,我离开时并未见着啊。”他眼中精光闪动。 简饶空正要回答,晚红已从内室走了出来。 “大人,这是方才绿翠妹妹拿来送给我,要让我做两件新衣裳。”晚红坐到国舅身侧,嫣然地道:“大人下次来,晚红定穿给大人瞧瞧。” 柄舅爷不知是否相信她的说辞正满意地大笑,却在此时听见从内室传来扑通一声。 “什么声音?”国舅爷脸色变了变。 晚红扯了一个笑容,“大概又是调皮的波波跳进湖里洗澡去了,大人您不必管牠--来来,晚红敬大人三杯,大人离开那么久,晚红还以为大人临阵退缩了呢!” “不错,国舅大人自当罚酒!”简饶空跟着道,心里却很着急。晚红是养了一只猫,但是如此大的跳水声,他敢断定是令狐芒星跳入湖中了。 “好好好……” 晚红与简饶空交换了个不动声色的眼神,知道他打算早些结束这场戏。 “简大人,方才被你欺负的姐妹,你该好生去安抚她才是,她都哭了!”晚红故意笑道。 “她是喜极而泣!”简饶空狂妄一笑,举杯道:“国舅大人,今日咱们不醉不归,定要喝个痛快!” 他也想去瞧瞧令狐芒星,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站在令狐家墙外,简饶空抬头望了望天色。 在晚红的帮忙下,他得以顺利地从迎翠阁离开,但距离令狐芒星跳下湖中也有近半个时辰之久,现在她应该已经到家,并且就寝了吧? 他不放心跟来看看,只想确认她是否平安到家。 方才她跳入晚红闺房外的湖中,他当下想要冲出去将她救上来,但一来,他想到她若不是懂得水性应该不会贸然跳湖,二来是与国舅爷的相处必须小心,不然恐怕他和李正效计画良久的事就要前功尽弃。 轻轻跃上围墙,简饶空将视线投向令狐芒星房间的方向,见她房里并无亮灯,猜测她也许睡下,那么他只好离开,不过他怀疑她会睡得着吗? 一想到这里,简饶空唇角扬起大大的弧度。 方才他情急之下不得不冒犯她,她一定拿他当登徒子看待了!他是莽撞了些,但是心里却是颇为高兴。 咧嘴一笑,简饶空决定再去确认。她已经回家那是最好,但万一她若是还未回来,他怎能放下心来? 刺破了窗纸,朝屋里望去,里面一片漆黑,幸好有点点月光迤逦进屋里。 屋里,没人! 简饶空一惊,悄声推开房门,门没锁更是令他心急,进了屋,发现床上被子迭得整齐,屋里一切井然有序,似乎没有人回来过的迹象。 环顾四周,没有瞧见半点她回来过的样子,简饶空心急如焚。 她会去哪里?按照时间来推算她早该到家,若按照路程来推算,她即便是用爬着回来,也该到家了吧? 难道……她出事了? 正要转身出去寻找,却听见外头有人接近屋子,他赶紧闪身躲在一旁,屏息等待。 “咦?我离开时明明关上门的呀,一定是星星忘记了。” 简饶空一颗心总算放下。能听见她的声音真好! 令狐芒星走进屋里关上房门,猛地打了个喷嚏,“可恶,那水好冷,早知道就不跳了!” 简饶空正要现身与她相见,却听见她仍兀自嘀咕。 “哼,我变成这样子都要怪那个可恶的家伙!要是早放我走不就好了?非要跟我纠缠不清,差点让那个国舅爷给发现。可恶、可恶、可恶……” 简饶空忍住笑,知道她口中那个可恶的家伙正是自己。 “我……好冷,头有些热,不会是着凉了吧?哼,最好永远别再让我见到他,否则一定……该死,他居然、居然……一定要他好看!” 癘窸窣窣的声音传进简饶空的耳里,却没了令狐芒星的说话声。 简饶空一惊,生怕她真的着凉支撑不住昏倒了,心念一转,便快速现身。 “芒……呀--”他转身的速度从来没那么快过,脸上也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红过。 令狐芒星颤抖地举起手指着不该出现在她屋里的人,“你、你怎么在这里?”她看着他的背影,脸红到耳根,赶紧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裳。 “我……我只是来看看妳回家了没有。”他老实说。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想到她正在换衣裳,不过,他什么都没瞧见,一点儿都没瞧见! “可恶!”令狐芒星手有些发抖,“你不许转过身来,听见没有?” “好!”就算此刻拿把刀架着他要他转身,他也不敢。她是他喜欢的姑娘,哪里能存有那样轻薄的心思?呃,先前不能算,那是迫不得已的! 令狐芒星瞪着他的背,彷佛要在他背上烧出个洞来。 “你可以走了!”令狐芒星镇定了心神,转身道。 “妳早该到家,怎么到现在才回来?”简饶空没有听她的话,径自问道。 “呃……”她该告诉他自己一入水里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方才是走错路了吗?“耽搁了一些时候,所以晚了!你、你赶紧走,我要睡了。” 她在说谎,不过,听她口气应该没发生什么事才对。简饶空放心地笑道:“芒星,那一日妳救我时,我躺在这间房里妳都睡得着。” “那个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简饶空缓缓转身,见她已穿妥,大大吁了一口气。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令狐芒星转身,忽然向后跳一步,眼眸定定望着他。他怎么突然转过身来?还好,她已经换好衣裳。 简饶空上前一步,还未说话就见她又退一步;他淡然一笑,戏谑心起,再上前一大步,她又后退一步,直到令狐芒星退无可退,他才不再前进,停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眼眸直勾勾看着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闪亮--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你……你想干嘛?”该死,她怎么又开始说话结巴了?最近好像老是在他面前说话结巴。唉,她真的管不住自己了。 “妳说呢?”他反问,身子作势向前倾。 令狐芒星偏过头,“简饶空,你不许乱来。”她的脑海里竞闪现方才的一幕。羞人啊,他竟然那样对她,若不是她心里--可恶,他到底对她存的是怎样的心思?虽说她也了解当时情况有些危急,国舅爷认得她的样貌,但他那么做,岂不是毁了她的名节? “不是乱来。”简饶空停下动作,“芒星,我对妳不是乱来。” 令狐芒星眨着眼睛看他。 简饶空轻笑出声,将手伸向她的脸颊,抚上她细女敕的脸颊,深情地道:“芒星,妳该知道我的性子,我不会随便表露内心想法。” “那又怎样?”她盯着他,试图忽略他手掌心传来的灼人温度。 “所以,我不是对妳乱来,只是情不自禁,因为我喜欢妳!” 令狐芒星这回真的呆住了。 他在对她表白吗?那她该怎么做?狠狠踹他一脚踢他出去,永远不许再出现在她面前;还是任自己溺死在他的温柔里? “芒星,妳怎么会那副表情?”简饶空好笑地看着她似乎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的样子,他深情地对她说着他的感情,她却神游太虚去了? 将她的神智唤回,简饶空拍了拍她的脸颊,“芒星,我是谁?” 令狐芒星一震,缓缓绽开笑容道:“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谁,我怎么会知道?” “我是喜欢妳的简饶空,妳要记在心里不可忘记,明白吗?” “不要!”令狐芒星偏头道。 “不要?”简饶空俯首过去,“芒星,妳不喜欢我吗?” “我为什么要喜--唔……”可恶,他干嘛又封住她的唇?现在又不是危急时刻!等等、等等,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慢着,他的手放在哪里?住手、住手!她要发火了! 令狐芒星猛地推开他,喘息的瞪向面前那个得意洋洋像只偷腥猫儿的男子。 “你坏蛋!人面兽--坏心肠!”她及时改了口。 简饶空满意地看着她,无所谓地说:“芒星,我平常的表情都是假的,妳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我对妳的心意是真的,妳应该要相信……” “我为什么要相信?”她板起脸。 “妳若不相信,又怎会喜欢我?”他笑得自信。 “哼!”自大狂!“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 “假话。”简饶空压根儿不相信,“不过没关系,我会让妳承认的。”他徐缓朝令狐芒星走去,脚步轻松,但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你别过来!”令狐芒星伸手阻止,“不许过来!” 正当她在思索时,简饶空已来到她身旁。 “芒星,妳应该一拳打飞我的,不过妳已经失去这个机会了。” “你若敢再对我……对我那样,我一定给你好看。”她威胁道。 “哦,我期待。”简饶空耸耸肩,不当一回事。 “我一定……” “唉,我原本也不相信的。”他忽然低下头,叹息了起来。 令狐芒星一头雾水。 “不过,我现在很肯定。”他抬起眼。 肯定什么? “我很肯定我们是两情相悦!