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老公百分百》 楔子 项紫柔怎么也料想不到,原本她认为已经石沉大海的求职申请书,竟然有回应了! 手里拿着由美国tkc外商公司寄来的聘书,紫柔当然非常开心。 她期待的不就是这一天吗?辛苦了那么久,自己设计的软体,终于获得大公司的赏识,那是一种多么骄傲的成就啊!她本该兴 奋地找好姐妹一起分享的,可是…… 说真的,她到现在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当初,将作品寄过去,她晓得要得到对方青睐,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所以,她本来就没有很期待得到回应,可是……这回应竟是来得这样突然,这样令她不知所措。 她所不舍的,不是原先自己在台湾的这份工作,而是和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如今都有好归宿的好姐妹。 译娴和霈仪都是她相交好几年的好姐妹,想到要离开她们到美国去,独自过着孤单寂寞的打拼生涯,让一向喜欢热闹,害怕寂寞的她,不免有些犹豫。自己有必要跑到美国去吗?在台湾不是很好? 可是话说回来,到这家tkc公司去上班,是她渴望了好久的梦想,而且给的薪水又多,不去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坐在沙发上,想了整整两个小时—— 好,告诉好姐妹们吧!虽然离别是痛苦的,但不是可以期待相逢的喜悦的吗?而且她又没男朋友,不趁现在好好赚钱,实现梦想,更待何时? 好,就这么决定,机会永远不等人,她项紫柔一定要努力,将来才能像两个姐妹,有好的条件,才好找到好人家。 拿起手机,她先拨给译娴。 “喂,是译娴吗?我告诉你,我……要到美国去了!” 第一章 为了欢送紫柔到美国开拓她的大好前程,一群好友和她母亲,在她租赁的房子里,为她举办了一场惜别餐会。 “你真的很厉害耶,竟然能够拿到tkc这家外商公司的聘书,你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行的啊?”方译娴啧啧称奇。 侯霈仪依旧是那副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表情,她挟起一口凉拌青木瓜丝放进嘴里后,说道:“我早就知道这女人不简单,她根本没我们想的那样迷糊,她呀,比山上的猴子还要精!” 白鹰笑看着自家老婆损人,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她连骂人的样子都好性感。 “亲爱的,我们还是得祝福紫柔,这趟她到美国,少说也要三年才能回来,我晓得tkc这家公司是需要签长约的,而且公司制度严谨,稍微违反一点点公司规章,就得立刻取消合约永不续聘。” “话又说回来,紫柔,我还真看不出你会设计软体,竟被聘去当电玩工程师?天啊,平常看你傻乎乎的,老实说,你是不是都在你上班的地方,偷偷上网学些有的没的?”译娴再度开口问道。 紫柔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你很瞧不起人耶,人家都利用下班的时间去进修,去努力,在夜阑人静的时候,牺牲睡眠设计程式,又不像你们两位一样,有老公可以爱,所以才有今天的成果嘛!” “好酸喔,没想到咱们的小迷糊蛋,竟也会挖苦人。将来到了美国,交男友的机会多得很,像你这种会程式设计的女生,一定会很抢手,霈仪,你说对不对?”译娴用手肘撞撞一旁好友。 “你没听说过胸大无脑,她脑这么大,所以胸部……” “亲爱的,别这样,人家有妈妈在场。”白鹰轻声地对霈仪提出忠告。 霈仪在老公的注视下,决定乖乖喝汤,少开口为妙。 “没关系啦,只是……”项妈不介意的说道。一想到女儿就要远行,做妈的怎能不难过。“听说去的第一年不能回家,是不是这样?” “公司为了让我们能专心设计程式,还有融入公司,了解公司经营方针,及市场走向,所以必须花一年时间培训,我想这对我的将来也是好的,妈,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到美国找我,顺便带弟弟一起来。”紫柔的孝心,让项妈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旁的小思绮也跟着哭泣,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小思绮,不要难过,紫柔阿姨很快就回来的,你不要哭啊……” “不是啦……是辣椒跑到眼睛里去了……” 霈仪一听忙带她到浴室,赶紧来个抢救眼睛大作战。 闻言,紫柔脸上冒出三条黑线。’ 不过这样也好,避免大家哭成一团,把气氛弄拧。 项妈擦干眼泪,继续说道:“紫柔啊,你一下子贷了三百万付房子头期款,而且每月的分期贷款金额要两万五,加上你给你弟订了一台车,也是分期付款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一个月你要寄六万块回家,压力这么大,会不会吃不消啊?” 说到这,紫柔不免得意起来,她从房间里拿来美国总公司寄来的聘书和合约书—— 译娴眼尖,马上从合约书里看到,紫柔在美国的薪水,竟高达每月美金一万元! “天啊,三……三十万台币一个月?我的妈呀,你也太会赚了!” 紫柔对着项妈说:“妈,你听到了喔,一个月三十万台币,我寄六万块回家算什么,我还打算寄多一点呢!” 就是有这合约的保障,紫柔才敢置屋购车,想给家人过好一点的日子。“这种外商公司不怕给不起高额薪水,就怕你没本事来拿,还有,你要记得,外商公司规则严谨,聘书和合约书,都要在报到当天,亲自签妥呈交,你千万记住,两份文件,一样也不能弄丢。”白鹰不忘提醒紫柔。 “白鹰说得没错,既然他们愿意给你这么高的薪水,相对地,他们也会对你要求同等的工作品质,他们每三个月都会评估,你是不是有认真在替他们赚钱。唉呀,我看这第一年,你铁定会很辛苦了!”楚天骄端起酒杯敬紫柔,“希望你明天一路顺风,我已经跟司机说好,早上八点过来接你,你就放心地去开拓你的美好前程吧!” 紫柔也举起杯,这下子,所有人一同举杯,欢送这位在他们心目中,比家人还亲密的好姐妹。 “干杯,祝紫柔凯旋归国,事业爱情两得意。”译娴站起来,带领大家向紫柔祝福。 每个人都高举酒杯,带着依依不舍,却又满心欢喜的心情,祝福紫柔,前程似锦。 第二天一早,天空下着雨,只有紫柔一人独自出发到机场。 她不要大家送别,要不然,她会哭死,而且会依依不舍,搞得满脸泪水汪汪。 所以,只有译娴家的司机阿义来接她到机场。 她没有什么行李,除了一个小行李箱外,就是那个让她一直紧紧拿在手上,片刻也不离身的的lv樱桃包。 她并非在意那个全天下女人都爱死的樱桃包,而是在意樱桃包里头,那个可以给她带来截然不同人生的聘书和合约书,两样东西缺一不可,到了美国总公司,这将代表着她的专业与地位。 再回头看一眼那栋曾陪她许多岁月的房子,那是她和译娴、霈仪三人共同拥有的回忆,如今,两个好姐妹陆续找到好归宿,而她自己也将前往另一个国度,展开新的人生,想到此,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打拼出一番作为,让两位好姐妹刮目相看。 “项小姐,这天雨路滑不好走,行李由我来拿就行了!”司机阿义上前接过紫柔手中行李。 “阿义,谢谢你喔,麻烦你这么早送我到机场。” “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阿义替紫柔打开车门,然后再将她的行李放在后车厢中。 霈仪,同样也是嫁给专情多金的白鹰,虽然,她也想过非有钱人不嫁,可是这样的事可遇而不可求,越想要就越难碰到。 还是随遇而安,凭自己本事赚钱,才花得心安理得,也比较有成就啊! 靶情的事,缘分未到,自然不好强求,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打拼打拼再打拼,她相信,不久之后,她会焕然一新,变得更不一样的。 随着车子开动,慢慢前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象,在滂沱雨网中,渐渐模糊,远去…… 收抬起不舍心情,握紧拳头,她告诉自己,项紫柔,你要自立! 时值星期一上班日,路上车水马龙,拥挤不堪,加上突然的一场大雨,让市区交通陷入一片混乱。 车子走走停停,沿路上,喇叭声不绝于耳,交通警察忙碌地指挥交通,过大的雨势让整个交通陷入瘫痪,眼看着交流道就在前方,却怎么也过不去。 紫柔看看表,十点半的飞机,她只要在九点半以前到,应该就没问题。 可是当一个红绿灯变换了三次,车子都还没办法通过时,紫柔不免开始有些心急起来。 “阿……阿义,能不能请问一下,前面是怎么回事,我觉得……车子好像比外头的行人动得还慢耶!” 阿义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以他开车多年的经验,他说道:“我想……应该是有车祸吧?” “车祸?那……那不就要处理很久?不如你改个道,走别条路,可以吗?”她可不能错过这班飞机,到时,没及时到公司报到,就如白鹰说的,这种制度严谨,说一不二的公司,要是第一天上班就放对方鸽子,绝对是要卷铺盖走路的。 为了不延误紫柔上飞机时间,阿义说什么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又过了十五分钟,前方慢车道终于腾出一个空间,阿义方向盘一转,车子立刻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并且顺利过了红绿灯,看到阿义杀出重围,紫柔那颗吊在半空中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阿义,太感谢你了,真有你的。你真的好棒喔!” “没……没什么啦,你不要这样夸我,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被捧得晕陶陶的阿义,羞红着脸低下头,一手还搔搔自己后脑窝时,说时迟,那时快,一辆香槟色的高级轿车,突然冲了出来,紫柔眼尖,紧急拍拍阿义,要他注意前方。 “小心,有车子!” 阿义立刻回神,但已经来不及了,车头直接kiss到来车的车尾,只听到“砰”的一声—— 一缕白烟从车头缓缓飘高,零件散落一地,紫柔从一阵晕眩中,慢慢恢复意识。 她看见阿义走下车,不久,警察也来了,三四个人围在出事现场吵成一团,原本就不甚宽敞的双线道,现在只剩下一线可用,四周充斥着喇叭声,还有路过驾驶员的咒骂声。 紫柔只觉得一阵混乱,不知外头谈得如何了,时间正在快速流逝,她不能这样枯等下去啊! 拿起车上唯一可用来挡雨的报纸,紫柔下车,走到阿义旁边,心急问道:“处理得怎样,我们可不可以上路了?” “车头严重凹陷,我看是……开不了了!”阿义说得很心虚。 “开不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责任问题还在理清,项小姐,真的很抱歉,都是我不好,是我一时疏忽……” 紫柔截断他的话。“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我看,我还是把行李拿下来,坐计程车好了!” 也只好这么办了。阿义从后车厢拿出一把伞,并且替她将行李箱搬到红砖道上。 “谢谢,那我就在这等计程车,你快去处理车子吧!还有,记得告诉你家先生,太太,就说我没事,别让他们担心了!”离去之前,她还不忘跟阿义交代,免得楚天骄夫妇为她忧心。 独自站在马路边,紫柔心急如焚。她看看表,天啊,快九点了要是还卡在东区,这下绝对是稳死无疑了! 星期一、下雨天、东区马路外加一场车祸,四个因素加起来,等于紫柔叫不到计程车。 马路雍塞得好像沙丁鱼罐头,就算有空计程车,也很难停靠到马路边。 看着分针与时针已经呈现九十度角,她还是半辆车都拦不到,她简直快抓狂了,头发湿乱成一团,脚趾头有凉凉的感觉,好像有雨水跑了进去。 天啊,她很不喜欢雨水跑进鞋子里的感觉,可是现在没时间让她处理这件事了,要是再拦不到计程车,飞机飞了,她的美好前程也肯定飞了! 当她还在因为叫不到计程车而伤脑筋时,看到拖吊车已经到来,准备将译娴家的车吊走,而另外那台被撞的车主已坐回车里,打算开车驶离现场。 他的车竟然还能开? 紫柔灵机一动,趁着对方车子还未发动,一个箭步跨前,双臂一张,整个人就这样挡在车子面前。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紫柔二话不说,自己打开后车门.,将行李塞进后车座。 男子看得眼睛都发直了,连忙下车来到紫柔旁边,说道:“小……小姐,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开车送我到机场,快!” “我……我为什么要开车送你到机场?” “要不是你突然冲出来,我们的车会撞到你吗?嗯……让我回想一下,喔,对了,这根本就是你不对,你闯红灯对不对?我注意到红灯还没变绿,你就冲出来了,我是目击证人,你希望将来开庭的时候,我出面指控你吗?” 一向迷糊的紫柔,现在被逼急了,肾上腺素激增,脑袋瓜不精也不行了。 “现在连……警察的监定报告都还没出来,你怎能一口咬定是我的错?” 紫柔嘿笑两声。“模模自己的良心,想想你有没有闯红灯。这个十字路口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一共有六台监视器,万一你非得等监定报告出炉,才肯承认错误的话,我告诉你,我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不管在民事还是刑事上头,让你判最重的刑罚,嗯……偷偷告诉你也无妨,我有亲戚在警政署工作,这样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吧?” 男子被唬得一愣一愣,他自知理亏,气势登时矮了一截。 “要是我答应载你,你是不是就会手下留情一点?” “当然了,人间处处有温情嘛。你对我有恩,我绝对不会忘恩负义的,别罗嗦了,快点开车,你得用最快的方式,送我到机场,这样听懂了吗?” 不等对方回覆,她已经安稳地坐在后座,打算打死都不再下车。 男子一看这状况,自知别无选择,只好乖乖听话,先送她到机场再说。 雨势渐渐变小,车子好不容易上了高速公路。 不过紫柔的心还是紧绷的,她的头搁在前头两个座位中间,像是汽车教练场教练,一路上对着男子发号施令。 “快,超过前面那台阿罗哈,开进快车道跟在那辆载卡多后面!” “小姐,你坐好行不行?你这样我看不到后视镜。”男子忍不住从后视镜中,对紫柔小小埋怨一句。 “不好意思……喔!你是猪喔,走快车道嘛,你没看见慢车道车子那么多吗?” 她就是无法冷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流失,已经九点四十了,她还在林流道,能不急吗? 要是搭不上飞机,她辛苦耕耘三年,学习程式设计,然后好不容易获得赏识的机会,恐怕就要付诸东流。 全世界有多少人在争取进入这家公司的机会,她岂能这样错失良机? “小姐,我知道你赶飞机很急,但是你这样催我,我没办法专心开车啊!”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子,只是我非得搭上这班飞机不可,这可是跟我的前途有很大的关联。”她项紫柔曾几何时对人这样大声小叫,要不是逼急了,她也不想啊! “我不是已经在尽力帮你了吗?别紧张,只要下了交流道,还是来得及的。”男子一番话,稍稍抚慰紫柔焦虑的心。 她不再多言,一切交由命运安排,她看看表,九点五十,下了交流道顶多二十分钟就能到机场,只要速度快一点,冲到柜台报到,相信就能安全上垒。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既然老天爷给了她这么好的机运能到国外工作,肯定不会开她玩笑的。 闭上双眼,两手合十默祷,她相信一睁开眼睛,机场就在眼前,她搭得上飞机,她肯定搭得上飞机,她绝对绝对搭得上飞机…… 她不断用念力来帮自己加持幸运指数,但默念不过三分钟,她突然听到一声—— 砰! “什么声音?”她吓得睁开眼,身子倾前问道。 “好像爆胎了!” “爆胎?不会吧!” 男子赶紧将车子往路肩停靠,这里虽然已经远离拥挤的中山高,转向通往机场的交流道,可是还是距机场有四、五公里左右。 男子下车查看,果不其然,右后轮整个凹陷,显然是刚才在市中心不小心擦撞,又勉强硬开的结果。 “怎么会这样?那赶紧换轮胎吧!轮胎在哪,后车厢吗?快,快打开它,我帮你拿出来!” 男子将后车厢一开,紫柔便迫不及待冲上前去,谢天谢地,当她看到里头还有一个轮胎可以换时,开心地想把轮胎拿起来,好好亲吻一番。 亲爱的轮胎宝贝啊,就靠你了! 吃力地将轮胎拿出来,然后滚呀滚的,滚到爆掉的轮胎边,她看见男子还在后车厢内,不知在翻些什么,忍不住对他大声喊道:“轮胎我已经帮你拿出来了,你还在那边做什么?” 男子的头依旧埋在后车厢里,没有理会紫柔。 她按捺不住,冲到他旁边,说道:“轮胎在那边你没看到吗?”天啊,十点零五分了! “没有千斤顶,怎么把车子架起来?”男子眉头深锁,心慌意乱,他喃喃自语道:“奇怪,上次借给小蔡,他明明就有还啊!不会吧,会是肥哥拿走的?他要拿应该会跟我说一声的……” 不会吧,她的人生不会就毁在一个千斤顶上吧?紫柔整个人快瘫痪了。 她真的不懂,为何老天爷要在这时候劳她的筋骨,苦她的心志呢? 正当她心灰意冷,整条命快去掉一半时,手机突然响起,是译娴打来的。 “紫柔,你现在要上飞机了对不对?” 紫柔赶紧安定情绪,说道:“是,是啊,我现在在通关,快走到登机门了!”她并不想让好姐妹担心。 “阿义刚跟我说,路上出了点状况,他说车子坏掉,不过人没什么事,这是真的吗?” “真的没事,你不要责怪阿义,星期一早上,交通状况本来就不是很理想。”她看着表,天啊,她好想哭喔! “没耽误到你的行程,我就安心多了。” “真三八,好姐妹干嘛说这些话,你自己才要小心点,肚子有宝宝了,别老操心东操心西的,会影响到胎教,到时候,生出来的女圭女圭,万一长出八字眉,你可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她不想把事实告诉译娴,怕她会动了胎气。 “我才不是那种人呢!那你要小心点,到美国再给我电话。” “没问题,掰喽!”按下关机键,她别无他法,直接冲到车道拦车。 “小姐,你这样很危险的。”男子吓出一身冷汗。 “不会的,我会注意安全的。”拿起外套,紫柔当场就高举挥舞起来。 她现在除了拦车,没有别的办法,幸好有一辆箱型车停了下来,紫柔跟司机说明原委,对方也很热心,当下就答应她的请求。 她开心地提起她的大行李箱,一回头,看到男子帮她将樱桃包给拿了出来,她双眼一瞪,大声说道:“放下,别动我的包包!” 男子一惊,吓得手一松,当场把樱桃包放开,谁知他这一放,樱桃包就顺着道路旁的斜坡滚了下去。 斜坡尽头是个小水洼,樱桃包好死不死,奇准无比地滚进水洼里。 等到紫柔冲下去,看到这样的惨状,她万念俱灰地从烂泥巴里头,将樱桃包给拿了出来。 打开包包一看,里头的聘书和合约书全泡了水,统统和泥巴黏成一团。 看到这样的景况,紫柔没有伤心,反倒笑了起来。 看看表,十点三十,她仿佛听到飞机要起飞前,嗡嗡嗡的引擎声,还有机长透过广播,跟旅客问安的声音。 造化弄人,她只能说她没那个命,她自认这一生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老天爷…… 算了,不怪老天爷,又不是弛的错,怎么可以把什么倒楣的事,都推到她身上,这样是不对的! 她慢慢走,边哭边笑,狼狈地走回高速公路。 她告诉原本那位要搭载她的好心司机,不用麻烦他了,谢谢他的好意,她错过飞机了,就算现在用火箭载她去,也来不及了。 “小姐,是你突然间大叫一声,我才会松手,那包包才会……” “我又没怪你,你紧张什么?”她淡淡一笑。 男子看她落寞、沮丧、绝望的神情,心底不免自责。要是他不闯红灯,要是他的车子不爆胎,要是他没把千斤顶借给别人,要是他没把她的包包掉到斜坡下…… 说不定,她现在已经踏上旅程,展开美好崭新的人生,要是现在,他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他还是人吗? “小姐,有……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你一开口,我绝对会情义相挺到底的。” 紫柔看看他,这小伙子开着名车,穿得还挺有派头的,年纪轻轻就开着名车到处跑,家里一定很有钱,要不,就是他爸爸开了什么大公司,是企业界的名人。 不过,她可不是觊觎他家的钱财,她得要居安思危,替自己留个后路,万一,到时候tkc不聘用她,她要有份工作,日子才过得下去啊! “你真的能帮我忙?” “是啊,我是诚心诚意的,一定会尽最大的力量来帮你的。”他拍胸脯保证。 “那让我去你家工作,你爸爸应该是大公司的负责人吧?” “到我家工作?”他指着自己鼻子。“小姐,你别开玩笑了。我家住在苗栗山区,家里只靠一家小杂货店维生,你要到我家工作?” 紫柔一听,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你这台车子是bmw725,你告诉我,你家在苗栗山区开杂货店?” 要骗也不是这样骗法。 “小姐,我想你搞错了,我不是车主,我只是个司机!” “你……你说什么?司机……” 紫柔一时天旋地转,几乎要昏厥过去。 第二章 由于时差关系,紫柔还不方便跟美国总公司举荐她的尼米兹先生联络,于是,她只好跟着那位叫作马力宏的司机,坐着拖吊车,一路回去台北。 到了台北,彼此留下联络电话,那个叫马力宏的说要回去问他老板,看公司有没有缺,就算没缺,他也希望老板卖他一个人情,替紫柔安插一份工作。 她不想回家,要是让她妈知道,自己的工作有可能会丢掉,到时,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房子卖掉,并且连车子也一并退掉,然后,再重新跟人家租房子,看房东脸色。 