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情缘》 第一章 “昭言,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无视于周围的窃窃私语,我拉住他的手,把一盒包装精美的瑞士巧克力塞进他的手里。 迎面而来的是昭言难以置信的眼神。“小御,你这是什么意思?”看来他果然是吃惊不小,居然忘了向来坚持的公私分明,连我们私下的称呼都摆进公司里来。 是挑明的时候了。 我深吸一口气,微笑。“情人节是告白的好日子。昭言,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等了你两年。” 方昭言,方恒集团总裁的大公子,于公是我何御的上司,于私是大学的同学,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 也是我暗恋已久的对象。 现代社会号称开放进步,然而对待同性之间感情的包容力,却远远没有其标榜的那么宽容豁达。这几年以来,昭言身边女伴更换如跑马灯,我自己也换了四五任女友,然而我们始终是走得最近的朋友。这样的情形,本来很好,很安全。 然而,情势再也无法维持下去了。 昨天无意中从接待处的八卦丽丽那里得到一个确凿消息,昭言就要订婚了。联姻对象是程氏的千金,他以前曾带给我看过,很娇小温柔的女孩子。当真是金童玉女,门当户对。 如果这样悄无声息的退出,做他婚礼上的男傧相,做他一辈子的好朋友,本来很好。只不过,守候已久的感情如此惨澹收场,我不甘心。 几年以来的相处点滴,多少的欢笑记忆,如今一朝之内放于天平的一端,只求一颗真心平衡。 昭言在看着我。初始隐藏不住的吃惊和迷惑渐渐从神色间退去,恢复了身为总经理的冷静神情。望着手里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礼盒,他在考虑怎样应答。 我站在他的对面,带着笑容。 昭言走过来了。走得并不快,步履姿势却很优雅。他这样的青年俊彦,只要在人群前的时候,本来就不会做出什么失去风度的举动。 我看着他的脚步。三步,两步,一步,停住。他站在我的面前,微笑了。 “小御,这么多年来,这是我最想收到的一份情人节礼物。” 我呆呆的望着他和煦如暖阳的笑容。 版白之后的结局想过千万种,那唯一幸福的可能性,我却是始终不敢奢望。莫非……我这辈子向来奇缺的运气全都挪用到感情场上了吗? 昭言伸臂抱住了我,带着微笑,向周围围观的公司职员宣布,“小御,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爱的人。” 人群中爆发了阵阵欢呼,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望着周围簇拥的笑脸,手里牵着昭言的手,接受着大家的祝福,我的心声福得快要融化了。 从没有期待过这么好的结局,这简直是做梦才能遇到的大团圆—— 咦,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昭言的父亲,方恒集团的总裁也会亲自驾临这员工餐厅,还混在那么多人里面恭喜道贺?他不是嫌我高攀了他儿子为友,向来对我不假辞色的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一阵心慌。难道我真的是在做梦? “叮_” 剌耳的闹钟声响彻整个房间。我反射性的按掉了开关。 费力的睁开眼睛,头顶是被水渍浸黄的天花板,身不是硬梆梆的木板床。闹钟安静的待在床头,指标正正指向八点。 ……原来我果然在做梦。 回忆起那个荒诞不经的美梦,我哭笑不得。 说它荒诞不经,其实也是夸大了。至少梦的前面一半完全是当日白天的情景再现。只可惜方大公子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之后不是抱住我,而是狠狠一拳揍在我的脸上。记得他对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方昭言后悔认识你。” 没想到入了梦境,真实影像居然被扭曲成这样。如果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么人的潜意识也当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我从凹陷得能模到钢丝的床垫上爬起来,拉开厚重的窗帘。明媚的光线立刻涌进来,照亮了阴暗的房间。 真是个好天气。 棒着一道围墙,外面就是街道。今天是周一,不时可以看见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打闹着上学去。望着那些小小的嬉闹着的身影,又抬起头来看着明朗颜色的天空,心情突然好些了。 被方恒除名了怎么样?银行帐户被莫名其妙的冻结调查了又怎么样?被整个金融投资界封杀了又怎么样?我何御还不是顶着同一片湛蓝的天空活得好好的? 现代司法制度下,所谓惩戒终究有个限度。大户豪门的报复也不过如此,老套得很。 虽然我根本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接近九点的时候,大街上熙来攘往,众多的上班族提着公事包行色匆匆。我靠在窗前看了好久,转身拿起床头每日扰我清梦的闹钟丢下楼去,心满意足。 打扮整齐,用身上仅剩的最后一点钱付了这几日的房租,在旅店老板娘不舍的目光中提着休闲外套潇洒离去。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唉,只是现在肚子好饿。 街上人流汹涌,往来脚步匆忙,独我步调悠悠。 倒不是我心境悠闲,是饿得走不动。 说来惭愧,年方二十出头、最年轻力壮的时候,只少吃了一顿饭就饿到前胸贴后背,路过糕饼店的时候恨不得冲进去打劫。 罢才街角风起,半空中飘飘荡荡飞过来几张报纸,我顺手接了,展开一看,二月十五日,竟然是今天刚刚出炉的新鲜货。看来我的运气还没有背到太平洋去。 随便翻翻,八卦新闻的头条居然不是意想中的“情人节绋闻惊异再起,方恒大公子被同性好友告白”云云。不仅头条不是,翻遍了全版,连中缝的小小方格里都没有提到半个字。 愣了半天,突然恍然。想必是方恒财大势大,把事件硬生生压了下去。 自始至终,整件事犹如风过水无痕,静悄悄再无半点涟漪。 只可怜一个大好青年被扫地出门,大街上平白多了见到钢筋都想吞的饿鬼一只。 预期落空,心里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失望,说不清楚什么感觉。 我盯着八卦头版发呆。 “与fans共度浪漫情人节,季天王所到之处狂潮飙起,十余歌迷激动至昏厌。” 新闻所配的照片上,当今歌坛声名最盛的天王巨星季风手拿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正对着镜头露出千万伏特电波的迷人微笑。台下一片人头钻动,萤光棒四处乱舞,巨星魅力果然无可抵挡。 明星,明星。 只要小有名气,就不愁吃穿的行业。在香港这个追星风气异常狂热的地方,一旦成名,就算某天被公司封杀,只要有fans记得这张脸,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沦落街头。 包不用提季风这种红到发紫的巨星,他上一张专辑的报酬就够我这种升斗小民奋斗三世。 唉,算了。毕竟季风也是我的偶像,他每次专辑的白金销量中也少不了我贡献的一份。 捂住叫嚣的肚皮,我在街上漫无边际的乱走,只希望能撞见一两个招收短工的地方,也好解决我的燃眉之急。 从上午转到下午,从最繁华的大街转到小巷——没有,还是没有。 寻寻觅觅中,一个白天,就这么徒劳无功的过去了。 夜幕降临了。 五彩的霓虹光线照亮了天空,五光十色的灯影下人影幢幢,这个世界变得光怪陆离,凭添风情万种。 都市的夜景,总是比白天看起来迷人得多。 我坐在街道的小鲍园里,背靠着扶手长椅,望着远处大街上一群群的男女簇拥着进出于各种pub、咖啡屋,提着各式包装袋从商场门口满足的离开。 昨天晚上还在pub里一起笑闹的朋友们,今天不约而同的不接电话,关掉手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要在这个世界上打拼,谁都不容易。 只是……目光久久的驻留在灯光闪耀的地方,心却从来没有如此寒冷过。 到了夜里两三点钟的时候,大街上的人渐渐稀少了。商场的明亮灯光也熄灭了,只剩下巨大的探照灯投下的各色光晕,在黑夜中勾勒出建筑群的轮廓。 很冷,冻得睡不着。我站起来,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沿途的玻璃橱窗映出我的影子。 瘦削的身材,修长的腿形,再配上这张称得上相当不错的脸,走在大街上的回头率从来不低。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自傲的几点之一了。 至于值得骄傲的其他地方本来也不少,比如说学生时代傲人的成绩履历,再比如说进公司一年就取得的长红业绩。 只不过其他这些原来让我很骄傲很自豪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全都是狗屁。 我对自己的影子笑了笑,然后视线突然被橱窗旁的大幅广告海报吸引了过去。 黑色风衣的男子悠闲侧靠在栏杆上,琥珀色的眼睛凝望着远处,风吹起的浅褐色头发随意的飘扬着,不经意的显露出自然而然的男子魅力。 “自然本质。”这就是季风最新代言的versace服饰广告的系列主题之一,也是这个系列里公认拍得最好的一张。 近距离的望着那张真人大小的海报,高解晰度的镜头完全再现了拍摄的瞬间,季风的神情间,眼睛里,满足属于明星的挥洒光芒。 就在刹那问,心里突然抽动了一下。 明知道不可能,却仍然忍不住的幻想着,如果在镜头前展露自信微笑的是我…… 身体无意识的贴过去,头靠在橱窗上,手指抚模着平面纸张上的人影。 同样是男人,同样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人会如此的天差地别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闪过,耳边传来喀喳一声,我的动作被人瞬间定格。 是谁这么无聊,半夜三更跑到大街上偷拍良家少男? 连日来累计的怨气突然爆发出来,我迅雷不及掩耳的转过身去,愤怒的目光在一秒之内锁定肇事者——或许只用了千分之一秒,因为肇事者实在非常醒目。 带着墨镜的年轻男人长腿倚在敞篷跑车的车门前,对着手里的数位相机端详了很久之后,抬起头来,居然对我微笑,“boy,很棒的p0se。” 我差点晕厥过去。似乎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过了被人称作boy的年纪了。 我沈着脸走过去,“把照片删了。” 路灯映亮彼此面孔的时候,男人轻轻吹了声口哨。虽然墨镜遮住了后面的眼睛,但那道目光似乎可以穿透一切有机物质,直达我的脸部表皮。 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动机不纯。 我的眼睛里写得满满都是警惕二字,男人的神情似乎有些诧异,“你不认识我?” 我老实不客气的反问,“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男人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笑起来。说实话,他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具磁性,相当的好听。 :“这样吧。”他随手将遮住大半面孔的墨镜摘下,迎风晃了晃略长的头发,微笑的向我的方向注视过来,“现在呢?” “……”我眨眨眼睛,看看跟前那张俊挺的面孔,又忍不住回头看那张海报。 浅褐色的头发,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海报中完全相同的外形轮廓…… “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比我长得更像他。”男人向我的方向伸出手,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促狭的微笑,“季风。如假包换。” 上帝。我的偶像。 我有点僵硬的握住他的手。“何御。” 季风对着照片又看了几眼,然后上下仔细的打量了我一番,最后很满意的点点头。被报纸评论为电压过万伏特的迷人笑容就在我面前绽开,他轻松的问,“boy,想不想进演艺圈?” “……”偶像光圈的无形压迫之下,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小脑已经指挥身体服从偶像的要求,自动点头。 “很好。”季风满意的笑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我会跟你谈详细情况。” 坐进他的法拉利跑车的时候,我还在发呆。 上帝,这一定是梦,比昨晚那个更加荒诞的梦。 xxx 拉风的跑车在宽敞的大街上呼啸而过,我顶着一头被风吹成鸟窝般的乱发,坐在副驾驶的位上,和季天王的对话宛如问卷调查。 “你在做什么工作?” “我没有工作。” “还在念书?” “不是,是失业了。” “ok,这样你正好有时间了。你住在哪一个地区?我送你过去,找家附近的咖啡店进去详谈。” “呃,我没有地方住。” 车子猛然煞住。我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前面的挡风玻璃。 季风偏过头来,不难猜出墨镜背后的那双眼睛肯定在上下打量着我。“没有工作,没有住处,半夜还在大街上游荡,难道我捡到了一个外星人?” 我叹口气,“我又没求你捡我。”如果有选择,谁愿意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又看了我几眼,耸耸肩,“好吧。” 重新发动引擎,掉了个方向,重重一踩油门。跑车立刻以恐怖的速度狂飘出去。 两边的建筑树木飞似的倒退,平均半分钟超一辆车,我被迎面扑来的风刮得几乎窒息,眼前金星乱闪。 饿了一整天的人,实在经不起这样的精神双重虐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剌耳的煞车声响起,跑车没有任何预兆的猛然停下来。 我向前重重一倒,过了好久才挣扎着爬起来。 如果季风的目的不是为了显露法拉利的性能卓越,那么只能说,深夜以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的速度在大街上纫车,他开车的方式实在太过恐怖…… 勉强压住反胃的咽心感觉,我有点脚软的下车。 这里是本城着名的富豪住宅区,风格各异的高级公寓和别墅群零星散布在大片草坪间,银白的灯柱在夜色中泛起柔和光线,照亮了前方一座别墅的大门。 我望了半天,回头问,“季……季风,这是哪里?”当面直呼他的名字,感觉真是奇怪。 季风直接把跑车停在门外,拿着钥匙走过来,“我家。” “啊?”愣了两秒,我大叫,“你怎么把我带回你家了?” “带你来这里不好吗?反正你又没处可去。” 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听得丧气不已。 好吧,能和季天王住在一起,这可是那些十七八岁的高中小女生们做梦也梦不来的事情。这样的好事我为什么要拒绝? 季风的颀长背影就在前面几步的地方,周围的光线很暗,很像他第三张专辑的封面造型。 心脏突然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我模模自己有些发烫的脸,又望望自己刚才和季风握的手——自从碰到他以后就陷入呆滞的反射神经,好像终于重新启动了。 “愣在那里干什么?进来吧。”季风当先走进大门,随手打开了大厅的灯。 眼前猛的一亮。 几百坪的挑高式别墅,设计却相当简洁,深深浅浅的米色系构成房间的主色调,看起来相当舒服。 设计人显然很会搭配颜色。 放在大厅中央的那个米白与咖啡色相间的布制沙发相当漂亮,我一眼就很中意。 今天在街上走了一天累得不轻,看到沙发顿时更觉得手软脚软,于是我笔直的冲着沙发而去,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顺便把那几个咖啡色的布制靠垫全部抱在怀里。 很舒服的手感,有钱就是能享受。 一抬眼,季风就靠在楼梯扶手上,盯着这边的方向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有些讪讪,不好意思的把手里的靠垫放下来一个,“你也坐。” 季风笑起来,真的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漆黑眼睛闪耀着感兴趣的光芒,“很少有人像你这样,不拘束。” 我嘿嘿的笑。 想当年大学里认识昭言的时候,方家大公子的名号不知吓跑了多少平民百姓,除了那些名门公子,也只有我这种大大刺刺的人做他的死党。 想到昭言,笑容突然有些发涩,我岔开话题。“请问,刚才拍我的照片究竟是为了……” 这一句话倒提醒他了。 季风起身把数字相机拿过来,调出那张照片给我看。 “是这样。我最近在拍一支mv,可是对目前的进展很不满意,而你刚才的pose给我很多灵感启迪。” 我的眼前一片迷茫,“所以?” 季风随意的往后靠在沙发上,侧望着我,“我想请你做mv的主角。” 我愣了两秒钟,猛的坐起来大叫,“我是男的!” 他扯了扯唇角,“废话。” 我放低了语气,换了种比较合适的方式表达,“我不是女人,怎么做你的mv里面的女主角?” “谁说mv里要的是女主角了?” 季风嗤的笑出声来,“下张专辑的主打歌曲是关于同情题材的一首歌,所以我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男主角。要求能拍出唯美、痴情、忧郁的气氛来。” 唯美?痴情?忧郁? 我有些发呆的看自己。这些听起来就多愁善感的词和我有什么关系?记得国中高中时的那几个死党都说过我的神经粗过恐龙 我想这个时候的表情肯定很怪异,季风突然大笑起来,然后伸手过来亲昵的模模我的头发,“小御你很可爱啊。” 我差点被口水呛死。 本来想说点什么表示我的强烈不满,可是不知怎么,这么近距离的望着他的脸,脸上突然莫名其妙烫得厉害。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 就这么迟疑了一下,反驳他的话好像就说不出口了。季风一定不知道,他随手挑中的mv男主角是不折不扣的gay…… 我小心翼翼的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我没有表演经验。” 他收起笑容。谈到工作的时候,他的脸上首次露出专注的神色,“大家最初都没有经验。只要用心,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做好。艺人也是一样,只不过有时候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而已。” 说到这里,他拍拍我,“明天我的经纪人会来,到时候再和你详谈。” 我点头表示明白。 吃饭洗澡完毕,被带到客房休息。躺在陌生房间的大床上,我仔细的回顾今天的历程。 早晨在大街上游荡,晚上碰到了偶像,然后就被莫名其妙的选、中拍mv,还是和季风演对手戏。 我忍不住悄悄掐了自己一下。好痛! 好吧,我更正。这不是梦。 这是比梦更荒诞的现实。 xxx 整日东奔西走,很快就倦极而眠。 正睡到迷迷糊糊时,蒙胧中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响得剌耳。 不耐烦的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耳朵捂起来,那声音却还是不屈不挠的响个不停。 不知道是第十几遍的时候,终于受不丁蹦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闭着眼睛就伸手去掐闹钟的开关—— 模了个空。 我猛地睁开眼。 望着陌生的宽敞房问,昨天发生的种种事情突然涌上脑海。 对啊,我现在是在季风的家里。 混沌的感官渐渐集中起来,意识到眼前情况的时候,我立刻跳起来,冲到楼下去开门。 棒着一道铁门,有个长发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大门外面,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手指刚刚第二十次按响门铃。 看他身上穿着的宽大衬衫和沙滩鞋,真让人怀疑这里是二月的香港还是烈日下的夏威夷。不过他头上那撮染成浅蓝色的头发,比他的衣着还要吸引目光。 远远的就看见那个年轻男人用力挥手向这里打招呼,“阿风,今天真是勤劳啊,没等我按铃按到手酸就肯起来开门了——呃,你好……” 难得他终于看清楚我了。 才走几步路的时间,就被他迭声的催着开门,听得人冒火。不要指望睡眠不是的人会有什么好涵养,我揉着发青的眼眶,没好气的说,“这位先生,你很吵哎。” 他一愣,问道,“你也是早晨低血压?” 我也是一愣,“谁低血压了?” 他的手往我身后面指指,“他。” 季风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正站在那里。 乱糟糟的头发垂在额前,脸上残留着枕头的睡痕,再配上宽大的睡衣……呃,发黑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不善—— “阿晴,下次再在九点之前吵我,我就在门铃上通五百伏特电压。” 外面的年轻男人大叫,“不会吧?我为了你一个电话就连夜从新加坡赶回来,结果就得到这种待遇?” 季风没什么表情的按开关打开外面的铁门,给我们两人互相介绍,“我身边这个是何御,外面那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是丁嘉晴,我的经纪人。”简单的说完,转身就进去浴室。 “小御,你好啊。”被季风训了一顿,丁嘉晴半点惭愧神色也没有,笑瞎嘻的走进来,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客厅里走。 我还望着季风身影消失的地方发呆,被丁嘉晴拉着走了几步之后才反应过来,试探的问他,“那个……季风他今天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看起来和媒体上的形象很不一样是不是?”