芒星,妳说是不是?” “胡说!”令狐芒星反驳,“谁跟你两情相悦了?” “妳!” “假的!” “妳是说妳的话是假的,还是妳抗拒的行为是假的?”简饶空笑着将她拉进怀里,“芒星,我会一直喜欢妳、一直喜欢妳,因为妳永远是那么有趣、那么惹人喜欢。” 令狐芒星愣住了,心儿怦怦乱跳。 他的话很有魔力,她的心好像要融化了--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李正效望着对面的人,趋身上前,“饶空,你说?” 未得到回答。李正效翻了个白眼。 眼前这人已经呆坐好一会儿了,从怀里取出一根姑娘用的发钗之后,就一直盯着它发呆,那发钗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姑娘家的东西他拿着要干什么? 李正效眼眸一转,“饶空!”他大叫一声,将简饶空从沉思中唤醒。 “你何必那么大声,我还没聋呢!”简饶空淡淡瞥一眼好友。 “这是什么?”李正效伸指点了点他手上的东西。 简饶空闻言,只略微抬眼,“你看不出来?” “我当然看得出来,我是问你这发钗背后是否有什么故事。”李正效想了想,“我猜你不可能是买来送给你娘的,那么有幸得到你青睐的姑娘到底是谁呢?” “呵。”简饶空依然气定神闲,彷佛不把李正效的问题放在眼里。 “你不说,我只能自己猜了……嗯,不会是我成亲那日见到的那位姑娘吧?”瞧见他瞪向他,他知道自己猜中了,“那位姑娘长得不怎么样,不过情人眼中都是西施美人,我能否请你下次将她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再说吧!” “你终于承认了!”李正效笑道:“能被你看中的姑娘,一定也很值得交个朋友,我想我娘子一定能和她成为好友。” “你那边怎样?” “你倒还记得关心我?”李正效斜睨他。 “不想说就算了。” “好好好,我告诉你,不过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正事的吗?”他想转移话题。 “先说你那边的事,再来谈正事。” 李正效正要开口说,却见简饶空突然往楼下望去,“你不是要听我说?”楼下有什么好看的? 简饶空此时却拧眉起身。 “喂,你干嘛?” “我先下去一下。”话才说完,简饶空已经消失了。 李正效瞠目结舌地看着好友闪得飞快,好奇心一起,立刻倾身往楼下望去。 茶楼的下头是大街,街上能有什么吸引简饶空注意的东西? 咦,是个姑娘!虽然她蒙着面纱,不过从身形来看应当是他成亲那日见过的那位姑娘,也就是简饶空的意中人了。 啊,他好像变了脸色,奇怪,他对着心上人发什么脾气,不怕人逃走吗? 李正效看得紧张,简直要替简饶空担心了,却在下一刻,见到简饶空笑了。 哇,他居然趁着那位姑娘低头思考的机会偷偷将发钗插上人家的发间! 简饶空再度上楼时,就见到李正效正在贼笑的模样。 “你怎么了?”他奇怪地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嘿嘿,饶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你可以停止傻笑了。”简饶空送了李正效一记白眼。他实在不明白在见完令狐芒星后再上楼来,这位据说是当朝最出名的李大人干嘛一脸贼笑兼用看好戏的目光瞧自己? 李正效忍不住地笑说:“饶空,看不出来你还是那种人哪!” “你可以闭嘴了!”简饶空淡然地道,话音轻淡,但蕴涵讽刺。 李正效继续说:“看不出来你平日一副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对待自己喜欢的姑娘还满有心机的。”他暧昧地凑上前道:“喂,透露一下,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简饶空简直快要将他当成疯子,“李正效,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再来担心别人!怎么,你逃跑的新娘半点消息都没有,你很高兴?” “我当然乐得清闲。”李正效志得意满地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我现在和斐燕支过得多开心,她最好不要跑来凑热闹。” 简饶空连连摇头,成功转移话题令他松了口气,但眼前好友对待逃婚新娘的态度让他不甚赞同。 话说那一日他亲自放走自己未来的娘子,与心爱的人拜堂成亲之后,被他原本的丈人得知,幸好他原本的娘子事先准备好一封书信,他才幸运地得到解月兑,并且还能大言不惭地说他以为现在的娘子才是那日的新娘。 简单来说,李正效是顺水推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还真的有些佩服他的小聪明。 “你呢?看你方才那副样子,到手了吧?”李正效口没遮拦地说。 “我没你那么卑鄙。” “有时候为了自己的幸福着想,耍点小手段是必要的,别告诉我你什么事都没做,我不相信。” “我没要你信。”简饶空扬起眉,“话题到此为止,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问题上。” “什么叫这种问题?国家大事重要,难道人生大事就不重要吗?”李正效嚷道。 “至少事情要分轻重。”他沉声道。 哦,他好像发火了!李正效耸耸肩,“好,国家大事就国家大事……” 他不甘不愿地坐直身子,换上严肃认真的表情,看得简饶空直摇头。 “怎样?你两次去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一定会更加强防范,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呢?” 简饶空仰头想了想,“根据我的猜测,他应当不会移动存放地点。”依前两次的情况和地势来看,他们要找的东西应当还放在密室里头,虽然国舅爷可能会有换地方存放的打算,可是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有道理!但是你也不能排除他换了地方的可能性。毕竟在常人的想法里,若家中遭遇夜贼,自然会将原本存放的贵重物品换个更加隐秘的地点藏起来,以免被偷得精光。”李正效提出另一个更让人认可的可能性。 “自然也是有可能。”简饶空想了想,“那么,我们不排除这两种可能性。你成亲那日我去时遭到了埋伏,你不是搞定了,怎会害得我差点出不来?”若是埋伏得早一些,他和令狐芒星恐怕永远会被困在密室里。 李正效不好意思地道:“偶然失算一次也不是什么滔天大罪,何必算得那么仔细是不是?” “我看你是太兴奋,所以把正事给忘了。”简饶空故意说。 “随你怎么说!”李正效耸耸肩,“那我们接下来是否该采取两种手段?皇上这几日老是问我,我快被他烦死了,真后悔答应他这件事!”害得他连空出时间来陪亲亲娘子都没办法。“真是的,自己的把柄落在别人手上,居然还要我们当臣子的去替他收拾,真不够义气!” “你若不想做,就等着他来对付你好了。”简饶空是认命了。 “只能怪自己当初有眼无珠,把那个阴险的小人当成生死之交!”李正效咬牙切齿地道:“我发誓这回替他拿到那份密录,以后再也不会见他!” “好,随便你。”想起那个皇帝朋友,简饶空也是无可奈何。堂堂的当朝天子,为了达到目的居然可以不择手段,还扮可怜以博取同情,说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 李正效自己当然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这回你不要动手,我去探探看,或许不会空手而回。” “那里机关甚多,你要当心。”简饶空道:“前日我约他喝酒,他似乎有所察觉到是我们两人所为,他知道我们的能耐,必然也会想些对策对付我们。” “我知道,不过你放心,斐燕支是机关的高手,有她在,我不会有事的。”李正效打算拖亲亲娘子下水一同搅和。 简饶空一惊,想起当日芒星的遭遇,提醒道:“那里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有毒,你提醒嫂夫人务必注意,如果可能的话,我会替你引开他,这回保证不会让你遭到暗算。” “就这么简单?”李正效斜眼瞧他,不太相信他说的。 “自然不会那么简单!”简饶空放下茶杯,“东西也有可能放在他身上,我会看情况,从他身上下手。” “我们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李正效吃惊道。 “那是我们那位很够义气的朋友给的判断。” “果然不能相信他!”李正效受不了地摇头。 两人无奈对视一眼。 良久,李正效忽然说:“饶空,你猜那份密录到底记录些什么东西?为什么皇上那么紧张,而且那位国舅爷好像也很宝贝似的?” 简饶空淡淡瞥李正效一眼,不语。 李正效撇撇嘴,不甚满意,“你不会跟他一样老是爱卖关子吧?” “你最近变唠叨了。”简饶空扯开话题,“而且脑袋变笨了。