她不忍心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能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那是妈和弟弟多年来的梦想,她怎能这么快就让这梦想破灭,说什么也不可以。 就算咬着牙,再苦也要撑下去。 她来到西门町附近,先随便找了家便宜旅馆住下。 现在她的每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口上,不能浪费,到时美国工作落空,台湾一些同等性质的公司,又不可能给她这么高的待遇时,她该怎么办? 以后,还得固定寄六万块回去给家里,这些钱要怎么生出来,她真的好烦恼喔……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不知不觉竟昏昏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间,她听到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门一开,竟然是个五十多岁,而且是她不认识的老头子。 “嘻嘻,这个赞,长得不错,妈妈桑这次终于给我留个好货了!” 老头子一脸下流相,笑起来还露出满嘴可怕的烂牙。 “老……老先生,你要做什么,你……你恐怕找错房间了!”天啊,她是住到什么旅馆? “还给我害羞耶,你不会跟我说,你今天第一次下海,所以钱要给得多一点吧?” “钱?”紫柔突然恍然大悟。“你以为我在卖的啊?” “还给我演起戏来了,好,你想玩游戏,葛格我就陪你玩。” 真是不要脸的糟老头,都一把年纪了,还说自己是葛格,听了真是想吐,“你赶快给我滚出去,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紫柔一脸无惧,像这种色胚,越是在他面前装软弱,越会勾起他那变态的。 “好啊,你要怎么不客气,拿皮带抽我,还是拿蜡烛滴我?” 真是下流到了极点,她一气之下,往他胯下一踢。“我蜡你妈个头,去死吧,老色鬼!” 老头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桃”攻击,痛得夹腿哇哇叫,紫柔趁机拉起行李箱,一手勾着樱桃包,逃命似的逃到楼下。 “老板娘,你这是什么黑店,你怎能让怪老头进到我房间,你……你……”看楼上有人追来,紫柔不愿多说什么,赶紧拉起行李箱,夺门而出。 等到紫柔跑出旅馆大门,那老头子才跑到柜台处,他大声对老板娘发脾气,老板娘这才跟他赔罪说道:“歹势啦,16号看成10号,这支锁匙才对。” “真衰!遇到疯查某!” 他咒骂两声,还是赶紧拿了钥匙上楼,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西门盯的一角,一名西装革履,穿着极富品味的男子,手里抓着一名身着粉红小可爱、热裤,露出股沟的女子,两人就在电影街的徒步区内,你拉找扯,相当引人注目。 “去你的!叫你放开你听见没有,我说过我不回去就不回去,你耳朵被大便堵住了是不是?”女子哪管路人的眼光,对着抓住她的男人破口大骂。 男子毫不理会,照样硬拖着她走。 “你要再不放开,我就要喊救命了,你放不放,你放不放啊你!” 女子用力挣扎。 她双眼迷蒙,鼻子穿着鼻环,两只上臂还刺有刺青,一头酒红色短发,十只手指全涂满紫黑色指甲油,当她大声说话时,还可隐约从她舌头中央,看见一颗银色的小珠子,光看外表,女子就像个不良少女。 反观拉他的男子,却是气宇轩昂,鹰眼傲气,篮球选手般的身材,外加一张韩国男星的五官,条件好得不得了。 “好,你不信我会喊救命是不是?我要喊了,我真的要喊了喔!” 这时,男子突然停下脚步,凌厉目光扫向她。“要喊是不是?好,我让你喊,有本事你喊大声点,最好把警察也一起喊出来!”谷缙云正气凛然的说道,毫不畏惧地看着眼前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谷海欣。 自从一年前,她发现自己并不是和家中的哥哥妹妹同个娘胎所生后,当晚便离家出走,从此音讯全无。 这一年来,谷缙云请人四处探听,最后才发现她一直都在西门町鬼混,今晚,他终于从一家摇头吧里,将人给逮了出来。 “嗑药嗑成这副鬼样子,你如果想直接让警察送你去勒戒,你就大声地喊,哥哥会让你喊个痛快!”谷缙云看着自甘堕落的妹妹,想好好痛骂她一顿,可是看她憔悴不堪,瘦得跟皮包骨一样,心里却又百般不舍。 “哥哥?你哪是我哥哥啊!我妈和你妈又不是同一个人,你凭什么说你是我哥哥?” “同父异母,难道就不能当你哥哥?谷海欣,你听好,谷家一直以来,从不把你当外人看待,你不要自己在那胡思乱想,全家人都很爱你的!” “是吗?是全家人吗?别忘了在你家里头,还有一个古灵精怪,说话没大没小的小表,她说,难怪她老觉得怎么全家人都长得那么正点,只有我长得一脸抱歉,原来不是同一个妈生的啊!” “一个九岁小女生的话,你也那么在意?” “她有多坏你知道吗?她说她要在小猪扑满里好好存钱,等存够了,要拿那些零钱,带我到整型医院去好好整型,不过得存够一百头猪才能杀,因为……因为……我要整的地方太多,她得要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存得到那么多钱……这个死小表,一天不损我她好像会死一样!” 比缙云听了,对这从小吵到大的两个妹妹,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从小就吵到大,并非是因为知道我们有不同母亲后,才开始吵的,她说的话也许毒了点,但小孩子的话,基本上是有口无心,你何须去计较那么多?”他苦口婆心解释。 比海欣不以为然。“你错了,别看她年纪轻轻,满脑子都是一些可怕的念头,这些年来,家里三个越佣、四个菲佣,和六个印佣全被她给吓跑,气跑,这些都是事实,你没看见吗?” “不过这些跟你离家出走没有关系,她是她,你是你,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是我妹妹,我是不可能让你继续流落在外而不顾的。” “就算家里没有那个小恶魔,我也不会回去的,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要强迫我回去,我不想回去就是不想回去!”谷海欣越嚷越大声,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是在西门盯闹区。 比缙云尽量克制脾气,不让它爆发出来。 “嗑药、泡摇头店,成天这样醉生梦死,你这叫作生活过得很好?很抱歉,谁叫你不车成了我谷缙云的妹妹,既然这层关系无法改变,我就非管到底。” 他不再跟她罗嗦,拉起她的手!一路往停车场方向走。 “谷海欣,你最好乖一点,否则的话,回到家第一件事,我就把你裤子月兑掉,狠狠打你。” “你敢打我我就到警察局告你,我让你上壹周刊,上苹果日报头版……” 就在谷缙云快要将谷海欣拉往停车场时,不知从哪天外飞来一记手刀,当场将紧密抓牢的两只手,刷地一声切了开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比缙云回头一看,发现在他妹妹身边,突然冒出一名女子,这名女子整整高出谷海欣一个头,上三下七,有着最完美的九头身黄金比例,小脸长腿,少说也有一百六十八公分左右。 “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没想到你竟然当众欺侮女孩子,你当西门町的人都瞎了,是不是?”项紫柔将谷海欣护在身后。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男生欺负女生。 她紧紧抓住比海欣的手,眼神坚定地告诉她:“不要怕,有我在,这死色鬼伤不了你的。” 比缙云看这女子身边有个小行李箱,手还勾着一个时髦樱桃包,从外貌看,不像是那种会逛西门町的小少女。 但这女人为何会出现在此他一点也不感兴趣,现在他最在意的,就是赶紧带走妹妹,别让她继续在这龙蛇杂处的地方混下去。 “这位小姐,你搞错了,我是她哥哥,她是我妹妹,我要带我妹妹回家,请问,这是犯了哪条法律?” 项紫柔冷笑两声。“呵,呵,又来了,我真不懂,为什么喜欢揩油占女孩子便宜的男人,都要自称是人家哥哥呢?”想到刚刚在廉价旅馆内,那个可怕的色老头也是这么对她说。 这天底下的男人是怎样了,非要当人家的哥哥,才会兴奋吗? “你要不信,可以问问你身边那个女孩。”谷缙云面不改色,他不是那种让人家嘲讽两句,就气得失去理智的人。 项紫柔把脸贴到谷海欣脸颊边,问道:“是吗?他是你哥哥吗?你们两个长得又不像。” 这句话好死不死又刺到谷海欣的痛处。是啊,就连外人都看得出她一点也不像谷家的人,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承认是谷家的一分子呢? “他的鬼话你相信吗?” “我当然不信,你跟他哪点像了?” 项紫柔仔细一比对,发现眼前这位男子高大威猛,五官立体有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反观她身边这女孩子……嗯,坦白说,她的五官是平坦了些,鼻梁塌塌的,还有点小暴牙,眼睛一大一小,谈不上什么美女。 她不懂,像这样姿色平庸的女孩子,这男人干嘛非要强占她不可,凭他的条件,随便往pub一站,就有女人愿意主动投怀送抱,没必要挑这种不甚可口的女人…… 懊不会是……他有特殊癖好,喜欢吃幼齿吧! “这位小姐,这是我们的家务事,请你不要插手。”谷缙云修养好,仍旧好声好气,可是从他目光中进射出的凌厉光芒,还是让人忍不住后退两三步。 “人家都说她不是你妹妹了,你还想怎样?” “这不关你的事,麻烦你让开!” 比缙云一步步走了过来,项紫柔面不改色,还是护在谷海欣面前,“这么多人在……你……你想干什么?” 比缙云还是没有说话,庞大身躯步步逼近。 这时,只听见项紫柔大叫一声:“有飞碟!” 比缙云反射性将头一转,趁这大好机会,项紫柔一手抓住比海欣,一手拉起行李箱,说道:“快跑呀,还愣在那做什么?” 两人像是拥有多年默契的好友,交换一个眼神,转身拔腿就跑。 比缙云大叫不妙,随即追了上去,岂料西门盯巷多弄杂,追不到一百公尺,两具身影便同时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比缙云暗咒一声,气得紧握拳头,两眼发直。 “好了,可……可以停下来了,后……后面没人了……,” 两人往西门捷运站的方向,没命似的跑着,一直到麦当劳前,紫柔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发现那具高大得不像话的身影没再追来,这才停下来,稍微喘气休息。 “你……你好奇怪耶,出门还带着行李箱,你……你该不会是跟老公吵架,被赶出来吧?”同样也是累到半死的谷海欣,微屈着膝,慢慢调气。 紫柔有些不服气,精致的脸蛋出现几条抖动的线。 “我被赶出来?第一,我看起来像结过婚的女人吗?第二,就算结过婚,也是我赶老公出去,而不是被赶的那一个。” 比海欣这下才仔细地把紫柔给瞧个清楚。 论外貌,这女人有张人人羡慕的巴掌脸,不用做削骨手术,脸型就美得吓吓叫,还有那比例完美的身材,不知该离她近一点由衷赞美两句,还是离她远一点露出满脸不屑表情。 她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有迷死人的本钱。 “那你……拿着这么大的行李箱逛街?不会吧,你很有钱吗?若是你很有钱的话,也不会来西门町逛,你应该是走名牌店,或是精品店吧?” “我不是出来逛街的,我是……” 比海欣专注地看着她,等她说。 “算了,这事讲起来复杂,跟你说了你也不见得会明白。” 比海欣看她不打算说,她也没那兴趣非听不可,反正这女人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她管那么多也是没用: “谢谢你今晚帮我解围,那我走了,掰!” 紫柔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她面前。“小妹妹,你……就这样走了?” “啊?” “我从坏人手中把你救出来,你好歹也自我介绍一下,像个有家教的小孩一样说声谢谢,这些……小时候老师都没教你吗?”紫柔感慨现今教育失败,这些七年级的族群,怎会连起码的礼貌,都不懂呢? 比海欣看她打扮时髦,还拿了新潮的樱桃包,怎么思想还那么古板?帮了人就要人家说谢谢,听这两个字就会比较爽,比较high吗? “谢谢。”不甘愿的说完,谷海欣转身正要跨步走,裤带又被紫柔紧紧勾住。 “我不是说谢谢了吗?” “你今年几岁?叫什么名字?” 怎么跟学校的训导主任一样烦。“十七,我叫谷海欣,阿姨,我可以走了吗?” 阿姨? 天啊,她看起来有那么老吗?竟然叫她阿姨?真没礼貌: “你刚叫我什么?” “阿姨,有错吗?” “我今年二十四,原则上,当我七岁的时候,我不可能有办法生下你,如果有的话,我早就上金氏世界纪录了。”紫柔纠正她,叫错女人的称谓,是大大大不敬的一件事。 “是,姐姐,我、可、以、走、了、吗?”谷海欣每个字都加重音,态度开始有些不耐烦。 “你要走去哪里?” 比海欣一手擦腰,站三七步,还抖腿。“你会不会管太多了,不要以为救了我,就什么事都可以管,ok?” 紫柔看到不远处有两名警察在巡逻,语气轻松说道:“行,你不说也可以,那我就麻烦前面那两位警察先生送你回去,深夜超过十二点,未满十八岁的青少年,是不该在外头逗留的。”说完,她直直朝警察方向而去。 比海欣看她好像是玩真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你到底想怎样?” “跟你一起回家,看到你爸妈,再跟你爸妈好好宣导一下,希望他们能够管束好自己儿女,深夜问题多,平安在家比较好。” 原以为走了个麻烦,没想到,现在又来个大麻烦,谷海欣真是傻眼,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热情过头的人? “老实告诉你好了,我一个人在外头租房子、没跟家人住,这样可以了吗?” “你没跟家人住在一起?” “不行吗?” 紫柔想到今晚说不定可以幺到一个歇脚的地方,抓住机会说道:“我帮你一个忙,你也得还我一个人情,所以,今晚你得让我住你那边,不准说不行。” 看她表情骤变,好像很为难的样子。紫柔连忙再补一句:“小小年纪,就学会过河拆桥?不让我住,我……我就叫警察把你爸妈找出来,问他们怎会让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住在外面?” 比海欣掌心贴着额头,简直快被打败。厚,这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救人还得要索取代价。 “好,好,算你赢,就一个晚上,睡饱就得走人!” 比海欣的房间,果真是个迷你小套房,而且是在一处龙蛇杂处,破旧不堪的旧大楼里头。 里头只有一房一卫,没有其他空间,一个衣柜和梳妆台,便把大部分空间,全都占满。’ 紫柔发现里头十分凌乱,一点也不像是女孩子的闺房,不管是桌上还是床上,都散落着泡面空碗、饼干盒子及保特瓶饮料,要不,就是女孩子的贴身内衣裤。 她先把行李箱放好,然后一一帮她收拾东西。 “女孩子的房间不应该这样子,把环境整理得整齐、干净,住起来不是比较舒服吗?” 比海欣拿起一根烟点燃:“我可没逼你住。是你自己要住的。” “话是没错,可是……”一转身,看见谷海欣正在抽烟,她一个飞手快速抢夺下来。“这会得肺癌的知不知道?请尊重不抽烟的人,我有拒吸二手烟的权利。” “你这女人……” “喔,对了,我叫项紫柔,你可以叫我一声项姐,但不准叫我项阿姨。” “项紫柔,请你别忘了,这是我家,我有权利抽烟,你要不爽,门在那边,请便!” “你也别忘了,我知道你住在哪里,赶我出去的下场,就是会有警察来给你半夜查户口,你要不信,就继续抽啊!” 比海欣气得将烟熄掉,低咒一声:“妈的,算你狠!” “我妈很好,请不要这样随便问候我母亲。”她真受不了她的态度,怎么才十七岁,就如此世故、粗俗。 比海欣不想跟她大眼瞪小眼,便从床上跳起,进到浴室,洗起澡来。 看着她走进浴室,紫柔这才想起,她应该打个电话到美国给尼米兹先生,看看自己的工作是不是还能够保得住。 当她和尼米兹先生通上线,将一切原委一五一十说明后,对方只有淡淡的回她一句,还要请示大老板,一旦有了消息,会主动再打电话跟她联系。 币掉电话,她心里多少有数,要等消息,恐怕有如石沉大海。 这时,她又发现,有一封简讯,她打开来看—— 我帮你问了我老板,他说他可以帮你这个忙,他要你明天早上十点,到缙云大楼十五楼找一位蒋小姐。喔,对了,我老板还要我问你,有没有当过佣人,下班后想不想再兼份差,我老板家佣人汰换率太快,要是你能胜任,不管提多高薪水,我老板都会答应的。别说我没帮你,欠你的人情,算是还给你了! 原来是马力宏传来的简讯,这家伙果然讲话算话,而且效率极高,一天内就帮她办妥。 短短五分钟,让她的心情就像是洗三温暖,一下滑落冰河,一下又跳上峰顶。幸好暂时的工作有了着落,她不用担心没钱寄回家去了! 趁着谷海欣还没出来,紫柔先帮她把凌乱不堪的床单重新铺好,当她越过床到另一头,要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时,赫然发现在另一边的矮柜上头,摆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头有一张很温馨的照片,正中央有一对中年夫妻,后头站着一男一女,两夫妻中间,则是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一眼就认出后头那个女孩就是谷海欣,至于在她身边那名男子,不就是刚刚在街上跟她拉拉扯扯的那个男人吗? 看着照片里那个把手搭在妹妹肩膀上的男人,完全就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样,而谷海欣依偎在他的怀抱中,笑得灿烂又满足,一点也不像是坏人的样子。 莫非……这个男的真的是她哥哥?虽然照片看起来不太像,可是这年头哥哥和妹妹长得不像的一大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谁叫你随便动我的东西?”海欣从后头将相框抢下,没好气地瞪着。 “对不起。”紫柔来到她身边,藏不住内心那份好奇心问道:“照片里,在你身边那个男的,好像刚刚在路上拉着你的那个,他……是不是你哥哥啊?” 一记吓人目光射来,“你也管太多了吧?你到底睡不睡,你要不睡,我先睡了!” 比海欣钻进被窝,被子一蒙,倒头就睡,完全懒得理会紫柔。 紫柔自讨没趣。唉,算了,那是人家的事,她管那么多做什么,她只要睡得饱饱,让自己明天有精神面对新工作,这才是她该做的事。 她用手机设定好闹钟。 这一次,她不能再迟到,再出任何状况了。 第三章 棒天早上八点,紫柔在闹钟响了一声后,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她不敢赖床,也没那本钱赖,从昨天到今天,短短二十四小时,她的人生起了莫大变化,从出国工作,变成国内工作;从外商公司,变成一间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公司,也不知道从事哪方面的工作。 不过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她该庆幸偷笑了。 留了张纸条给谷海欣,跟她说她的行李暂时放在她这,等到她找到适合的房子,她就马上搬出去。 今早,跟昨天一样下大雨,这让她心里有点毛毛的,虽然她不是那么迷信,可昨日的可怕阴影仍在,临出门前,仍旧心有余悸。 不怕不怕,今天一定会有好运到,常言道:三年一运,好坏照轮,昨天都已经那么背了,今天不可能比昨天更衰了,她相信老天爷会眷顾她,让她能有份新工作,要是美国那边能有好消息,那是再好不过了! 为了避免昨天的事重蹈覆辙,紫柔今天不但起了个大早,还打算搭捷运,这样就能万无一失,顺利地到达公司。 很高兴幸运女神没有忘记她,让她在九点整来到缙云大楼。不过,马力宏在简讯上告诉她的时间,是十点钟到十五楼找位蒋小姐,因此还有一个小时的充裕时间,她可以悠闲地随处乱逛,顺便吃个早餐。 从大楼旁的楼层介绍表中,她得知地下二楼是餐饮街。 这实在是太方便了,她无须再打伞到外头找早餐店,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 她看到有间卖花的店,店外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小盆栽,听说,这种小盆栽深受上班族喜爱,一来可以美化室内环境,二来还能调节眼睛因看电脑过久而产生的疲劳。 她驻足在店门口,发现每盆盆栽都好可爱。 “小姐,你是新进的人员喔!”老板娘来到她身边,亲切问候。 紫柔讶异不已,兴奋问道:“老板娘,你不但卖花,还会卜卦喔?知道我是第一天来上班的员工。” “这栋大楼里的每个员工我几乎都认识,而且每个也都来跟我买过花,你是生面孔,我猜都不用猜,一看就知道。”看起来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轻老板娘,青春笑容就跟花一样甜美。 紫柔边参观她的店,边说道:“你们这栋办公大楼跟其他的不一样耶,这么有规模,还顾虑到上班族的民生所需,当初建造这栋大楼的人,想必是个很体恤员工的大好人。” 年轻老板娘听了她的话,有些不可思议地愣了几秒。“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栋缙云大楼是十五楼的谷缙云先生,花了八年时间打造的吗?” 十五楼?怎么跟她要去报到的楼层一样?天啊,那一定是家非常大的大公司喽! “谷缙云先生?呵呵,我不认识耶!” “他是“音与舞”艺文中心的艺术总监兼总负责人,同时也是两厅院的艺术顾问,他们家曾是富士比杂志公布,全球前两百名的亿万富豪其中之一,财产超过二十亿美金,这么有来头的人,你没听说过?”老板娘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眼光。 项紫柔苦笑不得,她向来不大关心这些东西的。 “可……可能是他年纪很大,我才没注意吧!” 