丁嘉晴大笑起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明星或多或少都有点双重性格,公众面前的形象和平时绝对不一样,日子久了你会习惯的。” 说到这里,他眨眨眼睛,狡点的笑,”相信我,这家伙早上尤其比平时可爱得多,不然我干嘛那么早跑来敲他家的门。” 原来如此……我拿起丁嘉晴带来的牛女乃喝了一口,掩饰脸上憋不住的笑意。 “等他在浴室里打理好自己再出来的时候,绝对就不是这样子了。”丁嘉晴似乎很遗憾的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我,“对了,小御,你什么时候开始和阿风同居的?” “咳咳……”我立刻被嘴里的牛女乃呛到,咳的昏天黑地。“什么同居……咳咳……” “咦,都住在一起了,你还不是他的情人吗?” “你就少说几句吧。”哗啦一声,浴室的门被拉开了。季风擦着头发上的滴水走出来,随口打断他,“小御,别听他胡扯。阿晴在国外待太久了,感情方面随便得像少根筋,你不要在意。” 视线一转,注视着丁嘉晴,“阿晴,小御是我昨晚在街上发掘的新人,我要他担任《醉梦》的mv男主角。” 丁嘉晴惊喜大叫,“太好了!你终于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你拒演对手戏这几天,导演都快抓狂了,每天cau我十几次!”他抓抓头上蓝色的头发,上下看了我几眼,大力摇头,“不行,小御,你这个样子怎么拍mv?” 我看看自己,“这个样子怎么了?” 丁嘉晴几步跳过来,“头发太平整没有型,颜色要染一下,晤,眉型很好,不用修了,衣服要多买几套……”他拍拍手,“阿风,今天把小御交给我,明天我们就继续工作,一定要把这几天的进度赶上。” 不等回答,他一阵风似的卷出门,顺便把我也拖走塞进他的车里。 这一整天过得像是受刑,先是被带到价钱贵得令人咋舌的高级发廊里,动也不动的度过了整个难熬的上午,然后就是无休无止的逛街试衣服。天,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人喜欢逛街,服饰店栉比鳞次的商业街才逛到一半我脚就软了。 最后,面对着镜子前出现的焕然一新的形象,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脸上两个发青的熊猫眼圈什么时候才能去掉啊…… 看来丁嘉晴对他亲自指导折腾出来的这个造型相当满意,居然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还兴奋的驾车拖我去维多利亚海湾拍合影。真是个活力十足的经纪人…… 合影最后还是没有拆成,因为我在车上睡着了,据说嘉晴用足了十八般武器,最后连闪光灯的强烈光线都没能弄醒我。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我躺在客房的大床上,也不知道是谁怎么把我弄上二楼的。 坐在赶往片场的轿车上,当我随口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嘉晴不知为什么却笑得很诡异。 第二章 《醉梦》,季风新专辑的同名主打歌曲,也是这次mv拍摄的歌曲。 我坐在拍摄片场的录影棚旁边,轻声的念着歌词。 “街角的身影交错,是不是上天注定的邂逅 生生世世孤独的追逐 任随时空变换,思念越来越落寞 醉里听见风铃的离愁 梦里弯月无声坠落 醉梦中的回哞,瞬间光彩今生也不会湮没 纵然时间蹉跎,有你停驻在回忆的深处 已经足够…………” 丁嘉晴翘着腿坐在旁边,一口气灌下去半瓶矿泉水,然后转过来问我,“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我耸耸肩,“感觉好像电影剧本,恩怨情仇之类的。” 他一拍手,“就是这样。恩怨交织,生生世世的纠葛,前世的恩怨,今生的恋人。你再找一下感觉。” 我抬起头望着不远处忙禄的众多人影。 这次的mv拍摄足名副其实的大制作,据说请的是一整套明星制作阵容,就算我这个外行也能清楚的感觉到。拍摄到现在,全剧组已经在温哥华、米兰和名古屋三地取饼景,现在我们则是到了大陆浙江省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背景设成了二十世纪初,实景拍摄清末民国初期风格的弄堂小巷。 现在正在拍季风的镜头,他戴着金丝边眼镜,穿起五四时代的长袍,脖子上披着白色的长绒围巾,在两边都是青瓦高墙的小巷里慢慢向前走,一幅温文尔雅的书卷形象。 ……0k,在认真的注视了五秒钟之后,我认识到了,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当真没错。 如果我没有和他演对手戏,而只是在现场做观众的话,多半已经被他的一双眼睛电晕过去了。 可是十天之前,他的造型还是幕府的武士,二十天之前,他的造型是黑手党的老大…… 其实造型的转换太快还是次要的。属于季风的偶像魅力在我心里越来越难以维持的最主要原因是—— 唉,不知为什么,偏偏从拍外景的第一天起,我们就被安排住宾馆里毗邻的房间。每当丁大经纪人不在的日子,早上把季风从床上叫醒的任务就不幸落到了我的头上。结果每次的经历都不堪回首。 我猜丁嘉晴那小子一定是故意这么安排的。与其让摄制组的人倒楣,不如让我这个演对手戏的搭档兼职做炮灰,用他的原话来说“顺便增进彼此的了解”。 增进彼此了解的唯一结果,我对偶像的那点敬畏情绪完全幻灭。现在看到他镜头前的完美动作神情,只会让我情不自禁的联想到早晨他扒着杂乱的头发,带着难看脸色打开门的样子…… “镜头四十三准备!” 我被导演远处传来的声音惊醒,立刻站起来,拉拉身上长衫的皱褶。 镑就各位。 “camera!”一声令下,水龙头洒下漫天大雨。江南的烟雨茫茫中,我从小巷的另一端出现,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缓缓的和长巷中的他擦身而过。 交错的身影分离的瞬间,微微的侧过头去,若有若无的眼神交会在雨雾迷蒙中…… “cut!” 导演几步走过来,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阿御,怎么搞的,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眼神再迷茫点,整个人要有蒙胧的感觉!” 晕,这段都拍了十七八遍了,每次都说我的感觉不对。天知道什么叫迷茫的眼神。 春天浇冷水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我甩甩湿透的头发,无奈的说,“导演,再试一遍吧。” “ok,镜头四十三,我们再重拍一遍……”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插进来一句,“我看今天就算了吧。” 季风的眼睛飘过我冷得开始打哆嗦的身体,迳自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丢给助理,“导演,给小御一点时间找感觉,我们明天再拍。” 导演低头和监制交谈了几句,抬起头来,“好吧,今天到此为止。” 绷紧的气氛立刻轻松起来,片场的众人开始各自收拾东西收工散场。 我换下了湿透的衣服,喝了几杯热水,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迷茫的眼神”,“朦胧的感觉”…… 怎么都这么抽象的名词啊! 之前的拍摄都很顺利,这次可真是卡住了。 “小御!” 我猛地回过神来,丁嘉晴远远的在车门招手,“发什么呆?回去了。” 回宾馆的路上说了些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晚上食不知味的吃完晚饭,我满脑子转的还是导演的那两句话。 说起来我就是典型一次只能做一件事的那种人。无论做什么,只要开始了就满脑子都是这件事。以前在学校k书k到太投入的时候没少被死党笑过——不过效果倒确实很好。 宽敞的房间里,我呈大字型躺在席梦思床上,望着墙上的壁灯发呆。 只要通过这个镜头就能完成全部拍摄了,就是因为我找不着感觉,全剧组只好在这里白白拖时间。 迷茫的眼神……朦胧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扒扒略长的头发,“你不是有事请教吗?进来说吧。” “……啊,好。”我反手关门,装作若无其事的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是关于今天的戏。导演说的“迷茫的眼神”我想了很久,就是找不到感觉表现出来。我想你的经验会比较丰富,所以想请教你一下。” “原来是这件事。”季风盯着我看了几秒,悠悠的说,“拍不成的原因很简单,你不入戏。” “为什么这么说?”我反问。 他耸耸肩,“主角为什么会迷茫?几生几世的纠缠,到了民国这一世就变成了爱恨交织,他当然会迷茫。” 看了我一眼,他继续说,“直接讲吧。你谈不上爱我,更不恨我,面对着我的时候,你这样的新人当然找不到感觉,更装不出这种复杂感觉来。” ……真有够直接的。 我的脸色发红,有点尴尬。“可是戏还是要演,我该怎么办呢?” 季风想了想,“要找感觉嘛……”他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在手里来回转着,边考虑着边问,“这样吧,从你自己的切身经历里感受一下。你有没有爱过谁?” 我一愣,脸色顿时暗下去,低声回答,“有过。” 他仔细的观察着我的脸色,“这段感情……不成功?” 我勉强笑笑,“很不成功。” “那么,恨那个人吗?” “算不上恨吧……”我深吸气,“只是偶尔有点难受,堵得慌。” “到现在还经常想起?” “……嗯。” “这不就好办了?”季风眯起眼睛,“这样说虽然对不起你,不过如果把我当成那个人,你应该很容易就能人戏了。” 我猛的怔住。 就在愣神的时候,眼前的光线突然被阴影遮住,他的躯体已经靠近上来。 两边的肩膀被同时按住,季风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晌起,“闭上眼睛,想像你面前的是你心里又爱又怨的那个人,你该怎么面对?” 我依言闭上了眼睛。如果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昭言,我该怎 磁性的男性嗓音低而魅惑,“睁开眼睛,看着我。” 心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说不出来,视野有点模糊。暗淡的灯下,我沉默的仰望着面前的人影。 “很好,导演要的就是这样的眼神。”他赞许的拍拍肩膀,“记住这种感觉,明天在镜头前表现出来。” ……这算什么感觉,害我鼻子现在酸酸的很难受。 无论如何,我对他感激的笑,“谢谢,我回去了。” 季风点点头。 我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手握住铜制把手的时候,背后突然又传来他的声音,带着问询的语气,却是确定的声调,“你说的那人……是男人吧。” 手指猛地一抖,门锁弄出很大的声响。 沉默的间隔大概实际只有两三秒钟,不过当时却以为很久很久。然后我勉强开口,“不是~~” “别说谎,进来时你看我的眼神不对,我感觉得出来。” 脚步声走近过来,就停在背后。几乎可以感觉到那双眼睛带着探索的神色,仔细打量着我。 垂下眼睛,偏过头。想继续否认的话语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却变了。 “他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 话一出口,被刻意尘封的回忆,就再也封不住。 被绝然拒绝的痛苦,被方恒扫地出门的落魄,流浪街头的惶然,百般滋味鲜明的流过心底。什么时候都没有流过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却悄然滑过眼角。 第一滴泪水落下的那个瞬间,我从季风的房间夺门而出。 躺在自己房倒,不住的问自己,明知道会痛苦,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想要说出来。 可能吧,是潜意识里告诉自己,隐藏的越深,才越伤人。发泄出来才好。 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的流了满脸。 昭言,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你流泪。 第二天,我顶着可怕的浮肿熊猫眼出现在拍摄现场,惊掉下巴无数。 化妆师不不由分说把我按到椅子上,两个冰袋结结实实敖在眼眶上,境况悲惨不堪,耳边还得忍受丁嘉晴的连声数落,“没事学人家闹什么失眠,我怎么就每天都唾得好好的?我看你还是不够累,等下我跟导演说说去,加大你的拍摄分量……”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折腾了一个小时,外形看起来总算是0k了,赶紧换服装、化妆,镜头准备好,各就各位。 “camera!” 江南的烟雨茫茫中,我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缓缓的从小巷的另一端出现,和长巷中的他擦身而过。 侧头,不经意的回眸,对上那仿佛陌生,又依稀熟悉的面容,心中泛起莫名的情愫,仿佛沈淀了几个世纪的纠葛…… 他手里的油纸伞飘落地上,脸上展现出面对追寻已久的恋人的温柔神情,二人彼此柔情脉脉,无声对视~~~ 琥珀色的眼睛突然微微眯起,隐约闪过促狭的笑意。 糟糕,昨天被他知道了,我是个gay! “cut!” 导演大吼一声,“阿御!你那什么表情啊!” 我猛地回过神来,急忙道歉,尴尬不已。 这个镜头又重来了几次,但不知怎地,越拍表情越不好,越急越找不到昨天晚上的那种感觉。 一遍一遍的在雨中做着重复的动作,听导演一遍接一遍的喊停,我的情绪越来越沮丧。 “cut!” 这次镜头又没过。 我烦躁的甩甩头发,一口气喝光了旁边递过来的水,目光不知不觉的就盯住对面的季风发愣。 在人工大雨里拍了那么久镜头,他的身上也湿透了。现在他就靠在红墙上,侧头望着远处忙碌的场务人员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看到他,昨天的情景就忍不住在大脑里清晰的浮现出来。就为了找那该死的感觉,我居然在他面前泄漏了那么多事! 目光在他身上刚驻留几秒,季风没有预兆的回过头来,正正对上我的视线。 我慌乱的移开眼睛。 虽然没有看他,耳朵里却清楚的听见他的声音,“导演,给我十分钟,我想跟小御说说戏。” 脚步声响起,季风迈着修长的腿走过来,“小御,跟我过来。” “呃,好。” 苞着助理到了一个空房间里,季风随手带上了门,靠在桌子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淡淡的烟草味道立刻弥漫了房间。 “说吧,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我清清干涩的喉咙,“没什么大事。” 季风盯着我看了我一会儿,若有所思,“你今天的脸色不好,昨天哭了一夜?” “我没哭!……只是失眠。” “眼睛都肿成饭团型了,好严重的失眠。” 对上他那明显调侃的笑,我脸上不觉有点发烫,急忙岔开话题,“刚才拍戏还是不行,你再帮我找找感觉吧。” 季风耸耸肩,“早就说过了,只要把我想像成他,你就肯定可以找到感觉。” 我偏过头,“我不愿再想他。” 他轻轻吹了声口啃,“怎么说?” “感情完了就完了。既然他挑明了不愿意,我为什么还要成天想着他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心里憋了很久的闷气不停顿的哗哗说出来,我喘了口气,“我不愿再想他,所以今天我又找不到感觉了。” “……”一截烟灰掉在地上。 季风看了我很久,突然失笑起来,“你真是满有意思的。” 我嘿嘿的笑,“谢谢。如果季天王能帮我快点找到感觉,我会更感谢你。” 他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0k,我们可以试一下。” 修长有力的手又按上了我的肩头。“闭上眼睛,放松精神,抛开现实中的事情,想像自己就是故事中的主角,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你今生最爱的人……” 他的嗓音低低的回荡在狭窄的房间里,磁性的声音里满是魅惑力量,不知不觉间,将听众的全部听觉感官都为之捕获。 我闭上了眼睛,放松自己,脑海中开始构想故事主角的梧貌,他可能的表情…… 就在这时,嘴唇上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有股温暖而潮湿的气息吹拂在脸上,轻柔的摩挲从嘴角开始,酥酥的,麻麻的,有点湿润的触感。 我僵着身体,慢慢的把眼睛睁开—— 琥珀色的眼睛露出恶质的捉弄光芒,他突然把我的身体压在桌子上,然后灵活的舌尖翘开唇瓣,长躯直入进来。 我的脑袋里好像听到“轰”的一声,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浑浑噩噩的被拉回片场,浑浑噩噩的拍完雨中镜头,导演举起0k的手势大喊“迷茫的感觉很好”,周围剧组人员的热烈掌声,都像是在做梦。 坐在回宾涫的轿车后座上,季风贴在耳边吐着气轻声问,“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对着他眼中闪动的异样神采,身体不知不觉的热起来。 我舌忝舌忝嘴唇,“刚才的kiss……感觉很好。” xxx 可怜的丁大经纪人被我们抛在片场,季风叫司机立刻开车回去。 一到宾馆,我们就直接去了他的房间。 在那张kingsize的床上,我们激烈的。 为了那件事我已经郁积太久,极需要一次发泄。而男人和男人之间,纯粹的身体吸引比起感情牵扯要少太多负担,却更容易挑起激情。 浴室传来冲凉的水声。高潮的余韵还没有散去,我趴在床上剧烈的喘着。 季风是典型的穿了衣服显瘦的类型,平时看不出来,没想到月兑了衣服仔细看,他的身体显然经过充分的锻炼,居然还练出了有型的月复肌,动作时候力道强得很。 身为男人,我实在嫉妒他的身体。 浴室的水声停住了,季风从里面走出来。可以感觉到水珠从他的头发上不断滚落到我赤果的背上,可是我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细碎的吻沿着脸颊亲吻到耳垂,季风的声音带着慵懒笑意,“小御,为什么把不把眼睛睁开?你的眼睛很漂亮,不输给今晚的月亮。” 我侧头望去,透过茶色的落地窗,可以清楚的看到挂在天上的一轮满月。 生在现代都市,有太多的夜生活可以选择,反倒是找到个可以一览无遗的欣赏满月繁星的地方,却成为难得的奢侈。 我忍不住赞叹,“好漂亮的景色……”被舌忝啮的耳垂传来一阵麻痒的剌激,季风弯子,在颈项边暖昧的吐气,“你最好小心点,月圆之夜,我很容易变成狼人的……” “喂。”我勉强撑起身体,用行动抗议他的威胁,却被扭住了双手。 视线近处交叠的呼吸急促起来,房间里的语调越来越向语意不明的方向发展。甜腻黏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动个不停,一直持续下半夜。 不知道是几点钟,睡得正甜时,手机铃声响个不停,吵人好梦。 扁线刺眼得很。我翻了个身,用手遮住了眼睛,迷迷糊糊的想,一定是昨天的窗帘没拉紧。 办膊碰到了旁边的人。 我愣了愣,侧过头去,看见了季风沉睡中的脸,浅褐色光泽的头发散乱的落在枕头四周。 ……居然真的和他上床了…… 昨天我一定疯了。 和弦铃声顽固的响个不停,我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喂?”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一跳。 嘉晴的声音立刻从话筒里冲到耳朵里,差点震破耳膜。 不过也不奇怪,无缘无故被放了鸽子,最后一个人等了半个小时的计程车,任是谁的脾气都不会太好。 最后他说,“我在楼下休闲区,有事跟你说。” “好,我马上下来。”我收了电话,突然想到这里还有个人,急忙回过头去,季风已经被吵醒了。 天,他的清晨低血压综合症一旦发作,可不是轻易摆平的。 小心的观察了几秒钟,他似乎是半醒没醒的状态,只是撑开眼皮看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 还好,今天运气不错。我对他干笑,“有点事,我走了。” 他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闭起眼睛又睡下去。 我松了口气,穿好衣服下床,正准备去开门的时候,突然呆住…… 只见季风闭着眼睛从床头抽屉里模出钱包,随手抓出几张大钞递过来。 “……”他把我当成哪只莺莺燕燕了? 房门碰的甩上,我憋着满腔的火去搭电梯。 有生以来第一次onenightstand,昨天那么美丽浪漫的开头,居然以这种尴尬的结局收场。 我此刻的脸色想必难看得有如乌云罩境,挡者皆杀。 xxx 到了宾馆大厅里的休闲区域,远远就看见有个人翘着褪坐在靠窗的长排沙发那里。 我对着他打招呼,“嗨,嘉晴,好早。” 丁嘉晴望着我不说话,只是随着我的走近坐下,脸上的笑越来越暧昧。 我被他看得心虚,忍不住离他挪远了点。 身体刚动,他居然就扑了过来,揭开我的衬衫领往里面看。 “喂!” 平常玩闹也不少,不过今天我真被他吓得不轻,左支右挡。 在这个气氛高雅的地方,我们的动作实在引得旁人侧目。几秒之后,旁边的服务领班神经忍耐终于超出极限,笑容僵硬的款款走过来。“两位先生。” 我死命拉住嘉晴扯衬衫的手,侧头对着领班干笑,“我们是朋友,开玩笑而已……” 嗤啦一声,衬衫领口裂开了。 清楚的抽气四处响起,还夹杂着丁嘉晴不算小的惊叹声。 我们立刻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我瞠目瞪他。 总算丁嘉晴的反应不慢,马上从包里掏出一条白色的长绒围巾挂在我的脖子上。 上下打量了几眼,他露出非常满意的表情,“小御,你果然很适合白色。” 我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完全遮住裂开的领口,“你发什么神经?” 