我很奇怪当初你大言不惭说我们三人之中就你最聪明,可如今……” 李正效僵住,扯动脸上肌肉,“不能怪我,每天被斐燕支缠到变笨的。”他是既甜蜜又苦恼啊!“怎么样?你猜到其中的奥秘?” “一点点。” “快说!等等……”李正效瞇了瞇眼,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模着下巴苦思半天才道:“我也有一点头绪。” “哦?” “皇上最怕人家知道他的秘密,但是他又忍不住不说出来……莫非那所谓的密录只是他的牢骚本?只是将朝中大臣以及先皇太后一干人等都记录上一笔的册子?”李正效脸部微微抽动,见简饶空长长叹了一口气,咬牙道:“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亏你想得这么简单!有一部分是这个没错……”说出来还真没人相信当今圣上是个比三姑六婆还会发牢骚的人!“但是另外一部分应该是国舅爷的东西。” “什么意思?”李正效问。 “你记不记得皇上当日命我们去取回东西之前所发生的事?”简饶空看向李正效。 “你是说,那时从国舅爷身上掉下一物被皇上捡到的那件事?”李正效立刻想到。 “嗯,当时皇上说国舅爷真是粗心大意,然后他就随手扔到一旁。”这些都是皇帝的说法,信与不信嘛…… “你认为是国舅爷以为皇上看到里头的东西?”李正效感到奇怪,“可是当日被他拿回的不是皇上写的牢骚本吗?” “我猜是一时不小心夹放在一起了。” 李正效摇头道:“真受不了他。” “算了,不管怎样,外人传言国舅爷有私通外敌之嫌,而他如今又如此紧张,我看他可能以为我们要去找他通敌的证据。” “这倒很有可能。” “不管如何,若他没有通敌,那么我们只要取回那本册子就行了;如果他有通敌,那么只有秉公办理了。” 李正效点头,“不错,现在只等机会!” 究竟只是皇帝一时搞不清楚,还是当真有大事要发生,一切只能等待事情的发展。 第八章 “花拈,妳在干什么?”令狐芒星惊诧地看到花拈正以高危险的动作趴在大树枝上,手伸得长长的似乎在拿什么东西。 “哦,妳来啦!”花拈低头瞧见令狐芒星笑道:“妳等我一会儿,等我抓到牠再说!” 牠?令狐芒星及目望去,果然瞧见树上离花拈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一只小白猫正懒洋洋地在打瞌睡。 牠想必待在那里许久,而花拈也上去许久了。 令狐芒星好笑地看着花拈有些狼狈又有些不甘心的样子,“我来帮妳好不好?”她衡量了一下树高,这点距离她要上去应该没问题。 “对喔,我都忘记妳会武功了。”花拈赶紧缩回手,“好,妳来帮我,牠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一没注意就爬到树上去了。”她小心翼翼地下来。 那慢吞吞的速度,看得令狐芒星有些心惊。 好不容易,等花拈下了树,令狐芒星正要跃上去,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妳这是在干什么?”袖子卷得老高,裙子也掀了大半。 “哦,穿裙子爬树不方便嘛!”花拈赶紧整理一下衣服,“待会儿见到我爹,妳可别告状啊!” “我哪会乱告状!”令狐芒星斜睨她一眼,轻轻跃上树,等她下来时,手上已提着白猫的脖子。 花拈接过猫,“淘气,下次你若再玩我,我一定给你好看。”她拍了下牠的头。 “每次见妳都对牠一番威胁,可似乎没有一次奏效。”令狐芒星看着她,淡然道。 花拈闻言,撇撇嘴抬起眼来瞧向令狐芒星,这一瞧,可让她大惊小敝地叫起来。 “哇!”她凑身上前,夸张地道:“妳这钗几时买的?好漂亮!” 令狐芒星一愣,“漂亮?花拈,我的钗都很普通啊,我不喜欢看起来太漂亮的饰物,妳又不是不知道。”她以为花拈是故意开她玩笑。 “我哪里骗妳了?”花拈索性将白猫放下,然后探身上前,伸手拿下那根让她惊叹的发钗,“妳瞧!” “不是吧?”令狐芒星的惊讶不亚于见到花拈乖乖坐在房里弹琴练字。 “我知道妳平常不爱戴这样的东西,不过今天是为什么呢?莫非有什么好事发生?”花拈戏笑地说。 令狐芒星伸手接过那根在阳光下闪耀光华的发钗,发钗上缀满小珍珠,看来真的很漂亮,但是这发钗是什么时候跑到她的头上来?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不是我的东西。”令狐芒星很肯定地说。 “哦,难道是我方才故意插在妳头上的?”花拈撇嘴道。 “我知道不是妳!”花拈即使开玩笑也不会拿这种东西来玩,“但是……”她忽然住了口,惊诧地抬眼瞪向花拈。 她知道了,一定是那个时候! 可恶的简饶空!居然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玩这招!偷偷将发钗插在她发上都不说一声,他到底想干什么?虽然这发钗真的很漂亮,她也很喜欢,但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哼!下次若让她再遇到,一定好好说他几句。 花拈见令狐芒星一下子笑一下子难为情,一下子又嘟唇懊恼的样子,隐约猜到几分,戏谑道:“芒星,妳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啊?”令狐芒星抬起眼。 “来来来,妳一定有事瞒着我!”花拈笑着拉起她的手追问:“芒星,妳老实告诉我,这发钗是谁送的?他长得好不好看?是哪家公子?我认识吗?嗯,我猜一定是在妳家绸缎庄里遇到的,不然就是那一天李大人成亲时遇到的,是不是?芒星,妳快说!” 令狐芒星好笑地看着好友一个劲儿地提出一大堆问题。 “芒星,怪不得妳最近都没来找我,害我一个人无聊死了!不行,今天妳若不说实话,我不放妳走!”花拈索性站在她面前,眼睛直盯着令狐芒星,大有逼问之势。 令狐芒星张口问:“说什么?” “自然是说送妳这根发钗的人是谁啊!别告诉我是妳爹买的,妳我都知道妳爹 不是那种会买这种东西的人!” “我……” “说啊!”花拈催促道。 令狐芒星无奈地失笑一声,“花拈,妳越来越可怕了。”逼问人的架式十足,似乎训练有素。“妳是不是从六扇门的总捕头那儿学了不少功夫?”她调笑。 花拈脸红了,“那个人像根木头,把我都气死了!妳可别顾左右而言它,我们两个彼此是没有什么秘密的。” 令狐芒星知道始终瞒不过花拈,便老实对她招认:“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他故意趁我不注意插在我发上的。” 罢才她经过茶楼时,简饶空忽然拦住她,见她蒙了面纱,便问她要去哪里后才放她定。说也奇怪,她走出家门时连星星都差点认不出她来,他怎么一眼就认出她呢? “他是谁?”花拈见她垂下眼,似乎很甜蜜的样子,忙追问。 “这个……” “谁啦?”花拈不耐烦地吼道。 令狐芒星模了模耳朵,“别那么大声……”她告诉她就是了嘛!“他叫简饶空。” “简饶空?”花拈听到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是谁,等她思考了一会儿,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哦,是他啊!我知道了,就是那个整天都在笑的威远将军之子简饶空!” 令狐芒星点点头,“就是他。” 花拈感兴趣了,“照理说你们两个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怎么可能会发展那么快?一上回芒星到她家来玩时,一点迹象都没有,她相信那时他们两人还未认识。“而且还到了送定情信物的地步!” “什么定情信物?妳别乱说!”令狐芒星反驳。 “不是定情信物是什么?他闲着没事会买发钗来玩吗?按照我的经验来推断,他一定是打定主意要娶妳为妻,所以才送发钗给妳!” 她越说越离谱了!“妳的经验?六扇门的总捕头不是连说一句好听的话都不肯吗?”她笑花拈。 “哼,那根臭木头、烂木头,不解风情的笨木头!”花拈发完牢骚,话题再转回令狐芒星身上,“我现在只关心妳!咱们先别管那是不是定情信物,也不管他什么时候会娶妳做夫人,我现在只关心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令狐芒星申吟一声,被花拈缠住是很悲惨的一件事,尤其当她开始对某件事充满浓厚兴趣的时候。 “我真同情总捕头大人。”一定被她缠得死死的,无法月兑身。 “芒星!”花拈嚷嚷。 “好好好,我说可以了吧?”令狐芒星开始细说她与简饶空相遇的过程以及之后发生的一些事,不过她把夜闯国舅府和迎翠阁的事略过不说。 “哇,这么有趣!” “哪里有趣?”令狐芒星反对。 “还不有趣?芒星,妳真幸运可以遇到这样的一个人,我听爹说威远将军的这位简饶空公子是一个文武全才的人,是皇上身前的大红人,与李大人并称当朝两大伟岸男子!” “是吗?”令狐芒星只觉得他有时很霸道,有时很无赖,更多的时候老是装作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 “芒星?”花拈见她反应冷淡,奇怪地道:“妳不喜欢他?” 