她这席外行话,更让年轻老板娘厚声连连。 “他年纪才不大,才三十出头,好帅好有才华,我曾听他弹过一次钢琴,就深深被他给迷上了!”年轻老板娘一提到谷缙云,双眼都发亮了。 看到老板娘兴奋成那样,紫柔忍不住想笑。“弹个钢琴就能让你开心成那样?天底下会乐器、长得帅又有钱的男人很多,能不能请问一下,他结婚了吗?” 老板娘眼睛跟水晶一样亮。“当然还没有。” “那……有女朋友了吗?”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好像要飞起来了。“也没有。” 紫柔冷哼一声。“又帅又有钱又有才华又没女朋友,我请问你,这样有什么好兴奋的?那根本就是gay,youknow?他肯定是男同志,他不会爱女人的,所以喽,不需要对他怀有什么瑰丽的梦想。”紫柔不想再绕着这个男人话题打转,她认为没营养兼没水准。“你帮我挑一盆盆栽吧,最好能给我带来好运的。” 怎知,年轻老板娘好像看到什么一样被吓呆了,六神无主地看着她身后。 原来在她背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男子,对方还用眼神示意,要老板娘不要把他的真实身分给说出来。 “老板娘,你是怎么了,我后面有什么吗?” 回头一看,竟然看到谷海欣她哥哥。 “你……你……你……”她的手,颤抖地指着他。 这男人比她昨晚看到的还要帅,他薄唇边勾着一抹浅笑,有力的下巴显示他的胆量与果决,身材也颀长结实,而且比例完美。 比缙云把她的手按下。 “我什么?我在这栋大楼上班,早餐一向都在这里解决,有什么不合逻辑的地方让你吓成这样?” “我……我的样子看起来有被吓到的样子吗?我只是……我只是……” 只听见“砰”的一声,一旁的香水百合被她不小心碰倒,所有的花散落一地,桶子里的水全都流了出来。 “对……对不起,我帮你清理……”真丢脸,怎么老发生这种糗事!? 老板娘找来员工收拾,不麻烦紫柔动手,而谷缙云则是跟老板娘交代几句话,要她有空到他办公室,他想改变一下里头的花景摆设。 身为艺术总监的他,总是不忘每隔一段时日,就给自己的办公室换新造型。 一出花店,谷缙云带着紫柔来到一家他天天光顾,名为“纽约客”的美式早餐店,里头装潢典雅古朴,大多是三、四十年代的海报与骨董,一走进去,就闻到浓浓的咖啡香。 “这里的火腿蛋三明治做得不错,来一份如何?” 紫柔极不自在地点点头,笑容看起来有点僵。 “还有这里研磨蓝山咖啡,香浓甘醇,也来一杯怎样?” 紫柔双手放在并拢的大腿上,头机械似的点了下。 “现在是草莓盛产季节,我建议在餐后来个草莓蛋糕,会让你一整天心情都开心。” 紫柔亮丽的睫毛闪呀闪的。“好……好哇,这里你熟,你决定就好。” 比缙云满意地点完餐后,黝黑的双眸直盯着紫柔的一双水瞳。 “你对飞碟很有兴趣吧?” “飞……飞碟?”她怎么听拢无? “昨晚你在西门町不是有看到飞碟?” “那……是我眼花了,我隐形眼镜掉了一个……” “那为何我转过身时,你就不见了?” 紫柔觉得不该再掰下去了,替自己找那么多理由做什么,就自己没搞清楚状况,把人家好好的“兄长寻妹记”搞砸,就这样啊!解释那么多做什么? 看到紫柔的表情,缙云以为她还不相信他是海欣的哥哥,态度诚恳的说道:“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取信于你,明天我会拿很多我和我妹妹的生活照给你看,嗯……这样吧,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我妹妹……”他从公事包里,拿出一本支票簿,正要填写金额时,马上被紫柔喝住。 “慢……慢着,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什……什么叫这是我想要的?我有说吗?” “很多事是不需要靠嘴巴说的,光看表情就看得出来。” “莫名其妙,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项紫柔才不是那种爱钱的 女人,今天下班,你在这里等我,我带你去找你妹妹。”她快气炸了, 这家伙是怎样,拿支票簿出来装有钱人派头啊? “怎么突然认为我就是她哥哥?是我妹妹昨晚告诉你的吗?” 紫柔没好气说道:“是我自己发现在她的床头柜上,有一张你们全家福的照片。”没等他问,她接着说道:“你妹妹生活环境很糟,你最好赶紧把她接回去住,在那种龙蛇杂处的地方生活,早晚要出问题。” “你有去她住的地方?” “是啊,帮人总要帮到底,那么深的夜里,一个未成年少女,还在外头游荡怎么行,我当然得跟她回家。” 说完,她立即问道:“对了,你认识谷缙云这个人吧?” 这下,他总算有机会说话了。 “你对他有兴趣?”很多女人都喜欢到处打探他的消息。 听到缙云问这话,紫柔差点没把喝到一半的咖啡喷出来。“天啊!你的反应怎么跟花店老板娘一样?不是踏进这栋大楼的女人,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尖叫,脸红,跟白痴一样傻笑的,好不好?” 比缙云感受到一丝兴味。 眼前这女人,似乎对他兴趣缺缺。 “可是他长得不错,家世背景也好……” “慢着,我不是来参加“恋爱巴士”这个节目,也不是来参加婚友社,他条件就算再好,也不干我的事,我只想知道,嗯……对了,你也是在这栋大楼上班?”紫柔放下刀叉,看着他。 比缙云点头。 “十……” “十五楼。” “你也在十五楼,就是音什么东东的艺术中心?” “‘音与舞’。” “对啦对啦,不管那么多了,所以说,我们以后会是同事喽?” 比缙云点头。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谷缙云这个人好不好相处,他这个人会不会很机车,对员工很严苛?”她在意的是她的工作环境,以及跟老板的个性合不合。 “我……我是觉得还好,不过他这个人公私分明,上班时……是严肃了点,而且相当要求他的员工。喔,对了,你怎么会到我们公司上班,我记得公司目前没有缺额。” “是……”她小小声的用喉音说道:“我是麻烦谷缙云的司机,一个叫马力宏的帮我这个忙的。” “所以你算是靠关系进来的?” “嘘,小声点,要是被你们公司的同事听到,以后我在公司就难做人了,还有啊,我是看你人还不错,才跟你说的,你别给我大嘴巴说出去。”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说的。” 紫柔笑笑看着他,以她的直觉判断,她认为他是个可以信赖的男人,她说不上那种感觉,不过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会疼惜妹妹的哥哥,品德操守上,绝对有一定的水准。 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她连忙起身,对他说道:“要一起上楼吗?” “嗯……我还不急,你先上去吧!” 她打开包包,准备掏钱,缙云阻止道:“你快来不及了,这餐就我来付,你快上去吧!” “那中午换我请你喔!” 紫柔笑笑跟他挥手说掰掰,纤秀的身影顿时消失在眼前。 缙云发觉这女人真是有趣极了,而且她还蛮符合他喜欢美女的标准,巴掌小脸外加比例完美的九头身,这就是他心目中完美的女人。 他心目中的维纳斯,终于出现了。 他端起咖啡,轻轻啜饮一口,露出一个神秘且迷人的笑。 “谷先生你好,我是项紫柔,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在这里工作……不行不行,这样还笑得不够诚恳。”紫柔在电梯里,先对着镜子微笑,模拟等一下的情况。 第二次,她把她的招牌白牙笑了出来。 “谷先生,我是项紫柔,我真的很高兴……”正笑得灿烂时,七楼的门开了,一群人正好看到她面向镜子,笑得不亦乐乎。 电梯门又关了,里头挤满了五六个男人,她身子僵得连转身者无法转,依旧面朝镜子。 直到十五楼灯亮,她才一脸歉意,说道:“不……不好意思,隹……借过一下。” 直到电梯门重新关上,她脸上红潮才逐渐退掉。 这所“音与舞”艺术中心,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富丽堂皇,整面玻璃大门洁亮明净,一眼望去,每样所见之物,都散发着高雅的艺术气息。 紫柔向总机小姐表明来意后,便在她指示下,独自走到长廊的最后一间办公室。 叩!叩!“请进!” 扭开精致的钢制门把,紫柔缓步走进,一进去,里头窗明几净。空气清新,还有一个十寸电视大小的鱼缸,一名男子正背对着她,似乎正在满是cd的壁柜上找寻东西。 “先生你好,我……我找蒋小姐,请问她有没有在这里?” 听到她这么一说,那人手顿了顿,猛回头,双眼透过琥珀色眼镜直视着她。 紫柔还以为他没听见,于是再重复一遍。 “先生,不……不好意思,我要找蒋小姐,总机小姐说她在这个办公室,能不能麻烦你告诉她,我叫项紫柔,是谷先生要我来找她的。” “我就是蒋小姐!” 闻言,紫柔脸上三条线,头上乌鸦乱乱飞,这……这下真的得罪人了,对方是小姐,她还一直称呼人家先生,第一次因为只看背影也就算了,第二次人家都转身过来了,又再喊了一次先生,她真是皮在痒了。 “蒋先……喔,不不不,蒋小姐,真的很抱歉,我近视眼实在是太深了,下星期才打算去做雷射手术,其实你真的很漂亮,很有气质,真的,我是说真的。”紫柔一直想把话圆过去,不过好像越说,起来越不真诚。 蒋静本来绷紧的脸,很快就缓和下来。她绽出笑容,好化解这份尴尬。 “没关系,反正把我误认成男人的又不只你一个,来,这边坐,放轻松,做我们这一行,不需要跟跑业务一样,干艺术的,自在就好。”蒋静个性大刺刺的,笑声爽朗,中气十足。 她穿着一条褪了色的牛仔裤,膝盖处还破了洞,一件黄褐色格子衬衫,还打了条松垮垮的领带,一件太空夹克,一双球鞋,完全就是男孩子打扮。 经她这么一说,紫柔内心的罪恶感才减少许多。还好还好,这位蒋小姐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她庆幸碰到好人,要是换成心机深重的女人,肯定当场傍她脸色看,不出三天,就会动用一切手段,借故让她回家吃自己。 “我是这里的公关主任,举凡与文化局、文建会或是一些文教基金会一起合办的活动,都是由我去接洽,我们还会找一些广告公司来配合活动,特别是针对国外来的个人或是团体,安排场地与协调事宜,还有住宿方面问题,这样的工作内容,你明白吗?”蒋静侃侃而谈,似乎把紫柔也当成了文化人,不过对于从未涉足到这领域的她,根本就是鸭子听雷。 蒋静的话,紫柔很认真地在听,每个字她都仔细听进耳朵里,这些中文她都听得懂,然而,真正的意义,好像……又不是那么了解…… “嗯,嗯。”除了“嗯”之外,她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们中心包办的项目,主要有综合表演艺术四大类,四大类应该不用我再多做介绍了吧?你是谷先生大力推荐的人,这些应该比我还懂才对。” “四……四大类?”那是什么东东?“嗯……就是那个……”紫柔陷入沉思。 “项小姐,我想你好像忘了。没关系,就是音乐、舞蹈、戏剧和戏曲。” “对,对,就这四大类,没错。” 见状,蒋静渐渐怀疑起来。 看她好像什么都不懂,光是微笑点头,也没听她发表什么高论,这女人到底懂不懂啊?要是什么都不懂,总监怎会空降这个人到中心来,以总监的个性,应该不会安插一个笨蛋到自己的地盘上来啊? “最近我们最大的案子,就是云门舞集……” 提到云门舞集,紫柔她就懂了,可以插嘴了。 “云门舞集我知道,就是杨怀民老师一手创办的,享誉国际的那个舞团,对不对?” “杨怀民是唱歌仔戏的,创立云门舞集的是林怀民老师。”蒋静按着额头,大大深呼吸。 天啊,要是带她出去跟一些艺术大师谈事,闹出这种笑话的话,她的脸要往哪摆啊? 看到蒋静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话也越来越少,她知道要是对方去跟谷缙云说,她对这行根本是一窍不通,她岂不是很对不起人家,更对不起马力宏。 就在这时候,蒋静看看表,十点半。“不好意思,我得开会去了,你……” “你不会……要我离开吧?” “别那么紧张,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要不然这样好了,你跟我到会议室,一切就交由谷先生来决定好了!”蒋静平静的说。 看似爽朗的她,其实是只老狐狸。 她才不要当坏人,她只要在谷缙云面前“实话实说”,然后让在场的人评断,以谷缙云那种注重专业,铁面无私的人,会让这女人留下的话,她蒋静二字倒过来写。 虽然蒋静笑笑地,一直跟她说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可是看着她的脸,不知怎么搞的,她却是莫名地紧张,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第四章 项紫柔来到“音与舞”不到一小时,名声就已经在办公室里传了开来。 每个人都知道她是总监保送入府的,对于这样一个空降部队,究竟她跟总监是什么关系,每个人都好奇不已。 有谁不知道他们的总监大人,看女人是眼高于顶,他曾在一次尾牙晚会上,不经意透露出,他喜欢的是巴掌脸九头身的美少女。那种近似神话般完美的女人,在地球上可说是稀少动物。 还有一点,他自己也声明过,他不喜欢在公司里混吃等死的米虫,也曾说过,没有智慧,不够专业的女人,根本无法在他的团队里生存,他不需要花瓶,他宁可女人是水壶可以装水,电锅可以装饭,米缸可以装米,反正物尽其用,绝对不能当废物,公司不是资源回收场,不需要收留废物再利用。 这些话,蒋静都能倒背如流,这回,她就要看看,谷缙云如何以身作则,把这位专业素养一点也不够的九头身美女,给强留下来。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只要是在公司待了五年以上的老班底,有谁不知道蒋静曾对谷缙云示爱过。当年,她也是位长发飘逸、清丽可人的美女,不过她不是九头身,她是七头身,太像男孩子体型与五官的她,哪进得了谷缙云的眼里。 在二月十四号情人节当天,她的玫瑰花被退回,情人卡片被原封不动送回,更惨的是,谷缙云还建议她,可以打扮得像男孩子一点,感觉会比较帅气,说不定,可以跟他当哥儿们。 自此之后,蒋静就一改昔日温柔婉约形象,改定帅气小男生风,这不知是自暴自弃,还是以退为进,也只有蒋静一人明白了。 两人一走进会议室,谷缙云还没到,不过该到的一级干部,早已就定位。 见到与蒋静一同进来的紫柔,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评头论足。 喝,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项紫柔,就是让总监私下交代蒋静,安插到公司里工作的女人? 嗯,不错,是长得不赖?身材完全符合总监九头身的标准,可是她看起来跟个迷糊蛋一样,还像只小土拨鼠一样东张西望,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可以让向来严守分际,公私分明的总监,会不会是…… 她老爸有黑道或是政府高官的背景? 她已经跟总监上过床验过货了? 总监被抓到什么小辫子,不得不条件交换? 种种臆测,种种推论纷纷出笼。 而项紫柔也察觉到这些一直盯看她的目光,没有一个是友善的。 不过,她还是运用世界通用的语言,微笑回应。 嘻,笑容是最没杀伤力的沟通语言,她相信,只要释出善意,很快就会让所有人敞开心房跟她做朋友的。 然而,她这想法显然错误,每张看她的脸,依旧冷若冰霜,唯有一位脸上长着雀斑,兼带牙套的女子,对她露出善意的笑容。 “来,这边没人坐,你可以坐在这里。” “谢谢,我叫项紫柔,今天第一天来到这里,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也许可能会成为同事。”紫柔先释出善意,她感觉到对方让她很舒服,不像蒋静,总让她觉得假假的。’ “我叫凌志菱,是负责企划工作,不过跟电视上那个差很多,你不要拿她来亏我,我都快被亏怕了!” “不要妄自菲薄嘛,以前小s也是戴牙套,你没看她把牙套拿下之后,整个人就变美了,你脸型好,发质也不错,等牙套拿下来,你就迷死人了!” 难得听到赞美的凌志菱,感动得快要流下泪来,她双手握住紫柔的手。 “那些八婆都说你是靠关系进来的,靠关系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有实力就别怕啊!总监老是说,有真材实料,就不怕旁门左道,你安啦,那些不中听的话,你别放进耳朵里就好了。喔,对了,你是哪所艺术大学毕业的?” 被问到敏感处,紫柔不免结舌,不过她还是坦诚以告。“我是普通大学毕业,主修……资讯管理。” “资讯管理……”凌志菱忙打圆场。“其实很多工作,也不是非得本科系毕业,没关系,有兴趣,有热情,很快就能上手的。” 听得出这番话是安慰成分居多,但紫柔才不泄气,多学一项技能,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在等待总监之际,紫柔跑了趟洗手间,当她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刚好碰到谷海欣她哥哥,正踏进艺术中心。 “你真的很会模耶,总监要开会了,你现在才上来。”紫柔摇摇头。这家伙肯定是模鱼大王。 “准时就好,我没必要早到。” “讲话这么臭屁,你在这待很久喽?” “有这处艺术中心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怪不得,一个行业做久了,真的都懂得混水模鱼了!” 比缙云向来是大家公认的工作狂,生平还是第一次被说混水模鱼,他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问道:“有人跟你介绍过这里的工作性质了吗?” 紫柔边说边点头。“有啊,蒋小姐说得很仔细,不过……有点深奥,不好懂。” “蒋小姐?你是说……蒋静?”想不到她碰到这男人婆,还能镇静自若。 “是啊。” “说说你对她的看法,很多同事说她不好相处,你觉得呢?”他旁敲侧击,想看看紫柔是不是个爱谈人八卦的人。 “你们真是想太多了,那些说人家难相处的,怎么不想想自己,也许是自己个性不好。依我看,她很专业,跟男孩子一样豪爽,是个好人。”除掉她给自己的不舒服感觉,紫柔客观的说。 比缙云对她的满意度,又向前迈了一步。不错,这种不爱在背后批评别人的人,是个够水准的女人。 当两人连袂走进会议室时,紫柔还是跟他一边走一边聊,她丝毫没发现到底下的女人个个瞠目结舌,瞳孔都放大了数十倍。 哇塞.这女人跟总监一边聊天一边走进来,是怎样?跟她们呛声,要她们眼睛擦亮点是不是?是故意要告诉她们她的靠山就在这边,识相点的以后跟她好声好语,少跟她没大没小,她可是有左右总监能力的喔! 直到谷缙云走到主席座,紫柔才稍稍感到现场气氛有些不同。 “你坐这?” 比缙云点头。 “这……这不是总监的位置吗?”她开始观察到一旁同事表情,个个像参加清明扫墓般,严肃到不行。 比缙云再度点头。 紫柔掩嘴说道:“你是谷缙云?” “我是谷缙云。” “你……你怎么都没跟我说?” 天啊,她也真是钝得离谱,竟然都忘了问他名字! “项小姐,现在是上班时间,麻烦你坐回座位,我们要正式开会。”’ 诚如谷缙云在“纽约客”说过的,他是公私分明的人,一旦上班时间,他就是公私分明,公事公办。 紫柔退回座位,满脑子还没理出个头绪,便听到蒋静站起来说话。 “总监,很抱歉,在正式开会之前,我必须先跟您报备,项小姐的专业知识不足,加上我们现在又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带她,因此,她恐怕无法胜任我们这里的工作。” 闻言,紫柔骇住,两眼不断在蒋静和谷缙云之间流转,而她发现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也正打量着她。 “笑面虎,又开始在杀生了!”一旁的凌志菱翻了翻白眼,喃喃念道。 紫柔听不懂凌志菱在说什么,她也没兴趣追根究底,眼下,她担心的是她的饭碗,要是连这个工作都不保的话,那家里的贷款不行,说什么也要极力争取,她要有工作,她不要失业! “总监,我晓得这个工作讲求的是专业,并要对艺术有热忱,虽然我以前从未从事过相关行业,但我会用心学习,保证一定会在短时间内,让自己很快步上轨道。” 比缙云望着她涨红的小脸,那双夜星般的大眼急得恍若快下雨,她的粉拳紧握且颤抖,整个身子都处于紧绷状态。 望着她孤立无援的身影,他的眼色依旧冷漠。 在这么多部属面前,他得恪守他一视同仁的原则,否则难以服众,即使她曾有恩于他,替他找到妹妹,但这是两码子事,绝不能混为一谈。 “当初那位推荐你的人,难道没告诉你,要来这里工作,必须对表演艺术有起码的认知,你一窍不通,一无所悉,要大家耗费人力物力,像教小婴儿般慢慢教你,你以为大家吃饱闲着,有那么多时间吗?” 他冰冷的声音让紫柔的脸瞬间刷白。 这男的一前一后态度也差太多了吧?几分钟前,那个和蔼可亲,谦恭有礼的他到哪里去了? 眼前这男人语气冷硬且不容置疑,显然不会更改决定。 会议室瞬间变得寂静,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蒋静面无表情,嘴角微微抽笑,她还是一副温和态度,对着紫柔说道: “项小姐,请走吧!” 众人全把焦点对向紫柔,心里不免对这误闯丛林的小白兔感到同情,靠关系进来无所谓,但起码要懂些艺术方面的皮毛,沾个边也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窘迫了。 “项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要开会了。”蒋静再次出声提醒。 “我不走!”只见紫柔抬头挺胸说道。 反正她跟这个工作无缘了,就算要走,也得走得有尊严。 这三个字,像斧头般凿进每个人的心房。 她摆出骄傲的面容,迎视谷缙云那张冷酷无情的脸,壮胆对他放话。 “艺术……在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去了解,当所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给家人温饱,有个挡风遮雨的住所时,哪来的闲工夫,可以接触这种高格调的生活享受。” 