丁嘉晴眨眨眼睛,“这可是阿风用过的围巾,外面歌迷抢着要我都不给,只送你。” 我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别以为一条拍戏用的围巾就能打发我。” 他极其诡异的笑,“刚才我看见了……” 吻痕?我心虚不已,立刻顾左右而言它,“今天这么早call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件事情而已。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往沙发上重重后靠,双手一摊,咏叹出一句英文来,“finally yousleepwithhim。” “him”…… 周围突然鸦雀无声,座位这里瞬间又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我当场吐血,恨不得把这小子打晕拖走。 丁嘉晴独自盘算了一阵,露出遗憾的表情,“好像才一个月……小御,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被他搞定了。” 我耸耸肩,“什么搞定不搞定,我们只是恰好感觉对而已,什么时候没有感觉了就分开,何必说得那么认真。” 他好像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露出诧异的神色来,挠挠头发嘟囔着,“那就好。” 话题一转,“其实今天找你有正事。刚才导演打电话过来,今天毛片就能剪出来,想不想去看看?” 我欣然答应,和他一起站起身来。 即将走出休闲区的时候,丁嘉晴突然转回去,对着还在不停打量我们的周围客人诚恳致歉,“各位对不起打扰了,其实我们刚才是在念台词类比演出。” 对着众多恍然理解的眼神,我松了口气。在电梯里回想起来,却忍不住大笑出声。 演艺圈的人果然个个都是表演天才。 在房间等了一个多小时,隔壁总算有了起床的动静。季风洗漱完毕,精神奕奕的赶去播映室看毛片。 想起早晨的那一幕,我不免有点尴尬,他却根本没印象似的,若无其事的并肩坐在播映室,看着萤幕上的mv毛片,不时简短的插几句讨论。 爸琴前奏的优美音质在房间响起。 “街角的身影交错,是不是上天注定的邂逅生生世世孤独的追逐任随时空变换,思念越来越落寞……” 萤幕上,主角生生世世的追寻,跨越地域,历经时空,却一次又一次和命运错过。忧郁的眼神,唯美的画面,歌曲的意境被诠释到几尽完美,完全烘托出季风磁性深厚的嗓音。 “情歌天王”的称号,果然得来不虚。除了天生的长相之外,还需要坚强的实力后盾。 “醉里听见风铃的离愁梦里弯月无声坠落 醉梦中的回眸,瞬间光彩今生也不会湮没 纵然时间蹉跎,有你停驻在回忆的深处 已经足够……” 放映机沙沙的转动着,镜头切换到了民国初期的雨中那一段。看到我在雨中表现出的迷离眼神,不知是谁模仿拍摄时候导演暴走的声音突然大喊一声“不够迷茫!”顿时全场轰然大笑。 我哭笑不得,视线一偏,丁嘉晴在旁边却笑得嗳昧不已。 顺着他的视线再侧过去三十度!季风的嘴角微微翘起,正望着我似笑非笑。 想起昨天种种都因为这个镜头而起,我心里一跳,脸上有点发热。 效果良好的播映室里,副歌部分的高潮曲调反覆重叠,mv到了尾声—— 镜头转到现代都市的夜景,狂欢的人群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涌动,巨大的海报贴在探照灯的玻璃橱窗上,“我”的身体靠在上面,手指摩挲着海报上他的嘴唇。 低音呢喃的音乐中,“我”在无意中回眸,他正站在灯火阑珊的街角。 飘落的大雪中,两人相视而笑,拉着长长影子的背影并肩走远 ——那是在温哥华拍的实景,没想到却被用在最后。 试播完毕,各方都表示满意,这次拍摄顺利完成。助理抬来了整箱的香槟红酒,放映室里外觥筹交错。 “这首歌一定会红。” 望着正在向各方致词的导演,季风的声音平淡而自信。 我看着萤幕上反覆重放的mv,突然省悟,“最后那一段拍摄镜头,就是你拍我那张照片找到的灵感?” “不止是最后而已。其实是因为那一段的启发,才有了整体的情节故事,就如你今日所见。”他回过头来,“这次真的要谢澍你。” “啊?”我抓抓头发,“没什么,这样说我才不好意思……” “你不必不好意思。这首歌一定会红,mv正电视台播出之后,你也一定会红。” 季风微笑着举起手中盛满红酒的玻璃杯,“做好准备,小御。” 第三章 四月十日,季风的最新专辑《醉梦》上市。 同名主打歌的mv在各大电视台热播,牵涉到同性之爱的大胆题材加上季风个人的号召力,专辑刚一推出就成为唱片业间的焦点,《醉梦》引发市场的轰动效应,销量连续四周盘踞销售各大唱片排行榜首位。 这段时间,在嘉晴的安排之下,季风频频曝光于各大媒体作宣传,电视访谈、娱乐周刊封面人物都少不了他的身影,所到之处歌迷疯狂追逐,风光无限。 拜这支mv所赐,我也和他一起上了几次电视节目,回响居然很不错。后来在嘉晴的牵线下,又连着接拍了几个广告。渐渐的,偶尔上街居然也被人认出来追着要签各了。 包夸张的是,有一次在住宅附近的便利商店买牛女乃的时候,我被收银员拉住。本来以为还是要签名,没想到那个女生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居然面下改色的说出一堆让人瞠目结舌的话来,什么“你和季风是不是地下情人”,“你们在mv里的眼神好暖昧哦,肯定同居了好久了”,“一定是季风攻你受对不对”…… 最后,我抛下一张大钞,落荒而逃。 专辑销量开出长红,季风所在的星岳唱片公司趁热打铁,开始为他准备个人演唱会。 经过各方协商,最后演唱会的时间定在七月暑期档,地点就设在红体育馆。 包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五月底的时候,星岳唱片专程派人上门找我,直言公司希望我出任演唱会神秘嘉宾,上台相季风对唱压轴歌曲《醉梦》。 我当场被吓一跳,但直觉这是难得的大好机会,立刻当仁不让的接下来,然后除了拍广告,每天的空余时间就是恶补声乐。 两个人都忙,虽然住在一起,有时候整天都见不到面。 今天倒是难得,掏出钥匙打开门,居然看到客厅里的灯大开着。季风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电视。 我笑着打招呼,“今天回来的好早。” 他点头,无意识的扒扒略长的头发,“有点累,早点回来休息。” 我坐过去他的旁边,“怎么了,心情不好?”虽然相处不算多久,但每次他丢着工作不做,窝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烦心。 他笑笑,漫不经心的说,“没什么。” 我耸耸肩,站起来把刚买来的牛女乃放进对面的冰箱。 合上冰箱门,腰还没直起来,就被一双手搂住了。 季风的身体紧贴在背后,暖昧的气息贴在耳边,痒痒的。沙哑的声音叫我的名字,“小御……” 回头,对上那双翻腾着的氤氲眼睛,我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了,“我们去楼上?” 他暖昧的笑,咬着耳垂低声说,“就在这里。” 身体被用力推倒,我倒在地毯上。 软绵绵的毛质触感从身下传来,赤果的肌肤紧密相贴,然后他的吻细密的落下来。 在床上,他是个激情却不失温柔的情人,我喜欢。 做到后来,地点从楼下转移到二楼房间里。终于尽兴的时候,两个人都大汗淋漓。 季风打开壁灯,靠在床的另一头,抽出根烟点燃。 “今天第一遍排演,感觉不好。” 我惊讶的望着他,“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 他摇头,随手弹弹烟灰,目光盯着墙角的鱼缸出神,“不到两个月的准备时间而已。时间仓促,压力很大。” 我忍不住叹气,“你还抱怨,如果我能在红体育馆开一次个人演唱会,这辈子就死而无怨了。” 季风一愣,然后笑起来,模模我的头,“你的音质很不错,如果这次对唱表现的好,歌手生涯大有机会。” 我瞪他,“不要安慰我。我们还没有试过对唱,季天王的尊耳什么时候听到过我大展歌喉了?” 他暧昧的笑,然后突然凑近过来,低声说,“你淋浴的时候喜欢唱歌,昨天唱的是火车快飞,前天是两只老虎……” 我大窘,随手一个枕头扔过去。 他大笑着闪身避过,更大的枕头掷还回来。 床上所有的枕头部落到地上的时候,两个人扭在一起,继续某种运动。 六月底开始,季风即将举行演唱会的消息通过媒体传播出去。(热力七月,季风之约),在全港掀起一波抢票热浪。 于此同时,演唱会的排练进入了最后关头。 我和季风的压轴对唱演练很久,经过反覆磨合,总算ok。 一切就绪,在无数fans的期待中,季风之约演唱会拉开了帷幕 震耳的音乐声中,在后台依然可以昕到前场fans的尖叫声。季风刚换了一套衣服重新上台,这次唱的是新专辑中的第二主打歌曲。 我坐在后台,把身上的服装再次仔细的检查一遍,站起来转了两圈,喝光了半瓶水,又坐下来。 嘉晴翘着腿坐在对面,对我摇手指,“小御,放松点,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笑一笑。” 我瞪他一眼。 说的容易,马上就要上台唱歌的是我又不是他。 包何况这根本就是我第一次正式登台,居然就是在万人体育馆,害我紧张个半死。 从后台往台上看去,只能看见季风的背影。不过从声音听起来,他倒是真的很放松。 台下人影幢幢,无数手臂随着节拍挥动,满眼都是舞动不停的萤光棒,想必众fans又被台上电眼的超高功率电得半死。 想到这里,我想笑,不知怎么的却笑不出来。 台下聚集有上万人……好恐怖…… 斑功率音箱送出的音乐声渐渐小了,正在演唱的这支歌曲即将结束。 拌曲声音完全静止的瞬间,周围尖叫声不断,然后是狂风骤雨般的热烈掌声。无数人在台下大叫:“季风我爱你!” 我又拿起矿泉水瓶喝了几口水,对嘉晴说,“下面该我上台了。” 放下瓶子的时候,手竟然忍不住在抖。 完了,现在这个样子,连说话声音都僵硬,怎么出去唱歌? 早知会这么紧张,不如当初没有答应。 嘉晴发现了我的情绪不对,急急站起来,“小御,放松下来,不要乱想,一定要放松。” 我也知道应该放松,但是说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望着台上正在和歌迷轻松聊天的季风,大型的聚光灯集中照耀下,他周身散发出炫目的巨星风采,亮眼得陌生。 我认识的是台下的季风。而现在台上的那个人,那个在家光灯下尽情展现光彩的人,才是太众眼中的天王季风。 作为一个新人,在季风的个人演唱会上和他上演对唱,我生涩的演唱技巧怎么可能和他相提并论! 呆呆望着台上的那个人,巨大的沮丧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决定相他对唱,我是不是不自量力…… “没有人指望你能唱到他的程度!” 丁嘉晴的声音好像一把重槌,每个字都敲在心房深处:我转头。 “你是新人,你和他站的起点不一样!今天是一个机会,你的表现只要对得起自己,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个潜力,几年之后,你何御也有可能成为天王级人物!” 他稍微收敛了语气,脸色难得的郑重起来,“阿风对你今天的表现抱着很高的期望。不要让他失望!” 他……对我抱有极大的期望吗? 望着台上的背影,手不知不觉握紧了。 我深吸口气,对丁嘉晴一笑,“谢谢,我要上台了,预祝我成功吧。” 他握住我的手,“加油。” “一定。” 犹豫了一下,我接着说,“还有,你绷着脸正经说话的感觉好奇怪。” “……” 看着他一瞬间垮下来的脸色,我大笑。 就在这时,耳边清楚的听到季风在全场回荡的声音,“下面是这次演唱会我将送上的最后一首歌。 这首歌将由一位神秘嘉宾和我一起对唱。歌曲的名字是——” 刻意拖长的音调中,台下的尖叫声此起彼落,“醉梦!“醉梦!”…… 季风的嗓音带着微微的笑意,“最后一首歌曲,醉梦。让我们欢迎神秘嘉宾出场!” 眼前旋转灯光闪耀的不停,我深吸口气,脸上挂起轻松的微笑,从后台走上去。 又一阵震耳的尖叫声。“何御!”“何御!”…… ……我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 爸琴的起始伴奏音乐优美的响起。季风的磁性嗓音凝着深情,缓缓流泻在演唱会现场。 “街角的身影交错,是不是上天注定的邂逅……” 浅褐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朦胧的烟雾效果中,微笑的视线飘过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牵扯情愫。 回望着他,我接了下去, “生生世世孤独的追逐 任随时空变换,思念越来越落寞……” 唱着反覆排练的歌曲音调,望着对面被称为天王巨星的那个人,心里不知怎么的却想起了天天早上拉他起床的艰苦奋战,想起了因为他不肯雇佣人又不会煮饭,两个人半夜在家里泡面的狼狈,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个夜里的枕头大战…… 币在脸上的刻意微笑,不知不觉变成了真正的笑容。 醉里听见风铃的离愁 梦里弯月无声坠落 醉梦中的同眸,瞬间光彩今生也不会湮没 纵然时问蹉跎,有你停驻在回忆的深处 已经足够…… 我是幸运的。第一次登台,第一次演唱,我就体会到什么叫做完全的放松。 后台时的无比紧张,随着想法心情的转换,仿佛是一场梦境,船过水无痕。 最后一个音符的尾音消失在空气里的时候,演唱会现场被热烈的掌声淹没,温度高到几乎融化。 我拿着麦克风站在枣光灯下,面对着无数舞动的手臂,回想起刚才顺利到出乎意料的演唱,全身沸腾的血液都叫嚣着激动。 “小御。” 这个时候,我听到身边的季风轻声叫我。 我侧过头望他。 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分明的看到恶质的戏谵光芒在瞬间一闪而过。 大脑还没有完全从激动的麻痹中反应过来,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前一步,然后当着所有在场人的面前,他的吻轻飘飘的落在嘴唇上。 挤满了人的演出现场内突然一静。女性的尖叫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来,响彻云霄。几乎在同时,眼前白光闪个不停,按快门的喀嚓声连绵不绝,一个瞬间谋杀了无数底片。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彻底傻在台上。 xxx 在回家的车上,丁嘉晴一路兴奋不已,迭声的说,“今天演唱会的气氛太好了! 阿风你老实的说,最后的那个kiss是不是你事先打算好的噱头?” 季风耸耸肩不说话。 嘉晴又兴奋的把头转了个方向,“小御,让你作神秘嘉宾果然是正确的!” 我申吟一声,用力把头更深的埋进膝盖里去。 罢才傻在台上的样子,明天肯定上报,这下我的形象…… 逊死了! 车开出去好久,丁大经纪人激动的声音仍然在耳边响个不停,“对唱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小御你的音质真的很不错,有向歌坛发展的潜质。阿风提议的人选丙然没错。” 我一愣,把脸从膝盖上挪开,“难道不是你向公司提议我担任嘉宾的吗?我本来还在想你的面子真大,没想到……” 丁嘉晴立刻大叫,“何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靠在后座休息的季风嗤的一笑,不紧不慢的接下去,“他的意思当然是在说执行总裁的面前,我的话比你更有说服力。” 以丁嘉晴的口才,居然一下噎住,叹气,“与其叫说服力不够,不如叫个性矛盾。以他那做事一板一眼的个性,当然不容易听进我的意见。” 说到这里,他突然用力一槌椅背,满脸忿忿不平,“好歹我也是行内的金牌经纪人,他居然不相信我的眼光!” 难得看到嘉晴发飙,我正两眼放光准备看好戏,他的手机响了。 接听了几句之后,他大叫一声,“reauy?老哥我爱你!” 我瞠目看他挂了电话,然后居然一把抱住我。嘉晴快活的笑,“小御,恭喜你!老哥看了现场直播,对你的表现印象深刻。虽说这次给你的演出机会是阿风的提议,但我也有功劳,和老哥磨了二天他才答应亲自看你的现场演出……” 我举手打断他,“对不起,提个问题。请问令兄看不看现场演出和我有什么关系?” “…………”轿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丁嘉晴一脸昏厥的表情倒在靠椅上,无力的申吟,“小御……” “呃?”我说错什么了? “他哥是丁嘉岳,星岳唱片的执行总裁,也就是我和你的东家老板。” 季风斜倚在后座车门上,细长的眼睛眯起来,闪着隐约戏谵的光,“我本来以为,只有外星人不知道。” “……”差点被他噎死。 我干笑,“抱歉抱歉,我不很清楚娱乐圈的人物关系耶。” 丁嘉晴喃喃抱怨,“拜托,有点艺人的自觉好不好?” 我持续干笑,“现在我知道了。能获得东家老板的赏识,荣幸之至。” 季风突然插进来,“阿晴,刚才的电话里,阿岳有没有说到小御以后的安排?” 丁嘉晴点头,“有,看了现场演出,他决定给小御出单曲唱片的机会。” “单曲唱片”…… 愣了整整五秒钟,我大叫,“真的?” 丁嘉晴眨眨眼睛,“当然是真的。老哥可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 轿车突然停下来。原来已经送到了住宅门外。 嘉晴坐在车里,对我们挥手道别,笑得诡异,“两个礼拜的休假,我就不奉陪了,祝你们过得愉快,不要太累。半个月后记得准时上工。” 我笑着下车,对着他开心挥手道别,和季风并肩进门。 季风关上房门,把客厅灯光全部打开,回头见我还在玄关站住不动,便问,“怎么了?” 我看着他,说,“结束了。” “是啊,很累。” “真的结束了。” 他走过来,“小御,没事吧?” “没事。”我突然抱住他的肩膀大笑,“我做到了!而且我今天做的很好!” 低低的笑声在胸腔里震动着。站着拥在一起,季风的手揽住我的腰,感觉到他的吻落在唇边,耳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确实表现的不错……你在台上发呆的表情……也很可爱……” 交换着吻,由浅到深,呼吸急促起来。我吻他的嘴唇,声音沙哑,“沙发——” “嗯?” 我咬他耳垂,轻轻吐着气,“第一眼看到这沙发,我就想在上面。” 季风低声的笑,“如你所愿。” 拥抱着滚到沙发上,感受到柔软的布料在光滑的皮肤上摩擦的触感,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笑的,偏偏两个人就是笑个不停。 靶受他在体内的律动,喘息着在他手上高潮,大脑空白一片的时候,我听到他叫我。 勉强睁开对不住焦距的模糊眼睛,他趴在身上,咬着耳朵轻声笑,“明天早晨,各大媒体娱乐版的报导想必相当精彩。” 脑中突然回想起台上那一幕,还有台下的无数相机镜头,我顿时吐血不止,把罪魁祸首当作沙包狠槌。 早间娱乐新闻是怎么报导这次演唱会的,看来没机会知道了?因为醒过来的时候,墙壁大钟上的时针已经指向十点。 我按住隐隐酸痛的腰,挪动到浴室冲凉完毕,出来就看到季风捂着头坐在床上。 他的低血压症状程度不轻,平时的形象再怎么神采飞扬,起床的短时间难以完全清醒。 如果没有他昨天台上的故意捉弄,今天我又何更于心情志忑,打开电视都心惊胆颤。 一个念头闪过心底,我扑过去按住他,“我们来打赌。” 他一愣,拨拨揉乱的浅褐色头发,抬起头来,“打什么赌?” 我指着窗帘拉紧的落地窗,神秘的笑,“赌今天的天气是晴天还是下雨。赌输的人做早饭。” 季风仔细听了几秒窗外的动静,肯定的说,“下雨。” 我大笑,走过去用力拉开窗帘~外面晴空万里,近处有几个园丁在洒水灌溉,水珠不时溅到窗玻璃上,打出轻微的声音。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不会去打这种莫名其妙的赌,不过早晨显然例外。 我重新拉起窗帘,笑的嚣张得意,“季大明星,去煮饭!” 季风知道上当,低声诅咒了几句,猛然从床上扑过来捉住我的手脚。 我大叫,“你不遵守赌约!” 季风磨着牙笑,“赌约算数,不过我们再打一个赌。” 我问,“赌什么?” 他忽然笑的极暖昧,附在耳边低语,“我赌你这次还是撑不过十五分钟……赌输的人做晚饭。” 这顿打赌得来的早饭直到下午才吃上,内容是季氏泡面。 食不知味的吃完那顿泡面,我按着更加酸痛的腰晃去厨房准备晚饭,内容是何氏香肠饭。 事实证明,这两次打赌是非常不明智的抉择。到了半夜,我们两人都开始胃痛。 演唱会圆满结束、开始休假的第一天,就在过咸的泡面,半熟的香肠白米饭,以及胃药的苦味中,极其悲惨的度过了。 唯一可以安慰的是: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报导演唱会的大标题是《季风之夜的恶作剧之吻》,我长出一口气,总算没有太夸张。 第二天早上,我在饥肠辘辘中醒来。打开空荡荡的冰箱,徒劳的翻找了许久之后,对着唯一剩下的几片cheese叹了口气。 只要我不买,冰箱就永远是空的。实在很好奇季风以前怎么活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成名人物或多或少都有点怪脾气,季风极讨厌陌生人在家里走动,记得嘉晴说过曾替他聘过管家佣人法国大厨,结果不到两天被辞退个干净。 对于我从认识的第一夜就住在他家里这件事,嘉晴用简洁的四个字评论过,“你们有缘。” 我望着床上还在熟睡的背影,再看看挂钟,八点四十分。 有缘的结果,就是每天替他买牛女乃、烘培面包、叫外卖、雇钟点工、督促这个累出胃病却不肯定时吃饭的人三餐正常,早上还常常被情绪低落的他吼得晕头转向,顺带晚上陪他上床。 简直像是贴心管家,还是多功能全职型。 匆匆出门,在附近超级市场抱了一堆的东西出来,几乎累瘫。 放在最上面的法式长条面包在眼前摇摇晃晃,我努力的维持平衡,平路如走钢丝。见到这种阵势,对面行人无不绕道远走。 我叹气。低头计算路程,幸好没有多远。 转过街角,急着避让迎面飞速骑来的单车,没提防旁边一对情侣挽手漫步过街,当场和女孩撞在一起,半打面包有大半掉在地上。 “啊,对不起!”我急忙道歉,手忙脚乱的稳住剩下的幸存面包。 抬起头来,迎面和女孩身边的男子打了个照面。 我一愣,两个字月兑口而出,“昭言……” 第四章 当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更何况两个人同在小小一个城市。 只不过实在太巧了些。 车流汹涌的街角,我呆站了好一阵,这才想起,那女孩子依稀就是方昭言以前带给我看过的程氏千金。 呆站着总不是办法,我对他们打招呼,“嗨。” 程家千金大约已经认不出我,露出迷惑的神情。 