不是吧?根据家中丫鬟的说法,简饶空可是她们心目中最想嫁的五人之一,另外四个除了已娶妻的李正效外,分别是当今皇上、远在边陲的状元郎以及六扇门总捕头。 令狐芒星歪头想了想,“不是。”她应当是喜欢他的,否则不会在面对他时有心跳加速的感觉,更时常脸红;尤其当他……亲吻她的时候,她的一颗心都飞走了。 “妳脸红了耶!”花拈像看到天外怪物似的叫道:“芒星,既然妳喜欢他,干什么一副反应冷淡的样子?”脸红了,就表示她心中想到了什么事,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了好玩的事才对。 “我只是觉得有些快而已。”才几日的工夫,自己就将心失落在他身上,似乎太快了,她一时之间还难以完全接受这样的心情转变。 “快吗?”花拈不觉得,“比起我跟那根木头是快了些,不过时间不是问题,妳的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自己的心最重要? 令狐芒星抬起眼,“花拈,妳怎么忽然讲话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瞧她说得头头是道,似乎是个中高手,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花拈一甩青丝,“我的经验比妳多嘛!” “讲这种话妳不会脸红,我真觉得奇怪。” “妳平常不脸红,我可不觉得奇怪,不过……”花拈贼笑地道:“妳方才为什么脸红?想到了什么事对不对?还是他对妳做了什么事?” 令狐芒星吓了一跳。 “干什么那副表情?耳根都红了,嘿嘿,我猜一定是被轻薄了对不对?哇,简饶空的速度还真是快,先下手为强,厉害!”花拈赞叹道。 令狐芒星拿她没辙。 “干嘛不好意思?两情相悦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我猜妳也很高兴才对。”她笑得贼贼的,完全口无遮拦。 令狐芒星无奈地瞪着她。花拈有时与简饶空一样可恶,不过她很喜欢这样性子的花拈,什么都敢说,也什么都敢做。 可是,简饶空就可恶多了! “妳呀,嘴上说可恶,其实心里开心得不得了。芒星,妳有时就是嘴硬。”花拈早就从她的表情瞧出她心中真正的想法了, 令狐芒星连忙掩住唇,她一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来,说实话,妳想嫁给他吧?”花拈笑嘻嘻的。 “我……” “不愿意?不可能吧?看妳的样子早就一颗心落在人家身上了,难道妳不想嫁他?” “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我当然高兴……”令狐芒星好不容易说出口,“可他是官家子弟,我爹是经营绸缎庄的,不太配。” “管这些做什么?你们两个只要互相喜欢就好了,何必在乎什么官还是商的?”花拈并不把“门当户对”这句话当一回事,“我就不相信简饶空会在乎这些,对不对?” “他?” “是啊,他难道没跟妳说过要娶妳之类的话?” “花拈,妳想得太多了吧?”方才是定情信物,现在又变成简饶空要娶她?她未免想太多了! “这么说来,他并没说过?真是不懂得把握时机!在轻薄妳的时候就应该顺口提一下,保管妳当下就答应人家,明天就成了简家的媳妇!” 她十分确定眼前这个花拈自从喜欢上那个木头总捕头之后,性子大变,说话越来越让人难以消化。 “我得走了……”再待下去难保她会受不了刺激而昏倒。 “哦,他在等妳吗?”花拈戏谑笑道。 “没有!”令狐芒星站起身,将发钗收进怀中,贴身收好。 “生气了吗?唉,喜欢上一个人果然是性子会变的,想当初我是多么……”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 令狐芒星朝天翻个白眼,当下走得飞快。 “咦,干什么走那么快?哼,一定是见心上人去了……” 花拈一个人嘀咕一会儿,转身要回房时,正巧碰上相爷与来访的国舅爷。 “拈儿!”相爷叫住了她。 “爹!”花拈回身笑道:“国舅大人!”她连忙施礼。 “拈儿侄女,多日不见是越来越温柔了……” “国舅大人笑话了。”花拈扯了扯嘴角。 “呵呵……”国舅爷大笑几声才道:“侄女,方才那位姑娘是谁啊?我好生眼熟。”他问得随意。 “她是我的好姐妹,姓令狐。” “姓令狐?哦,是令狐老板的女儿吗?果然出众。”他想起绸缎庄的令狐老板。 “是吗?”花拈皮笑肉不笑地说。 “拈儿!”相爷终于找到机会板起脸,“妳不在房里好好练字,又跑出来干什么?”声音严厉得很。 花拈暗暗吐舌道:“爹,我马上去练……” 被跟踪了! 令狐芒星直觉判定有人跟踪她,而且不只一个人。 按照距离来推算,应当在她身后几丈的地方,而且似乎来者不善,她偶然回首还会瞧见刀光在阳光下闪耀的光芒。 苞踪她的人是谁?她边走边在心里猜测。 她平常很少走出家门,生平从不与人结仇,而她爹娘做生意更是中规中矩,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她爹娘做生意无意中得罪人那是有可能的,但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对她不利啊!她到底是哪里得罪到……该不会是国舅爷的人?令狐芒星脚步顿了顿,感觉到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们还不至于贸然动手,可是她必须想办法甩开他们!令狐芒星心念一转,加紧脚步往前走去。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应当是国舅爷的人,但她蒙了面纱怎么还…… 唉!她轻叹了口气,还是先甩掉那些人再说吧! 前面有左右两条大街,一条人烟稀少,另一条则比较多人。 令狐芒星脚步一转,往左侧转去。这条街上零星几家店铺开着,路上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若走在街上,是很容易被发现目标的,反过来说,想找到跟踪者也相对容易许多。 令狐芒星掀唇,以眼角注意后侧方的动向。 前方刚巧有几人抬了一顶轿子过来,她眼珠一动,赶紧快走几步绕过轿子往旁边店铺走去,打算趁此机会从店铺后门溜走。 就在她一脚正要踏入店铺时,有人突然唤住她。 “芒星?” 看见来人,令狐芒星整个人僵在原地。 简饶空惊喜的声音传进正密切注意街上动静的令狐芒星耳中,她先是一怔之后才将视线投向他。 “你怎会在这……”她的眼角瞥见持刀的人跟了上来,赶紧将简饶空一推,进入旁边一间字画店铺;奇怪的是,老板也不来理他们两个。 令狐芒星此刻未想到这一点,只关心她和他有没有被发现。 “芒星?”简饶空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见到令狐芒星神色戒备地将他推了进来,他以手势让开字画店铺的友人勿大惊小敝,也就随她抓住他拖进后堂,虽然他感到莫名其妙,不过佳人在怀,他还是很高兴的。 令狐芒星抬起头,见到他大大的笑脸近在咫尺忙要后退,却被简饶空握住手、揽住腰,不让她后退。 “你放开我!”她略微挣扎,面色又红。唉!自从他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见到他就脸红,而且性子也直率不起来。 “不放。”简饶空咧嘴道:“心爱的人自动投怀送抱,我岂会不识情趣?” 令狐芒星闻言,吶吶的说:“你胡说什么?”谁……谁投怀送抱了?她眼睛瞪得老大。 “我哪里有胡说?”简饶空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却忽然脸色一变,沉声道:“芒星,发钗呢?”她的发上没有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发钗! “什么?”令狐芒星一时没听清楚。 “我送妳的发钗,妳没戴!” 他送的发钗!“你在说什么?什么发钗?我一向不戴那种东西,哪里来的发钗?”她眨眨眼,但眼眸闪烁着捉弄的光芒。 简饶空瞇起眼。好,她故意不承认是吗?“既然不在发上,那么一定被妳收放在身上了,看来我必须要亲自找一找才成。”简饶空笑得不怀好意,作势要往她腰间探去。 令狐芒星急忙抓住他的手,“你想干什么?”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妳说呢?”他淡然而笑,笑得很欠扁。 令狐芒星恼火了,“你再乱来,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哦,是吗?不过,我这个人最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简饶空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因为他知道她只是说说而已。 “你想做什么?”看着他欺向她的脸孔,令狐芒星直觉的身子往后仰。 “跟妳培养一下感情。”简饶空无赖地笑。 令狐芒星一手抓着他的手,另一手被他抓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人初见时,是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认识他久一些,是温文有礼的样子;再认识他更久一点,就在她一颗心遗失在他身上之后,就发现他忽然变成一个登徒子,她简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是吃定她了是不是? 令狐芒星望着越来越逼近的脸和那一双带着戏谑的眼眸,忽然狠狠地踩他一脚。 简饶空皱起眉,“芒星,妳很暴力。” “哼,谁教你要乱来!”她好笑地看着他故意在那里装可怜。她的力道有多重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和他肯定很清楚。 “万一我受伤,妳日后岂不就要嫁个残缺的人?妳忍心吗?”他眨着无辜的眼睛说道。 “谁要嫁你了?”令狐芒星白了他一眼。 简饶空咧嘴一笑,“妳呀!难道还有别人吗?我只喜欢妳一个人啊!” 令狐芒星脸红了、心跳急速,无法回答,只能以拿他没辙的目光瞪着他。 “芒星,发钗呢?”简饶空诱她开口。 令狐芒星投降地从怀中取出,“喏,还给你!” 简饶空接过发钗,直接将它插上她的发,“以后不准再拿下来!” “哼!” “这是定情信物,明白吗?” 令狐芒星心中一动,正要瞪眼-- “好了!”简饶空立刻转开话题,“芒星,妳刚才为何神色紧张地拉着我躲进字画店里?有人在追妳?” “我应该是被人跟踪了。” “知道是谁吗?”简饶空神色凝重起来。 “你说呢?”令狐芒星抬眼瞅着他。 简饶空抿起唇,“是国舅爷的人!”该死的,她被发现了!“芒星,妳从何处开始发现自己被跟踪的?” “在二品酒楼那里,离花拈家不远。”她想了想回答。 “那么说,在二品酒楼到相爷府这段路程里,妳极有可能与国舅爷或者是他手下的人擦肩而过,但自己却不知道。”简饶空想了想,“不行,芒星,妳现在很危险,我看妳不如先找个地方避一下。” “避?不用了吧?虽然我被跟踪,但只要甩开他们,然后我偷偷回家就好了,大不了以后都不出门总可以了吧?” “芒星!”简饶空担心地说:“妳不要低估别人的能力,既然妳已经被发现,那么妳以为他们不会查到妳是谁家的姑娘吗?” 令狐芒星听到这里:心中一惊。这么说来的话,她若是不出现,她爹娘将会有危险! “我得回家去!” “慢着!”简饶空拉住她,“妳现在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妳先在这里躲一下,我派人去妳家看一下情况。” 令狐芒星抬头望向他,他的眼眸不再带着戏谑,现在他的神色很严肃、很认真,很像他们相遇之时的表情。 她应该可以信任他吧? “你一定会保护我爹娘的安全,是不是?” “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简饶空安抚道:“妳先在这里等着,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的朋友,妳放心等我回来。” 深深瞧她一眼,简饶空俯首亲了她的唇一记,正要离开,她却突然拉住他。 “芒星?”他惊讶地看着她拉住他,她的眼里有着坚定的神色。 “我也要去!” “芒星,妳待在这里。”他和李正效未来得及动手,对方却已经先一步有动作,看来事情必须马上解决才行,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先确保她的安全。 “我也要去!”令狐芒星坚持道,伸手取出面纱戴上,然后将原本盘起的头发放下,“放心,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简饶空短暂失神。他没见过她这副模样,神秘之中透着清艳之气,坚定的眼眸说明她执着的意念。 “走吧!” 他无奈地点头,“好。” 第九章 “芒星,我很抱歉。”一路上,简饶空见令狐芒星急切又担忧的模样,心中甚感歉意。 令狐芒星闻言,回首望向他,“你说什么?” “因为我的缘故,才连累了妳。”因为他,才会害她平日里不能随意外出,更因为她被发现,极有可能还会连累到她的家人。 令狐芒星摇头,“只能怪我自己。”她好奇心旺盛,一路跟踪他又误撞机关中毒,才会被国舅爷看到她的样子。“而且我还害你没找到东西。” 简饶空拉起她的手说:“芒星,这件事情真的应该怪我才是,唉!我实在是不应该……” “好了!”令狐芒星认真地望向他,“简饶空,这事就当我们两个都没错好不好?我们不要再讨论这种问题。”现在不是时候。 “芒星,妳不怪我吗?” “简饶空!”她喊道:“你若要自责,等一切事情都完结了再说好不好?现在我们不是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吗?我担心我爹娘的安危,而你不是也有事要办?” “好,此事咱们日后有的是时间讨论,现在必须先确保妳爹娘的安全。”简饶空猛然记起她尚有家人可能处于危险之中,“芒星,妳也不必太过担心,我相信国舅爷不至于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妳爹娘,他没有证据就不能罔顾王法!” “希望如此。”令狐芒星愁眉不展,“简饶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她忆起当日曾问过他的一件事,而他并未回答。 “妳说,” “你到底想要从国舅爷身上得到什么?我记得当时你说那是秘密,现在我想我应该有知道的资格了吧?”她被国舅爷的人马盯上,虽然主因是自己多事。 简饶空想了想,正在犹豫不决,却见令狐芒星目光清澈地望着他,他便放弃坚持的对她说:“既然妳被牵连至此,我就把事情都告诉妳吧!事实上,我们怀疑国舅爷与外人通敌,而证据就在他的密室之中。”先前不告诉她,纯粹是不希望她卷进事件之中,结果却适得其反。 令狐芒星恍然大悟。 “所以你才两次夜探国舅府?”通敌的罪名足以株连九族,国舅爷当真是如此愚昧的人吗?然而,他当日神色紧张,今日又派人跟踪她,这些是否并非是空穴来风? “不错,但因为某些原因,我两次前去都失败而归。我和李正效原本打算再次分两头进行,没想到连累了妳,恐怕我们的计画得提前进行。”他已派人去通知李正效,但不知道最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如今只能先去她家,确保她爹娘并没有受到牵连才是首要;再者就是她的安全问题,为了这一点,无论如何他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圆满落幕。 “你们准备怎么做?” “我们讨论出来的结果有两个可能性,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是在国舅爷身上,或者仍然被他藏在家中,所以我们的计画基本上仍然按照以前的方式分两路来进行,但是现在他先出手,我们也不得不早些动手。” “又是因为我吗?” “不,不是。”不可否认,她是导致他们计画提前的原因,但也是因为他们的事而连累到无辜的她。 “简饶空,如果这回我爹娘没事,我希望你们能早点解决,免得因为我而害到我爹娘。”令狐芒星道:“我是实话实说,不会与你客气的。” “好,我答应妳,一定尽快解决。”简饶空早已下了决定。若是此事不趁早解决,他和李正效以及她的家人都会有麻烦。“不过,芒星,妳与我之间,若是客套就不好了。” 令狐芒星斜眼睨他,“这种时候,管这些做什么?”她略带尴尬地说。她一心只希望早点回到家,看到爹娘平平安安的,其他什么事情都不想去管了。 简饶空握紧她的手,坚定地说:“好,先不管这些,等事情落幕,我再去郑重拜访妳爹娘,现在必须先确保他们的安全。” “你拜访我爹娘做什么?”令狐芒星被他的话吓到。 “妳说呢?自然是为我们的事呀!” 他们的事? “你别乱来。”令狐芒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爹一定会骂我的。” “即便他骂妳,自然有我来挡着。”简饶空淡淡安抚她,“芒星,我们的事我会解决,现在告诉我哪一条路通往妳家比较近?” 他站定脚步,面前有两条岔路,而他想节省时间。 “左边!”令狐芒星指点。 “我们走!”简饶空立刻往左转。 令狐芒星紧紧跟在他身边,心念飞转。 不是她不孝,竟在此刻除了挂心爹娘安危之外还想别的事,实在是他的话太让她感到意外和担心。 “芒星,我保证妳爹娘会没事!” “嗯。”令狐芒星随便应一声,心头开始祈祷。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令狐家后门门口。 令狐芒星站定脚,侧耳倾听,并未听到屋子里有什么声响,但后门竟反常地虚掩着,情况有些诡异。 “一定出事了!”令狐芒星忧心忡忡地对上简饶空同样深思的眼,“我爹娘一定出事了!