她一点也不在乎得罪他,继续说道:“你贵为总监,天之骄子,衔着金汤匙出生,你可曾为了读书,到银行办理助学贷款,为了零点几的利率,还得看银行脸色?你可曾为了区区几万块的房租,还得苦苦哀求房东,丧尽尊严地请对方宽限几天?你可曾为了买到便宜的面包,必须等到晚上九点过后,再去跟一大堆同样跟我一样为钱苦恼的人抢成一团? 这些你统统不用担心,当然可以去搞这些自命清高的艺术,你要让我有跟你一样的环境,要我弹琴、跳舞、画画、戏曲,我一样也不会输你!” 众人听到这番义正词严的言论,有的不屑偷笑,有的则佩服她有过人胆识,竟敢挑战谷缙云的权威,真是第一个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的女人。 比缙云并无回应,浓密眉毛下的一双黑眸,专注地凝视着她。 看着他有如老虎般的双眼,紫柔并不畏惧,一双不服输的大眼仍和他对视,表情非常认真。 她抱着一丝希望,做最后一搏。 “我对艺术一窍不通没错,但我不懂,只要我尽心尽力,用心学习,还有什么是我学不会的?今天我是背到极点,错失到国外工作的良机,才会拉下脸来求你给我一个工作机会,我毫无隐瞒地告诉你,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我需要钱,我要过日子,今天你给我一个机会,他日可能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既然有办法得到外商公司赏识,证明我还是个人才,你坚持原则,只怕会损失惨重,将来,说不定我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艺术总监,比你还杰出,谁又会知道呢?”她豁出去了,管不着什么面子问题。 这份气魄和气势,有的人赞赏,有的人轻蔑,像蒋静就觉得这女人讲话口气太狂妄,死到临头还做困兽之斗,像她这种半点艺术气息也没的人,会成为艺术总监?她觉得这女人真的是疯了! 看着谷缙云还是闭着嘴不说话,紫柔开始慌了。不会吧,真要她走,她这一走,要再重新找工作,势必又要花一段时间。 “那……那干脆这样吧,第一个月算是在学习阶段,你就给我大学毕业起跳的价码两万二,要是这一个月你看我没有进步.还是在原地踏步,那你把我辞了我没话说,这总行了吧?”她真是把尊严踩在地上了。不这样也不行,她得要生活啊! 看他沉默,紫柔又开口了: “两万二已经很低了耶,我又不是童工,你总要给我起码的生活……” “住嘴!”谷缙云终于开口,低着眸,端看那张气势十足的小脸。“就给你一个月,我的标准很严格,希望到时候你能拿出你的水准。” ya!这家伙答应了,还真不容易。 “蒋静,这个月就麻烦你多费点心,该教她的,就别藏私。” 不……不会吧?蒋静没想到事情竟然出现一百八十度大逆转,总监竟让这女人留下来? “嗯,我会的,我一定会把所有她该知道的都教给她。” 这句话当场让底下一群人吐满地。 这男人婆会那么好心?天要塌喽! 一旁志菱拍拍她的大腿,给她一记崇拜的目光。 “真行,很少有人敢这样跟总监讲话,你是千古以来的第一人。” “你是说…“我留下来是确定的喽?” “没看到蒋静的脸绿成那样,当然是真的喽!” 紫柔呼了一口气,吐吐小舌头。 这个动作立刻让谷缙云看见。 这个傻瓜,会说那么多慷慨激昂的话,难道就不能理解,他会这么做,是要让她以后待在公司,可以少掉别人的闲言闲语吗? 而他也不得不佩服她胆识过人,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激动陈言,她到底是精明还是迷糊? 他想不透,不论如何,她勇气十足,绝不轻易言退的精神,还真让他打从心底佩服。 “好了,我们现在正式开会。” 一整天下来,蒋静好像在塞香肠般,把所有的东西一次塞到她脑子里,存心要塞爆她似的。 而她除了认真听讲之外,还频作笔记,所有对外流程该怎么走,如何交涉,她尽可能记下,一直到同事都下班走光那一秒,她的神经还无法放松下来。 九点整。 “音与舞”艺术中心里,只剩几盏灯亮着。 总监室内,谷缙云用内线电话打到公关办公室。. “喂,蒋静吗?项小姐下班了吗?” 正准备下班的蒋静,用着疲累声音说道:“我拿了几卷玛莎葛兰姆和罗曼菲舞团的光碟给她,现在应该在视听中心吧!” “玛莎葛兰姆和罗曼菲?你会不会有点揠苗助长,拿这么艰深的舞蹈大师作品给她?”他有些恼火,责备蒋静没有考虑到紫柔的程度。 “是她自己从我资料柜里拿的,我跟她说过,她说无所谓。” “是这样吗?好吧,那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 比缙云正要挂上电话,蒋静突然叫了一声:“总监!” “还有事吗?” “办公室里,今天出现很多杂音,都认为这个空降部队,来得不是时候。最近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而这个空降部队,却一整天缠着每个人问东问西。总监,我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老实说,我真的分身乏术……”蒋静理直气壮说出自己不满。 她在公司里权高位重,是大家公认的谷缙云左右手,所以她敢跟谷缙云把话直接摊开说。 比缙云冷静沉思了会,说道:“你这是针对事?还是针对人?” “总监,这向来不是你的作风,大伙共事多年,谁不知道,你最在意的就是用人唯才,项紫柔学的是资讯管理,跟艺术文化风马牛不相及,纵使现在让她学习,也是猴子穿人衣,不伦不……” “蒋静,你这是在教训我?” 比缙云一旦发起脾气,就有一种让人从脚底发凉的畏惧,窜上全身。蒋静一时说过了头,发现触怒了上司,才闭嘴收音。 “你别忘了,我是总监,是这艺术中心的负责人,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想做的话,辞呈随时可以放在我桌上,我会如你所愿的。” 他很了解,蒋静一直以为她自己在他心中分量很重,艺术中心少不了她,这种人往往拥权自重,倚老卖老。 “是的,我明白了!”蒋静忍气吞声,把所有不满全吞进肚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谷缙云根本是在偏袒项紫柔。 曾几何时,他对哪个女孩如此贴心,对哪个女人这般纵容?那女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却还让她留在这种讲求专业的地方当米虫? 想她蒋静一生青春都耗在这里,不过才说几句,就想将她踢开,哼,没那么容易! 视听中心位于十六楼,长廊处的最角间。 走在吸音地毯上,谷缙云的脚步声几乎和猫眯一样轻,就连扭动门把,也静得没发出一点声响。 当门缝变得越来越大,映人眼帘的,是项紫柔正学着萤幕上的舞蹈起舞的画面。 影片上放映的,是玛莎葛兰姆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天使的嬉乐”,大师的每个举手,每个投足,都有着源源不绝的生命力,而跟着这位一代舞蹈大师婆娑起舞的女子,也同样让他心醉神驰。 诚如这出剧的剧名,眼前这个女人,不就像是一个正在嬉乐中的天使吗? 她的动作并不纯熟,她的肢体并不柔软,她的节奏也不算明朗,可是她的用心却是可见一斑,她一直很想融人那情境,想用她的心,她的手,她的脚,去体会何谓舞蹈的艺术,她是用心在领略其中奥妙,认真到他站在她身后也能察觉出。 受不了内心那份激荡,缙云拿起手机照相,只希望能捕捉到这刹那的永恒。 在他眼中,紫柔这样生涩的舞步,反倒深深掳获了他的目光,哪怕只是轻轻眨一下眼睛,都会觉得遗憾。 就在她踮高脚尖,打算做出一个高难度的飞跃动作时,不慎拐了一脚,身子一斜,眼看就要跌倒…… “小心!” 长步一跨,大手一捞,小天使被他给捞进怀中。 幸好,差那么一点点,要不然,她肯定摔个鼻青脸肿。 “总监?你什么时候来的?”紫柔吃惊地看着他。 “还这么用功?快九点了!” “我是那种还有一个月就要大学联考的学生,不用功怎么行?” 紫柔耸耸肩,没办法,她跟别人不一样,起跑点不同,她必须比别人认真。 他牵她到椅子上坐好,半屈着膝,看她的脚,说道:“没扭伤吧?” “我像是扭伤的样子吗?我要是扭伤,早就哇哇叫,痛死了痛死了叫个不停,所以,你看我还笑得出来,就是没事。” “关于上午在会议室的事……” “你做得很对,做得很好,赞!”紫柔竖起大拇指,对他早上的作为,表示赞许。“换成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当个头头,本来一切都要依照公司规章,这样才能服众。” “不过你说的那些话,我可就不全懂了,什么晚上九点买面包的事,我全都没碰过。” 紫柔不屑地冷哼一声,斜斜看他。 “你当然不用懂了,反正想回家就会有房子住,想开车就有车开,想吃东西的时候,嘴巴一张,就有食物送到你嘴里,这些你统统不用管怎么来的,这些对你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我想……你的烦恼可能就是,这幅画到底在传达人生什么哲学,这支舞象征着人类对自由的渴望,还有这首曲子,意涵着多少思乡人的悲伤心情,是不是这样,我说得没错吧?” 每每听到她这么幽默却又带点小嘲讽的奚落,谷缙云就忍不住想笑,想想多久没有这样会心地笑过了,严肃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代名词。 “你好大胆,敢这样跟总监讲话。” “你好官僚喔!讲你两句也不行,不过你不能把我辞了,我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她才不管他是什么监,就算是蚵仔煎也一样啦! “你有把握一个月后,就能熟悉一些基本的艺术常识?” “你很瞧不起人耶!” “刚看你跳舞的样子还真丑,一代舞蹈大师的大作就这样被你毁了!” 他逗她,故意不赞美。 “你嘴巴真的很坏,不鼓励也就算了,还把人家贬得一文不值,我是初学者,而且……我是无师自通。” 他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你要做什么?” “无师自通?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老师要教你,教你玛莎葛兰姆大师的基本精神动作。”他站在她身后,手臂由后环至她前方腰际处。 “基本因素在于“缩月复与松弛”,动作充满棱角、撞击性及强烈紧张……”他边说,边带她把脚轻轻滑开。“其目的在探索人生,表现个人内在情感……” 就这样,两人在曼妙柔和的旋律中,在视听中心,翩然起舞。 两人行云流水般的舞步,仿佛冰上芭蕾般美妙协调,默契十足,就像是几十年的老搭档,很快就进入最佳状况。 这一夜,紫柔很认真学,在那双深邃如黑夜星钻的眸子下,她学得好快,好快…… 第五章 下了班,紫柔带着缙云到西门町找妹妹。 “等等,你先站在那边别动,我先去打头阵,探采你妹妹的心情。”出了电梯,紫柔要缙云先站在电梯旁,而她则先去敲门,看谷海欣反应。 自己这样出卖她,把她的哥哥带到她的老巢,要是她大小姐脾气一发,恐怕她会被骂到臭头。 可是不出卖她也不行啊,这种鬼地方,每天出入的分子那么复杂,个个都像牛头马面一样,让人看了心惊肉跳,难保有天不会出什么大事。 越靠近谷海欣的小套房,音乐声就越大。 奇怪了,都快要十二点了,怎么还在听音乐,而且声音放得还不小,仔细一听,这……这不是那种很吵的电子乐吗? 她曾在电视新闻里,看到有人就是在一般公寓住所开轰趴吸毒,难不成谷海欣也……应该不会吧?她不会自甘堕落到这地步吧! 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情,紫柔轻轻地敲了敲门。 这一敲,里头音乐顿然停止,紧接着,传来一记紧张的声音。 “是谁?” “海欣吗?我啦,我是项紫柔,你的救命恩人!”她特地用玩笑口气说道,好让海欣不那么紧张害怕。 须臾,门才开出一小缝,海欣把她的行李箱丢出来。 她探出一颗头,脸色憔悴蜡黄,说道:“说好只住一个晚上,你现在可以滚了,掰掰!” 见她要把门关上,紫柔忙用手挡门。“对……对不起,昨晚我睡觉时,好像不小心把耳环掉到床上,我……能不能进去找一下?” 海欣眉头一皱,眼神迷茫,说道:“我会帮你找,找到再叫你来拿,你手机几号留给我!” “不行,那是我妈给我的,有到庙里加持过,说能保平安的,我就是今天没有戴,所以早上出门被狗追,中午吃饭差点被蛋噎到,就连坐捷运也被色老头模屁……” “好了好了!”听她说话头真痛。 奇怪了,刚刚摇头乐放那么大声就不吵,她才说两句就觉得她吵,里头肯定大有文章。 紫柔在心里这么想着,但她还是挤着笑,用着拜托口吻说道:“就让我进去找一下嘛,好不好?” “不行!”谷海欣坚持不让她进来。 紫柔看她态度强硬,张着大眼,问道:“你里头是不是有朋友?” “干你屁事啊!” 这时,从里头传来一记声音,谷海欣回头嘀咕了几声,又把头转向紫柔。 “我拜托你,你赶快走好不好?耳环我会帮你找的,你……” 突然间,谷海欣整个眼睛大睁,晕眩戚顿时消失元踪。她看着突然出现在紫柔后面的人,表情整个傻掉。 “怎么了?你的脸怎么好像看到鬼一样……”循着海欣的目光,她慢慢转过头去,当她看见谷缙云就直挺挺地站在她身后时,同样也吓傻了眼。 “不是跟你说,先让我沟通沟通你再出……” 比缙云早察觉出里头古怪不对劲,他大步上前,用力把门挤开,同时将房内电灯打亮。 这一亮,乖乖不得了,紫柔当场吓呆。 里头大约挤了七八个人,个个眼神呆滞,容貌枯黄,黑眼圈大得吓人,好像几天几夜都没睡觉,眼袋更是大得像牛蛙。 见到有人闯进来,所有吸毒鬼吓得拿起自己的包包一哄而散,不到一分钟,整个房间就剩下海欣、紫柔和谷缙云三人。 “去你的,谁叫你把我哥带来的,贱女人,烂货!”海欣恼羞成怒,举手就要呼紫柔一个巴掌。 谁知手还没到达紫柔的脸颊,就被谷缙云挡了下来。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想追求的生活?” “我要过什么生活关你什么事?又没妨碍到你!”她的眼睛迷蒙,青春脸庞不再,苍老的容颜,就像个失意的中年女人。 比缙云任由她发泄,嘶吼,哭天抢地乱叫一通,而紫柔则静默不语,站在一旁,这样的局面,她不好出声说话。等到海欣哭累了,哭哑了,发泄完了,谷缙云这才拿起面纸,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她感受到哥哥的那只大手在脸上游移,哥哥热热的手,把她冷冷的心,一点一滴融化,他不但帮她擦眼泪,还帮她把整张脸仔细,地擦干净。 他不像其他哥哥,发起火来就赏弟弟妹妹一巴掌,或是把人臭骂一顿。 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比起一般同父同母的兄长,还要来得爱她,不但没有打过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 比缙云紧紧将她搂在怀中,用温柔的掌心,抚慰她瘦弱容颜,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给予她全部的温暖与爱。 “对不起,哥哥没有好好照顾你,才让你这样,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海欣哭得更惨了,就连紫柔也泪流满面,眼泪不争气地直直落。 “那……那是我家吗?我妈妈……” “你妈妈就是我妈妈,我妈妈也是你妈妈,何须计较那么多,只要你爱大家,大家也爱你,是不是同一个妈妈,那很重要吗?” 这时。紫柔觉得她可以上场了! “是啊,同个爸爸妈妈所生的兄妹,还不见得能相处得很好,像我家隔壁就住着一对亲兄妹,两人天天就为了谁偷吃谁的零食,谁偷喝了谁的饮料,谁大便没有冲水,谁小便没有掀马桶盖,吵得左右邻居都听到。 哪像你这么好命,有这样的哥哥,自己每天忙得要死,还惦记着你。你若非要说我出卖你,那……以后你就都不要理我,我不出现在你面前就是了……”紫柔把自己说得很歹命。 心情平静下来后,海欣这才觉得她并不是孤单的,是她自己自卑心作祟,才会自暴自弃,把自己搞到这种地步的。 “回去之后,把毒品戒了,那种东西对身体不好,不准你再碰了。还有,你要复学,哥会倾一切力量帮你,给你最好的教育,还有最棒的读书环境,你要争气,别让你死去的妈妈,还得在天上为你担心。”谷缙云早为她规划好一切,一定要让这个妹妹将来有所作为,成为社会上有用的人。 听到谷缙云这些话,谷海欣这才如梦初醒,她的任性与荒唐,害得她浪费一年时间残害自己的生命,要不是有这位疼惜她的哥哥,恐怕她会一直身陷毒海,醉生梦死过一辈子。 “哥,谢谢你,过去都是我不好,我太任性了!” 缙云将功劳推给紫柔。“谢谢你旁边这位吧,要不是她出卖你,把哥哥带到你这里,我恐怕还找不到你呢!” “出卖?谷先生,你好会卖友求荣喔,过河拆桥才是你的专长吧!” “紫柔姐,对不起,刚刚骂你骂得那么难听……”海欣当然知道紫柔是为她好,带哥哥来这,绝不是要出卖她,而是要把她救离深渊。 “那回报我的方式,就是赶紧跟你哥哥回去,然后,我也好专心去找个房子,安顿我自己的生活。” “安顿你自己的生活?” “喔,对了,忘了告诉你,紫柔姐有幸在一家规模不错的公司上班,不过那里的老板很严格,对员工要求很高,我要不赶紧找个地方安定下来,每天认真作功课,一个月后,我就得失业了!” 海欣看着缙云,似乎要他表示什么,她想告诉他,受人滴水之恩,自当涌泉以报,今天他们兄妹俩有缘团圆,紫柔功不可没,于情于理,是不是也该回报些什么。 “你问问你旁边那位员工,愿不愿意跟老板同住一个屋檐下?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紫柔瞠大眼,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员工跟老板同住一个屋檐下?你问问那位老板,这样会不会引起别人说闲话?”缙云贴到海欣耳边,故意大声说道:“你跟那员工说,要她不要 想太多,一起住还是得一同分担水电费、瓦斯费,佣人请假,还得当临时女佣。” 紫柔心跳加速,也回道:“你跟那位老板说,都那么有钱了,还在计较这些小钱,付就付,谁怕谁呀!” 缙云笑开怀。“你跟那位员工说,那就这么说定喽!”话一说完,紫柔这才发觉自己上当了。 这男人真的很会耍心机,没几句话就让她掉进他的陷阱里。从两人对话中,海欣再笨也听得出来,两人如今是什么样的一层关系。 “原来你们两个一个是老板,一个是员工,明明两人就可以直接面对面说,还要我传话,真是的。” 两人被海欣这么一亏,相视一笑。 当晚,三人就一同回到了谷缙云位于信义区的豪宅去。 住进谷家不过短短半个月,紫柔就已经被锻练出铜皮铁骨的耐操体能。 白天她到艺术中心,在蒋静这魔鬼班长的操练下,她必须跟着东奔西跑,到各舞团、艺廊、音乐中心,面见负责人,还得要熟悉整个艺术表演的流程细节。 大多的时间,他们都在开会,商讨哪些艺术表演团体,在台湾较有市场性,如何规划,如何邀约,对方档期排不排得出来,这都是她所要学习的课程。 晚上,回到谷缙云家,有时还无法休息,因为在谷家,还有两个头痛的人物——一个是谷海欣同父异母的妹妹谷蔚雨,一个是三人的亲生父亲谷行柱。 比行柱很早就继承家业,又懂得经商之道,因此在五十岁那年,就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 可惜好景不常,在他五十一岁那年,谷行柱的元配夫人邵茵寒过世,女儿谷海欣在替她整理遗物时,发现到一封信,那是她的亲 生母亲薛巧珍,十一多年前,写给邵茵寒的信,信中感谢她宅心仁厚,愿意在她病危时,收养她的女儿谷海欣。 比海欣这才知道,原来她不是邵茵寒的亲生女儿。 这打击让她难以接受,事发第三天,她就离家出走,从此音讯全无,完全和谷家断了联系。 而相继死了两个心爱的女人后,又加上女儿离家出走,谷行柱感慨人生无常,认为纵有再多钱财,心灵上还是空虚,于是他变得孤僻,沉默,最后导致精神方面有些失常,经医生断定,罹患了轻微的阿兹海默症,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症”。 庞大家业于是整个落在对经商没兴趣的长子谷缙云手中,他无心接管,于是,在公司元老级的干部推荐下,他们选贤与能,选出一位有能力,对公司效忠的老干部,让他带领公司,只不过他只负责执行方面的事宜,最大实权,经董事会决定,还是交在谷缙云手中。 他知人善用,头脑细腻,组织能力强,大家有目共睹,要不是他对音乐和艺术的兴趣大过从商,想必一定能继承父业,将公司带往更辉煌的境地。 另一方面,由于谷缙云将大部分心思,花在他创立的“音与舞”艺术中心上头,还兼任两厅院的艺术顾问,所以,对于小妹谷蔚雨便疏于管教。 这个仅有十岁的古灵精,是他老爸在四十一岁时的得意杰作。 比蔚雨人小表大,智商高达一百四,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像是国小三年级的女生会说的,她资质甚高,家中有一个她专属的书房,里头藏书六千本。 她说话犀利,脑筋灵活,经常运用她的小聪明,来欺负家里佣人,甚至连她老姐谷海欣,也是因为被她的言语讥讽,才愤而离家出走。 就连像紫柔这样修养好,脾气佳的人,也快被她搞得精神失常,人格分裂。 “项女士,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拿可乐给我,那是小孩子喝的饮料,你到底有没有把耳朵给带在身上?”谷蔚雨对着替她倒饮料的紫柔,提出严正声明。 像这样被一个十岁大的女女圭女圭,毫无尊严地辱骂,这半个月来,她已经渐渐习惯,但有时还是无法忍受。 好不容易有个星期天,可以休息休息,谁晓得这小表生下来就是要折腾人,连喝个饮料,也要鸡蛋里挑骨头。 “谷蔚雨小朋友,叫我项姐姐,还是项小姐都可以,请不要用女士两字,我还没嫁人。还有,麻烦以后要我拿饮料给你,请说明你想喝什么口味的,好吗?谢谢!”呼,这真的是谷缙云他妹妹吗?这种刁钻刻薄的性子,究竟像谁? 比蔚雨斜着白眼瞪她。“我是根据你眼角那两条鱼的尾巴,加上你脸上年轮的多寡,来判断对你的称呼。至于可乐呢……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女人要维持曼妙纤细的身材,是要喝kiet的,卡路里是女人最大的敌人,多一卡都会要了我的命,你知道吗?” 