方昭言愣了愣,侧头对女孩说了几句,走过来,“好久不见。” 我笑笑。 自从情人节那天翻脸之后,至今已经接近半年不见面,确实很久了。 他踌躇了一下,说,“我想和你谈谈。现在有空吗?” 我点头,“好啊。” 装满食品的众多纸袋就放在墙边,我和他顺着街道随意的走。 沉默了一阵,我先开口,“今天好巧,你会来这里。” 他望了身后的程家千金一眼,“她家就在附近,我今天是来拜访伯父伯母的。” 我笑,“什么时候结婚?” “按程家的意思,婚期订在八月八号,不很久了。” 谈话突然中断了。又沉默了很久,他开口说,“我曾经找过你。” “是吗?”我随口问,且听他说。 “小御,你被方恒除名等等,都是我父亲瞒着我做的。当我知道,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却再也找不到你。他思想顽固,请你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我说,“除名也好,冻结账户也罢,这些手段我真的不再介意,就算是你打我的那一串,我也不介意。” 他的脸上闪过愕然的神色。 我停住脚步,注视着对面的他。“我只介意一件事,你说你方昭言后侮认识我。” 他叹息一声,露出懊恼的神情,“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只是你不该当着众人的面向我告白。如果是私底下说,也不至于这样让我吃惊难堪。你也能想到,风言风语万一传出去,对方恒集团的形象会有极大的负面影响。” 我说,“因为面子影响,你宁愿舍弃我们这几年的感情?” 他沉默了几秒,“我有我的立场。小御,你要谅解我。” “你有你的立场,我理解,但我无法谅解。”我对他笑笑,“昭言,再见。祝你新婚快乐。” 挥挥手,和他告别。 昭言,你每次考虑的事都很多很全。但你一定不知道,为了能把对你的感情说出来,我储存了多久的勇气。 就算是神经再粗大的人,也总有些事情能痛彻心扉。 鼻子又有点酸酸的,我抬起头,把手插进口袋里,用力的握紧手指。 我不会哭。 我不会为一个人哭两次。 透过早晨阳光的朦胧光晕,我看到大街上有人正注视着这里。修长的腿靠在车门上,浅褐色泽的头发微微随风飘动着,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我愣住。 熟悉的声音从大街上传过来,“小御,走了。” 季风无视于四周狂按的喇叭声响,居然把车停在十字路口的正中。 ……这个每次开车都违规的家伙,迟早会被交通警察抓一次,穿着明黄色的背心值守马路。 不知道怎的,今天的我突然也有违规的。 小跑着加速越过人行道,单手支撑飞越过栏杆。响亮的口哨中,我坐进副座,季风除下墨镜,一踩油门,跑车在拥挤的大街上飞驰而过。 谁也没有说话。我专注的看着前面不断变换的街景,从繁华的尖沙咀地带穿出去,眼前的景象越来越陌生。 敖近的车流量渐渐稀疏,车速越来越快。眼前的罗盘指标已经指向恐怖的数字,法拉利又开始正路上白日狂飙。 风呼啸着从脸上刮过,点状的物体连成了线状,视野里充斥的都是高速运动的形体,飞速的后退。 我大声问他,声音在风中飘散到远处。“你怎么会在街角?” 他同样大声的回答,“你出门买早点,一个小时都没有回来,我很饿,出来找你算帐。” 我气的用力槌他,“就不能直接说你担心我出事?” 他笑笑不说话,专心开车。 车速很快,不久便拐过两道弯。“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在风里很模糊。 我回答,“晕。” 他摇摇头,然后把速度降下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闭起眼睛,“刚才的感觉好。” “你自己说的。”速度瞬间又升上去。 还是很晕,不过当强烈的风刮过脸上皮肤,高速的运动下,就有种隐约快意出现。 “感觉到了吧?那种高速带来的情绪渲泄感。”季风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的传过来,“男人不像女人,失恋了可以找个朋友哭一场做发泄,宁愿闷在心里。情绪淤积的时候,很烦躁,又无处倾诉,就只好找其他发泄的途径。” 眼前道路方向一转,驶上高速公路。 迎面的风强劲的窒息,我听到他的声音继续说,“刚才方恒的大公子,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吧?他拒绝你?” 我闭上眼睛,感受呼啸的风刮起头发,扰乱呼吸。 这没什么,这没什么。 我大喊出声,“都结束了!这没什么!” 季风点头,“说的好!” 我继续大喊,“不就是失一次恋吗,我下次一定能恋回来!” 他大笑,吹起响亮的口啃。 跑车在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过。强劲的风中,不必顾忌旁人的视线,不必遵循社会的无形规章,不必掩饰放肆的心情。高兴了就大声笑,想到什么就大喊什么,用纯粹感官追求速度带来的发泄快感。 这是个肆无忌惮的瞬间。 只有一句是始终没有说出来的。 季风,几个月来陪在身边的这个男人。我爱上他了。 在外面游晃到晚上,季风提议回家的时候,我突然大叫一声。 他嗤笑,“一整天了,还没发泄完?” 我喃喃的说,“我早上买的东西……” “怎么了?” “全部忘在街角了!” 他捂住额头,靠在驾驶盘上申吟,“那今天晚上吃什么?” 呆了五秒,我又坐回车里,“我不要再领教你的泡面功力。” “你的香肠饭也同样令人不敢恭维。”他回敬一句,做出决定,“我们出去吃。” 二十分钟后,我们走进闹市中心的一家高级日本居酒屋。是我选中的店面。 记得这家居酒屋是昭言最喜欢来的地方,以前沾他的光,我没少来这里,也算是熟客。 喝了几杯味道正宗的清酒,我问季风,“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说,“七月十五日。怎么了?” 我笑笑,“没什么。”只是好巧。 五个月之前的十五日,我在街角遇到季风,是一段生活的开始。 五个月之后的十五日,我在街角遇到昭言,却是另一段生活的结东。 今天在这里的这顿饭,也算是个纪念吧! 我向他举起酒杯,“干杆。” 两个小时,喝光三瓶清酒。 我一定疯了。 歪歪斜斜的从居酒屋出来,几乎挂在他身上。 眼前晕的厉害,被扶出车的时候,我才发现,已经回到了家门外。 我指着前面,对他笑得灿烂,“阿风你看,星星好亮。” 他露出伤脑筋的表情,“那是路灯。小御,你醉了。” 我大笑,背靠在车门上,揽住他的脖子,摘下他的墨镜,顽劣的用舌尖细细舌忝吻他的嘴唇。 季风的气息紊乱起来,用力把我压住,跑车的影子遮住了拥抱的人影,交换着深吻。 闭上眼睛,感受着人体的温暖热度,我迷迷糊糊的想,如果早点认识他,该有多好…… 一道白光从视角膜前闪过。 靶觉到季风的呼吸突然一滞,下个瞬间,我的身体被推开了。 我迷惑的睁开眼睛,依稀看到一个黑色人影飞快的跑向远处…… 他的手里,拿着相机。 酒猛地醒了大半,我的脸色一定变了。声音有掩饰不住的惶惑,我急急问他,“是狗仔队?” 季风盯着跑远的身影望了很久,伸手把我身上解开的几个扣子拙好,沉默的戴起墨镜。 我回头望着人影消失的大街。夜风很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阿风,我们会不会有事?” 他摇摇头,手拥紧了我的肩,“我们进去。” 到了家里,他立刻打电话。商谈的内容听不清楚,但争执显然很激烈,远远的可以看到季风拿着手机来回的在客厅走,不时烦躁的甩甩头发。 我想帮忙,可是我只是娱乐圈的新人,人脉不多,有心无力。 心情极度烦郁,我到浴室冲凉。 在路过客厅的时候,听到季风在说,“阿岳,这次请你务必帮忙。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他在给星岳唱片的老板丁嘉岳打电话。 有星岳总裁出马帮忙,这件事应该能压下去吧? 房间里充斥了某种不安的气氛。冲凉出来,两人躺在床上沉默了很久,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明天我要出去应对媒体。小御,这几天你不要出门,看电视了解最新动态。” 我反握住他的手,“没事的。”我们一定没事的。 虽然这样安慰的想着,心里有了阴影,总是不停想像我们拥吻的照片会登在明日的报纸上。 那个晚上,两个人辗转反侧,谁也没有睡好。 xxx 天色刚明,季风就出门了。 打开电视,电台里的访谈节目果然已经大肆谈论我和季风。访谈主持人的手上,拿的是新出的娱乐周刊。周刊的封面,正是(季风之约)举行到最后,我们的那个出人意料的吻。可以清楚的看见,封面大标题是《季风之夜上演恶作剧之吻》。 而这次访谈节目的主题,则是“恶作剧之吻?“情人之吻?”显然是在质疑我们的关系。 只是不知为何,话题始终围绕着“怀疑”二字打转,昨晚那张致命的照片却没有展示。 听着那几个娱乐主持人插科打谭,肆意评论,我烦躁不已,索性换台。 到了下午,大约各大电视台收到风声,相关报道突然激增,一个个频道换过去,清谈节目的题材不约而同以我和季风之间关系为题材,各种小道消息描述得绘声绘色,天知道谁认识他们。 中午开始,家里电话铃声大响不停。我一律不接,但铃声实在吵耳,最后忍无可忍,动手拔掉电话线。世界终于清静下来。 我长呼口气,又随意换了几个台,一个女性的声音突然跳入耳朵,“各位午安,现在我们正在季风的住宅外,进行现场采访……” 我吓了一跳,定睛看去,镜头展现的果然是门外景象。 再仔细看,正在进行现场报道的那个记者我认识,居然是本地赫赫有名的娱乐记者朱岚,向来以问题大胆尖锐而名声斐然。 朱岚在镜头前举起手机,“大家注意了,刚才我向里面打电话打不通,但是据我们目测观察,季风家里有人走动。但是现在季风本人正在立都酒店准备记者招待会,那么我们就很好奇,现在季风住宅里的这个人是谁呢?” 我心头惊得狂跳,冲过去把窗帘拉紧。 朱岚的声音立刻从电视机里高亢的传来,“窗帘被拉上了!住宅里果然有人!而且可以确定这个人正在看我们的直播节目!现在我们最关注的是,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何御呢?” ……果然好厉害的女人,我只怕不是她的对手。 静寥的客厅里,朱岚的声音不屈不挠,竟然是以和我面对面的语气说话了,“何御先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请接受我们的采访……” 门铃的声音不断响起,吵的我头痛不已。 电视里的直播还在继续。按了大约五分钟的门铃,朱岚见门始终不开,转回去对着镜头说,“季风和何御之间的暖昧关系,是不是如传说中的那样,是情人关系呢? 身为普通人的一员,我很好奇,同性之间的神秘吸引力,在外界的印象如何?让我们来听听几个路人的真实反应。” 画面一转,几个过路人出现在镜头前面,几个女孩说,“同性恋实在是恶心哦——” 一个上班族说,“虽然我喜欢季风的歌,不过很难想像两个男人在一起同居。” 一个扎马尾的男生严肃的说,“演艺圈里那么多幕后事情,我猜何御说不定是利用季风帮他打响知名度。” “有道理哦。” 朱岚接回麦克风,“娱乐圈内爆出季风和何御同居的超级新闻,我们就很好奇,何御是真的和季风相爱而同居呢,还是只是利用他来打响自己的知名度呢?现在我们还没有能够求证,不过据说同志之间少见爱情,而且从路人的随机采访中我们感觉到,舆论倾向于后者,毕竟对于投身演艺圈的新人来说,能够得到天王级人物的照顾,是一条迅速成名的快捷之路……啊!”她看看手机,说,“刚才有观众发来短信,说他推测醉梦的mv拍摄会选中何御做主角,就是因为何御主动纠缠季风,用身体换来的机会……” 我气得浑身发抖。够了! 哗啦一声,我霍的站起来拉开房门,几步走到外面,“同性之间为什么不能有爱情!我们是相爱而同居,请你们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当作提升收视率的刺激话题!” 棒着一道铁栅栏,对面的几个摄影镜头突然齐齐转过来,集中对着我。 朱岚在门外大声的报导,“各位观众请注意,刚才何御先生亲口承认他在和季风同居!” 几个麦克风争先恐后的伸过来。 “请问何御,你的意思是你和季风都是gay?” “请问你们同居多久了?” “请问你们准备公开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对着这样的势头,我愣住。 对着伸到嘴边的话筒犹豫了几秒,我说,“不要问这些无聊问题。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爱他。”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惊叹声和惊叫声。 真的很奇怪。发生在男女之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爱情,发生在男人之间,为什么所有人都仿佛是看好戏一样,带着那种异样的兴奋神情? 对着滔滔不绝的问题,我很累。现在正在准备记者招待会的阿风想必更累。 将那些人抛在身后,我走回家里,打开电视到记者招待会的直播现场,等待着他的出现。 阿风,多么希望此刻能在你身边。 xxx 原定两点三十分举行的记者招待会,直到三点也不见季风身影。记者们情绪焦躁,对主办方提出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我打电话给他,他的手机却已经关掉,缎法联系。仅仅十几分钟的的等待,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三点十五分分,季风在镜头前出现。 直播现场顿时引起一片骚动,几十只麦克风争先恐后的传出声音,抛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季风带着标准的客气笑容,一律回答的轻描淡写,“这种传言都是空穴来风,你们如果一定要去相信它,那么我怎么解释也没有用,对不对?” “如果不是空穴来风呢?” 充斥了各种问题声响的招待会上,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声音显得特别的清晰,“请问季风,我们今天中午的采访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何御亲口承认你们同居的事实。” 听到那个声音,我的心突然一跳。是朱岚! 季风的神色依然保持着轻松的微笑,“朱小姐,你对何御的采访我已经看到了。” 朱岚进一步追问,“那么我要请问季风,你们果然是情人关系吗?” 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季风。电视上的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和何御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这回事。” 几乎同时,朱岚的声音立刻又响起了,“那么何御住在你的家里怎么解释?” 季风微笑着接过麦克风,“何御是住在我家里没错。” 直播现场立刻大哗,十几个声音同时响起,“那么说你们确实在同居了?” “从某种意义上是。”他笑,“因为拍戏需要,何御暂住在我家里。我每个月都很认真的收他的房租。” 周围传来几声轻微的笑声,朱岚继续不懈追问,“可是何御先生承认你们是情人相爱性质的同居?而且他亲口说他爱你。” “这一点嘛——” 我的心跳得厉害,听到他熟悉的声音透过电视机的扬声器回荡在房间里,“很抱歉,我不是gay,怎么可能和男人相爱甚至同居?至于那些话……” 电视上的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怎么组织应对词句,然后把桌子上的麦克风拿的近了点,泰然回答,“都是何先生的一厢情愿。” 惊呼声顿时四起,“那就是说何御先生欺骗大众?” 麦克风争先抢后的递过去,“请问他对你抱有非友谊性的感情有多久了?是不是在拍摄醉梦mv的时候你就有所察觉?”“接受到同性对你的好感,请问季风是什么感觉?” 我在身边模索了半天,找到遥控的开关,关掉电视。 耳边嗡嗡响的厉害,客厅在模糊的视线里左右直晃,家具仿佛在头顶旋转个不停。 静廖的半空中,有个声音一遍遍的重复着,“他是一厢情愿……”“他是一厢情愿……”“他是一厢情愿……” 桌上手机的铃声响起来。我突然惊醒,跳起来几步跑过去急急抓住手机,“阿风!” “小御,是我。” 相当熟悉的声音,却不是他。 我迟疑了一下,“昭言?” 方昭言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事情发生的经过,这两天我都有在看。如果我没有看错,那天街上接你上车的人就是季风,你确实在和他同居?” 我轻轻嗯了一声。 他叹息,“就算是事实,保持沉默就好,为什么要在媒体面前说出来?社会对gay的认同度远远不够,就算你不在意你的形象,季风的事业正值巅峰,绝对不能接受负面影响。你以为他会承认么?” 我闭了闭眼睛,“我只是不想爱得躲躲藏藏。” 话筒里突然沉默了。 良久,昭言叹息,“小御,你的性子还是太直。” 我沉默的听他继续说,“听我作为朋友的忠告。演艺圈里的利害关系太复杂,演艺圈里的人也太复杂。你不适合这个圈子。趁现在不算太晚,退出吧。” 手微微一颤。“……我不甘心。” 握着手机不放,我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季风的pda,在里面查询到星岳总裁丁嘉岳的手机号码。 我立刻拨打给他。 “喂?”低沉的男子嗓音隔着话筒传来。 我对他说,“你好,我是何御。”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丁嘉岳更加低沉的声音透露出明显的压迫怒意,“何御,你的鲁莽差点毁了阿风。这种非常时期,为什么要在镜头前面出现?你知不知道你的话给他带来多少压力?” “我说的是事实。”我对着话筒说,“我们只是在同居,又没有犯法,为什么见不得人?” 丁嘉岳的声音冷冷的传来,“有些事实,还是隐藏起来的好。你知道为什么你们的那张照片没有登出来吗?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把这件事情压下去的吗?艺人不能有任何负面影响,这就是演艺圈的游戏规则!何御,闹到这般地步,你的唱片计划只能无限期向后推迟。此外,我建议你从阿风的家里立刻搬出去比较好。” “我不在乎什么唱片不唱片!”我打断他的声音,“总裁,你在招待会现场对不对?拜托,请让我和阿风说话,求求你!” 手机里沉默了一阵,只有电流的轻微杂音通过话筒传来。 我冲过去打开电视。漫长而焦急的等待中,在电视上我看到了季风,看到手机被交到了他手上,他微笑着说了句什么,起身拿着手机走到角落里。 “阿风。”我叫着他的名字,心脏狂乱的跳个不停。“阿风,是我,刚才你怎么能说我是一厢情愿,吓得我不轻。” 听着话筒里属于他的轻微呼吸声,我说个不停,“阿风,明天我就找房子搬出去。住了这么久,还有点舍不得你的漂亮房子呢,呵呵……” 一边说着,一边走上二楼。就在昨天晚上,就在那张床上,我们的手交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支援。我记得很清楚。 茶色的落地窗前,我站住了。我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轻轻的传到另一边。 “阿风,我爱你。” 话筒里传来轻微的吐气声。 虽然没有看到他的样子,但我也可以想像到,季风此刻肯定靠在墙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进口袋,嘴角微微的勾起。 “爱我?听起来不错,不过这句话已经太多人对我说过。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的身体好像被人突然打了一举。视野一片模糊。手指紧紧捏着手机,力道不知不觉大到指节发白,手指都在颤抖,自己却没有任何察觉。 “阿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还是你没有看记者招待会的直播?”轻微的电流嘈杂中,他的声音从话筒里清晰的传来。冷静的声音不带半分笑意。 “彼此只是有身体上的feeling而已,你怎么认真了?既然这样,我们的爱情游戏也该结束了。小御,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我身体一颤,急急大叫,“阿风!” 手机里啪嗒一响,然后就是无尽的嘟嘟忙音。 楼下的电视里又传来一阵骚动。我听到熟悉的声音说,“对不起,我们继续进行记者招待会。请问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手机从手里滑落,砰然摔在地上。 电视机的声响一直嘈杂的响个不停。我怔了很久很久,从地上捡起手机,手指机械的拨出一个号码,凑近耳边。 必机。 眼前的光线由亮到暗,不知道在窗前坐了多少小时,我在黑暗中一遍遍的拨打相同的号码。 耳边传来了连接的铃声。“hello?”轻快的声音传进耳际。 我疲惫的靠坐在窗沿,低声说,“阿晴,是我。” “小御?有没有搞错,我正在新加坡度假啊!拜托你不要用工作上的事情麻烦我0k?” 充满阳光活力的声音传进耳际,我的声音更加虚浮不定。“阿晴,帮我。我想去新加坡。” “喂,你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惶然,“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啊,发生什么了……” “我要去新加坡!”我对着话筒大吼,“不要问为什么,让我去!这地方我他妈的受够了!” “你怎么了?小御,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了!小御?”………… 他后面说什么都听不清楚了。模模糊糊的记忆中,我只记得一件事,生平第一次,我像个女人似的坐在地上,拿着话筒,对着那边不断传过来的声音,捂着脸,痛哭失声。 第五章 世界真的很小。 短短的三个小时,就进入截然不同的国度。 我戴上墨镜,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头顶散发着灼热光线的正午阳光,又看看四周。 短袖,吊带衫,pants,随处可见的英文广告牌,附近走过的人们虽然大多是相同肤色,但陌生的街景时刻提醒我,现在身处的地方是热带的岛国,新加坡。 嘉晴就陪在身边,热情的介绍周围的风景。 “我们现在在圣淘沙最出名的中央海滩附近,就是前面好多人的地方,看到了吗?”他的脸上绽着大大的笑容,用力鼓动我,“小御,我带泳衣了,我们过去游泳好不好?” 我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那这样吧,我去借些用具,我们去冲浪怎样?” 我还是摇摇头,靠在白色躺椅上,手里拿着吸管,无意识的搅拌着饮料的冰块。 嘉晴的脸色黯了下去,随即又打起精神笑着说,“原来你累了啊。这样吧,等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去看音乐喷泉……” 我侧过头去,打断他的话,“嘉晴,放松点,不要太紧张。我没事。” 他愣了愣,忽然叹了口气,重重的靠在躺椅上,“我是很紧张你,你一整天都很少说话,我怕你想不开。” 我笑笑,“我不会自杀的。如果当真想不开,我又何必费大把力气来新加坡死?” 他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做手势让露天酒吧里的waiter送了两杯啤酒上来,摆在我们之间。 喝了几口,我放下酒杯,问他,“这几天香港娱乐媒体的报导你看到了吧,是不是说的很难听?”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赶紧加几句,“你别担心,毕竟是八卦新闻嘛,有些不负责任的记者就会胡乱写,读者就算看了也不见得当真,没有多少人相信的。” 我也点点头,“说的对。”嘉晴,你又何必骗我,就算记者写的报导可信度令人怀疑,季风在记者招待会上的那句“一厢情愿”也足以让我声名狼藉。更何况所有媒体报导口吻一致的情况下,三人成虎的道理我还是懂。 很庆车嘉晴帮忙,让我在两天之内办好一切手续离开香港——说的好听是躲避风头,说的不好听是落荒而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活步调悠闲的缘故,新加坡这里追星的狂热也淡许多,公众对于娱乐八卦的热衷度和香港远远不能比。 却也幸亏如此,我才少了许多被人认出质问的机会,出门上街,身上压力减去不少。 喝了几口啤酒,我放下酒杯。 嘉晴要给酒杯添满,我摇摇头,“不用了。我不想再喝醉。” 他耸耸肩,也放下不喝了。两个人靠在沙滩的躺椅上,任凭热辣的日光晒在身体上。那种热力渗入皮肤的感觉很好。 透过深色墨镜,我仰头看着太阳。“阿晴。” “嗯?” “这个社会,真话有时候比谎言更容易引起伤害,所以明知道事实真相,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掩盖住,然后就可以无波无澜的平静过下去了,这样对谁都好,对不对?” 丁嘉晴也戴上墨镜,目光盯着湛蓝的天空。“趋利避害,本来就是大家都在做的事。” “我是cay,我喜欢他,这样的事情不能被社会认同,所以我就应该瞒住所有的人,当作秘密隐藏起来,不能轻易泄漏出去,对不对?” “嗯,就现实来说,这是最妥当的办法。毕竟我们身处的社会里,“这发生在异性之间是绋闻,同性之间就是丑闻。” “……是啊,男人对男人的感情,一旦公开了,不仅朋友做不成,还给对方带来困扰。”我笑笑,“之前就被人狠狠甩过一次,居然又因为同样的原因被甩了第二次,我真是个笨蛋。” 丁嘉晴偏过头来,“小御,你还好吧?” “……还好。”我盯着沙滩排球场那里的人群。那些嬉闹着的年轻人个个充满活力,就像这正午的阳光。 “阿晴,你虽然看起来玩闹的厉害,但你懂得进退,懂得哪些话该说不该说,不像我,怎么都学不来这套游戏规则,以前做学生的时候就被人说不懂人情世故,也得罪过人,但现在还是这样。我真的是笨蛋。” 沉默了一阵,丁嘉晴说,“小御,不要这样说自己。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坦白对人,世界会简单快乐许多。” 我叹气,拿起饮料吸管,“你不要安慰我。” 他不理我,继续说下去,“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旁观者的舆论却往往给纯粹的感情套上各种枷锁,最后变成不纯粹。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很羡慕你喜欢一个人就能够大声说出来,不管这样的感情多么禁忌,也不顾虑其他人的眼光。” 我一愣,转头看他。 他不知想到什么,此刻的脸上不见了往常的笑容,带着陌生的神情。 “阿晴?”我试探的叫他。 他突然回过神来,大叫一声,“啊!我怎么走神了?接着刚才说吧,你只是不应该贸然行动,没有事先征求过阿风的意思。” 我抓抓头发,“事先他跟我说过不要出门的。不过我被那个姓朱的女人气得半死,没多想就冲出去了。唉。” 丁嘉晴也是一呆,然后大笑起来,“你真是冲动型的,阿风实在应该拔掉所有的电源,再把你反锁在家里。” “算了,反正已经被甩了,不要再提他了。” 我躺回去,继续望着天空发呆。“活该我被甩,不仅仅做人,连感情上都糊里糊涂分不清楚真假。不过是个玩玩而已的感情游戏,却只有我一个人陷进去,投入得像个不折不扣的傻瓜,白白让人看笑话。” 丁嘉晴安静了几秒,说,“当时你表现的很无所谓。如果我早点知道你对他是真心的,我会想办法阻止你。” 我愣了愣,想起当初拍摄mv的时候,就在和季风上床的第二天,他清晨call我下楼,然后我们谈起过这方面的话题。 “原来那天你有在试探我?”我差点跳起来,“你早就知道他跟我不是认真的?” 丁嘉晴犹豫了一下,“他有过很多情人……不过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很久,而且这段期间也没有看到他找其他的人过夜,我本来以为他真的爱上你……” 我叹气,“结果只有我爱上他。” 一厢情愿的真诚,一厢情愿的坦白,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说。 傍他添了那么多麻烦,他早就恨不得甩掉我这个包袱吧…… “小御。”又相对沉默了一阵,嘉晴问我,“如果再见到面,你会怎么样?” “……不谈这些,反正以后又不会见到他了。”我揉揉酸痛的眼角,深吸口气,“阿晴,我想找份工作。” “呃,也好,以你的大学文凭不难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这样吧,找工作的期间你就先住在我家。” “不用了。”我摇摇头,“已经麻烦你太多,我很过意不去。而且……最近你最好不要和我走得太近,免得被人捉住偷拍什么照片,又传出风言风语。” 我要尽快找到工作,尽快忘记那段不快的记忆,开始新的生活。 就这样。 我会忘记他的。一定会的。 虽然现在……每次想到他的时候,心都在抽痛不止。 xxx 三个礼拜了。每天都在翻报纸,找工作。 虽然手里握有金融管理的大学毕业证书,但最近亚洲的经济不景气,想要迅速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谈何容易。 坐在咖啡店里徒劳的翻了整个下午招聘资讯,我将手里的中英文报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起身走了出去。 谢绝阿晴的好意,我现在自己租了个房间居住,地段有些偏,不过房价很便宜,而且合住一套房的几个年轻人也都很不错。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我推门进去,不由一愣。 悠扬的吉他声从房间里流泻出来。大厅所有的灯都大开着,围着茶几坐了四个人,除了合住的韵文和慧珍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抱着吉他贝斯,慧珍拿着麦克风,正对着手里的曲谱轻轻哼唱着什么。 大概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慧珍笑着远远伸手打招呼,“hj,joe,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 我也笑着回应,“是啊,没什么事情就回来了。你们在开party?’ “也不算party啦。”韵文抱着吉他边调弦边说道,“下个礼拜就要正式演出了,我们怕时间来不及,在家里练练新歌。” “演出?”我愣了愣,走过去捶了韵文肩头一拳,“哇,你们组band开演唱会居然都不给我一张门票!” 韵文立刻还了我一拳,“有没有搞错!我们又不是正式开演唱会,哪来的门票啊。是木船的驻唱乐团啦。” “木船?哪里的船?”我发呆。 慧珍捧着肚子大笑个不停,“是本地一家民歌餐厅啦。” “哦。”我抓抓头发,“反正我是外地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嘛……喂,你还笑!” 也不管什么男不和女斗的祖训,扑过去就是几回合大战,旁边一群看热闹看得开心的观战分子,一来二往的和那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也都熟了。弹贝斯的男生是家鸣,弹kdyboard的短发女生是小娟,都是马来西亚人。 这几个爱好音乐而走到一起的年轻人,每个拜五晚上都在木船民歌餐厅驻唱,平时有空的时候就在客厅里勤奋演练,单纯的为了音乐而快乐着。 几个礼拜之后,我终于在东部的一家银行找到了一份工作,薪水不算高,不过养活自己绰绰有余,每天能够准时下班,也不算太累。 不知道为什么,有空的时候总喜欢看着他们几人在客厅反覆排演歌曲,那悠扬的乐器声和慧珍悦耳的歌声合在一起,听起来很舒服。 在新加坡没有太多的朋友,每到周五的时候,我就去木船看他们的演出。点一杯饮料坐在角落里,仔细或者不经心的聆听着熟悉的弹奏和歌声,几个小时便飞快的过去了。 简单而充实的生活,这样不是很好吗? 今天又是周五,我从木船餐厅的大门走出来,靠在扶梯旁等慧珍和韵文出来一起回家。 没过多久,远远的就听到慧珍的声音传过来,唧唧喳喳的响个不停。这个女生的精力实在充沛,每次演出之后其他人都累到半死,只有她还能兴致勃勃的和我一路聊回家,从最近鸟节路又新开了哪几家shopping.mall一直说到周末即将开战的ac米兰队那几大帅哥。 一看到韵文那张发黑的脸,我就知道今天慧珍的话题肯定非主流。果不其然,等他们几人走近听了几句对谈,原来是某人的二化痴本色”又爆发了?! “……演唱会就在下个拜五耶!这是他第一次来新加坡开巡回演唱会,我一定要去看!” “慧珍,我们每个拜五都要演出的!” “我们偶尔停一次也没有关系的啦!让老板找其他乐队帮忙代替一天好不好?” “不好。” “小娟,我票都买好了,就通融这一次嘛。” “上次陶哲来的时候你也这样说,再上次周杰伦来的时候你还是这样说的!我们已经停了两次了,说什么也不能有第三次。” “那个……” 看着慧珍的视线忽然向我的方向飘过来,心里大叫一声不好,刚想找个地方夺门而出,慧珍已经踩着高跟鞋以惊人的速度飞奔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不是还有joe嘛?让他代替我做主唱吧!” ………脸上万条黑线。 上个礼拜在浴室中无意识的哼歌被他们听见了,于是慧珍就硬拉着我跟着他们练了几首歌。从此以后,她每次看到我都是那种两眼放光的眼神…… 慧珍得意洋洋的拽着我的胳膊,“你们看看joe,长得帅,嗓音好,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每一首歌曲他都会唱!由他代替我担任王唱绝对没有问题!” 唉,就知道没好事。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听了那么多次他们的排演和演出,那些歌曲我当然全部会唱了。没想到做热心听众也会成为被抓差做苦力的原因…… 其他三个人小声商量了一阵,韵文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笑眯眯的说,“恭喜你,新主唱。我们一致同意雇你一个晚上。” 我悲愤的抗议,“你们不许合起来压榨我!我的工资呢?” 慧珍立刻举手,“我答应你,不翻你的小冰箱了。” 小娟跟上,“我也不会半夜让你请我吃pizza了。” “我也不会和你抢床睡觉了。”韵文郑重承诺。 “承诺有效期一个礼拜。”家鸣最后补充。 我望天无语。 坐在回家的taxi上,我越想越郁闷,最后忍不住还是说,“喂,你还没告诉我呢,到底是哪个大牌明星又让你花痴了?”害我这么倒楣的做免费劳工。 “咦,你居然不知道?广告已经打的铺天盖地了。”慧珍从驾驶副座回头看我,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梦幻色彩,“当然是季风啊!”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新加坡呢,早在几天前门票就卖光了,幸好我去的早,从早晨排到中午才买到的……” 耳边听着慧珍兴致勃勃的声音,我侧过头,透过车窗的玻璃仔细观察着自己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异常。还好。 轻呼了口气,我闭起眼睛靠在后座上,笑笑说,“原来是他。” 整整一个礼拜,来自各方的威逼利诱终于还是抵挡不住花痴发作的疯狂。到了礼拜五那天,慧珍光明正大的失踪了一整天,结果抓狂的韵文、小娟、家鸣三个人夺命连环call了我一个下午。到了晚上,我被赶鸭子上架…… 拿起麦克风试了试音,我坐在高脚椅上,眼角瞥向身边的几个人。小娟还在准备keyboard,家鸣低垂着头,正在一根根调着贝斯的弦。韵文那里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手指间夹了匹克轻轻拨着吉他的钢弦,发散出清悦动耳的声音。 看看时间已经指向七点,我微笑着举起麦克风,“大家好。今天慧珍有事情不能演出,由我代替担任主唱,请多多指教。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joe……” 四周零零散散的坐了大约有十几位客人。和平常的周末相比,这天的人不算太多,半明半灭的光线也只大概照亮了台下观众们的轮廓。像往常那样,大部分的客人足成双人对的情侣,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凑近彼此细细私语着,偶尔也抬起头来凝视台上,送上微笑和掌声。 相当放松宽和的环境,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 向小娟的方向微微点头表示可以随时开始,小娟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用力按下去,熟悉的前奏音乐立刻从四处的音箱中倾泻出来。随即吉他贝斯加入,原本安静的空气中充满了跳跃的音乐分子,热闹而不喧嚣,活泼而下张扬,乐音如满溢的泉水般向外四处流泻出去。 也许是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的缘故吧?从坐到台上那时起到现在,始终都没有那种“我在表演”的自我紧张感,如果说感觉,倒是更像在自家的客厅里排演的那种自在。 我微笑起来,数着节奏,举起麦克风。 今天的主打歌是乐队当家才子韵文自己写词写曲创作的歌曲《猜心》,歌词叙述的足暗恋的那份惴惴不安与莫名窃喜,曲风相当明快的歌曲,有些r·b风格。 轻快的开篇歌曲,连带着心情也欢快起来。四个小时的演出时间唱到一半的时候,台下客人的目光都注意到台上,气氛似乎很不错,连演出时向来少言寡语的酷哥家鸣也忽然兴致大发的即兴加了段指法超炫的华丽solo,引得台下口哨一片。到了最后,索性随着节奏自由打起响指,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这次候补主唱的友情演出。 相互笑闹着走出木船的时候心情大好,韵文用力的拍我的肩膀,“没想到你的歌声那么好!”小娟笑着接说,“而且joe的节奏感奇准。平时又不见你多喜欢音乐的样子,真是被你吓一跳。” 我嘿嘿的笑,“这叫做深藏不露好不好?” “真臭屁——”异口同声。 这两个人还真是默契十足…… 快到家的时候,在门口正好遇到了演唱会回来,心满意足满脸幸福的慧珍。韵文立刻添油加醋的大肆描述了一通,最后气势十足的发布威胁通告:“现在主唱有了备用人才了,如果你以后还是只记得追星不记得演出的话,就一脚踹掉你,哼哼!” 话没说完就被慧珍一脚踹到墙边上,再惨遭门板夹肉饼的酷刑。 我同情的望着某新出炉的人型肉饼。慧珍这女生的个性真的和她的名字不太符合…… 慧珍逼问了一圈今天的情况,最后还是家鸣想了想,说,“joe的嗓音很醇和,音质很好,如果可以多加训练,应该可以做到更好。而且他的台风真的很不错,不像第一次登台演出的人。” 我笑。本来就不是第一次登台。 看看挂钟上的指标已经指向一点,我打了个呵欠,“明天早上公司还有事呢。我这免费劳工算是光荣卸任啦,各位晚安。” 和大家告别之后,又花了点时间盥洗完毕,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自己的房间。 因为从来不喜欢吹风机灼烧头皮的感觉,所以每次洗完之后都是等头发自然干。现在半夜了,有些困倦却又不能立刻睡,靠在床沿坐了一阵,逐渐就觉得周围空落落起来。 那是种很微妙的感觉。人多热闹的场合根本不会觉得,但特别是最近,每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那份感觉就会偶尔悄然无声的来到身边,然后渐渐的,就会感觉到心脏被提到半空中似的,四处模不到边际的那种空落落的闷。 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混合着几分茫然,几分空虚,几分寂寞。 我靠在床边墙上,闭上眼睛,想驱赶这种似曾相识的负面情绪。 还记得小时候刚刚移民到香港的时候,四周都是不认识的人,没有朋友,又听不仅粤语,那种空落落的寂寞就在年幼的记忆中占据过不短的时间。 现在呢? 新加坡,百分之七十人口是华人的地方,虽然这里给人的感觉很平和很安定,毕竟是异乡。 而香港…… 在香港居住了十几年,只要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一景一物都是那么真实的存在于那块土地上。就算有种种不愉快的过往经历,不知不觉的时候,却还是已经把那里当成自己的故乡了…… 一直听人说出门才想家,这句话说的真是不错…… 我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猛然从出神中回醒过来,我烦躁的抓抓头发,拉开门出去看了眼隔壁两个房间,韵文和慧珍都睡了。 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被那种挥之不去的情绪包围着,我烦躁不已,干脆去客厅往沙发上一坐,也不开灯,啪的打开电视机。 正是中文台播放整点新闻的时间,我缩在沙发上盯着萤幕下方一条条的滚动新闻发呆。 “据资料统计显示,本地下半年的经济比起上半年有所起色,总理表示对今年将控制失业率在警戒线以下深表信心……” “中东局势进一步恶化……” “海峡指数今日上涨十二点,几大科技股涨势明显……” “临时通知,原定三天的个人演唱会因故取?肖明后两场,现在季风已经在随身警卫的护卫下来到了樟宜机场,预计将于明天清晨回到香港。” 主持人正襟危坐播报新闻的画面忽然缩小了一半,另一半画面的镜头切换到嘈杂的外景地。大片黑压压的人群毫无征兆的闪现在面前。 我愣了愣,慢慢扶着沙发的把手撑起身子。 是机场。我可以清楚的看见巨大落地窗外的停机坪上大小不一的停驻飞机。 现场记者的麦克风里传来了在场追星族狂热的尖叫声。 记者现场大声报道,“季风突然决定改变行程,这样他在新加坡的演唱会就只有今天晚上一场,加上这是他第一次来本地演出,更让人觉得非常惋惜。请问季天王可不可以回答热情的歌迷们,为什么要取消明后两天的演唱会呢?”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麦克风已经转了个方向,镜头也跟着向那个方向转过去—— 就在那个瞬间,手不知不觉攥紧了沙发的布套。 “当然有必要解释一下愿因。” 萤幕上出现了那张熟悉的面容,带着遮住半边脸孔的墨镜,对着镜头绽开迷人的微笑。睽违许久的声音透过电视音箱传进耳朵。 我呆呆的看着萤幕。 其实遥控器就在手里,只要轻轻按一下就可以让这一切结东,但是那时那刻,全身却僵硬得连个手指都弯不动。 “这次是工作安排的失误,我代表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员向买票支持的大家表示歉意……” 萤幕上的男人微笑着侃侃而谈,“我个人非常喜欢新加坡这个美丽的花园城市。 虽然这次时机非常不巧,但是我保证,只要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尽量在半年之内回来继续这次的演唱会……” 和记忆中相比,他明显瘦了。 只要是镜头前永远是这样神采飞扬。但是透过脸上一直保持的笑容,那份眉宇间隐约的疲惫,却是怎么也去除不掉。 登机的时间就快要到了。无数的歌迷尖叫着“季风我们会永远等你回来!”萤幕上的他笑着对聚集的人群挥手道别,随即镜头拉转扫过他的侧影,向远处的飞机取景。 就在那个光线交替的时刻,他似乎皱了皱眉头,左手轻轻在月复部按了按,随即很快的挪开手。 短短一个瞬间,小小一个动作,我却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刚才在说谎。 什么理由都是借口,此次打乱计划匆匆离去,只是因为他的胃病又发作了。 这个笨蛋。在人前无限风光,其实是个连自己个人起居都弄得一团糟,又有一堆怪癖的古怪家伙。 只要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就绝对不可能按时吃饭,懒起来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打个电话叫外卖。 前些日子他的胃病不是好多了吗,怎么又弄成这样? 现代社会谁不是自己一个人打天下?连自己都不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谁会更关心你?看看现在,身体出了差错,居然连事业都影响了。 笨蛋。真是个自讨苦吃的笨蛋。 心里狠狠骂了几声,却还是不解气。 看着镜头前看似从容的背影渐渐走远,骂着骂着,忽然泪流满面。 第六章 新加坡的四季如夏,树木恒春。