他们一定出事了!” “还不能肯定!”简饶空猜测道:“而且就算他们被抓,暂时也不会有危险,因为国舅爷的目标是妳和我。” 令狐芒星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该怎么办?”她忧心地从门缝里往里探去。 简饶空略微思考一下才道:“我们先进去瞧一瞧,如果他们真的被抓走了,自然会留下线索要妳前去;如果他们还没有被抓,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在这里将他们救出来,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他们没事,这后门只是谁不小心没关好而已。” 他分析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令狐芒星点点头,深吸了口气,打定好主意。 “那么我先进去看看里面的情况怎样再作打算。”说着,她就要跃入墙内。 “妳一个人去?”简饶空拉住她,惊讶地问。 “嗯。”令狐芒星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行,我跟妳一起去,我才能放心。”简饶空不放心她一个人进去,那太危险了。 令狐芒星解释道:“我已经被认出来,而且他们跟踪我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找出你,所以他们若是在里面,你当然不能去自投罗网!” “妳呢?妳不也是自投罗网?”简饶空严肃地说,心中虽然十分明白她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放她只身一人前去,他委实不放心!真的不放心啊! “不是!”令狐芒星坚定地摇头,“我是去查看情况,若是我爹娘被抓,即使目投罗网我也要去,但他们别以为我很容易应付。” 不是她志得意满,也非她过分自信,如果没有她爹娘当人质,她要对付国舅爷应当不是大问题。 “芒星!”简饶空喊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打消主意。他不以为单凭她一个人的能力能够对付国舅爷,他清楚国舅爷是个怎样的角色。 “饶空……”令狐芒星忽然回头,轻柔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武功很好,不会比你差的。” 简饶空先是为她唤他的名字而短暂失神,兴奋之余却更为她担忧。 “妳这个时候居然想用美人计?”他可不会上当!可是听她那么唤他,他的心头还是有一阵的惊颤。 令狐芒星回以一笑,“就当是吧,你暂时不能现身,我进去了。” 语毕,她已经跃上围墙,在墙上查看里头情形,回眸朝简饶空瞟了个毋需担心的眼神,就轻轻跃下围墙。 简饶空无奈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上头。 他很没用,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孤身涉险,但是此时若是他暴露自己的身分,对以后的事情发展的确是大伤,可他怎能任芒星一人前去,而他却躲在角落里等她的消息? 简饶空对着围墙轻道:“芒星,妳要平安,我会保妳平安的。” 必要时,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他能够做到的事!生平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此番是因她而生的念头! 镇定心神,简饶空打定主意,即刻飞速转身往前门而去。 令狐芒星悄悄潜进院子,一路上躲躲藏藏生怕被发现,可是让她感到十分奇怪的是未见到半个家里的人,平时在院子里打理花草的阿竹不见了、老爱跑来跑去大惊小敝的朱宗也不见人影。 整个令狐府里,几乎没一点声响,寂静得很可怕,而这份可怕的寂静,却是预兆着一个很可能的事实-- 所有令狐家上下十来口人,全部被国舅爷抓去,只为了引她出来。 唉,当真如此,她要如何才能让爹娘安然月兑身?若爹娘及家中人无法安然月兑身,她要如何才能弥补这样的伤害? 尽避心中十分担忧,令狐芒星还是努力镇定心神往前走,在接近前院时,耳旁忽然听到一声大大的呵欠声,她警觉地赶紧隐藏身形,只见两名身穿家丁服、手握大刀的人朝她的方向走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她侧耳凝神细听,越听越是担忧。 从他们两人的对话之中,她知道她和简饶空料想的果然没错,不过她毋需自投罗网,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爹娘正在自己的家中,只不过没了自由而已。 令狐芒星等到两名家丁模样的人走远了,才现身出来往前厅而去。 若他们没说错,爹和娘应该被挟持在前厅,而那位国舅爷似乎布好了天罗地网等待她的出现。 他想以爹娘的性命威胁她就范吗?在没有看清楚局势和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她岂会乖乖照他铺设好的路走? 令狐芒星悄悄地潜近前厅,越接近前厅,看守的人越多,不过对于在这个家中长到十八岁的她来说,路是有很多条的。 “果然!”令狐芒星从窗缝里往厅里探看,正好瞧见她的爹娘被人以刀挟持着,动也不敢动。 她拧眉再往前瞧去,就瞧见国舅爷正以主人之姿坐在上位,手里还端着杯茶,气定神闲地品茶。 里面有七个人,令狐芒星忽然想起那一晚围住她和简饶空的那群人,正好也是七个人,而且个个都是武功不凡。 令狐芒星伸手往怀里一探,才想起今日出门之时放烟雾弹的袋子忘记在房间里了。 怎么办?现在去拿还来得及吗?若是没有烟雾弹帮忙,要她以一对七,那委实太难了点。 她思索了一会儿,正打算悄无声息地回房间去取东西,却听见国舅爷似乎没了耐性,放下茶盅站了起来。 “令狐老板,我看你女儿恐怕不会回来了吧?”他走到令狐老爷跟前,笑得阴森,“我也等得够久了,我不想再等下去。” 她爹会怎么说?令狐芒星等着,但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任何声音,她探头望去,却见到她爹以愤怒的眼光瞪着国舅爷,并未张口。 可恶!一定被点穴了。 “不过,她现在不出现也没关系,只要有你们两人在我手上,保证她不敢不来!她以为甩掉我派的人就安全了吗?真是太天真了。”他冷哼。 哼!令狐芒星重重哼一声。卑鄙无耻的小人! “既然她似乎不打算回家,那么不如这样吧!”国舅爷想了想,“我留下封信给她,然后让她自己找上门来,我想她应该不会不来救你们才是。” 懊死的国舅爷,以为她那么闲很爱去国舅府吗?可是,他似乎有打算带爹娘走,她有没有可能在那之前寻个机会出手呢?正想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大喝。 “妳是谁?” 令狐芒星大惊,尚未开口,却听见厅里的国舅爷喊道:“令狐姑娘!我劝妳还是乖乖地进来吧,否则我可不敢保证妳爹娘能够安然无恙地回到妳身边。” 懊死的,他威胁她!可是她必须听他的话,因为她爹娘还在他手里。 深吸口气,令狐芒星在方才那两名假冒家丁的人的戒备注视下,无奈地绕过窗户往大厅正门走进去。 “你想怎样?”不说半句废话,令狐芒星开门见山地问道。在那之前,她以眼神和爹娘交流,才稍微放心些。 爹还有精神瞪她,应该没什么事情才对,不过若是他们一家三口今日可以安然重获自由,恐怕她的下场会很凄惨。 “令狐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国舅爷好心情地说,老脸上是老奸巨猾似的微笑。 “其他的人呢?” “放心,都安好。”国舅爷上前几步,站到离令狐芒星尚有五大步的地方才又开口说:“老夫没想到妳的速度如此快,片刻就已经回到这里,不枉老夫等妳前来。” “废话我不想听,我只问你要怎样才肯放了我爹和我娘?”令狐芒星不想听他的废话,只想知道结果。 柄舅爷仅仅微笑,然后说:“令狐姑娘,妳应该明白老夫要的是什么!” 令狐芒星知道这回恐怕没那么容易保证所有人都可以全身而退了。 “我不知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她镇定地说。国舅爷派人跟踪她,抓了她爹娘,只为了要她招出简饶空而已,她不会那么简单让他得逞。 “哦,是吗?”国舅爷捻了捻胡须,“那我也不拐弯抹角,妳那日夜闯国舅府,老夫本该立刻抓妳去报官。” “那你抓我爹娘做什么?”令狐芒星冷哼。 “这是老夫的权宜之计,妳也不能怪老夫。”国舅爷来回走了几步,“不过妳放心,令狐老板和令狐夫人都安好,老夫没有对他们做什么。” “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不要假惺惺,我不想听你废话。” “令狐姑娘,不管妳听或不听,老夫只想请妳告诉我,那晚与妳在一起的人是谁?