要不是最近太操了,眼角怎会跑出鱼尾纹?她都已经在用昂贵的抗皱胶原精华露保养了,谁知这小表眼尖得很,竟然还看得出来。 “谷蔚雨,你现在还在发育,还算是小女孩,所以不要那么在乎卡路里这个东西,那是熟女才要在意的。”就像她,谷蔚雨不以为意,“要是从小就不知道保养的话,等到长大像你这样再来后悔吗?真搞不懂,那么多佣人不好找,哥哥怎会找上你的?” 她真想掐死她,这小表小小年纪,嘴巴就利成这样,再过几年长大点还得了。紫柔气得说不出话。 “项女士,你听好,如果你以后跟我哥结婚,入了我谷家的门,我就会成为你的小泵,现在你未来的婆婆不在了,公公头脑也秀逗了,所以姑嫂问题,就是将来影响到你和我哥之间相处最大的一个问题。 有没有听过一首诗:“三日人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泵尝。”你要对我好,天天烧好菜给我吃,我才会在我哥面前帮你说好话,你是聪明人,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谷蔚雨相当认真,短短的手指,指尖差点指在紫柔鼻头上。 这小表真不是普通地神,还会念出这么有水准的诗词,她非常相信她是个超级聪明的小孩,以她的程度,大学生也不会是她的对手。 紫柔想打打太极拳,四两拨千斤混过去。 “谷蔚雨,我想你误会了,我跟你哥哥的关系,只是单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我会住到你家,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是因为刚好你家佣人辞了,所以我才住在这,顺便替你家照顾房子。还有你,和你爸爸,这样你明白了吗?” “喔,是这样吗?”那对早熟的眸子,有着比律师还精明的光芒。 “当然了,我们的关系……”紫柔拿起桌上的水杯。“比这杯矿泉水还要清清白白。” “那昨晚三点零八分的时候,我哥的书房里,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说: 相公你好坏喔,还有什么……老爷别这样,你都是这样跟我哥调情的吗?” 比蔚雨一点也没乱掰,那时她刚好起来上厕所,经过谷缙云书房,听到的就是这样子的对话。 紫柔听了当场傻眼。 昨晚,她先睡了,起来喝水之后,看到书房灯还亮着,便进去看看。 原来谷缙云明年度要举办“古典情色文学”展览,他邀请了一些两性专家及作家,而其中讨论的议题包括一些片,像“相公你好坏”及“老爷别这样”,就是现在在情色市场上,以古代为背景所拍摄,最红的两支片,没想到,她不过是把片名给念了一遥,就好死不死被这鬼灵精听到。 “那……那……”紫柔哑口无言,她完全无从解释起。 “算了,你们大人就是喜欢玩角色扮演,不用解释了,越说只会越描越黑。”谷蔚雨老成地说道,“你别说了,我想看电视了!”难怪他们家一年要换二十四个佣人,心脏不强的人,肯定被这小表给气死。 而最气小表的谷海欣,已经不常在家了。在谷缙云的规划下。 她打算明年出国念书,所以,现在她能不待在家里就不待在家里,她宁可到补习班上托福课,也不愿待在家跟这小恶魔相处。 唉,为什么好好一个星期天,谷缙云还得去出席一些文艺界的社交活动。 不知怎的,她越看谷缙云越顺眼,尤其是他在书房里,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真的好迷人喔! 她欣赏有智慧,有决策能力,同时,还能将一家老小都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男人,那真是完美。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可有一点点小角落,要是有,该有多好啊! “项女士,可不可以不要把思念我哥的模样,表现得那么明显,我看了很想吐耶!“谷蔚雨摇摇头,思春的女人喔! 紫柔赶紧回魂。“有……有吗?你……你小孩子不要乱说。” 这时候,她赫然发现,谷蔚雨正在看利菁主持的购物频道,她一边拿起手机,一边还拿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头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数字,紫柔越看越怪,忍不住好奇问她: “你在做什么?” “你问这不是蠢问题吗?我在sbopping!” “shopping?你在买什么啊?”她看电视,利菁正在介绍价值十八万的顶级钻戒!“你……你买钻戒要做什么?” “难道买来吃吗?”谷蔚雨回答得极不耐烦。 “你哪有这么高的消费能力?”她看她手上那张纸条,上头应该是一长串信用卡号,以及某人的身分证字号,要是她猜得没错的话,那应该是谷缙云的信用卡号码。“你抄你哥的信用卡号码?” “喂,你那么凶干什么?是我哥答应我,说我可以买我喜欢的东西,又不是花你的钱,你那么紧张做什么?”谷蔚雨越来越觉得她,这也管那也管,总有一天,她会想办法让她离开这里,少来烦她。 “小孩子买这东西做什么,你戴个钻戒到学校去?有这必要吗?” “要——你——管!” 她绝对要禁止谷蔚雨做这动作,她万万不敢相信,像谷缙云这种高知识分子,竟然会纵容自己的妹妹花钱如流水,买些有的没的,这样下去,只会养成她奢靡浮华的个性。 “蔚雨,要不这样,我先打电话问你哥,如果他说让你买,我就不阻止你,这样够民主吧?”她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好言相劝,应该听得进去。 “拜托,这是我家,我想干嘛就干嘛,要是你看不惯,我会依照劳退制度,跟我哥帮你要一笔遣散费,你拿了就从我家滚蛋吧!” 她那老成又市侩的口气,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抓起来毒打一顿。 “谷蔚雨,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声音从客厅入口处传来,不知何时,谷缙云竟回来了。 项紫柔吁了一口气,真好,老天有眼,可以让他亲眼看看,看他自己的妹妹,被溺爱成何种德性。 看到哥哥突然出现,一向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的谷蔚雨也沉默下来。 “以前别的佣人怎么说,甚至你姐姐怎么说你嘴坏,我都不信,还好我今天提早回来,要不然,还真不敢相信,让你念这么多书,就是让你学说这些尖酸刻薄的话!” 比缙云把司机马力宏叫来,“阿宏,把她锁到储藏室,锁好之后,钥匙交给我!” “哥,你不能锁我,你不怕我去儿福联盟告你虐待儿童?” 比缙云没有回她的话,他看向马力宏。“需要我讲第二次吗?” 阿宏被那道如鹰般的锐利眼神吓到,不管谷蔚雨怎么哭怎么叫,拖也要把她拖到储藏室。“哥,不要啦,我不告你了,你不要把我关起来……” 知道哥哥玩真的了,谷蔚雨吓得哭出声,不过谷缙云并没有心软,就连紫柔也没有帮忙求情,哭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谷缙云才开口: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做,我不知道,她竟然这么坏。” 妹妹会变成这样,当哥哥的难辞其咎。 “妹妹坏,哥哥更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是妹妹该关起来,哥哥就该打手心!”紫柔说得更清楚,“哪有人把信用卡号码给妹妹随便乱刷,这样养成她挥霍没有理财概念的坏习惯,将来长大,肯定是个拜金女,把妹妹害成这样的哥哥,你说不该打吗?” “你在指责我不该随便让她用信用卡买东西?” “十岁的小女生,哪懂得什么该买,什么不该买?像她刚刚就要用信用卡买购物频道上的钻戒,你认为一个十岁小女生,有必要买个钻戒,然后到学校招摇吗?” 比缙云再度陷人说不出话的窘境。 老实说,他成天在外工作,鲜少有时间陪伴蔚雨,让她开心的唯一方式,就是让她买买东西…… 紫柔说得对,买钻戒是夸张了些,但…… “买钻戒没什么不妥。也许,蔚雨已经懂得钻石能够保值,以她的头脑,她应该有这方面的常识。” 天啊!这句话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紫柔不敢置信,整个人呆掉了! “你说十岁的小女生,买钻戒是因为她……她懂得保值?”紫柔知道他在硬幺,为了维护他的男性自尊。 “这方面说不定就是你不如她的地方。”缙云知道再说下去,他肯定说不过对方,连忙换话题。“听说你懂德语,是不是?” “等等,刚刚的话题还没结束,你不要转移目标。” “话题已经结束了,没有再讨论的必要。” “你这样教育妹妹是不对的!”她口气突然飘扬起来。 听她斥责意味浓厚,他口气变得更糟。“我怎么教育我妹妹,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吼完之后,缙云就后悔了。 不过他那要命的男性尊严,让他无法在这节骨眼上,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没错,那是你妹妹,我凭什么插嘴!” 紫柔说完,从他身边头也不回地快速走过。 缙云也感到气恼。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会把场面搞到这么糟? 好好的美丽周日,就在烟硝味中度过。 第六章 往后一星期,两人的互动极为冷淡。 有好几次,缙云已经作好准备,要郑重向紫柔赔罪。可是,每回情况,就跟以下的对话一样—— “诚品书局反应,这次两厅院的节目表,在编排上出现错误,通知天美广告去处理了吗?” “总监,这件事你早上问过了,已经处理了。” “我早上问过了吗?嗯……处理过就好。” “总监,请问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 紫柔转身才走没几步,后头便传来缙云的声音。 “紫柔,你等一下!” 紫柔回头。“还有事吗?” 凝视着紫柔的脸,缙云一张口,深吸一口气后,又把话吞了回去。“没事,你去忙吧!” 傍晚时分,缙云又将紫柔叫进办公室。 “有关两厅院节目表在编排上的错误,你通知天美……” “总监,你早上和下午都各问过一遍,已经处理了!” “我……真的问过了吗?” “是的,你问过了!” 紫柔转身,准备离去时,缙云又将她给唤住。 “紫柔,你等一下。” “总监,还有事吗?” “我……”轻咳两声。“没事了!” 紫柔快气炸了,这男人明明有事,却在紧要关头,硬是把话吞进肚子里。 她很清楚他要和解,他想道歉,可是话又说不出来。 懊死,对不起三个字很难说出口吗? 这场游戏持续上演到星期五。 星期五下班,她不打算跟缙云一起回去,她也没跟他说要去哪,打了卡,她独自走出办公大楼。 司机阿宏将车子停在大楼前头,先是看见紫柔出来,接着,又看到缙云紧跟在后。 “谷先生,你今天……” “我今天不搭车,你先回去吧!”看着紫柔就要走进捷运站,缙云急忙跟了过去,不过走没几步,他又折返回来。“你有捷运卡吧,先拿出来给我!” “谷先生,你从没搭过捷运,你……你会用这卡吗?”天要下红雨了,谷缙云竟然要搭捷运? “少罗嗦,拿给我就对了!”一把抢过悠游卡,谷缙云连忙跟着紫柔走进捷运站里头。 西装笔挺,高大英俊的谷缙云,要不被乘客多看两眼也难,为了怕紫柔发现,他尽可能离她很远,但还是和她维持在同一个车厢。 晚上九点,车厢里头乘客稀稀落落,大多是年轻男女,应该是准备一同出游狂欢。 缙云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瞄左后方的紫柔,他发现她将樱桃包搁在并拢的大腿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对面玻璃窗上的倒影。 他看得出她最近蜡烛两头烧,工作和家里的事两头忙,脸颊变得消瘦,加上和他之间冷战,气色大不如前。 看她孤伶伶一人,似乎很落寞的样子,缙云莫名感到心疼。 他真该死,怎么可以让她这么伤心,明明就是他不对,他不但死不认错,还恼羞成怒把她凶了一顿,他这要命的大沙猪男人主义,什么时候才能改得过来? 紫柔最后在市政府站下了车,她一路搭手扶梯而上,走过红砖道,涌向拥挤人群。 她走过斑马线,一路朝华纳威秀走去,缙云猜,她可能要一个人去看电影。 “我要一张成人票,后面一点的,谢谢。”紫柔掏出钱,拿给售票人员,她看的片是“麻辣女王2”,珊卓布拉克演的喜剧片。 缙云排在她后头约七八人左右的位置,看着她买了票,自己也跟着她买了同一部片的票。 买了票,跟着她的脚步直上二楼,看她去买爆米花,却没有买可乐,缙云便买了两杯重量杯,一路跟着她进到戏院里头。 一进到里头,刚播完预告片,院内一片漆黑,缙云看着她就定位,她身边遗留有一个空位,于是,他悄悄走过去,并在她身边坐下。 三分钟过去…… 缙云坐在紫柔身边,足足有三分钟,但这女人两眼专注的看着前方萤幕,丝毫没有发现他就在她身边。 十分钟又过去了…… 紫柔还是专心地看着电影,碰到好笑情节,就哈哈大笑,仿佛要把这星期以来憋的闷气,统统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候,缙云忍不住了,将可乐放在紫柔座位旁的饮料匣,这动作很快就引起紫柔的注意。 “先生。你饮料摆错地方了,这是我的……”抬起头,她……没看错吧,坐在她旁边的,竟然是谷缙云? “你怎么会在这?” “你真的很过分,跑来看这么好笑的电影也不找我,这样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 “你……你莫名其妙,我就爱一个人看电影怎样?偷偷模模,鬼鬼祟祟跟踪人家,这是一个堂堂艺术总监做的事情吗?” “吃爆米花也不买饮料,你都不怕会口渴吗?来,这杯可乐给你,看电影吃爆米花就要配可乐,这样才完美,你晓不晓得?” “是这样吗?吃爆米花就非得要配可乐?”她半信半疑问道。 “要不然,人家干嘛搭配着卖?” 紫柔这才把可乐拿了过来,当冰凉的感觉从嘴里散开,原先有的干涩感一扫而空,她才同意缙云说的果然没错。 “喝了我的可乐,我们就算和好了!”他淡淡说道。 闻言,紫柔差点将可乐从嘴里吐出来。 “奸猾,哪有人这样……” “嘘……” 后头传来其他观众的嘘声,被嘘得有点不好意思的紫柔,频频回头向人赔不是,一转过头,立即变了个脸,她瞪着缙云说道:“看完再跟你算帐。” 缙云压根也不在乎,继续看电影,还把手伸进紫柔买的爆米花里头,拿爆米花吃。 紫柔瞪他一眼,缙云还是皮皮的,当作没看见。 电影结束,两人步行在星空下,紫柔噘着嘴,闷声不响。 “刚看电影的时候还笑得那么开心,现在电影看完了,就板着一张脸,你到底是怎么了?”就算是看她噘嘴的脸,一样让缙云看得痴迷。 “一杯可乐就想要人家跟你和好,你这算盘还真会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和好就和好,需要什么隆重的仪式……还是步骤吗?” 紫柔气他没情调,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心。 她叹口气,自讨没趣地说道:“你说得也对啦,我是员工,你是老板,老板对员工发脾气,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有杯可乐喝就该偷笑了!” 听到这种话,缙云浓黑的眉皱了起来。 “你该明白,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会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但,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以后的很多次见到你,你在我心目中的分量,都一点一滴增加。在一般的上班日,你跟我是老板 与员工的开系,但在周末假日,你就是我谷缙云的女朋友。”他认真说道。 “真好笑,谁说要当你女朋友了,又没征询人家的同意,说当就当啊!” “那我现在问你,要不要当我的女朋友?” 问得一点也没情调。紫柔嘴巴努来努去,这家伙,亏他还是搞艺术的,一点浪漫的求爱方式都没有。 “项紫柔,我很急,你快告诉我吧!” “又不是在赶三点半,哪有这样催人家的啊!” 正当两人走到纽约纽约的自由女神像时,紫柔看到不远处直直走来两个人,那两个人不就是……译娴和霈仪? 天啊,她们也来华纳威秀。糟了,要是让她们知道她并没有去美国,现在还在台湾,一定糗毙了! 可是眼下根本没有地方好让她躲,拉着缙云也不好跑,这……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译娴两人要走到他们身边时,紫柔情急之下,用双臂勾住缙云,并将他的身子转过来,用背挡住译娴和霈仪的视线,而自己则飞快地把嘴唇给凑上去,就在大马路边,和缙云拥吻起来。 “这两人好大胆,敢在大马路边亲嘴。”译娴想凑过去看,可是被霈仪制止。 “有什么好看的,你很无聊耶,走啦,电影快开演了!” 她就知道霈仪不爱看热闹,会硬是把译娴拉走,要不然,这下她可糗大了! 而完全不晓得紫柔在搞什么花样的缙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可是他头一回在大众广庭之下,跟个女孩子在街上热吻,更劲爆的……是紫柔自己主动。这点,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当紫柔确定警报解除,唇瓣轻轻从缙云嘴上滑落时,路人早看得如痴如醉,认为紫柔勇气可嘉,还给予最大的掌声鼓励。 “答应要当我女友,也没必要公告给全天下的人知道啊!”缙云看着周围许多羡慕的目光,心里有些飘飘然地骄傲起来。 “不!不是的。天啊,怎么会搞成这样子……”紫柔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都什么年代了,不需要这么保守吧!” 紫柔哑口无言,现在,就算她多了十张嘴,看来也解释不清。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是我以前常和艺文界朋友,聚集聊天的一家钢琴酒吧, 为了庆祝你今天这么热情,正式成为我的女朋友,我当然得表现出我的诚意,来报答你刚刚在街上吻我的勇气。” 车子停在一家外观看起来挺豪华别致的店面,缙云一下车,泊车小弟很快就走了过来。 “谷先生,你好久没来了!”小弟说话相当客气,可见谷缙云在此,肯定是vip级的人物。 “汤米,你们老板在吗?” “你们好像很有默契喔,一前一后,我老板才刚进去而已。” 于是两人相偕走了进去。 紫柔还以为钢琴酒吧大多都是冰冰冷冷的感觉,谁知道,一进去,别有洞天,竟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里头给她的感觉,好像美国南方一些唱乡村音乐的美式酒吧,里头装潢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原木材质,就连钢琴也是yamaha最古式,外观黄褐色的那一款。 缙云先去和老板打了招呼,接着便被带往一处视野还不错的座位。 “我表演得不太好,等会你可不要笑喔!” 说完,缙云离开座位,走到钢琴边,跟琴师说了两句话,琴师笑笑点头,主动退位让给他。 他就定位,双手轻轻摆在琴键上,当他手指在键盘上起舞时,安迪威廉斯的音符随之飞扬起来…… 亲爱的,愿你在此温暖这个夜晚 我亲爱的,从你离开我的视线,好像已经过了一年 空荡荡的房间,一个人的餐桌,这寂寞的城市 但很快地,我就能在你的门前。给你一个问候的亲吻 亲爱的,我希望你明白 我不会再离开你的怀抱 琴音伴随着谷缙云沙哑且带些磁性的噪音,传进紫柔耳里。 她原先以为他的琴弹得好是理所当然,可是……竟然连他的歌声,也同样动人心扉。 她看着他边弹琴。视线边朝她这边看来。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严肃不解风情的人,怎知他还会有这样柔情浪漫的一面,歌声阵阵敲进她的心,她感动万分,泪盈于睫。 当一曲完毕,现场响起轰天掌声,在场的客人听得如痴如醉,就像是真正听到安迪威廉斯的现场演唱。 缙云走回座位,绅士般的仪态,让女人想不爱上他都不行。 紫柔赶紧眨眨眼,好让泪水不要真的流出来。 “真是讨厌,还说自己表演得不好,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人家连感动的心理准备都没有。”她还是忍不住擦了泪,挤了挤鼻子。 “我只觉得我唱得还好……”他顿了一会,看着紫柔。“不要生气了,我们和好了,好不好?” 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紫柔看他那样子好想笑,都已经是大人了,还用小孩子的口气,真是够了! “这次原谅你,下次……不,没有下次了!” “快把眼泪擦一擦吧,丑死了,眼线都糊掉了。” “真……真的吗?眼线都糊了……天啊,那一定很丑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紫柔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火速冲到化妆间。 就在紫柔去化妆室的这个空档,一名短发女子,仿佛带着八分醉意,摇摇晃晃来到缙云身边。 “总监,你……你唱得很棒嘛!” 蒋静醉意朦胧的走到他身边,不到十秒,另一个女子也随之跟上前来。 “蒋静,拜托你,我不是要你别过来吗?你怎么就是沉不住气。”女子显然是她的朋友,正试着要阻止她的胡言乱语。 “走开,少烦我,我要跟我们总监说话,你给我闲到一边去。” “蒋静,你喝太多了,我让你朋友送你回去,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星期一上班再说。”缙云冷静地道。. 那名女子也上前来规劝,谁知道蒋静完全不领情,还把她给一手挥开。 “你走开,我有话要跟我们总监说!”她的嘶吼声,让整家钢琴酒吧完全静了下来,就连老板也连忙跑来关。 