没有了四季的分别,居住久了,竟然不觉得时光如梭。 听到慧珍大谈季风第三次新加坡演唱会盛况如何如何的时候,才忽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在那块偏远地区租下这个房间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同屋那几个爱好音乐的室友居然是新加坡本地小有名气的乐队组合,更没有想到混熟了以后会被他们拉去木船民歌餐厅,半认真半玩票的参与演出,从此一脚踏入本地原创音乐圈。 “joe”,这个只有上学时候才用过的英文名,代表了一年的生活。平时是本地银行的普通职员,周末是小有名气的驻唱歌手。 周六周日两天的空闲时间通常抽一天出来乐团练习,偶尔也跟着韵文学学吉他,可惜我在乐器方面实在是有兴趣没天赋,跟着高手学了两个多月,除了左手指头上多了一层厚茧以外没有什么其他斩获,每次信心百倍的练习solo都以韵文捧着肚子狂笑结束,这段下成功的乐器教习经历实在可以列为本人毕生耻辱之一。 如果勉强说有什么收获的话,那就是看了几个月古怪的吉他谱之后,乐理知识大涨。虽然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弄明白,到底是谁发明了用五线谱代表六根弦的吉他的…… 七点又要演出,大家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韵文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提起当初这段经典历史了,全体倒在饭桌上闷笑下止,笑得周围的人很纳闷,我很郁闷。 “你们有完没完啊?”最后我忍无可忍,强烈抗议。 最后还是小娟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今天joe还要主唱,你们就不要影响他的情绪了。”随即笑眯眯的岔开话题,“完呐,趁现在有空排一下演出表,今天第一首歌打算唱什么?” 我想了想,“今明白妙。” “哇,今晚挑战高难度啊。慧珍,你的第二首呢?” “《离沙》怎么样?” “好。第三首?” “第三首就选一首合唱歌曲吧。”韵文插嘴建议。 我和慧珍都表示同意,一致通过。 七点整,客人陆续进场落座,又一次的演出开始了。 熟悉的吉他伴奏在身边轻快的溜过。《明白》是一首非常有意境的歌曲,我自己相当喜欢,平常有事没事就在嘴边哼个不停,不过正式演唱的机会倒不是太多,主要是这首歌无论是音域还是编曲的难度都不小,对于乐团里的每个人都算是个考验。 清了清嗓子,我举起麦克风,轻轻唱出第一句。在那个伴奏停下的空白瞬间,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四周的音箱里传出来,悠扬的音调。 喜欢自己今天的歌声。 在主歌和副歌之间的间奏,我稍微喘了口气,停下来看韵文表演solo。这段solo难度非常高,不仅指法复杂,其中还蕴涵了无数细微的颤音相滑音技巧,真正称的上“华丽”两个字。练习的时候以韵文这种吉他高手都翻了好多次船,别看现在超炫一把的solo,引得台下口哨声四起,他心里擦着冷汗呢! 看着韵文帅哥在台上光芒闪耀的把那段华丽solo解决掉,全组人全部长呼一口气,放心了。 韵文得意的冲我抬拾下巴。 苞我炫啊?中午的帐还没找你算呢。 我若无其事的拿起麦克风继续第二段歌词。唱到这段的末尾时,本来就应该直接接上副歌部分,但就在这时,我忽然声音一转硬生生又唱成第一段歌词末尾时那音调。 家鸣发呆了半秒钟,手指在贝斯上本能的重复弹了一个小节。可怜的韵文一时没收住手,吉他伴奏跟着音调就转过去了…… 再弹一遍吧,啊炳哈哈! 丢开麦克风,我笑,我得意的笑。欣赏某人当着台下几个观众的面欲哭无泪的又弹了一遍华丽的悲惨景象,精彩至极。 但没几分钟,就笑不出来了。 吕结束接上副歌的那个小节,吉他声音一转,音调突然调高了两个音…… 我的脸上立刻黑线密布。 看着台下那些微笑注视等着演出的观众……算了,今天豁出去了! 深吸口气增加肺活量储值,音调飘高两度。声带啊,平时小心把你保养的不错,今天千万撑着点,唱到高处时别破音了…… 一曲下来,台下观众掌声如雷,台上两人冷汗涔涔,几个知情人笑破肚皮。 直到慧珍的《离沙》唱完,我又连着喝了几口水,这口气才缓过来。 对了,下面的第三首歌应该是合唱曲目。 身为兼职主持人,我义不容辞的拿过来一堆观众现场点的歌目。 “请joe演唱这首……” “请慧珍演唱这首……” 连着翻了好几张纸,好不容易看到一张点歌单的标题上写着,“请唱这首……” 我的眼睛一亮,连忙把这张纸拿出来,仔细的分辨用铅笔龙飞凤舞写下的歌曲名。 是两个字的歌曲,名字是—— 看清楚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猛然抬头,沿着点歌单上的座位号望去。四十三号的座位上,一个陌生男子对着我点头微笑。 他的旁边,则坐着一个我很熟悉,但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人。 手不自觉的攥紧,掌心的纸团硬硬的扎着掌心。 “joe,怎么了?” 背后的小娟最先察觉到异样,轻声的提醒了一声。 轻声的话语让人从瞬间的茫乱忽然清醒过来。我笑了笑,麦克风凑近嘴边,“对不起两位四十三桌的先生,你们点的这首《醉梦》不是我们的原创作品。 “anyway谢谢你们的点歌。谢谢。” 接下去的几个小时过得没什么异样。按平常那样唱歌、主持,有时和慧珍抢抢麦克风,偶尔再抓住其他的组员互相吐槽,台上台下笑成一团。 时针很快就指到十一点了。演出完满结束。 “喂!今天你搞什么,唱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串调?差点憋死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啊?”韵文收拾好他的宝贝吉他就冲过来质问。 我笑笑,“回去再说好不好?我今天有点急事要办,等会再回去。” 韵文还想再说什么,小娟扯了扯他的衣服,把人拉走。有些狐疑的望了眼四十三号桌上仍然坐着不动的客人,又望了望我,她担心的开口,“他们是……” 我笑着回答,“不要担心啦,是朋友。专门从香港来看我的。” “哦。那就好。我们先回去了。” 我挥手相他们几人道别,站在木船外面的大门旁边等了几分钟,四十三桌的两人从里面走出来,笔直走向我站的方向。 “hello!好久不见了!” 左边的年轻人几步小跑过来,远远笑着挥手,“小御!” 我笑着也挥手,“嘉晴!” “这么长时间怎么不找我?我还在想这么大一个人怎么突然人间蒸发了呢,原来居然跑来木船混啦……everif乐团不错啊,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那么久不见,嘉晴还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说话又快又急,问题连珠炮似的丢出来。 我愣了愣,正在考虑先回答哪个问题,嘉晴的头上已经被拍了一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不要这么咄咄逼人。”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后面走过来,沉稳的伸出手,“你好,我是丁嘉岳。” ——丁嘉岳? 我愣了愣,掩饰不住吃惊的目光望着他。 丁嘉岳,嘉晴的哥哥,旗下歌手横跨日本香港台湾,占据亚洲唱片三分之二市场的星岳唱片的大东家。 只是听说还不觉得,当面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些背景来,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异样。 呆了半秒钟,有些僵硬的伸出手去和他握手。“你好。我是何御。” 丁嘉岳微笑,“我知道。” 我尴尬的回笑。他当然知道我是谁,否则堂堂星岳大老板又怎么会跑到木船来浪费几个小时,只是专程点一首《醉梦》? 心头满不是滋味,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盖过这尴尬局面。 互相望着沉默了几秒钟,还是他先开口,“很久没见,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是啊,他想必还是通过那次看红的现场演出认识我。相隔一年,外形当然会变化很大。 我模模剪短的头发,“原来头发留的很长,现在剪短了,清爽不少。” 他摇头,“不是外形。是气质变得多了,少了很多原来年轻的生涩。” “是吗?”我笑。 “台上表现也大有进步,该收敛的时候收敛,该张扬的时候张扬,非常善于煽动观众的情绪。” “在这里混了不少时间,多少都会有些长进。” 丁嘉岳点点头,说,“我这次来,是因为本地有几个音乐人向我推荐你。” “推荐?”我看看自己,失笑,“推荐我做什么?” “推荐你进入音乐界。”丁嘉岳说,“何御,我个人认为目前你的各方面条件都比较适合,很有希望成为一名出色的歌手。有没有考虑过发行个人专辑?” 我想也不想,“很抱歉。我没有这么打算。” 丁嘉岳的表情有些诧异,“既然你没有退出演艺圈,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沉默了几秒,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加入木船的演出,不过是个人兴趣而已,我目前的正职是在银行从事金融工作。这样的生活我很满意,所以……我不打算改变目前的生活。” “是吗?”丁嘉岳反问,“你确定不要抓住这次机会重新进入唱片界,尝试新的生活方式?” “我确定。”我立刻回答。 望望墙上的大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三十分,我笑着说,“已经不早,我想回家了。 “丁先生,很高兴今天见到你。嘉晴再见,有空我会联系你的。” 收拾了一下随身的歌谱,我匆匆忙忙往街上走。动作要快点,明天还要加班,一定要快点到家,赶紧睡觉。 用力拉开大门,半夜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湿气的风抚慰在手臂的皮肤上,微微的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听到背后丁嘉岳的声音低沉的传过来,“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装作没有听见,我急急往大街上走去。 “如果你想躲在新加坡过一辈子的话,ok,我没有意见。不过我很失望,出了社会几年的人却连一点挫折都不能承受,连面对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被了,我不想听。 我更加快速的往街道前面走。计程车呢?平常街上那么多计程车,今天怎么一辆空车都找不到? “龟缩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只知道逃避现实,隐姓埋名的过日子。你以为这就是成熟的表现吗?何御一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被了! 真的受够了! 我站出来,他指责我,我躲起来,他还是指责我!无论我做什么,为什么他都可以找到理由指责我! 蓦然转回身去,几步冲到丁嘉岳的面前,我忍无可忍的大吼,“说的轻松!那是因为身败名裂的那个人不是你!” 因为快速跑动而急促的喘着气,“你以为我想在这里待那么久吗!你以为我不想回……他……你以为……”越想说却越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语元伦次的说着,声音竟然不受控制的哽咽起来。 急促的喘了一阵,我擦擦眼眶,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失态。“对 丁嘉岳沉默的望着我。良久,他开口,“逃避不是办法。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吧。” 他从怀里掏出张名片,拿出笔在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将名片递给我: “我会在新加坡三天。想通了就来找我。” 我愣了半天,把名片塞进皮夹,立刻往大门外面走。 罢伸手拦住一辆计程车,后面传来小跑的脚步声。嘉晴匆匆跑过来,“小御,你还好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我摇摇头,反问:“今天的事,是你让你哥来找我的吧?” 他欲言又止,呐呐的分辩,“那个,你听我说~~” 丙然是他,除了他还有谁知道我在新加坡。 我粗鲁的推开他打开车门,“对不起,请让我静一静。” 理智上虽然明知道嘉晴是好心,但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是却是另一回事。陈年伤疤被猛然揭开,那种激痛让我无法理智的处理眼前的情况。 坐在车里,往回家的方向开了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我出声叫司机停车。 不想回家。 就算回家了又怎么样?肯定又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辗转难眠。 想到这里,也不管现在到了什么地方,立刻下车。左右打量了几眼,沿着有明亮橙黄色街灯的大街走下去。 已经十二点多了,新加坡的夜生活不如香港的热闹,街上已经少有人迹,只是不时有车辆呼啸着快速驶过。偶尔有计程车跟在身边慢慢的开一阵子,见没有招手喊停的意图,便也离开了。 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我在大街上慢慢走着。 前面路口处是一家下大不小的shoppingmall兰,楼层内部的明亮光线已经黯淡了,但大楼外部的探照灯却还是亮着,整夜不会熄灭。 现代都市的夜景,总是带着几分熟悉感觉,不是吗? 沿着shoppingmall的外部转了半圈,季风的海报果然贴在名牌服饰的橱窗上。 嘴角微笑的弧度,在光线柔和的探照灯下,灼灼耀眼。 远远的凝视着,着了魔般的一步一步走向前去,伸出手,模上那熟悉的轮廓…… 手被灼伤了似的,猛然收回来。 我怔怔望着自己的手。 一阵巨大的恐慌忽然强烈的席卷过来,我逃也似的匆匆离开那个地方,不敢转身多看一眼。 xxx 周六,周日,周一。 心神恍惚,坐立不安。我厌恶这样的自己。 一个上午犯下五次严重的错误之后,部门经理客气的请我休息一天,星期二再来上班。 愧疚的向经理道歉请假,我收拾了下东西,随即离开办公室。 走在阳光灿烂的街上,手无意识的按上胸口。那里的口袋里静静躺着一张名片。 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东西。 每当静下来的时候,想起这张名片,就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的质问,“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有好几次,手里紧攥着那张名片走到垃圾桶边,想把它丢进去。但每次到了最后却又收了回来。 我知道我在犹豫什么。 不想再隐姓埋名的过日子,不想再这样一直回避过去,不想……真的不想…… “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吧。” 那句语气平淡的话,却仿佛是带有巨大魔力似的,一直在耳边回荡个不停。 耳机里的音乐声渐渐中止,随身radio里传来电台dj轻快的声音,“下面一首歌是全岛首播,绝对的新鲜热辣!请听季风给大家带来的最新主打歌曲……” 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反射性的就要调频转台。但这次的心念转动间,手却停住了。 第七章 人生真是种奇妙的东西。每每在不经意的时候就往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 和星岳唱片签约的第三天,我飞往台北星岳总部,接受为期三个月的声乐相形象强化训练。 这个被星岳内部人员形容为“魔鬼课目”的训练课程真是名副其实,三个月下来,身体整整瘦了一大圈,有时候半夜照到镜子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样子很魔鬼。 三个月满了之后,狠狠休息足了一个礼拜,这才缓过气来。 然后,唱片录制就马不停蹄的开始了。 每天每日的录音,从早晨录到晚上,一遍遍的重复唱,一字字的反覆磨合。星岳后台老板丁嘉岳亲自负责专辑监制,数次表示对新人出道深表信心,星岳几大知名词曲作者为新人量身打造第一张专辑《随心所御》,还没有面世就已经引起港台媒体浓厚兴趣,展开几次大篇幅追踪报道,直称这是星岳唱片自捧红季风之后的第二次大手笔造星计划。 如此出乎意料的高调宣传,实在让我吃惊不少。也不知道丁嘉岳是如何考虑的,只是每次见了媒体的相关宣传,免不了心里惴惴。 随着发片日期的临近,媒体对这次星岳推出新人的报道也越炒越火热。终于,某一天的早晨,我在报纸的娱乐头版上看到了一直以来害怕看到的东西—— 《星岳新人?何御何人?》半版的详细报道,将过去一年的经历查得彻底,写得详尽。 我只看了前面几行,把报纸合起来推给对面的星岳大老板,靠在座椅上对着窗外发呆。 “怎么这么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丁嘉岳轻敲着桌面拉回我的神智。 我揉揉发涩的眼睛,“媒体的动作好快。” 丁嘉岳微笑。“媒体的动作一向很快。” 我继续说,“我的专辑还没发行呢,连新人也不算。” “是啊。” “……算了吧。” ““算了”是什么意思?” 我垂下头。双手放在桌上,无意识的撑着桌面。“虽然我对唱歌有兴趣,但是…… 还没有出道就有负面报道,那以后的发展……” 嗫嚅了半天,最后我一横心,把这些天藏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总裁,谢谢你这么久的培养、我知道你是好心要帮我。不过我怕华人演艺圈容不下我这个公开的gay。 反正我个人好办,大不了再回新加坡,新加坡再待不下去就去美国欧洲。但是如果因为我制造负面话题最后连累星岳的名誉受损的话,那我就不如一开始退出好了。” 一口气把话说完,我心情激动,连着灌了几口水。 丁嘉岳半天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看。 看了很久,“这就是你的想法?” “是、是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沉默了一阵。“阿风和你的事情……后来我都知道了。是他对不起你。” 没想到他突然提到这件事,我心里蓦然一酸,垂下头不做声。 “说实话,当时有一段时间,我很防备你会不会向媒体出示证据之类的把阿风拉下深水,毕竟踩着别人肩膀好出名这种事情在演艺圈里实在太多了……没想到你只是悄无声息的去了新加坡,从此不露面。后来我就想你应该不是那种人。” 丁嘉岳手指夹着烟,回想着说,“倒是阿风的反应很古怪。自从阿晴告诉他你在新加坡之后,一年之内莫名其妙的去新加坡开了三场演唱会。” 我心里一震,也不知道什么滋味。 沉默了半天,轻轻吐了口气,“都过去了。不谈这些了好不好?” 丁嘉岳笑了笑,又反问,“你确定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我确定。”我想也不想,立刻回答。 “那好。话题扯回来,我们谈正事。”丁嘉岳翻了翻报纸,把娱乐版的头条推到我眼前,“仔细看看。看清楚标题没有?” 我哭笑不得。早就看清楚了,这条新闻报道本来不就是我给他看的吗? “都是些炒冷饭的八卦,还能有什么?” 丁嘉岳不说话,只是点燃了烟,啪的把打火机抛到桌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盯着娱乐头版的标题微笑起来,“是免费宣传啊。” xxx 面对外界的大篇幅报导,星岳不动声色,依旧紧锣密鼓的准备《随心所御》的唱片发表会。 与此同时,在几大报纸的社会版面,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一些关于同情的讨论话题。 对于这个话题,公众反应异常热烈,立场回异的读者来信雪片似的飞往报社,不到十天的时间之内,同性话题掀起了一场小小的社会讨论风波。 令人吃惊的是,除了少数的男性读者表示支援,以及为数不少的人数表示理解但是不赞成不反对之外,还有一大批年纪在十五/三十之间的年轻女性明确表示支援。 讨论到了后期,一对台中的银发同性伴侣勇敢的致信报社,自愿曝光。他们自年轻结识相伴至今,历几十年的风雨而不离不弃,自首偕老。其中经历令人曦嘘不已。 这对同性伴侣得到了大多数读者的真诚祝福。自此之后,尖刻的言论大幅度减少,针对同性恋的报导口吻也明显温和起来。 一切就绪之后,星岳终于对外公布了唱片发表会的日期——十一月二十日。 在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的矛盾情绪中,终于迎来了这一天。 早晨醒得很早。 十一点的唱片发布会,本来是应该八点起床准备的。但是七点刚过我就醒了。 倒不是激动得睡不着。从小到大就算是联考前夜都没有失眠过,只有在孤身新加坡的那段时间偶尔失眠。自从来到台北以后,因为劳累程度过大,每天都是一沾床就睡得像只死猪。 但今天早晨实在是太冷了,是被冻醒的…… 深秋的台北,温度一夜之间骤降十度,让初来乍到的我措手不防。 看看公司的车还没有到,我裹着薄薄的毛毯拼命翻箱底。从几个箱子里翻了半天,夏季衣服翻出来不少,就是没有适合这个季节穿的。 唉,在新加坡住了那么久,随身行李里怎么可能有秋天穿的衣服。偏偏前些日子台北天天阳光高照,根本没想到老天爷会这样一朝翻脸无情。 腾出手来把身上的毯子裹紧点,一边冻得直搓手,一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还在衣箱里到处翻。乱抓乱搜的时候,手指尖忽然传来点点暖意。我精神大振,马上把手指碰到的那东西从最底下拖出来—— 居然是一条纯白色的长绒围巾,手感非常暖和,模着就感觉暖洋洋的。 靶谢上帝!我赶紧把围巾拿出来就往脖子上套。 