妳与他是何关系?你们两个夜闯国舅府到底想干什么?”国舅爷厉声道。他的眼神中带着凌厉和威严,有一股让人生畏的气息。 她才不怕他!她只担心他会对她爹娘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我不知道!”她说道。 “不知道?”国舅爷瞇起眼睛,脸色变了,假笑道:“令狐姑娘,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可不是白活的,依你们两个的关系,我不相信妳会不知道。” 令狐芒星冷眼看他,“我承认我是一时贪玩跟着那个黑衣人进了国舅府,但是我与他并不认识,况且他是蒙着脸的,我怎么会知道他是谁?”她说了一部分的事实。 “哦?”国舅爷彷佛心不在焉地听着,然后说:“妳的故事编得很好听,不过妳小小年纪想法倒是不怎么聪明,妳想老夫会相信妳的谎话吗?” “你若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无意闯入国舅府,若要论我的罪,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其他的事与我无关,与我爹娘更是无关,请你马上放了他们!” “令狐姑娘,我看妳好像没有听懂老夫的话。”他缓缓上前几步,接近令狐芒星,“要不要老夫提醒妳一声?” 令狐芒星冷冷看着他,觉得他脸上的虚假笑容很刺眼,“你若要治我擅闯国舅府之罪,我无话可说,但若是欲加之罪,我不承认。” “好骨气!”国舅爷拍了拍手,“不过年轻人嘛,很多时候都不知道其实事实不是那么简单的。”他回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所以难免要付出一点代价!” 令狐芒星听到他说的话,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那以刀挟持着她爹的大汉已动手在她爹的脖子上轻轻划出一条血丝! 她上前两步咬牙道:“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只要告诉老夫妳的同伙是谁,老夫担保妳爹娘没事,否则老夫的手下一个不小心的话,恐怕要对妳说抱歉了。”他好笑着。 “你!”分明是恐吓她!令狐芒星只能以充满怒意的眼神瞪着眼前这位卑鄙的国舅爷。 “你若敢再动我爹娘一分一毫,不管你是国舅爷还是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可恶,她该怎么办? “老夫等着--”国舅爷虚假笑道:“令狐姑娘,考虑好了吗?” 令狐芒星冷冷看着他,心里计算着她该如何做。将简饶空说出来保爹娘的安全?不,她若这么做,简饶空一定会有很大、很大的麻烦,但她若不将他说出来,那么她的爹娘又会如何?她相信这个该死的国舅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简饶空认为他不会不顾王法,可是眼前的国舅爷却是一个任何事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他们家只是平常百姓,如何能逃月兑? 她该如何做? “令狐姑娘,想好了吗?” “我……” “国舅大人!”一道惊喜的声音忽然从厅外传了进来,简饶空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的眼里。“你果然在此!” 简饶空一脚跨进门槛,还未瞧清楚眼前情况,立刻停不下嘴地说:“我在凝香楼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正要去找大人一道品尝,没想到大人却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幸亏这里离凝香楼不远,我一听说便马上赶来了。” “简大人,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国舅爷越过令狐芒星走向简饶空,视线从简饶空身上扫到令狐芒星身上,眼底有着怀疑。 令狐芒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简饶空在演哪一出戏,只好静观其变。简饶空如果能够一直缠着国舅爷的话,她或许有机会出手救人,可是要同时救爹跟娘,实在是分身乏术。 “说来可真巧了,我一走出凝香楼就遇到国舅大人府里的人,一问才知道你来了此处……哎呀,这是干什么?”简饶空似乎这才瞧清楚眼前的阵仗,“国舅大人,你带了这么多人来,不是在执行公务吧?那可浪费了我一桌好菜了。” “不错、不错。”国舅爷舒展眉心,“简大人不事先通知,老夫有事在身,只好辜负了美酒佳肴。” “当真可惜。”简饶空摇头叹了一声,在原地来回走了一遍,顺便将厅里的情况瞧了个清清楚楚才道:“国舅大人,恕我多嘴,你办的是哪一件公务,可否告诉我,我也好为大人出一份力呀!” “区区小事一桩,老夫一人已足够,怎敢劳烦皇上身边的红人哪?”他虚笑着,与简饶空对望一眼。 “既然是朝中同僚,自然要帮忙的,哪里还分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再说,我们这都是为皇上办事嘛!”简饶空是打定主意要管了,“他们犯了什么罪?”他走到令狐老板身前问道。 “哦,只是小事一桩,正要送他们去衙门呢!” “哦……”简饶空望向令狐老板,顺便扫了国舅爷身后两步远的令狐芒星一眼,“国舅大人,这位姑娘莫非是你新收的手下?”他含笑的看着国舅爷。 柄舅爷一愣,随即笑道:“非也,她与那两人是同党。”接着他厉眼一扫,喝道:“还不赶紧一道带回衙门去?” 他示意在旁待命的手下上前将令狐芒星擒住。 “是!大人!”三名手下应声上前。 令狐芒星扭头望了国舅爷一眼,后者正以不怀好意的眸光望着她。 懊死,莫非他想要在简饶空面前抓住她,然后试探一下他是否是那个与她一起的黑衣人吗? 令狐芒星侧眼瞧见那三名大汉正朝她走过来,心中思量一番,便飞快从怀中模出一把匕首疾奔上前,匕首对准国舅爷咽喉,一手抓住他的肩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给愣住了。 “妳想干什么?”简饶空担忧的神色一闪而过。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 “放开大人!”三名大汉纷纷拔刀而出,又是担心又是紧张地注视着令狐芒星。 “哼!一令狐芒星不为所动地对国舅爷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既然闯入你府中,自然会领罪,不过此事与我爹娘无关,请你放了他们。” “妳、妳竟敢挟持朝廷命官!”国舅爷看着眼前的匕首,结巴地道。 简饶空见状大喊:“姑娘,妳住手!快放了国舅大人!”芒星在干什么?他担忧万分,可是脸上只能表露出挂心国舅爷的安危。 “要我放人可以,只要先放了我爹娘。”令狐芒星淡然注视着简饶空。 “好!只要妳放了国舅大人,万事好商量!”简饶空望向国舅爷,“大人,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我也只好听命行事了。” “简大人,你万不可听她……”国舅爷的话被令狐芒星手上的匕首给吓得吞了回去,“好,你先放了他们再说。”他连忙改口。 “你们还不放人?”简饶空喝道。 七名大汉纷纷对望一眼,又望向国舅爷,然后才解开令狐老板和令狐夫人的穴道,放了他们。 得到自由的令狐老板和令狐夫人皆担心地看着女儿。 简饶空不着痕迹地挡在他们身侧,以防国舅爷的手下再次拿他们当人质。 “姑娘,人已经放了,妳可以放开国舅大人了!如果妳放了他,我担保妳一切没事!” “简大人,你怎么可以……” 令狐芒星缓缓走到国舅爷面前,将匕首递到他面前,而她则背对着简饶空道:“国舅爷大人,我出此下策是万不得已的,希望你能谅解。” “妳……”国舅爷依然担忧地注视着眼前的匕首。 令狐芒星以眼角瞟了一眼简饶空,笑了笑,然后转身,“抱歉,你们抓我吧!” 尾声 老鼠、虫子,哇,还有蚊子!令狐芒星睁大眼睛看着这些在自己面前爬来爬去,浑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动物,牠们的模样好像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不过也对啦,牢房本来就是这些吓人东西的天下,被吓到的应该是她才对。 唉,她进来有近一天的时间了,白天发生的事虽然才刚过几个时辰,但似乎已经离她好遥远了。 这牢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天知道当时她为什么不乘机溜了,而要乖乖来坐牢吃免钱饭,真是有够蠢! “开门!” 