比缙云对着老板直说没事,还说给他十分钟,他会把这一切全都搞定。 他点起一根烟,态度从容,轻松得像在听爵士乐。 “坐着,有话慢慢说。” 蒋静没有照着做,面对谷缙云的不为所动,她稍稍控制情绪。 “蒋静,我要你坐下跟我好好谈。” 也许是基于天生就对谷缙云的一种敬畏,蒋静拉开座椅,乖乖坐下。 “说吧,你有什么不满?” 蒋静红着眼,情绪开始激动。 “总监,这一个月,项紫柔把我原本的工作,统统揽到她身上去,现在,一些广告公司和表演团体,电话一打进来,都指明要找项紫柔,他们完全忘了我才是“音与舞”艺术中心的公关主任,我希望你把项紫柔调到别的部门,或者……干脆请她离开。”蒋静简要地把话说完。 没想到,他的反应出奇冷漠。 “一个月前,她什么都不会,你要她离开;一个月后,她什么都懂,你还是要她离开。蒋静,我不明白,当她努力学习,表现出过人的适应力后,你在红什么眼?你心胸就这么狭窄,容不下一个比你优秀的人?”缙云分析出大概,一听之下,就了解症结所在。 比缙云一针见血的话,一针刺进她的心坎里。 是的,她是在眼红,她是在害怕,害怕她的地位岌岌可危,当谷缙云越来越不需要她的时候,她的末日,恐怕就要来临,她怕被一脚踢开,她怕被项紫柔取代,她怕……她怕的事情太多了! “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你要不比别人努力,比别人多花心力,输,那是早晚的事。” “总监,我在你身边那么多年,青春岁月都耗……” “住口,别在快要失势的时候,跟我讨这种可笑的人情,你若想抱怨,想诉苦,打给生命线,我没兴趣听!” 说完,谷缙云抬起头,不知何时,紫柔已经站在蒋静身后不远处,从她的表情看来,显然,两人刚刚的对话,她应该都听见了。 看到紫柔出现,蒋静当然有自知之明,她晓得她现在没有半点筹码可以对着紫柔颐指气使,眼下的情况对她相当不利,因为不会有人帮她,说得再多,只会让自己更加难看。 她起身,慢慢来到紫柔面前,缙云全身紧绷,深怕她一时情绪失控,会做出什么伤害到紫柔的行为,“紫柔,到我这来。” 紫柔没有回应,她还是站在原地,等着蒋静到她面前。 只见蒋静凝视着她,情绪平静到有些诡异,须臾,她吐出一句话:“项紫柔,想坐我这个位置,没有十足本事,你是坐不热的。星期一,你就会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一块料了。” 说完,她掉头离去,甚至不再看谷缙云一眼。 紫柔站在原地,她看着谷缙云慢慢朝她走来,他的笑容,化解了凝重的气氛。 “别理她,她就是这样,过两天就没事的。” 紫柔听得出这是安慰她的话,从蒋静的眼中,她看得出,自己的存在,造成她极大压力。 她该怎么办,她的努力,却造成别人的压力,她不想伤害蒋静,她一点都不想啊! 第七章 星期一早上,当谷缙云进到办公室后,立刻大发雷霆。 因为蒋静在无预警的情况下,请了一星期的假,而且一大早就飞往日本,只留不只字片语,说想散散心,其他该交代的事,她一个字也没提。 其实,请一个星期的假并没什么,但这星期有一位来自德国的知名指挥家,应总统府音乐厅之邀,前来做三场的演出,在这三场表演中间,总统府还特地为这位享誉全球的名指挥家,举办一场斑级晚宴,与会来宾都是中外相当知名的艺文界人士,当然,其中也包括谷缙云。 这个高级的茶会,规定必须携伴参加,当初,会选择蒋静,是因为她懂英、法、德、日,四种语言,带她出席,虽然不是他乐意的,但至少,她流利的语文能力,能够帮他的忙,试着跟这位指挥家沟通,邀情他为一些无法进总统府聆听天籁的民众,到国家音乐厅再次演出。 而这位来自德国的指挥家,不喜欢跟人用英语交谈,他重视德语,是个民族性、爱国心相当强的音乐家。 而这项任务,必须要两人合力进行,光靠他一人,怕是没有办法让对方充分了解到他们的诚意。 就因为非用德语交谈,所以之前谷缙云才会问紫柔会不会德语,答案是——她只到德国游学过半年。 “不……不行啦,我的德语很破,端不上台面,这……这恐怕不行,你找别人好了。” 一听到要跟他去出席总统府茶会,还要跟德国名指挥家用德语交谈,紫柔整颗心都快要蹦出来。怪不得……怪不得昨天蒋静会用那种口气跟她说,她能不能坐上公关主任这个位置,是不是这块料,今天就能分晓。 “紫柔,你怎么会突然间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你曾到德国游学半年,我相信你基本的会话已经足够,况且,有我在旁边,你不需要紧张啊!” “不紧张?跟一位全球知名的指挥大师说话,还要想尽办法博他开心,希望他能挪出档期,再次来台演出……天啊!这是多困难的一件事,我就算到德国住上十年,还不见得敢跟他说话,你要我现在去面对他?不,不行啦,我……我会怯场,万一……万一不小心腿软,那很难看的……” 紫柔说什么也不愿意,万一丢脸,是丢到总统府,是丢国家的脸。她还要不要在台湾住下去啊? 看到紫柔对自己一点自信也没,缙云并不打算就此打退堂鼓,他来到她身边,牵起她的双手,让她的双眼,逃离不开他的视线。 那对深情款款,还带着坚信光辉的黑眸,直视着她。 “这位名指挥家,对我来说相当重要,要是我能将他邀请来台,对我的事业,以及将来在艺术界的地位,有着相当大的帮助。蒋静故意躲到日本,就是要试探你,看你能不能接此重担,要是你办到了,就能证明你能力比她强。紫柔,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不畏惧,不退缩,我相信你能做得到的。” “我……我没你想像中那么厉害,我又不是何丽玲陈敏薰,我只是个普通的项紫柔,特别是像那种大场面,光想我腿就软啊……”紫柔皱着脸,死命地摇头。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到惶恐,她做事的原则,是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虽然她多年前曾到德国游学,但所学的德文,早就大多归还给老师,别说基本会话了,恐怕连一个像样的打招呼和寒暄,她也没十足的把握。 但是,缙云的话,却在她心中回荡…… 经过近半小时的考虑后,紫柔走到缙云身边,看着他说道:“我跟你去好了!” “紫柔,我就相信你可以的,你刚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对……对啦,我是在跟你开玩笑的。”紫柔甜甜的笑说道。 不管了!晚上好好k他个一夜,临阵磨枪拼一拼! “想看我紧张的样子是不是?好,这次就算你赢了。不过,后天可就不许开玩笑了,那个指挥家是个严肃的学究派学者,不能太过嬉皮笑脸,这点,你明白吗?”缙云叮咛道。 “嗯……那能不能你多讲一点,我适时在一旁帮腔,我想身为一个女人,甜美的微笑才是促进沟通的最佳语言,你说是不是?” “真是懒惰,不过看在你确实有甜美笑容的份上,就照你说的办吧!” 紫柔苦笑以对。 反正,只要他跟她说话,她就笑笑点头,用德文说是,相信应该就能从容过关。 上帝啊,请两天后赐给她好运,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帮助缙云啊! 抱了两天两夜佛脚的结果,就是有了黑眼圈。 此刻,紫柔正在用粉饼,试着盖住两个超大黑眼圈。面对梳妆台,她一下按按左眼,一下又按按右眼,不管怎么按,她都觉得那黑色阴影,怎么盖也盖不掉。 “完蛋了,两个熊猫眼变得这么厉害,等会怎么见人!”又不敢盖得太厚,怕被人家说涂粉像在刷墙壁,盖得太薄,两块黑压压的眼圈,怎么看都碍眼,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她实在害怕那位指挥家看到她,会不会当场吓一跳。 “这么美丽又有气质的小姐,还坐在这干什么,我们准备要出发喽!” 镜子里头,突然出现谷缙云的脸蛋。 他早已着装完毕,一身铁灰色的亚曼尼西装,看起来帅气又不失稳重。 说真的,脸上那两坨黑眼圈不算,今天的紫柔身穿一袭水蓝色套装,配上白色尖头高跟鞋,外加一整套的珍珠项链及耳环,把原本就高贵典雅的紫柔,衬托得更像个皇家公主。 但这样的赞美,并没有引起紫柔一丝丝的喜悦。 要知道,女人家要是脸上状况不好,打死都不会想出门,可是,今天她是非出门不可,唉。 再怎么不愿,紫柔还是拿起小包包,和谷缙云搭上了车。车子一路开往总统府博爱特区附近,到达目的地后,只见一台台黑头轿车鱼贯驶入,当紫柔一踏出车门,放眼望去,都是缙云所说,一些艺文界的重量级人物和政府官员。 第一次看到这样盛大的场面,紫柔简直是傻眼了。她站在门口,动也不动,直到一记温柔声音从耳后传来,她才回过神来。 “亲爱的,你没问题的。记住,你的笑容是最迷人的,别担心,有我在你身边。”缙云说完,立刻执起她的手,缓步走进会场。 罢进会场,两人就看到雷雅克夫妇正迎面而来,缙云悄声在紫柔耳边说道:“那位留着国王胡的,就是雷雅克先生,等会打了招呼后,只要微笑,听得懂的再回答,明白吗?” 听到他的叮咛,紫柔点了点头,说道:“我晓得了。” “很好,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雷雅克夫妇分别和缙云及紫柔亲切握手,客套性的寒暄之后,雷雅克夫人便将紫柔带到一旁,表明要和她来个淑女间的对话。缙云目送着她,眼中充满对她加油打气的光芒。 在相互带开的十分钟之间,缙云不断将目光扫向紫柔和雷雅克夫人,他看到紫柔和雷雅克夫人有说有笑,出乎缙云意料之外,好多次他眼角不经意瞟过去,发现都是紫柔在动嘴皮,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不会说德文的人。 十分钟过去,雷雅克夫人和紫柔愉悦地走到两个男人身边,紫柔拿出基本的德语和雷雅克先生小聊两句。 缙云发现,紫柔的德文其实不差,说得还挺有模有样的,让雷雅克夫妇相当开心,特别是民族性强烈的雷雅克先生,这次完美的互动关系,让缙云很有把握,能邀约到雷雅克先生再度访华,这一切的功劳,紫柔功不可没。 终于,两人与雷雅克夫妇暂别片刻,紫柔身子才完全放松,她背对着宾客,一个人面对窗户大口呼吸,缙云走到她身边,用一种满意到不行的笑容对她说:“你表现得实在太好了,从雷雅克先生脸上,我感觉得出他很高兴。” “我快要不能呼吸了,你知道吗?那就好像一个人要溺毙,水一直灌进鼻子的感觉,还好已经结束,否则,我不知道遗能够再撑多久。” 缙云不以为然。“可是我看到你和雷雅克夫人还蛮有话聊的,大部分的时间,我看到都是你在说话。” “那是因为雷雅克夫人一开口就说英语,当时我也吓到了,听到她说英文,我当然也跟她一样,那是我最拿手的语言啊!”她接着又说:“后来,她又跟我提到,她和雷雅克先生是在美国tkc公司认识的,那家公司就是我原本要去任职的公司,她说她弟弟在那当主管,所以,我跟她说,如果有机会,麻烦她帮我问问看,我是不是还有机会到他们公司去上班……” 说到这,紫柔发现缙云的脸越来越沉重,好像很在意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紫柔很快接着说道:“这机率不太大,而且,我觉得雷克雅夫人应该只是在说客套话,也许,走出这里,她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时,有个与缙云熟识的人插到两人中间,缙云为了应酬,要紫柔自己先去逛逛。 紫柔一个人走到阳台处,找了一个小角落的座椅坐下,在没有人发现时,把高跟鞋月兑了下来。 “真是不舒服,到底是谁发明高跟鞋来残害女人的?” 就在她自言自语抱怨的同时,头顶突然出现一片阴影。 紫柔抬起头,看到一个上了年纪,表情不怎么友善的男子站在面前盯着自己。 “瞧我看到谁了?你也算是艺文界的人吗?想不到一个住廉价宾馆,靠着卖皮肉钱维生的女人,也会穿得这么人模人样,来参加这种宴会?” 看到说话这么没礼貌且不客气的男人,她懒得理他。“对不起,先生,我并不认识你,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不认识我?我相信你的眼睛应该还没花,你再看清楚点。”看到男人一脸猥琐,说话低俗,记忆如泉涌般冲了上来。是他,那个在她错失飞机后,到西门町找旅馆休息时,把自己当成妓女的男人! 紫柔脸上充满恐惧,看到她脸色惨白,那个男人嘿嘿地笑了起来。 “现在你可想起来了?那天你让我很狼狈,原有的兴致都被你搞坏了,今天我也要让你丢脸,给你一点颜色瞧瞧。”说完,男子硬要将紫柔拉进屋里。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紫柔本能地推开男子,高声尖叫。 突然,砰咚一声,男子跌落在地,紫柔转过头,看到一张愤怒的男子面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赏了对紫柔纠缠不清的男人一记拳头的缙云。 聚集在周围的人也都发出尖叫,一时之间,整个宴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车子里,气氛凝重。 紫柔坐在副驾驶座,不时偷瞄缙云,脑袋瓜里一片混杂。 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缙云和那中年男子打成一团时,所有艺文界的来宾全都在围观,就连雷雅克夫妇也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原来那名男子是位风评不怎么好的国画家,虽然他在品行操守上颇受争议,但他的画作基本上还颇受欢迎,没想到,这次应邀前来,竟会让他碰到紫柔。 而脾气不怎么好的他,自然地就在雷雅克夫妇面前,大声嚷着说紫柔是妓女,而且还是在廉价旅馆内从事性服务的下等女人。 虽然缙云极力解释这一定是误会,紫柔绝不是那种低俗,以卖皮肉维生的女人,可因为双方是第一次见面,并不熟识,雷雅克夫妇一时也没办法判断孰是孰非。 为了避免待在现场让紫柔更为尴尬,缙云只好先将紫柔带走,决定之后再私下跟雷雅克夫妇解释。 “那天晚上我真的没地方去了,所以才会住在廉价旅馆内,我不想乱花钱,谁知道,我住进去的,会是那种专门在提供性服务的场所…” “一个稍有大脑的女孩,应该分辨得出什么是好旅馆,什么是烂旅馆,你不是小女生了!”缙云冰冷冷的说。 原本将要成功的计划突然被打乱,他不免有些心烦意乱,连带的也口不择言起来。 听到这些话,紫柔的心几乎快碎了! “谷缙云,你说什么?” 泪水不停狂泻而出,她再也受不了了,大声喊道:“停车,我要下去,你让我下去!” 车子用力顿了一下,停在一处红砖道边。紫柔冲下车,缙云也跟着下去。 “项紫柔,你要做什么?” 紫柔没有理他,一迳地向前走去。 缙云跑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将她身子转了过来。 紫柔恶狠狠地瞪着他。 “上车。”缙云说道。 但紫柔头也不回,抬头挺胸继续往前走去。 缙云没有上前阻止,上了车,呼啸一声,从她身边快速开了过去。 看到车子飞快驶去,紫柔的心伤得更重,她咬着唇,恨恨骂道:“大坏蛋,没人性!” 漫无目的地走在人行道上,她没有目标,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敢回家,更不敢找朋友。 走了一段路,高跟鞋让她的脚痛不欲生,她一拐一拐地走着,站在茫然的十字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缙云心思杂乱地开着车,不知该开向何方。 车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着,缙云开来开去,不知要何去何从。 最后,他再度将车子开往博爱特区附近。 想当然尔,早已不见她的足迹,只有落叶飘飘,和凄迷的路灯照着孤冷的道路。 想到她一个女孩子家,这么晚独自走在路上,他就担心不已。 他怎会那么狠心不顾她,就自己开车走了呢? 他真是个无情无义的王瓜蛋,搞得自己现在心情这么差,真是自作孽,活该死好! 打了紫柔的手机,响了半天,没人回应,他失望地将手机丢在一旁,懊悔自己怎会说出那些不得体的话。他的情绪为什么不能稍稍控制些?当时的他,是被鬼附身了吗?要不然,怎会对一个心爱的女人,说出那些残忍的话来? 在毫无头绪之下,他决定先开车回家,也许,紫柔已经早他一步回到家。 匆匆赶回家里,迎接他的,只是空荡荡的房子。 今晚,海欣到垦丁度假,蔚雨和同学到他们位于乌来的温泉度假别墅玩,只剩他一人独守空房。他想,要是现在紫柔能在的话,那该多好。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他以为是紫柔,可是电话那一端的,却是雷雅克先生。 这通电话打来的用意,是要告诉缙云,有关于紫柔和那位国画师之间的事情,已经得到澄清。 因为认为此事非同小可,他们请人到那位国画师所说的那家旅馆查询,得到的结果,确认紫柔并不是那种赚皮肉钱的女人,全是因为那位国画师被紫柔拒绝而恼羞成怒,才会借机在大众面前羞辱她。 雷雅克先生之所以会做这个动作,全是因为看到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在他和紫柔离开后,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似乎并不认同那位国画师的说词,且都用谴责的眼光看着他,最后,他还恼羞成怒的狼狈离去。 于是,雷雅克夫妇开始质疑那位国画师的话。 在经过一番深思后,雷雅克先生觉得,由今晚接触的过程看来,他相信谷缙云的为人,是不会随便带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来欺骗他的。 基于这种种因素,他猜得出紫柔肯定被误会了,所以才打算在最短时间内,将事情给查个水落石出。 紫柔是个单纯甜美的女孩,怎么能被这么冤枉呢? “谢谢你,雷雅克先生,很感谢你答应再度来台,有关行程安排,我会找个时间再跟你详谈的。” 由于紫柔给了雷雅克夫妇极好的印象,因此,雷雅克先口头承诺,愿意明年抽空前来台湾,再做一场演出。 按下关机键,他的良心更不安了。 一想到紫柔现在还在外头,身心俱疲地在街上游荡,他的心,一刻也安定不下来。 抓起外套,他奔出大门。 第八章 “小姐,你……你可以吃慢一点,锅子里还有很多,你不用吃得这么急啊!”凌志菱在一旁叮咛,她一边替她顺背,一边准备再替她盛下一碗,紫柔从来都不知道泡面可以煮得这么好吃,走了一大段的路,肚子快饿扁了,不管吃什么都是人间美味。 在她几近绝望的同时,她突然想到在公司里,还有一个跟她挺投缘的同事。 幸好还有志菱,要不然,今晚她说不定就得跟流浪汉挤公园了。 “麻烦你,再一碗!” 凌志菱把碗接过来,看她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禁讶然。“小姐,第四碗了,小心你的身材,不怕变形啊!” “要是让你踩着痛死人的高跟鞋,持续走上那么一大段路,我看你还会不会担心身材问题?” 肚子都快饿扁了,哪管得了身材怎样? 看着最后一个碗公碗底朝天,紫柔满意地模模微鲍的肚子,露出这一生最开怀的笑容,说道:“你可以到大饭店当主厨了,煮得这么好吃,真是太厉害了!” “你也太夸张了,不过就是泡面加颗蛋和青菜,哪称得上什么美味!” “你忘了慈禧太后在逃难时,路过一个村庄,那里有位老婆婆煮了一碗小米粥给她吃,她就觉得是天上掉下来的美食,果不其然,那小米粥还真的成为家喻户晓的当地小吃。” “小姐,咱们话归正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会搞得这么狼狈?我记得你不是跟总监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总统府宴会,怎么现在会变成这……” “你能不能让我先在这借住一晚,这中间出了一点误会,就算要解释,也是说来话长,总之,以后……我恐怕无法和你成为同事 了,从明天开始,我得再去找份新的工作。”说完这些话,紫柔脸上 币着淡淡哀愁,她想强颜欢笑,可是却掩饰不住内心那份惆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是说来话长,你也是可以说啊,你这样让我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紫柔站起来,她不愿去回想晚上所发生的点点滴滴,一想到那些画面,她的心情就掉落谷底。 这段感情,就像流星般,短暂的璀璨过后,就消失在无尽的天边。他们才刚有所进展,没想到就发生这种事。受到这种冤枉,对女人来说,是很大的伤害。在还没还她清白前,她怎能妥协?不安慰她就算了,他竟然还说出那种话,只要他一天不跟她道歉,她绝对不再跟他碰面。 志菱瞧她望着窗外望出神了,心里想着她一定是为情所困。公司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她正跟总监打得火热。如今,会来借住她家,还这般伤心难过,肯定是这段情出了问题,但若是她不想说,她也不好追问。 “嗯……要不要先去洗个澡,让身子舒服一下?”志菱将浴巾递给她,说道:“你可以好好泡个澡,我有买泡澡精油,可以帮你消除一身的疲累。” 紫柔接受她的建议。 是啊,她今天的确是累惨了,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结果呢?得到了什么?不但在大众广庭之下被羞辱,最亲密的人还不体谅自己。 她真的好累,累得不想再去多想什么。 是他不珍惜她,又不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她问心无愧,才不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让自己的生命,从此蒙上一层阴影。 是了!就是这样,她要振作! “等我心情好一点的时候,我会一五一十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你现在就不要那么急着问了,好吗?” 就在紫柔拿着浴巾进到浴室后,志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并且出现谷缙云的号码。 