奋斗了半天,终于成功的把围巾打了个松松的结。对着镜子欣赏了半天,配上衣服的感觉还不错。 说来也怪,这条箱子底的围巾是哪里来的?我不记得有买过啊……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公司派来接去发表会的车来了。 “早啊,阿御。” “你们也早啊。” 笑着跟几个工作人员打过招呼,我钻进轿车后座。 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车上无事,就随手模着围巾的末稍把玩。 现在的店里已经很少看到这东西了。纯白色,相当好的质地,款式怎么看怎么复古,真像上个世纪初学生通用的那种宽边围巾。如果配个长衫马褂那就更像了…… 随意揉着绒巾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顿。 几个记忆中的片刻快速的闪过眼前。金丝边的眼镜,五四时代的长袍,脖子上披着白色的长绒围巾,在青瓦高墙的小巷里慢慢向前…… 我想起来了。这条围巾是当初拍mv的时候,嘉晴送给我的。季风拍戏用过的那条白色围巾。 指甲透过长绒围巾,深深的掐进肉里。 “到了,阿御,今天好好表现啊。”突然的煞车让我猛然清醒过来。 带着微笑向司机和随行的几个工作人员致谢,远远看到化妆师已经在等我,急忙快步走上去。 十点四十五分,一切就绪。 十点五十分,丁嘉岳到场。他今天是以我的制作人身份出现。 十一点整,唱片发表会开始。 坐在台上,挂起轻松的微笑。台下的记者人群密密麻麻。 闪光灯此起彼伏,各方抛出的问题令人招架不暇。 事先不是没有征询过该怎么应付记者提问,不过被丁嘉岳淡淡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就打了回来。 我自己看着办……一年前已经因为这个死过一次了…… 最开始还好,关于唱片内容和构思制作方面的问题自有各相关部门人员代为回答,我只需要保持微笑就可以。不过随着问题渐渐集中到歌手身上,有些问题不得不自己出面。 “请问何御,虽然星岳号称推出新人,不过你这次可以算是沉寂一年后的复出是吗?” 我微笑着反问,“《随心所御》是我的第一张专辑,在唱片界谈不上复出吧?请叫我新人何御。” 提问的记者耸耸肩坐下了。 又有个记者站起来提问,“请问何御,这次星岳对你首张专辑的包装宣传造势异常强劲,是否可以理解成星岳的期待值非常高呢?对此你有什么感想?” “感想很多。其中最大的一条则是……”我笑着说,“说句大实话,很累啊。” 台下四处都是理解的笑声。 用反问代替回答,用笑声化解尴尬,这些说话技巧都是在木船的那一年学会的。 用尽办法左支右挡,表面上笑容可掬,背后冷汗涔涔。 越是不想听的话题,却总是挡不住。 “何御你好,听说你是个同性恋者,关于你相同属于星岳旗下的季风之间的暖昧关系传闻已久,请问可以解释一下吗?” 边角的记者提出问题后就坐下了,但他抛出的这个问题却让全场人骚动起来。 ……早就猜到免不了这类问题。 略微停顿了一下,我拿起麦克风,说出早就准备好的那句回答。 “既然选择了歌坛,那么就请让我们单纯的用音乐来说话。” 发问的记者立刻领头抗议,“请不要避开话题好不好?” 台上的主持人看着情势不对,已经抢先说道,“下一个问题。”把眼前这个难题抹煞过去。 不是没有看到丁嘉岳暗地作出稍安无躁的手势,但心里还是气闷不已。 不过是两个人的私生活,没想到时隔那么久之后,却还让人紧迫不舍。所谓的唱片发表会上,记者步步紧盯的却是非音乐的话题,难道音乐真的只是个附属物吗? 罢才那个问题似乎挑起了在场记者的兴趣,连着几个问题都是息息相关,紧密柜住这个敏感话题不放,原本循规蹈矩的发表会现场顿时有些异样骚动起来。 我始终没有说话,在场的星岳大老板却也不说话。眼看在场 目瞪口呆注视三秒,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难道是错觉,这驾车的方式怎么感觉如此熟悉…… 车门打开,修长笔挺的身影从车里站出来。望着我的方向良久,缓缓除掉脸上墨镜。 那双琥珀的眼睛映入视线,大脑突然一阵晕眩不已。 脚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住。 陌生的寒冷深秋,陌生的台北街头,站在汹涌的车流对岸,彼此遥相对望。 寂然无声。 第八章 我想我们的样子很奇怪。 回过神来,发现周围不少路人投过来的异样眼神,还有几个高中少女对着对面那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他坐回车去。不过片刻,只听煞车声响起,保时捷已经绕过街道停在身边。 “上车吧。”他放下车窗,指指身边空座。 我迟疑一下,没动。 “我想跟你谈谈。” “……好吧。” 打开车门坐进去,根据历次经验,仔细的绑好安全带。 车再起动后,速度却并不很快地行驶在街上。 彼此沉默了半日,我先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最近有一个礼拜假期,没什么事情,来台北转转。”他的眼睛望着前面,声音淡淡。 又安静了一阵。这次是他开口,“听说你今天发行首张专辑?” “是啊,叫《随心所御》。” “很好的名字。恭喜。” “谢谢。” 车里又归于安静。 眼前闪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我等待了很久却不见他开口,终于按捺不住,“要谈的是什么事情?” 他抿紧了嘴不说话,只是专注的开车。 又拐过两个街道,他终于开口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笑笑,“还好吧。”想了想,又加了句,“就是最近天气有些冷。” “是吗?”他说,“后座上有件外套,如果冷的话可以穿起来。” 我转头望去,见那里果然有件浅色休闲西服,便拿过来套在身上,客气的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 在街上又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彼此都不说话。 看他始终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望着两侧商店通明灯光渐渐的减少,大约已经过了十点了吧。我说,“我想下车。” 他却没有停。“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就这里吧。谢谢。”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刚落,车猛然刹住。 我打开门跳下车,“再见。” 他不吭声的关起车窗,一踩油门,启动引擎。 大致辨认了下四周方位,这里已经离居住的地方不远。我往回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身上的外套还没有还。 糟糕。急忙回头看还有没有希望把他叫回来,却发现那辆保时捷停在不远处,并没有开得很远。 我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敲敲车窗,把外套月兑下来。“不好意思,忘了还你的衣服了。” 见车里面没反应,我弯下腰凑近点过去。“不好意思,你的衣服……” 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停住了。 透过茶色的车窗,我看到他趴在方向盘上,一只手紧按着小肮,袖口随着身体微微的发抖。 我呆了几秒,开始拼命的敲车门,“喂!你怎么了?快开门!喂!” 敲了十几下,他似乎刚刚反应过来的勉强抬起头。 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吃惊的神情。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门打开了。 “怎么回事?”我把外套往后座上一丢,凑近过去问,“是不是胃病又泛了?” 他勉强笑笑,“好像是。” “胃药呢?拿一瓶出来,我去买水。” “昨天吃完了。” 被他惬到无力。“都是老毛病了,知道药吃完了还不去买?!” “今天出来,本来就是要去医生那里拿药的。没想到……”后面一半他闭嘴不说了,但我却知道他要说什么。 没想到在街上遇到我。 “这样子还能开车吗?”我问。 他点点头,一只手捂着小肮,一只手去握方向盘。 “……还是算了吧。”看这架势,赶紧把他的钥匙从车上拔下来。我可不想他半夜遇到车祸。 看看现在的时间,药房应该都关门了,又怕随便服其他药会把他那千疮百孔的胃弄得更糟,只好去旁边的便利商店里先买些止痛药来,又买了两瓶水。 他接过药服下,一口气把矿泉水喝下半瓶。 “好点了没有?” 他又点点头。过了一阵,额头上的冷汗才止住,低声说,“今天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注视着他病痛而苍白的唇,回想起记忆中那个聚光灯不光芒四射的男子,鼻子忽然有些酸酸的。 下一句话月兑口而出。“去我那里休息吧。” 看他愣住的表情,我有些尴尬的补充说,“我那里离这里很近,走部可以走到。” 他注视了我几眼,微微一笑,“好。” 半搀半扶着他走进我现在租住的公寓,让他在床上躺下,给他泡了杯热可可。 等自己从浴室里淋浴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沉沉睡去了。柔顺的浅褐色发丝散乱的铺在枕头上,睡梦中手还是按住小肮,不时的微微皱眉。 对着他凝视良久,比照原来记忆中的轮廓眉目,现在真的消瘦多了。 不过一年时间,他到底是怎么糟蹋自己身体的。 想了半天,叹了口气,把床上那人往旁边挪了挪,靠着另外半边睡了下去。 墙上的挂钟静悄悄的走着。只要睁眼就能清楚看见萤光指标的指向。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在床上总计躺满两个小时的时候,我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人果然还是不能心软。不过是一时的恻隐之心发作,没想到就害的自己睡不着,半夜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 黑暗中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呆看了天花板多久,忽然有所感应的扭过头去,旁边果然有双眼睛沈静侧望,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吃了一惊。“你醒了?” “醒了不短时间了,只是你没有注意。”他笑,“没想到你在自家里的反应更迟钝。” 我尴尬的一笑,稍微抬了下手,不想就碰到了他的手臂。 “对不起。”我把手往自己的身边收回来一点。 他笑笑说,“该致歉的是我。是我占了你的床。” “没关系,你是客人,我应当招待的。可惜我这里没有你家那么大,否则我搬一组沙发回来,就不会这么挤了——” 一句话快说完才想起这句话现在说是多么不适合。 毕竟在他家住了几个月,无论是他的房问,还是那个沙发,都留下了某些深刻影像在脑海无法去除。此时提起来,尤其显得尴尬。我暗自懊恼自己又说话不经考量。 正后悔时,床身微微震动,季风翻了个身。 他的动作突然得很,我猝不及防,正盯着他身影发呆的眼睛和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两人面对面对望了三秒钟,被那双熟悉的眼睛如此近距离沉默直视,重重心事仿佛尽被读去,我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咚的一声,随即剧烈跳动不停。 懊和他说话吗?说些什么话题?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他主动转身过来,那么就应该由他先说才对…… 正胡思乱想间,他忽然垂下眼睫,又转身睡回去。 我整个僵住,如此场景更衬出满脑胡乱想法是如此可笑。 真是自作多情。 何御,都到如此地步了,想不到你还是自作多情。 呆呆盯着那片背影许久,直盯到眼睛有点涨痛。眨眨眼,竞有泪水隐约朦胧。 罢了。 仰头望着十字格的天花板,我轻声说,“我们不在一起也有很久了吧,刚刚才想起来有句该说的话一直没有跟你说过。既然见到了,那就今天说吧。” 深吸一口气,“我们分手吧。” 床那边平稳的呼吸声顿时紊乱起来。沉默了许久,他却不说话。 我自嘲的笑笑,“哦也对,我们从来就不是情人,谈不上分手不分手的。那就改成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床那边还是沉默着,安静得只听到呼吸声。 “喂,你不会睡着了吧?”虽然周围黑得什么也看不着,但我还是偏过头,努力盯着那边看。 “没有。”终于有了回应。 我重复一遍,“听见我的提议了吧?既然以前只是sexpanne——关系,那么大家好聚好散吧。这样对彼此都好一点,对不对?” 黑暗中,他似乎不明意义的跟着重复,“你的意思是说,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是吧。”我努力挤出笑容。 “希望我们好聚好散?” “嗯。” “以后真的不再见面?” “不见。” 房间里静寂了许久,只听到闹钟滴滴答答的声音。他忽然翻身平躺过来,伸手握住我的手。 “你……”没料到他如此动作,右手被他握在掌心,体温触感从指尖传来,我吃惊的身体僵硬。 “想不想做?”他的眼睛也是望着天花板,平静的话语仿佛谈天口吻。 呆了半天反应过来,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不想?……那就算了吧。”叹了口气,越过界限的那只手就要缩回去。 听出那话语中的几丝惆怅无奈,即使彼此只是身体上的伴而已,花丛高手如他,在分手前夕却电不是完全没有懊丧感觉…… 今夜同床异梦,明日就是路人。 人生真是讽刺。若是注定如此结局,当初为什么又让我遇上他。 想笑着说些体面话,努力的试了许久,却只能勉强抑住喉头的哽咽声。 也罢,过了今夜以后,我留台湾,他回香港,以后茫茫人海中再不相见。 那么,就只剩下今夜而已。就当作……留给自己的纪念吧。 伸出手去,反握住了那只手。 我说得也是同样平静淡然。“我们做吧。” 黑暗中有身影晃过眼前,他撑起身体凑近过来。双方不发一言,肢体却是紧密交缠,吻到昏天黑地,不算宽敞的卧房里温度陡升。 双唇在浓重喘息声中分开,褪去薄薄衣物,彼此兴奋一目了然。 他伏在身上,等了一阵,却迟迟不见动作。 “怎么了?”我看他又按住胃部,想了想就明白,苦笑着坐起来,“如果身体不舒服那就算了,不要勉强。我去浴室冲凉。” 手却被他按住。“不用。这次换你好了。” 花了几秒钟,终于理解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意思…… “我我我我……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提议吓到口吃。 “是啊。”他倒是若无其事声调平静,“我抱了你那么多次了,偶尔换过来也公平一点。” “我……那个……我没抱过……” “没抱过男人,女人总抱过吧?” 罢才的那份平静淡然被他笃定的口吻逼得无影无踪,我羞怒不已,“谁像你这个公子整天到处找人上床?!”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忽然有振动似的轻笑声传过来。 肩头被他的两手固定的地方一阵轻微的抖动,他莫名其妙笑得欢畅不已。 身体和床单的摩擦声沙沙的响,肩头被两只手按住碧定,黑暗中温暖健韧的身躯压在身上,唇上又落下湿润的热吻。 深吻结束的时候,情绪被挑逗的更激烈,连声音电带上了的音调。他伏在耳边轻声沙哑的说,“没事……让我教你……” “等等,让我做一下准备——嗯……”被他灵活的手指四处抚弄,不由自主的申吟出声。 甜蜜蚀骨的滋味,就仿佛是遍野开放的罂粟花,一旦沾染就无法摆月兑,无法冷静看着它在眼前释放出诱惑的气息,只能狂乱的陷入漩涡。 被挑拨几乎失去理智,在黑夜中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什么也不记得,只知道尽量拉近他的腰贴近自己,胡乱抚模揉掐着那柔韧光滑的肌肤。极度冲动的那一刻,猛地翻身压住,挺身进入。 xxx 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泄漏进房间地板上,我在清晨的光线中醒来,不自觉的伸出手去遮挡刺眼的阳光。 昨夜情绪太hi,整个人几乎虚月兑。现在想来,或许带他回来就是个错误—— 隐约感觉到不对,猛然侧头,枕畔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人影。 我急忙打电话给公寓管理员,仔细询问良久,颓然挂掉电话。 他早就走了。 时间大约是凌晨三、四点,在我倦极人眠以后,他根本没有睡,而是不声不响的起身走了。 靠在床头,望着整洁的床单被套发了一阵呆,我猛地冲到阳台,在洗衣机里堆积的大堆衣服毛巾里东翻西找。找了很久没找到,想了想,回到房间去,翻垃圾桶。 不多时,果然发现昨天的床单揉成一团丢在垃圾桶里。 ……果然是他的风格。 彬在地板上,小心的把床单捡起来展开,不由倒吸口冷气。 入眼是沭目惊心的大片血迹。 昨夜是生平第一次抱人,激情中不知轻重,果然还是伤到他了。 流这么多血,肯定痛得不轻,为什么始终不喊停? 坐在地板上发了半天呆,直到床头闹钟尽职的响个不停才忽然醒过神来,把床单按原样揉成一团重新丢回垃圾桶去,起身穿戴衣物。 时间已经不早,作为一个刚出道的歌坛新人,今天还有排到满满的行程要做。 闹钟响起半个小时之后,手机铃声又清悦的响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我的经纪人章佑铭准时到了公寓楼下。如果五分钟之内不出现在一楼,章大经纪人就会亲自上来逮人了。 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经纪人都是这么恐怖。至少就目前经历的两个来说,如果说丁某人的手段是让人吐血的,那么章某人的手段就是彻底铁血的。 坐在车里,眼睛略微一扫今天排了几张纸的行程表,我撑着额头叹了口气。也好,这样就没有时间多想了。 整天在忙碌和赶场中度过,赶完最后一个通告,揉着发涩的眼睛走出电台播音室,手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到了十一。 出去就看见章佑铭守在外面。 “佑铭。”我伸着懒腰走过去,“今天总算结束了,这就回去吧?” 章佑铭在大堆的资料资讯和行程安排中抬起头来,慢条斯理的摇摇头,神情遗憾,“今天还没结束。刚才接到最后一个通告,大老板要你回公司,急事找。”“大老板”是星岳成员私下里对丁嘉岳的称呼。 我听得浑身无力,“不会吧?他老人家没看见我的眼圈一天比一天酷似熊猫了?” 章佑铭耸耸肩,直接走过去拉开车门,“请。” 我苦笑着坐进去。 行程大约半个小时,我靠在车后座打盹到昏昏沉沉,车剁住的时候,猛地惊醒过来,迷迷糊糊的走进公司直上顶楼。 “丁先生,我来了。” 在门外就听到房内传来交谈的声音,等了几分钟,隐约听到丁大老板似乎很头痛的叹气,“阿晴,不要和我吵。阿风失踪了我是很着急,但是相信我,我不会为难何御……” 正听得发愣,他隔着半开的房门已经看见我,拿着手机通话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又说了几声就挂断,然后指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我走过去坐下,“这么晚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他点点头,“刚才是嘉晴从香港打电话过来,你大概也听到一些了吧。阿风昨天早上突然一声不响的从香港出境了。阿晴只查出他买的飞机票目的地是台北,却不知道现在是在台北哪里。” “是吗?”我笑笑说,“那么大一个人,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吧。” 丁嘉岳靠在真皮转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平常去哪里当然是他的自由。 不过最近他正在录制下一张专辑,按理来说不应该无缘无故甩掉经纪人离开香港才对吧?况且他出道这几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阿晴很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我半天不说话。 昨天才刚碰到他,莫名其妙的和他开车逛遍了半个台北,莫名其妙的上床,莫名其妙的结束关系。 丁嘉岳观察着我的神情,最后问,“难道你见过他了?”询问的句式,语气却是肯定的。 我点点头。 “他没事吧?” 我摇摇头。有时间驾车四处乱晃,应该没有大事吧…… 连着回答了几个问题,忍不住说,“季风真幸福。” 丁嘉岳反问,“你的意思是?” “只不过一天没有消息,你和嘉晴两个就这么紧张他。有你们这么好的朋友,他真的很幸福。” “……那倒不见得。” 他轻叹一声,把话题转过其他方面去,“你们见面之后,有没有聊聊?” “有啊,而且聊了满久的。”我笑笑,“讨论之后,决定和平分手。以后我们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 丁嘉岳愣了一下,忽然沉默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分钟,他重重吐了口气,说,“何御,想问你几个私人问题,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我摇摇头,“不介意,只要能回答的我尽量回答。”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资料,推到面前,“你先看看这些。” 我打开文件夹,一张张的翻阅着。看了几张,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啪”的一声关上文件夹,我直视对面的丁嘉岳,“你调查我?” “我是调查过你。”他倒是直言不讳,随手翻出最上面的那张,指着贴在上面的照片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方昭言曾当众拒绝过你的告白,方家甚至还采取行动报复。” 