令狐芒星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转身,在见到简饶空之后,阴郁了半天的神色终于展开笑容。 狱卒将牢门打开后,被简饶空斥退,他才弯身进入牢房。 站在令狐芒星面前,简饶空的脸色很不好看,眼里没有半点同情和关心担忧,只有责备,而且似乎正在气头上。 “简饶空!”令狐芒星当作没看到他的坏脸色,依然堆起笑脸讨好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了。我爹娘怎么样?他们没有什么危险吧?” “他们很好,李正效会保护他们。”简饶空终于开口冷冷地说了几个字。 “那就好了。”令狐芒星松了口气。 简饶空瞪着她道:“妳好像过得很轻松!” “没有!”令狐芒星连忙道:“你瞧那里有虫子,上头还有老鼠爬过,我怕得要命!牢房真可怕,晚上更可怕。”她面色苍白地说。这不是为了博他同情而假装,事实上她一看到那些东西就发毛。 “既然可怕,为什么自己要进来?”简饶空没好气地说。 令狐芒星眨了眨眼,“我不是故意的。”呃,他好像真的生气了。“而且我很可怜地坐牢,你干什么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芒星!”简饶空心一软,走到她身边,扳过她的身子面对自己,“妳差点把我吓死妳知不知道?”当时她忽然出手挟持国舅爷,把他吓了一跳,他完全未料到她会有如此的举动,“妳难道不知道妳这么做,如果国舅爷狠一点的话,是可以直接将妳砍头!” “哦。”她应了声。 “哦?”简饶空快抓狂,“芒星,妳差点没命!” “简饶空,如果我不这么做,那我跟我爹娘都要进牢房来了,你应该知道的不是吗?放心啦,我现在好好的,没事的。”她心头一酸,他的神情让她感到窝心,他的关心和担忧,是为了她的安危。 “妳说得倒是轻松,妳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好害怕那时候国舅爷会下令杀了妳。”结果她竟然主动投降了。 令狐芒星眼珠一转,“如果当时他真的让手下杀我,我也没办法,只好拼命了,不过你会保护我爹娘的。” “我自然会保护他们!”他们是她的爹娘啊!“芒星,妳猜若是国舅爷下令杀妳,我会怎么做?” 令狐芒星转个身道:“我怎么知道?”垂下眼的同时,她心中暗笑。他想要她说出什么答案呢? “妳知道的,我会什么也不管地救妳!”简饶空直接道:“而且,若妳死了,我也会去……”他欣喜地握住捂住他口的手,亲了一记,“芒星,我希望妳以后不要再如此莽撞,差点让我的心都停止跳动。” 令狐芒星脸红到耳根,“你……你说话真怪!”有些令人发毛,可是听了,心里头又很舒服。唉,甜言蜜语人人爱听哪! 简饶空低笑一声,将她拉向自己。 “以后妳经常听到,就会习惯。”他轻拥着她,一颗悬着的心似乎归了位。 令狐芒星微微挣扎,但他不放手,她叹了一声,垂首偎在他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规律的心跳声震撼她的心。 她想,自己恐怕是无法再将心收回了,尽避她还是不甚了解他,尽避有时候会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可是喜欢了便是喜欢。 “简饶空,我、我……” “嗯?” “我……”她红了脸,就是无法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芒星,妳到底想说什么?”简饶空勾起她的下巴,低头望向她的双眸一笑。 “你不怀好意!”他的眼眸写着笑意,好像要看她的笑话似的。 “哪有?芒星,我很喜欢妳,对妳自然会不怀好意:心中更是时时记挂着妳。芒星,妳呢?我知道妳喜欢我,这是我的自信,但是我想听妳亲口说……”他深情地望着她。 “我……”令狐芒星红了脸。他说得很轻松,听在她心里也很甜蜜,可是要她也这么说出口,就比较困难了些-- “说我喜欢你会很难吗?”简饶空等待她开口。 “我……我喜……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她无法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忽然转念想到一件事。 “芒星,妳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令狐芒星瞪他一眼,从怀里模出一本册子,“这个给你!” 简饶空疑惑地接过册子,在她的示意下翻看几页,眼眸越看越亮。 “芒星!”他惊喜道:“妳是如何取得?” 令狐芒星耸肩,“我在接近他的时候,就顺手将这东西模了过来。”见他惊喜,她知道自己帮到他的忙了。 “芒星,妳好厉害!”简饶空上前一步,将她拥抱住,“我与李正效寻了半天没找到,妳竟找到了!” 令狐芒星轻轻推开他,脸红地道:“我记得你说过有可能在他身上,所以碰碰运气……”没想到她运气真不错。 “妳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有吗?” “有了这本东西,明天妳就可以出去了!” “明天?”她还要陪这些老鼠虫子过一天? “芒星,我会补偿妳的。”他眼眸闪亮,欺身过去。 “住、住手啊--” “芒星,我该怎么办?”简饶空站在她旁边叹气。 “什么怎么办?”令狐芒星专心地握笔练字,头也不抬地道。 “妳爹还是不肯答应我们的亲事。”他已经为此提了好几次的亲,可那固执的令狐伯父就是不肯答应,他简直束手无策。 自从上个月国舅爷串通外敌的事解决,国舅爷也被打入大牢之后,他就开始上门提亲,可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哦。”她心头在笑,脸上却无表情,依旧练着字。 “芒星!”简饶空无奈地问:“妳要练到何时?”她难道一点儿都不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还有一个字要写,不然爹会骂我。”她眨眨眼,无辜地说。 简饶空立刻道:“好,妳继续……” “哦。”令狐芒星低头,乘机掩饰唇边的微笑。 唉,他应该是聪明的吧?为何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爹为何不答应他的提亲呢? “芒星,妳告诉我,妳爹为什么不答应将妳嫁给我?” “哦,这个……我想是因为门第之见吧。”她淡淡回答,与白纸上的黑字大眼瞪小眼。 “门第?”简饶空不明白。 “你爹是将军,我爹只是卖绸缎的,自然不相配啊!”她平静地说。 “这完全没关系。”简饶空并不觉得这是阻碍,“何况我记得我爹和妳爹谈得很开心,我娘和妳娘也已经成了好朋友。”几次提亲之后,两家长辈都熟到不能再熟了,一见面就热络得很,可就是不答应他们的婚事,真是怪事一桩! “不可能是什么门第之见吧?”简饶空低头想了想,望向令狐芒星,忽地灵光一闪。“芒星,妳是故意的?”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面前心爱的女子忍俊不住的模样。 令狐芒星搁下笔,“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你太笨了!” “妳有办法?”简饶空眼睛亮了起来。 令狐芒星点头。 “是什么办法?”他都已经提了快十次的亲了,到底她爹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不想等到头发白了才能娶妳!” 令狐芒星白他一眼,“如果你再笨下去,就有可能。”真是的,他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 “芒星!” “好……”她好笑地望了他一眼,慢慢走向门口,“只要我答应就成了……” “什么?”搞了半天,是她不答应?简饶空待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行吗?”令狐芒星懊恼地回头,“谁教你不问我的?”自己急匆匆跑来提亲,都不问她一下,她当然不答应:她不答应,她爹自然也不答应。虽然她爹老骂她又管得严,但她不是说过了吗?她的婚事全是由她做主的呀! 简饶空没料到失败了那么多回,全是她的原因! “芒星,妳想怎样?” “不想怎样。”令狐芒星嫣然一笑,走出书房。 她想怎样?她一点也不想怎样,等到他征求她意见的时候再说吧!反正她不急,一点都不急! 令狐芒星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芒星……” 简饶空既迷惑又焦急的声音,随着令狐芒星潇洒挥手之后而长长叹了一口气。 要他等?他还要等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一年还是两年? 她是故意的吧?简饶空忽然笑了,跟着走了出去。 等吧!无论等多久,他总会等到她的!一定会等到她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