下班时间,总监是不可能会打电话给她的,在这敏感时刻,她不用想也知道,这通电话打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喂,是总监啊,那个紫柔她……”志菱顿了一下,毕竟她不是说谎的料。只好从实招来。“是啊,她是在我这边没错……” 客房里头,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 罢洗完澡的紫柔,正拿着吹风机在吹着头发,还一边哼着轻快的流行歌曲。 泡完热水澡的她,心情愉悦许多,她不再烦恼缙云究竟能不能谅解她,她要活在当下,为自己而活,让自己分分秒秒都开心,那才是她该做的。 边哼着王力宏的新歌,她边吹头发,尽量让心情不要一直往坏的方面去想…… 同时间,房间外,志菱打开大门,一名男子静静地走了进来,志菱跟他指了指房间,告诉他紫柔现在正在客房。 缙云轻轻走到房门口,将耳朵贴在门板上,里头除了吹风机的声音之外,还听到她在轻松唱着歌。 “看起来,她一点也没有很难过的样子。” 她比他想像中还要坚强。这点,颇出乎他意料之外。 志菱悄声说道:“她外表虽然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心里头未必真的好受。” “你家用电话不会显示来电号码吧?” “不会,你想做什么呢?” “借我一下,我想做个小测验,看她心里头是真的不难过,还是在强颜欢笑。” 他拿起无线电话,很快地拨了紫柔的手机号码。 不到十秒,紫柔便把手机接了起来。 “哪位?” “是项小姐吗?”缙云用假声问道。 紫柔不疑有他,直接回答:“是啊,我是。” “项小姐,是这样的,我这里是飞碟电台,你的手机号码是一位谷缙云谷先生给我们的,他希望透过我们,为今天所发生的事向你道歉,不知你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麻烦你告诉他,我还没打算原谅他,他犯的错太大条,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我这口气消下去的。”他就那么喜欢把事情扩大,非得让全台湾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不可吗? “听你这么说,你是不打算那么快原谅谷先生喽?” “没错,至少我现在心情还没调适好。主持人,也许你会认为我太小题大作,但关于尊严二字,对我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何况我当众被羞辱,而且还是在一个非常重要的社交场合,换作是你,我想,三五天内,情绪也不可能会平复的。” 她正要挂上电话,缙云很快再补上一句:“要是他能马上出现在你面前,然后表现出他的诚意,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好哇,你叫他三秒钟飞过来,要是他三秒之内没有出现,那么……一切就免谈。一、二……三。” 当她数到三时,房门突然开启。 当缙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她不自觉地张大了嘴。 这个男人怎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这里!? “是你自己说,要是我在三秒钟内出现在你面前,你就愿意好好听我说的。” 她看着一直躲在缙云身后的志菱。“你太过分了,他来你也不通报我一声,你就让他这样耍我?” 志菱吓得连忙摇头说道:“是……总监自己找上门来的,你不要怪到我头上来。” “你要是不说,他怎么会知道!”紫柔显然情绪还没平复,刚刚故作轻松,那都是想让自己别那么难过,事实上,那个结还卡着,一点都没有消除掉。 他总算领教到紫柔的真实性格,她一旦发起火来,想要快速灭火,想来不是那么简单。 “事情真相,雷雅克先生已经查清,而我从一开始,就晓得你不是那样的人。是我说话欠缺考虑惹你伤心,你希望我怎么做,才能平息你的怒气,送你一个钻戒,还是要一辆车子,这些我都能够负担得起。” 不说还不气,越说让她越气。 紫柔两颗眼珠子睁得比牛眼还大,她不明白,这种有钱人,都是用钱来消弥别人的怒火吗?他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吃这一套,只要把支票簿拿出来写几个数字,就可以搞定所有的事? “雷雅克先生对于这件事感到抱歉,所以答应明年上半年,在国家音乐厅举办一场世纪交响乐,能达成这项协议,你功不可没,所以你可以提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是吗?我真的能够要求任何我想要的东西。好,那么,一百克拉钻戒你觉得如何?还是在信义区给我买个十栋豪宅,每栋都要五亿身价,最好再买十辆法拉利给我,我这样的要求,应该不会过分吧!” “你真要这样狮子大开口?” “不是你要我开口,说可以任我要求的吗?” “我只是觉得不该占人便宜,总得要对你做些回赠吧?”他振振有词说道。 紫柔怒不可遏,两眼好像要喷出火来。“要回赠?你开口闭口就是要用钱来回赠?难道说,你不该先跟我说声抱歉,从你踏进这个门,我都没听到你说一句对不起,或是我错了之类的话。” 这句话直接敲进他的心坎,缙云想了想,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一旦我要做出回赠,就代表着跟道歉一样的涵义。” “好一个有钱人家处理事情的办法,谷缙云,我告诉你,虽然你今天不辞辛劳找到我,但很抱歉,我不领情。” 这个女人又在拿乔了吗?他想买东西给她,也算是一种赔罪,跟拿钱来羞辱人,完全是两码子事。 他不明白,为什么得到她这样的反应。 而紫柔也觉得这里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她拿起随身衣物及包包,决定马上离开闪人。 “志菱,谢谢你的招待,我想走了!” 就在紫柔与缙云擦身而过,要走到大门之际,缙云开口了:“好,我道歉,这一切,都是我的不对。” 这句话,让即将走到大门的紫柔,脚步完全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缙云一眼,他一脸无措,好像会说出这样的话,连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发自内心的,这个男人是诚心诚意的抱歉。意识到这一点的紫柔,心中顿时平衡许多,甚至温暖不少。 饼了大约十分钟,她心情渐渐平缓,并接受这个道歉。 “听你的口气,“道歉”二字,不像是我强迫你,你才心不甘情不愿说出来的吧?” “听你这么说,你应该是接受我的道歉,而且不再生气喽?” “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告诉你,我的气已经完全消失,至少,没有像刚刚那样,心情是好很多了。” “那……我们可以一起回去了吧?” “明天我跟志菱一起去上班,今晚,我想睡这里。” 缙云瞥向志菱,看她猛点头,希望他能答应紫柔所求,她在暗示他。正当两人才刚和好如初之时,最好别再生波起浪,一切顺从对方最好。 “也好,那……我们明天见喽!”说完,他走出大门口。 目送缙云离去,紫柔心头的那块大石,这下总算完全放了下来。 之后的日子,他们俩从早到晚都腻在一起,早上一起上班,晚上一起下班。回到家后,她俨然像个女主人,张罗谷家一家人的晚餐,使得原本在谷家当老妈子,负责谷家一家五脏庙的齐姨,顿时轻松不少。 “上回你做的鱼香茄子,海欣说好吃得不得了,就连缙云也在问我说,你的手艺怎么会那么好,那种重口味的料理,他们尤其爱吃,还说我以前做的菜都太清淡了,吃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齐姨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紫柔一回到家,围上围裙,立刻就到她身边来帮忙。 听到齐姨赞美,紫柔笑漾开来。“真的吗?他们都爱吃我做的菜啊,不过正确的饮食观念,还是要吃得清淡点。我想,以后还是得做清淡些。电视上不是常常在教吗?低盐……嗯,还有低糖,这样才是养生之道,所以从今天起,管他们爱不爱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齐姨笑道:“还没娶进门,就这么重视老公的健康,唉,要是缙云他爸爸脑袋瓜没有坏掉,一定跟我一样,很喜欢你这个媳妇的。” “齐姨,你说到哪去了,不过就是帮他们煮点东西,你就想到那么远了,我是因为美国的工作泡汤了,缙云好心收留我,我才能有口饭吃。” “既然美国的工作泡汤,那就留在这里啊,缙云的工作不错,家世又好,除非你不喜欢他,要不然,有什么不接受他的理由?”齐姨心知肚明,她都快六十岁了,年轻人在想些什么,完全逃不过她的眼睛,紫柔考虑的不仅仅是这样,她的心里头,始终还有一个心愿,要是将来有机会,她还是想到美国发展,那是她的理想,她的一个梦啊…… “齐姨,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能每天开开心心过日子最重要。喔,对了,这只鱼要用蒸的吗,时间大概要设定多久?”紫柔马上就转移话题,将女敕姜切丝,平铺在鱼身上,然后放进蒸笼里。 “十五分钟应该就够了,你去看看那锅鸡……”齐姨一转身,突然发现厨房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蔚雨,你在这做什么?” 比蔚雨臭着一张脸,眼角似乎还挂着些许泪水,从她抿嘴加斜眼瞪人的模样看来,刚刚应该是被修理了一顿。 她二话不说,拿起厨房流理台上的一杯水,在紫柔还来不及防备之际,用力朝她泼了过去。 “蔚雨,你这是在做什么?天啊,你怎么拿水泼你紫柔姐呢?” 齐姨整个傻住了,赶紧拿干纸巾替紫柔擦去套装上的水渍。 “我讨厌死她了,这个大嘴巴的女人,又去跟我哥打小报告,说我乱买电视频道的东西,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真是没人要的老处女,难怪会嫁不出去!”蔚雨还是一贯犀利口吻,她气得拿起锅铲,毫不客气,死命地打在紫柔身上。 紫柔一面躲一面说道:“谷蔚雨,你……你先把锅铲放下。这样很危险的!” 齐姨也在一旁苦劝。“快把锅铲放下,唉呀,你……你怎么老是这样没大没小,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你放开我,我要跟她拼了,她是坏女人,老是喜欢在我哥哥面前说我坏话,我要打烂她的嘴,让她说不出话来!”蔚雨高举着握锅铲的手,而紫柔则想尽办法要从她手上将锅铲取下。 整个厨房乱成一团,别看蔚雨年纪小,蛮力可是一点也不小,她又踹又踢,还试着用牙齿咬紫柔的手,齐姨年纪大,完全拉不动她,三人就在餐桌边你拉我扯,正当一团混乱之际,蔚雨手上的锅铲,不小心甩向瓦斯炉上的鸡汤,整锅砂锅鸡被她这么一甩,好死不死,直接烫向齐姨的后背。 “啊……”齐姨惨叫一声,整个身子扑向餐桌,将桌上的瓶瓶罐罐,都扫到地上。 这时,缙云刚好听到厨房传来惨叫声,一来到厨房,见齐姨倒卧在地,连忙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紫柔当下打电话叫救护车,至于闯祸的谷蔚雨,则是站在一旁,仿佛被吓到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齐姨被送进烧烫伤加护病房,经医生抢救,已经没什么大碍。 紫柔走到隔离窗前,一手搭在窗上,她的泪不停流着,会让齐姨受到这样的灾难,一切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跟缙云说,蔚雨又开始乱买东西,害得蔚雨气冲冲跑来找她算帐,也不会让那锅鸡汤,洒到齐姨身上。 缙云将身子靠了过来,他的呼息暖着她的背。 “别这样,齐姨受伤跟你无关,不要自责,不要难过,看到你这么伤心,齐姨和我都不会好受的。”疼惜她,缙云紧紧抓住她的双肩,极力安慰着。 可是紫柔还是揪着心,眼前所看到的画面,是齐姨趴在病床上,忍受着皮破肉绽的煎熬,让一个高龄近六十的长辈,受到这样的苦难,她于心何忍?如果可以,她宁愿躺在上头的人是她,而不是齐姨。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什么事都跟你说的,我自己该去分辨,什么可以告诉你,什么别告诉你比较好,蔚雨的事,我该负最大责任,她的个性,应该要用对待大人的方式,耐心跟她讲道理,而不是冲动地去跟你告状……” 靠在他的怀里,她气自己的处理方法不够好。 “你没有错,错在我太纵容她,从小,我就没有好好教养她,才会让她这样无法无天。当时,海欣会离家出走,我就该收到警讯,可是……我毕竟还是疏忽了……”缙云不愿紫柔承担所有过错,蔚雨会变成今天这样,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 “没有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就用自己的立场来责备她,当然会引起她这么大的反弹,我从来没想过她的心情,当她一个人守在孤伶伶的大房子时,唯一会陪伴她的,恐怕就只有那台电视,会跟她有互动关系的,也只有那台电视。我剥夺了她唯一的嗜好,她会气急败坏也是正常的,这一点,为什么我现在才想通呢?” 紫柔的喃喃自语,听进缙云耳中,更加心疼。不愿让紫柔陷入低潮,缙云说道:“我们先回去吧,这里有医生护士在,齐姨不会有事的。” 紫柔转过头,再次看向齐姨。“她会好吧,她一定会好的,对不对?”她实在担心上了年纪的齐姨。 缙云点点头,给她信心十足的表情。“这是当然了。” 她也眼眶含泪地点点头。 转过脸,她对上缙云,慎重说道:“回去后,不要再骂蔚雨,让我跟她谈谈,好吗?” “闯下这么大的祸,还不让我骂她,这不是让她更胡作非为吗?” “就给我一次机会。我相信,她现在一定很无助,很自责,不要让我们俩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好吗?” 缙云最后妥协了,他相信紫柔能跟蔚雨相处融洽的。 他想得很远,万一,紫柔和蔚雨永远都是处于对立状态,那么有一天,他真的娶了紫柔,处在同一屋檐下,能够和睦相处吗? “好,就听你的,记住,别让自己受委屈了。” 紫柔点头,开心地环住他的颈。 面对一个早熟的小孩,说实在的,她没有几分把握,蔚雨对她有敌意,这是显而易见的。 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中,突然介入一个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还抢走哥哥对她的爱,并且影响到她原先的生活,光就这些理由,她就有足够动机讨厌她。 叩叩叩! 她在蔚雨的房门口轻敲三下,接着放低声音,轻声问道:“蔚雨,我可以进来吗?” 饼了一会,蔚雨才前来开门。“你要做什么?” “我……可以进来吗?” 比蔚雨冷冷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还想做什么?看我有没有再乱买什么,再去跟我哥哥打小报告吗?” 紫柔立刻摇头。“当然不是,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误会,你方便让我进来,让我们好好沟通沟通,可以吗?” 在紫柔低声下气,好言好语下,蔚雨才答应让她进到房里。 像这样一个小大人,的确不该用对待同年龄小孩的说话模式。紫柔努力让自己的心态,调整到像在跟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生说话。 “你是不是要来告诉我,齐女乃女乃的伤都是我造成的,所以你准备叫我哥来修理我,是不是?”蔚雨瞪着大眼看她,像面对仇人般的没好脸色。 “蔚雨,齐女乃女乃的伤,没有人怪到你头上,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嗯,这样吧,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再管你,你想做什么,只要你高兴,都由你,这样可以吗?” 这是她跟缙云商讨后做出的结论,今后,让缙云多花点时间在蔚雨身上,而公司里的事,她会尽力分担,唯有这样,才能让缙云和蔚雨之间多点互动,等到缙云慢慢改变蔚雨,她再来试着跟她打好关系。 她主动释出善意,希望蔚雨也能摒弃成见,知道她所作所为并无恶意,一切都是希望她好。 蔚雨摇摇头,对于她的提议,并不赞同。 “你不喜欢我这么做吗?那么你也可以提出你的看法,这是民主社会,你的意见不妨说出来我听看看!” “你真的要我说吗?”蔚雨一脸精明样。 “是啊,要是能让你开心,你就尽避说出来。” “好,我就老实说,我不喜欢你,也不希望你嫁给我哥哥,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就离家出走,跟谷海欣一样,让我哥哥失去一个妹妹。” 紫柔整个人都傻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小孩,她脑袋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九章 蔚雨的话,让紫柔一连好几夜都睡不着觉。她的占有欲竟是这样强烈,会用这种方式,来扫除所有想尽办法要接近她哥哥的人。 想当初,海欣离家一年,缙云不知耗费多少心力,才把这个妹妹给找回来,要是蔚雨也真的这么做,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一旦在外流浪,不用多久,一定会被坏人骗走。 她不像海欣还有自我谋生能力,只要她一离家,想再把她找回来,恐怕是海底捞针,毫无希望可言。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故意在缙云面前,做出和蔚雨和好的假象,让缙云以为那天的谈话,有了正面的作用。 岂知,这是蔚雨刻意要她营造出来的。 她在给紫柔时间,让她制造出一个理由离开,也是要让缙云明了,紫柔的离开,跟她毫无关系,不是她所造成的。 为了不想让缙云再度尝到失去妹妹的痛苦,紫柔决定离开。也许,这样做会让他们谷家一家人,更紧密的相守在一起。 星期五中午,缙云接到一封电子邮件,是一张邀请函,由紫柔发出来的,她要缙云在星期六的晚上,到缙云大楼顶楼的空中花园去,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她说,不用准时到没关系,迟到一下不是可以被原谅的。 他不明白她在搞什么名堂,一直追问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事,然而,紫柔故意卖关子不说,还要他不准再问。 之所以会选择周末夜,那是因为紫柔知道,他在那天晚上有个饭局,所以不会提前来看她在做什么,她会有充分时间准备,然后将所有一切,尽量都做到尽善尽美。 周末夜晚,星光灿烂,月亮又大又圆。 匆匆结束饭局的缙云,直接飞奔回公司大楼。当电梯直上顶楼,门一开,缙云就愣住了。 只见整个顶楼的梁柱藤架上,全被系上一颗颗闪闪晶亮,五颜六色的小灯泡,一张长方型桌上,铺上一块高雅红绒桌巾,上头摆着冰桶,里头则是一瓶香槟,另外,还有一束浪漫的紫色玫瑰。 紫柔不知哪来的本事,竟然可以将一台钢琴给弄到上头来,看她有模有样地坐在钢琴前头,真像是一位钢琴家,尤其今晚她穿了一套香奈儿的水蓝色晚礼服,更显典雅高贵。 “叫你可以迟到,你偏偏要准时,看看你,喘成这样,气氛都被你搞坏了!”她不禁小小抱怨一下。 “我记得不是我的生日,如果是……”他抓抓鼻翼,有些歉疚。“你的生日的话,我就是个字宙无敌大浑球。” 紫柔款款走来,“才不是我的生日,我是在想,这段日子,学了这么多充满艺术气息的东西,所以,想借由这个机会,来展现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气质,譬如说……弹起钢琴,整个人看起来会不会更优雅,更有古典美。” 缙云看了看四周,相当满意她营造的气氛。 “很有艺术气息,每样该具备的东西都具备了。” “不过,刚才我在张罗一切的时候,总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 “还缺少什么?”. “一个很有气质的男人,那个男人绝对不能是一般上班族,至少头衔要像是什么艺术总监之类的啊,才能把整个气氛都烘托出来。” 听到紫柔说得这么幽默又俏皮,缙云笑了。 “那台钢琴是摆好看的,还是你真的会弹出声音来?” “好瞧不起人喔,别以为我没弹过钢琴就永远都学不会,你坐好,我要让你吓一大跳。” 紫柔坐回钢琴前头,她试了几个音后,然后就很有架式地弹奏起来。 缙云一听,这不就是之前他在钢琴酒吧里,弹给她听的那首歌吗? 亲爱的,愿你在此温暖这个夜晚 我亲爱的,从你离开我的视线。好像已经过了一年 空荡荡的房间,一个人的餐桌,这寂寞的城市 但很快地,我就能在你的门前,给你一个问候的亲吻 亲爱的,我希望你明白 我不会再离开你的怀抱 当紫柔演唱到最后一个音时,不禁哽咽。她一想到,从此就要离开缙云温暖的怀抱,整个感触涌上心头。 “怎么哭了,担心唱得难听会被我笑吗?”缙云来到钢琴边,将她牵起替她拭泪,再将她拥入怀中,细心呵护。“你唱得很好,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真的。” 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轻轻摆动身子,这一瞬间,紫柔觉得好幸福,这个男人无可挑剔的好,可是她却要离开他,还不能让他知道。 “缙云,我们认识时间不是很长吧?” “是不长,不过……这并不是重点,对不对?” 她抬起眼,凝视眼前这张好看的脸。 “缙云,我爱你!” 她闭上眼睛,主动吻上他的唇,而缙云也深深吻着她。 他不明白,紫柔今天是怎么了?他有一种感觉,她那种欢愉的心情,好像只限今晚,以后永不存在二一般。 “紫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没告诉我?” 一吻完毕,紫柔已热泪盈眶,立即引起缙云猜疑。 “就想跟你浪漫一下,这样也不行吗?”她赶紧止住泪水,免得敏感的缙云,会嗅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不过这些话,缙云并没有百分之百相信,在她的瞳眸中,他看到一种不舍与离情,却一直想不透,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这让他心情忐忑,冥冥之中,感觉到紫柔似乎就要离他远去。 我知道不告而别是件相当不负责任的行为,可是时间紧迫,让我不得不作出这样的决定,美国tkc公司已经通知我,要我马上过去上班,我不想误了太好前程,艺术这一行的确不适合我,我做得很辛苦,到了美国,我会找个时间,再跟你赔罪的。 紫柔 棒天一早,当缙云到紫柔房间,准备叫她起床时,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当他看完,一时之间还不敢相信,她会这样绝情绝义,真的一声不响就离他而去。 敝不得她昨天晚上会出现那样怪异的行为,原来她已经有要离开他的意图,可是他们两人之间感情顺利,她没道理就这样留下一张纸条,然后远去美国,这……这一点都不像是紫柔的个性。 要是她想到美国工作,事先应该早有征兆,以他对她的了解,她会跟他解释清楚,然后在不伤害到彼此的情况下,作出两全其美的决定,绝不会这样处理事情。 他把整个屋子翻过一遍,每个房间都彻底搜查,乒乒乓乓的开门甩门声,将海欣和蔚雨惊醒,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哥,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谷海欣很少看到哥哥这么惊慌,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他,从来不曾有过这样手足无措的神情。 “你紫柔姐走了,留下一张纸条,不告而别就离开了……”缙云有气无力地说着。 “走了,她真的走了?”蔚雨口气惊讶,却不见有悲伤神情,她不像缙云和海欣,紧锁眉头,焦虑心急,相反地,她异常镇静,让缙云不免生疑。 “蔚雨,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小孩子的眼神总是藏不住秘密,尤其在缙云那双如老鹰般的眸子注视下,作贼心虚的样子马上就跑了出来。 “你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海欣插上一脚,替蔚雨说话。“哥,紫柔姐和蔚雨不是和好了,应该不是蔚雨的问题。” 缙云没有理会海砍,他将蔚雨身子转过来,直视她。“你最好老实说出来,要不然,你就离开这个家,从此之后,我不要再认你这个无情无义、没心没肺的小恶魔。” 知妹莫若兄,只要蔚雨一个眼神不对,一个态度诡异,绝对逃不开他的眼睛。 “我是你妹妹,你真的要我离开?”她不敢相信,一向爱她的亲哥哥,会为了一个女人赶她出去。 “我没你这样的妹妹。上回,你逼走你海欣姐姐,现在,你又逼走你紫柔姐姐,像你心地这么坏的小孩,绝对不是我谷缙云的妹妹,更不是谷家的一份子!”他把话说得这么绝,为的就是希望蔚雨能赶紧说出真相,他也好有个线索去找紫柔。 岂料,蔚雨的倔脾气不但不屈服,反而说道:“对,就是我逼走她的,自从她来我们家,你什么都听她的,她是坏女人,要把哥哥抢走,我才不要她待在这里,她是坏人,不能待在我们家里……” “你给我滚,我没你这种妹妹,随你在外头自生自灭,我不想再看到你——” 缙云一时气愤而说出的重话,让蔚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海欣也追出去,想把她给追回来。 缙云拿起手机,立刻拨给阿宏。“你快追出去,务必把蔚雨给找回来,别让她跑丢了!” 不管如何,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还是让缙云无法真的弃蔚雨不顾。 可是,眼下他更在意的是紫柔现在人在何方,她真的到美国去了吗?如果没有,即使在台湾,他也不知从何找起,他甚至不知道她在台北住所的地址,她认识的友人,也只有公司同事志菱一人。她,还会再去找她吗? 他不敢抱太大期望,拿起手机,只好先从这地方着手了…… 缙云家的正对面,有一家星巴克咖啡店,一名女子正坐在窗边,一边享用早餐,一边看着缙云家的金色大门。 老实说,一早就从缙云家出走的紫柔,茫无头绪,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拎着行李箱,拿着樱桃包,索性就先在星巴克吃早餐。 唉,她真不想离开,流浪的滋味她已经不想再领受了,没有目标的远行,就像没有规划的人生,没有什么意义。 要她就这样潇洒离去,天啊,她还真潇洒不起来…… 要不是为了谷家一家和乐,不让蔚雨的离去而造成缙云心中永远的痛,她死也不愿离开他。 真希望她的牺牲,真能带给谷家和乐,让蔚雨从今以后乖乖做个好孩子,不再那么倔强没礼貌了…… 心里才这么想着,眼睛余光却不经意瞥到马路对岸的一个小女孩身上。 咦?那个气冲冲,走路一点也不文雅的小女生,不就是她刚才嘴巴念的谷蔚雨吗? 她怎么一个人跑到外头来了?喔,对了,她星期天早上都有英文课,她都是一个人走到附近的何嘉仁去上课的,只不过……方向不对啊!而且她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拿,两手空空,也不像去上课。 突然问,停在路边的一辆旧型福特汽车里头,走出两位鬼鬼祟祟的小混混,他们快步走到蔚雨旁边,用包抄的方式,将她夹在牛问,然后趁四下没人看见,一把捣住她的嘴,将她强行抱到车子里头。 紫柔看傻了眼。 这……这些王八蛋是在干什么?从刚刚那些举动看来,无疑是绑架的行为。 虽然这小讨厌真的很没她的缘,但是,她毕竟是缙云的妹妹,再怎么说,也不能见死不救。 “先生,这行李麻烦帮我看着,我等会就回来拿!” 拿起樱桃包,紫柔立刻追了出去。 她很快拦了一辆计程车,并且快速尾随而去。 车子一路开到四兽山上的偏僻产业道路,在绕过一处玉皇大帝庙后的铁皮屋后,车子总算停了下来。 铁皮屋位于一处竹林之中,要是没有仔细详查.还真看不到这处荒废已久的工寮。 从计程车下来之后,紫柔绷紧神经,丝毫不敢松懈,她小心翼翼地跟在那票人的后头,看着他们将蔚雨带进铁皮屋。 懊不该现在就报警呢?不,蔚雨在他们手中,她不能太过大意。 俗话说得好,恶人无胆,像蔚雨那么不听话的小孩,现在一定吓得屁滚尿流,虽然这个小女生很不讨人喜欢,不过一想到她受到惊慌,心情一定极度恐惧,她也不免为她感到心疼难过。 也不晓得这班歹徒是亡命之徒,还是第一次出来作案的菜鸟,万一让他们知道有人报了警,将蔚雨撕票那该怎么办?到头来,她成了众矢之的,成为间接害死蔚雨的刽子手,那她该怎么跟缙云交代? 不行,她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才行。 拿起手机,她想告诉缙云,让他先知道整个情况,可是……怎么手机半格讯号都没有,这班歹徒心思也真够缜密的,选一处电波微弱的地方,好让人联络不易,真是有够机车的了! 一边咒骂还是得一边观察地形,她慢慢沿着浓密的树丛,小步小步地前进,她发现到,绑架蔚雨的绑匪,应该只有三个人。 有两人在外头,一个好像在负责联络事情,一个则在注意四周动静,她想,剩下最后一个应该在屋里守着蔚雨吧? 大白天的,工寮四周却毫无动静,就连一般爬山的游客,也不会经过这处偏僻的区域,紫柔等了老半天,才逮到一个机会,潜到工寮后方的一处铁窗口,窗户最下方破了一个小洞,将眼睛贴上去,就能够窥伺里头的所有状况。 她看见里头有个光头、穿着宽松花t恤的胖子,嘴里嚼着槟榔,手臂上还刺着不知是什么鬼东西的图腾,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在他正对面的一张木板床上,蔚雨双手双脚被反绑着,她的眼睛没被蒙住,明显透露出恐惧。 原来这个小家伙也会有惧怕的时候,她的盛气凌人和嚣张跋扈,此刻完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停颤抖和呜咽哭泣。 “x!哭,再哭就把你丢到山下给狗吃!” 这一吓,竟然吓得蔚雨裤底湿出一片,当场尿骚四溢,薰得光头胖子陂日大骂。 “x。骂两句就哭!”他捏着鼻子,走到外头透气。 堡寮里本来空气就不流通,加上蔚雨吓到尿裤子,使得里头气味更加难闻。 待在这样一个杂乱破旧的废弃工寮里,别说是像蔚雨这种千金小姐受不了,恐怕连一般平民百姓,也不可能待得下去。 确定光头胖子定了出去,紫柔这下才把剩下的半截头露出来。 “谷……蔚……雨!”她压低声音喊道。 耳尖的蔚雨一听到有人喊她,循着声源看去,发现是紫柔,她欣喜若狂。 “紫柔姐……” “嘘,小声点,现在用不着叫得这么甜,你有办法走过来吗?” 蔚雨摇摇头,她腿软,而且双腿被绑得死紧。 紫柔思忖了会,脑筋急转弯。 “你等会大哭,大哭你懂吗?然后……你说你要大号,要是不让你去外头大号,你就要……记住,一旦他带你出去,你就往右边的草丛走,那里有三棵树并排在一起,我在那边接应你!” 蔚雨点头。 这是她唯一能逃走的方法,就算要演也要演得逼真。 紫柔跟她比了个0k的手势,蔚雨也回她一个0k手势,等到紫柔再偷偷溜进草丛时,蔚雨立刻放声大哭。 丙不其然,哭声又把光头胖子给引了进来,对方捏着鼻子,一脸凶相的冲了进来。 “你娘x,你再号,小心您踢死你!” “我要大便啦,你要不带我出去,我就大在这里臭死你!”有了紫柔做靠山,蔚雨这下也壮了胆。 另一名留着长发,瘦得像吸毒鬼的男子走了进来,问道:“怎么回事?” “她要去便所啦!” “那就赶快带她去,臭死人了!‘’ 扁头胖子于是松开蔚雨脚下绳子,带着她走出工寮,蔚雨看到 紫柔所说的那三棵并排树,立即朝那边快速走了过去。 “在这大就行了,跑那么远做什么?” “我是女生,你想看吗?如果你想看我就在这上给你看啊!” “去去去,快点去,妈的,罗嗦一大堆。” 蔚雨很快就跑到那三棵树附近的草丛里蹲下,紫柔给她暗示,要她不要动继续蹲着,等到对方起疑走过来也不要动。 不到十分钟,光头胖子开始等得不耐烦,他生怕蔚雨搞鬼,便走上前去想一探究竟。 就在他走进草丛,往蔚雨的方向将头探去时,一根大木棍就往他后脑勺敲下,当场让他头上冒星星冒小鸟,晕死过去。 “外强中干,吃这么胖一点也没用。”紫柔赶紧冲到蔚雨身边,拉起她的手说道:“小声点,这里有一条小路,我带你走!” 紫柔拉起蔚雨,就在草丛里没命似的窜来窜去,此时天色已渐渐昏暗,要是不趁这机会溜下山去,搞得越晚,情况就会越糟糕。 就在两人快要看到一条登山用的小路时,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人影,一个身上刺龙刺凤的壮汉,像个铜像般的挡在两人面前。 紫柔见状,拉起蔚雨往后跑,没想到,那吸毒男子也追了上来。两人被前后包抄,这下,就算长了翅膀,也不见得能飞得出去。 星夜迷离,月儿初升,偶尔还会传来几声怪鸟的叫声,透过小,铁窗,紫柔和蔚两只能这样静静对望着,什么事也无法做。 “紫柔姐姐,我们……我们会不会死啊?”身心俱疲的蔚雨,依偎在紫柔身边说道。 紫柔想了一下,认真说道:“你不会死,你会活得很久,没听人家说,祸害遗千年吗?你这么小就这么坏,把姐姐气跑,把哥哥气炸,害得齐姨被烫伤,还忍心逼迫这么温柔的紫柔姐姐,离开她最爱的男人,你这么坏,怎么会死呢?” 蔚雨一听,难过得掉下泪。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关头,如今,随时有可能被坏人杀掉,她才有了深刻的体认。 “我们都不要死好不好?我允许你跟我哥哥结婚,而我也会当个乖小孩,我会尊敬海欣姐姐,也会听哥哥的话,还有……我也要听你的话,你是好人,你是我最好的紫柔姐姐……哇呜……”一想到紫柔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现在连她都有可能死掉,蔚雨这时候才感受到,以前的她,是多么地坏。 紫柔抱着她,怀里的蔚雨哭得好伤心。 “现在才良心发现啊,不过……恐怕来不及了,你没听到刚刚那些坏蛋说,要是明天早上八点他们拿不到三亿,就要把我们杀掉,不过这样也好,到了下面我们还可以作伴,不会无聊。” 紫柔说完,蔚秉哇呜一声,哭得更惨烈了。 “我不要死啊,死好痛的,不能呼吸很可怕的……” “要不然,到时候我跟他们商量,让我一个人死就好了,你还这么小,杀你一点用也没有,不过你要答应紫柔姐姐,要是那些坏人答应杀我不杀你,你回到你哥哥身边后,一定要乖乖听他的话,用功读书,不……不要惹他生气,他……他赚钱很辛苦的,你知不知道?”紫柔自己边说边掉泪,她何尝想死。 蔚雨死命摇头,她才不想紫柔死。 “我们能不能都不要死,电视上不是都有演,警察最后会把坏人打死,然后把我们救出去,所以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对不对?” “你电视看太多了,不过……有时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但愿……我们真的可以回到你哥哥的身边,那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啊!”她想着缙云,要是有幸能逃出去,那该有多好啊! 有了这份希望,两人再也没有流眼泪,她们相信,在她们心目中犹如英雄的缙云,一定会来救她们的,她们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缙云有信心。 就这样,两人不知不觉昏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就被一阵粗鲁的声音吵醒,原来是光头胖子。 “快起来,我们要走了!” 紫柔睁开眼,还是半夜嘛,要去哪里? “妈的,姓谷的可能在玩花样,没关系,要玩命,我们大家一起玩。” 凌晨三点,两人被押上车。 他们和谷缙云说好,要在北二高上丢包,要是他们敢搞鬼的话,后果就让他自行负责。 这群亡命之徒,生怕谷缙云报警,临时改变主意,要在高速公路上交付赎金。 车子一路开往北上,车上三人开始紧张起来,能不能有这个命拿到这笔钱,就看今天的造化。 而光头胖子虽然拿着枪抵着紫柔,可是他的手是颤抖的,因为他的枪其实是假的,拿着假枪心里头难免不踏实,他只希望能赶紧拿到钱,将这两个烫手山芋早点丢下车去。 “不要害怕,我们不会有事的。”紫柔抱着发抖的蔚雨,镇静说道。 车子飞快地开到约定的二十七公里处,看到一台厢型车就停在路边,歹徒将车子慢慢开到旁边,并排在缙云的车子旁边。 吸毒男摇下车窗,大声说道:“把钱丢过来!” 车上坐的正是谷缙云,他把钱袋拿出来,当他正要走出来时,歹徒的车子突然砰一声爆了胎。 车上三人一惊,发现后头是一台警车,车胎应该就是被车上的警察打爆的,当三人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缙云从钱袋里拿出一支双截棍,先朝光头胖子打了过去。 紫柔也趁这机会,将另一个车门打开,拉起蔚雨的手,连忙冲下车去。 这时候,警车里的员警全部街上前来,荷枪实弹,将整台车子团团围住。 里头的三个人一看到外头站的那些员警后,吓得腿都软了,他们乖乖举高手,不敢轻举妄动。 “哥哥,要不是紫柔姐姐,我早就被坏人杀掉了……”一看到缙云,蔚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种能再重新见到家人的感觉,宛如重生。 他抱着蔚雨,目光却一直深情的看着紫柔。“你根本就没走,对不对?” “本……本来是要走的,谁知道……老天爷要我来救你妹妹,真是的,好像生下来就欠你们谷家似的。” “那……你还愿不愿意继续欠下去?” 紫柔看向蔚雨。“你不怕我再去你家跟你抢哥哥吗?” “你不用抢,哥哥直接送你都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会在意的。” “我把紫柔姐姐娶进门,当你大嫂好不好?”看他们关系已经改善,缙云内心相当兴奋。 “当然好,我举双手赞成,只有你可以当我大嫂,其他人都不行。”蔚雨霸道的说道。 看到紫柔没有说话,两人一度还担心她不同意。 “紫柔,你……” “紫柔姐,你答应嘛,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紫柔看着两人,“你们兄妹俩可不可以先让我吃点东西,被关了一个晚上,我肚子快饿扁了,让我吃饱再好好想想行不行?” “当然可以,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吃。” “对,紫柔姐姐想吃什么,我们就一起去吃。” 这对殷勤的兄妹,必恭必敬将紫柔请上车。 嗯,这种感觉真好,哥哥贴心,妹妹用心,真是不错。 看来,这下她是不必去流浪了! 尾声 一星期后,紫柔接到一通电话,讲完电话后,她突然变得郁郁寡欢。这种反常现象,自是引起谷家所有人的注意。 “谁打来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比家三兄妹全围着她,关心问道。 “你还记得雷雅克夫人吗?之前,她跟我说,她弟弟在美国tkc工作,上回我请她帮我问看看我的工作,是不是还保得住,刚刚她打电话来告诉聊我,她请她弟弟帮忙,已经没有问题了,所以,要我下星期一到美国重新报到。” “紫柔姐,你在骗人是不是?说好不走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蔚雨强烈抗议,才刚跟她培养好感情,她才不要她又离开。 “是啊,紫柔姐,我们都很喜欢你,你在这里工作不是也可以,不一定非得要去美国的,对不对?”海欣垮着脸,她的心情也难受。 “可是那是我期待已久的梦想,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很想到那家公司上班,我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紫柔说这话时,不敢直视缙云,她怕她会说不出来,而且怕看到他的眼神。 缙云示意,要海欣和蔚雨两人先离开,他要一个人跟紫柔说话。 等到两个妹妹都走出房门,缙云表情变得复杂,他看起来有点沮丧。 “难道你不能为了我,放弃这个工作?你现在在我那边上班,都已经上了轨道,为何还要到陌生的国度,一个人孤单过日子呢?” 紫柔同样彷徨无助,进退两难,她不知该如何抉择。 她爱缙云,完全无庸置疑,可是她也爱她的理想,好不容易这件事又有转圜余地,要她点头放弃,好难,真的好难。 “但是艺术不是我真正喜爱的工作,我得不到在工作上的快乐。” “那我呢?你一点也没把我考虑进去。” “就是要考虑你我才伤脑筋嘛!”紫柔按着头,好烦,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烦过。 “所以……很有可能你会到美国去?不管我再怎么说,你还是坚持到底?” 紫柔想了想,肯定地点了头。 “我跟他们签三年约,要是我们有心的话,三年后,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看来,你的理想在你心目中,占的分量比我还大,我是抢不赢它了!” “我们现在还年轻,还有时间去实现自己的梦想,要是现在不做,将来有天一定会后悔的。” 紫柔的分析,缙云颇能理解,他的爱,要是能够包容她,让她飞得更高更远的爱,要是他爱她,就应该鼓励她,而不是用情爱的枷锁链住她。 “好,你想实践你的抱负与想法,不管怎样,我都全力支持你。”听到缙云这么体谅她,说这些激励她的话,让她好生感动。她哭着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缙云,谢谢你,给我三年,我会爱你一辈子。” “我也可以到美国去看你,又不是见不到了!傻瓜!” 紫柔抱着缙云,久久不放,她觉得她好幸福喔,有这样明理的爱人,这辈子,她再无所求。 出发的那天,海欣和蔚雨坚持非来送行,紫柔千叮咛,万交代,要来送行可以,千万不要流半滴泪,她不喜欢那种在机场哭哭啼啼,难分难舍的场面,要是她们敢哭,她就会加快脚步,跑进海关,让她们看不到她的身影。 只是这些话言犹在耳,到了真正要离别时,那场面又控制不住了! “你真的要走吗?不要啦,呜呜……你很不够意思耶,把哥哥让给你了,你还是要走,讨厌啦……” 就在出境大厅,蔚雨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哭再说。 海欣苦苦相劝,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等你生日,再叫你哥哥带你来美国,紫柔姐姐带你去迪斯尼乐园玩,好不好?你哭成这样,我不会想你喔!”她帮蔚雨擦眼泪,自己也泪衔于眶。 缙云说道:“别管她了,赶紧上飞机吧,别像上次一样搭不上,我可不要再收留你了!” “人家要走了,嘴巴还这么坏。” “你赶快走吧,记住,说好不回头的,直直走。”缙云自己也觉得快控制不住了,只怕她再不走,他会哭得比蔚雨还惨。 “我……我不会回头的,记住,要……要打电话给我,还要想我喔,每天都要很用力想我,听见没有!”紫柔抱住他,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她哭了,但也笑了。 她也亲了蔚雨和海欣,最后,她真的走进海关,没有再回头。 缙云三兄妹,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拐走人群中,消失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走出出境大厅,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在这样离别的季节,他们丝毫没有悲伤,在他们心里,是一种喜悦,一种期待。 三年。 三年之后,他们会用欣喜的心情,到机场来接她的…… 嗯,老婆,还有大嫂。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