我耸耸肩承认。这些事情没什么好瞒的,随便哪个私家侦探都能查出来。 “根据资料,方昭言已经结婚了,可是最近这几个月他打了几个电话给你,而你都接听了?” 我笑起来,“拜托,我和昭言好歹还是大学四年的死党好不好?就算做不成情人,偶尔打个电话过来有什么奇怪的?” “这么说,你是原谅他了?”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吧。”我又笑了笑,“感情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东西,既然他不愿意接受,那我也不好勉强。” “当初不是很气愤他的态度吗?” “呵呵,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怎么也不至于生一年的气吧?” “既然这样……”丁嘉岳身体前倾,眼睛专注地注视着我,“既然你原谅了方昭言,为什么不愿谅季风?” 我一愕,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盯着桌面。 饼了良久,我慢慢的说,“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丁嘉岳步步追问,“阿御,站在朋友的立场,我想要问清楚。” “昭言不过是拒绝我,而季风……”我咬咬牙,“他玩弄我的感……” 丁嘉岳摇头,“事情没有你想像的这么简单。小御,你听我说——” 我偏过头去,急匆匆的站起来,“对不起,今天很晚了,我想回去休息。”不待他说话,我几步冲出了办公室,大口大口的喘息,眼前视线水雾朦胧。 我已经错了一次,我害怕。无论什么解释,不要让我再回头。 相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努力的淡忘他的存在,他的痕迹。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可以坦然面对他,面对那段年少轻狂。 只要给我时间。 第九章 舆论真是种奇怪的东西。同样的性质,换了不同的时间场合背景,却会有截然不同的反应。 现场直播的专辑发表会在第二天果然成了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头条新闻,那段即席发言被频繁引用。 几天热闹炒作下来,星岳的新人何御居然成了大众心目中的“个性歌手”,“说话坦率,不虚伪,不做作”。回想起一年前的焦头烂额,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新专辑上市一个星期,主打歌曲《御风而行》顺利冲入各大电台top20排行榜。 三个星期之后,进入前五名。 一个月之后盘点卖量,台湾地区销售四万三千张。在同期的新人中战绩傲人。 《御风而行》尚未退榜,专辑第二主打歌曲《悟寂寞》再次进入电台排行榜。销售持续上升,第二个月中,终于冲破五万张白金销量。 消息传来,公司特意为此举办庆功宴,专辑各方面相关人员齐众一堂,觥筹交错,席间笑语欢声。 最后我当众打开香槟,白色泡沫喷到半空的那个瞬间,无数彩带气球从半空中飘洒而下,周围大家欢笑鼓掌,镜头白光闪过,瞬间定格为永远。 几个月的艰辛,几个月的努力,在惴惴不安中等待期盼,终于换来了成果。 随后几个月星岳再接再厉,原班人马继续打造第二张专辑。半年之后,《往事如歌》隆重上市。其中的主打歌曲更是专程赴新加坡邀请ever2药团的老朋友们前来,共同制作那首我在木船时的最爱曲目——《明白》。专辑中还特意收录了旅居新加坡那段时候的几篇心情随笔。 罢一上市,《明白》就冲进电台排行榜top10。四个星期之后,借这首歌,终于首次拿下了榜首位置。 我想我成名了。 成名的人生,就如同上紧了弦的发条,终日忙忙碌碌四处奔波,每天睡眠不是五个小时。除了各处露面参与宣传和录制专辑之外,出于形象考虑,佑铭设法让我担任了几处机构的亲善大使,并频频参加各场慈善义演活动。 如此辛苦数月,自我感觉人气渐旺的时候,沉寂许久的季风,在两次推迟发片日期之后,终于推出了新的国语专辑《人生》。 进榜三天,《人生》销售量跃居港台各大唱片行首位,几处唱片行甚至卖到断货。一个星期之内,销量过双白金。 从经纪人那里知道这个内部消息的时候,我盯着桌子上自己的那份cd销售数字报告发呆。 章佑铭叹了口气,安慰的拍拍我的肩,“这就是天王的影响力。加油吧。” 我久久不语,盯着那份销量报告又看了一阵,抬起头说,“佑铭,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样的忙?”他反问。 “我想举办个人演唱会。” 他沈吟几秒,“以你目前的人气,这个提议应该可以考虑。晤,可以先在台北举办几场,如果效果好的话再去南部……” 我打断他,“我想去香港开演唱会。” “香港?”他一愣,显出惊愕的神情来。 我点头。 章佑铭拉开椅子坐下来,“拜托你搞清楚点状况。你刚刚在台湾站稳脚跟而已,在香港那里的人气还聚集的不够。” “这一点我很清楚。”我说。 “既然你很清楚,那为什么还想去香港开演唱会?这样会很勉强你知不知道?” 我拿过自己的那份销售报告推到他面前。“你看看我的销售分布。六万七千张专辑的销量,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在台湾本岛销售的。香港只占百分之六。” 章佑铭看了一眼,“确实如此。” “那季风的专辑销量怎么分布?” “季风的情况和你不同,他是在香港成名之后红到台湾。若是国语专辑大概港台两地销售业绩一比三,如果是粤语专辑那销量就大部分在香港了。” “那就让我发行一张粤语专辑,然后去香港开演唱会。” 章佑铭吃了一惊。“你目前的立足点是国语专辑,发行粤语专辑的条件不成熟。”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望着佑铭,我目光灼灼。“既然他可以从香港红到台湾,为什么我不可以从台湾红到香港?”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意思,我去帮你争取。” 章佑铭推开椅子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微笑,“你是个有野心的人。作为你的经纪人,我很期待。” 我回以一笑。 与其说是野心,倒不如说是执着。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丁嘉岳的这句话,我至今不忘。 “香港……” 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抬头仰望落地窗外阳光明媚,碧空如洗,心中一片清朗。 xxx 三个月之后,首张粤语专辑《笑谈》上市。 一月二十日,轻身简装,再次踏上香港的上地。 这两天香港的报纸娱乐版上已经大幅刊登追踪这次演唱会的筹备进展,媒体直呼“新人迅速崛起,风头逼人”。 《台湾新小天王何御欲做过江龙,首场演唱会设在香港红馆》 扫了眼大标题,将手里的报纸卷起放在公园长凳上,遮住大半边脸的宽边墨镜往上推了推,起身走上大街。 晚上八点就要举行首场演唱会了。之前半个月连着排演了数遍,天天辛苦异常,连做梦都梦到演唱会的场面。真的到了这一天,白天没有安排任何事情,突然空闲下来的感觉倒有些奇怪。 看看天色还早,便顺着街道慢慢的走。原来在方氏上班的时候就住在这附近,许久没有来,景色倒是变化了不少,平白多了些沧桑感觉。 驻足街头,正望着对面两个小孩子嬉笑打闹着跑过街头,旁边已经有个声音准时响起,“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去准备了。” 我叹气,“佑铭,多一分钟又不会有事。” 抱怨归抱怨,还是乖乖随他回去。以我一个新人的资历可以争取到红馆演出的机会,想也知道牵涉到内部多少人事精力,这次人生首场的演唱会决不能让任何事情干扰影响。 后台准备的时候,因为紧张连喝了几口水,忽然想起许久之前的那次登台经历,之前似乎也是像这样喝水喝个不停。 想着当时那青涩模样,忍不住笑起来。只可惜嘉晴此刻不在,否则两人一起回忆起来定然更有趣。 “准备好了没有!”后场堡作人员忙到纷乱一片,“时间到了,各就各位,准备开始!” 最后一次镜子之前检查自己周身,外形0k,感觉0k,麦克风0k,没有问题。 台上旋转灯光闪起,十几名伴舞已经登台,第一首歌曲的前奏回旋在场地周围。 深吸一口气,踩着节奏几步登上台去。 演唱会第一首压场曲目向来是快歌,身体随着强劲的节奏摆动,曲风激扬明快。 一曲终了,台下有兴奋的歌迷尖叫一片。 面对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保持明朗笑容,愉快的打招呼,“大家好吗?” 气氛不错。 以前在木船时也有人说过,带动气氛是我的擅长。 三个小时的演唱会,安排十六首歌曲,快歌慢歌穿插进行,偶尔还有些临场即兴手段挑动观众情绪。演唱会的后半段,唱到那首成名曲《御风而行》,麦克风指向台下,几千人共同合唱,声音激荡周围,台下萤光棒乱舞,演出气氛推到最h。 伴奏音乐结束的时候,有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街上台,将手里的鲜花塞进我手里,突然紧紧抱了我一下,双颊绋红的转身跑下去。 一片尖叫声和口哨声中,我怔怔捧着手里的鲜花,眼泪几乎掉下来。 今天在这里的人们,都是喜欢我的歌而来的。 经历了起起落落,尝过了挫折痛苦,终于能够站在红砌台上。 人生给我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绕了个大圈之后终于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不,也许不是原来的轨迹,而只是相互交叉的两条线罢了。而这里,就是两条线交叉的原点。 心情激荡,澎湃汹涌。我情难自抑。 “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第一次演唱会。之前没有想到有这么多朋友会来,很吃惊。感谢大家喜欢我的歌,今天真的很高兴……” 忍不住悄悄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下面的歌曲是今天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希望大家喜欢。感谢大家的支持。谢谢。” 抒情慢歌《明白》,我准备的最后一首歌,代表了对过往那段时光的纪念。 嘈杂声渐渐小下来,全场安静的等待着音乐响起。 我闭上眼睛,默默念着第一句的台词:“今日这一切,我都明白……” 台下没有预兆的一阵隐约骚动。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坐在东面的歌迷纷纷回头望去。 骚动越来越大,坐在中间的不少歌迷忽然起身让出一条道路来。 棒着遥远的距离,我看不清楚情况,只远远看见似乎有个人影从歌迷让出的那条通路中,慢慢走向台前。 后台的音效师大约发现了情况异常,急忙把伴奏乐停下来。我甚至能听到后场人员抓狂的大吼“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地区的歌迷也发现那里的异常了,纷纷侧头去看那个方向。 那个人走的速度并不快,但还是越来越近。空气里模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渐渐的,站在台上的我也能听见了。 街角的身影交错,是不是上天注定的邂逅生生世世孤独的追逐 任随时空变换,思念越来越落寞……” 舒缓深情的歌曲,醇厚的嗓音,那是我曾多么熟悉的声音…… “醉里听见风铃的离愁 梦里弯月无声坠落 醉梦中的回眸,瞬间光彩今生也不会湮没 纵然时间蹉跎,有你停驻在回忆的深处 已经足够……” 众光灯准确捕获那人身影的瞬间,台下突然大肆骚动起来,人群中一片混乱,无数歌迷疯狂的尖叫,“季风!今天的嘉宾是季风!” 拿着麦克风的手在颤抖。我却不觉得。 望着聚光灯中心的那个人逐渐走近,眼睛无法挪开。 扁泽的浅褐色发丝,琥珀色的眼睛,飞扬的神采,微笑的神情,这个男人仿佛是生来就能聚集众生视线。 举手投足的不经意间,周身闪耀着,正是只有天王巨星才有的眩目光芒。 看着他一步步的走上台,视线无意中在他垂下的手扫过,我的全身不受控制的绷紧起来。 他的手上,拿着一东香水百合。 他来做什么? 不是说了分手吗?不是说好以后永远不再见面吗? 在我的演唱会上忽然出现,他在想什么! 在我的紧张瞪视中走近,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我的手,把刚才歌迷送的那东玫瑰抽走,然后把他的香水百合塞进我手里。 “生日快乐。小御。” 我只觉得嗡的一声,头几乎爆开。 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本以为一次成功的演唱会可以成为自己送给自己的完美生日礼物,没想到异变突生。 那束百合就如同长满倒刺似的灼烧我的手。我呆呆望着他。 这下完了。明天那些八卦记者又有大笔的题材可以写了。 去年那次绋闻打击几乎毁掉我,也几乎毁掉他。我牢牢记在心里不敢忘,难道他却转眼就抛到脑后了吗吁季风抓住我的手不放,台下镜头的闪光灯疯狂闪个不停,尖叫声此起彼落。 这下真的完了。那么久的努力,就这样付诸流水。为什么,为什么他还可以若无其事的微笑! 整个人被绝望的心境攫住,我用力挣月兑他的手,愤怒的把那东百合扔在地上,转身冲下台去。 后来才听说,是季风唱了两首歌垫场,总算结束那场乱七八糟的演唱会。 事后,新闻大肆炒作了三天。我后悔了三天。 这几天宾馆的大厅几乎被人踩破,全靠在场保安尽职责,不给记者机会溜上楼来。 我也哪里都没去,不开电视,不看报纸,只是待在宾馆客房里,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本来以为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一切,但是隔了那么久,我却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对他心平气和,做不到对过去云淡风轻。 何御啊何御,没想到你陷得这么深。 想着想着,忍不住苦笑起来。 就在这时,静悄悄的房间里电话铃声大作。 这几天总有记者不知从哪里弄到宾馆总机号码,却不知我在哪个房间,居然也有人坚持不懈的一个个号码拨过来。 若是拔了电话线,那明白就是告诉别人我在哪里了。我也不去理它,随它响去。 铃响十几声之后,“嘟”的一声,转入自动留言状态。 “小御,我知道你在。” 突然响起的男子声音传人耳际,我一下惊坐起来,翻身去床头看来电显示。 ……是季风的手机。 想想也知道,有嘉岳和嘉晴两个好朋友在,他怎么会弄不到这个房间的电话号码。 已经被折腾到如此地步,想不到他还打电话来。 心头一阵苦涩滋味缠绕,想也不想,立刻伸手去拔电话线。 “不要拔线,我只说一句话。” 答录机沙沙的转动着,忠实的记录下每个音节,“绋闻,也是一项可以利用的武器。……相信我。” 只听一声帕嗒轻响,电话那头挂断了。 我怔怔的望着电话,久久无语。 “绯闻,也是一项可以利用的武器。” 街头巷尾,电视杂志,何御这个名字被各大媒体爆炒大热。粤语新专辑《笑谈》在港上市一周,狂卖过三万张,一举冲入各大唱片行销售榜t0p5。 我真正的了解到季风的意思。 第十章 入冬的香港有些冷,街上行人步履匆匆。 漫步在清冷街头,揣在口袋里的手握着手机,却没有拨出任何号码。 看看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转过一个拐弯,那条街有十几家不错的咖啡座。 慢慢的往前走,脚步在其中一家前顿住。 “常青藤”,门前流水潺潺,屋顶葡萄架上几株藤蔓植物正郁郁葱葱。就是这里了。 既然走到,便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不很明亮。隐约有轻音乐在耳边流泻。 眼睛四处一扫,走到靠窗的双人座前,拉开座椅坐下。 对面的男人摘下墨镜,微微一笑。 “听说你成功打入香港市场。恭喜。” 我要了杯蓝山,银勺在杯里轻轻搅了搅,发出清脆的声音。“谢谢。” 他啜了口咖啡,放下杯子看了看表。“你来晚了。” “嗯。”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 “我本来也以为我不会来。” 他轻笑出声,说,“谢谢你来。” “不客气。”我淡淡说。 他点点头,站起身来,“我想去一些地方看看。陪我去吧?” 我亦无不可,起身跟着走出去。 今天他驾车很慢,在有些偏僻的街道j二慢慢开着,边开车边说话。 “阿岳虽然说起来是星岳后台老板,但他这么多年来却一直很护着我。还有阿晴,自我出道之后,这么多年一直都只做我的经纪人。这种明显的偏向让很多人背后都有怨言,你是不是也觉得?” 我笑笑,“你们是很多年的好朋友,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是认识很多年了。阿岳和我同届,阿晴是我的学弟,我们两家以前是邻居。喏,就是这里。”他忽的刹住了车,指了指右手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往这里走进去,再往右拐两道弯就是我家原来住的地方。不过这一边的房子早就拆掉了。” “那一带的街头小鲍园看起来很旧了是不是?”他笑了笑,“可是却是小时候玩得最开心的地方。” 一边说着,轿车不停,慢慢继续往前开,“每天放学后就会去阿岳阿晴家里写作业,每天不到天完全黑透不回家。回家的时间一定要算准,如果回去早了碰到爸爸就会被揍一顿,回去迟了就会被妈妈边哭边骂整个晚上。” 我哑然望着他。“你家……” “听起来很奇怪是不是?我的家就是这么奇怪。” “闹了七八年,后来他们终于离婚了,谁都不要我。一开始两个人还给我生活费,后来谁也不给了。中午的时候还好,阿岳妈妈帮他们做便当的时候总是帮我做多一份。但早上和晚上的饭就没钱吃,国中生又不可以打工。有时候实在饿得受不了,爸爸那里我不敢去,而妈妈再嫁的是个很温柔很斯文的男人,所以我就经常去妈妈那里吃饭。那正是发育的时候,妈妈总是嫌我吃的多,当面冷言冷语,倒是那个男人对我还不错,偶尔还到我住的地方送点零钱食物。” “后来……我才发现,那个看起来很温柔很斯文的男人是个畜生。”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呆呆望着他。 季风侧头看看我,忽然笑起来,“你那什么表隋啊?” 我舌忝舌忝发涩的嘴唇,“季风——” “不用说什么同情的话,我不需要那些东西。”季风蓦然打断我的话,一踩油门,法拉利飞驰出去。 我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始终沉默。 太阳已经落下,眼前光线渐渐黯淡。正夜色低垂时,周围又同时变得光明起来。 所有路灯全部亮了。 “看见边上那个学校没有?”他慢下车速,指着路边的小学,“小时候我很调皮,总是被训导处的主任抓去训话。后来发现有些事情我一个人不可能做出来,训导主任搅尽脑汁,终于有一次在我和阿岳阿晴一起去仓库偷篮球的时候把三个人都揪出来了。没想到从此阿岳阿晴由暗转明,我们正大光明的组起三人组,让训导主任在剩下的几年里都伤透脑筋。” 他大笑道,“你看阿岳现在的样子,绝对想不到他当初是怎么让老师头痛的。” 我忍不住莞尔。一侧头,不由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到了这里?那条街,树林掩映中的小鲍园,还有公园对面的shoppingcenter都那么似曾相识…… “发现了?这里就是第一次遇到你的地方。” 他刹住车速慢慢的开。“我当时心情不好,就开车出来逛逛,无意间看到有个人居然像只壁虎似的贴在海报上。当时我就在想,这小子傻得很可爱。” 我瞪了他一眼。什么壁虎?这比喻真损形象。 “后来觉得这个男孩子挺有意思,正好形象也符合标准,就想让他担任mv主角。 没想到他居然是一副被人扫地出门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落魄。既然上了我的车,没理由把人再丢回大街上吧?看看模样还行,干脆就带回家了。” 我听得无语。 说到这里,他却叹了口气,“后来想想,可能是个错误吧……啊,到海边了,想不想下车吹吹风?”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下车。 海风习习,带着潮湿气息吹拂在身上。不远的海港处灯火通明,灯光倒映在海里,又是个繁华热闹的夜晚。 季风靠在栏杆上。遥望着远处的眼睛视线迷蒙,“小御,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是……” 罢刚吐出了几个字,却又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来就猜不透他。认识了这么久,每当我觉得了解他的时候,转身就又发觉还是什么都不了解。比起嘉岳和嘉晴,我有资格评论他吗? “不愿说啊……那就算了。”他笑笑侧过头来,“小御,算起来是我欠你。当初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默然望着他,心里一片酸涩。 既然觉得抱歉,为什么当初那么轻易放弃。 既然选择放弃,为什么现在笑着说抱歉? “记得以前在报纸上看过同性恋人白首偕老的报导。”他回过头去看着大海,继续淡淡的说,“当时看得很感动。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几十年的风雨那么久,连岩石都能水滴石穿,谁能保证感情不会变质?即使有一天会遇到真心爱我的人,但谁又知道几年后他是不是会厌弃我?所以,与其将来可能彼此后悔痛苦……我宁愿在开始时就亲手打碎它。” 耳边听着淡淡的叙述,急速转动的大脑忽然闪现出当年的景象。 纷乱的人群。嘈杂的电视机。轻微的呼吸声。他在手机里说,气爱我?听起来不错,不过这句话已经太多人对我说过。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彼此只是有身体上的feeling而已,你怎么认真了?既然这样,我们的爱情游戏也该结束了。” 一次当众表态,两句干脆话语。 被媒体逼迫,被记者逼迫,被我逼迫,逼到无法躲闪隐藏的时候,与其当众表达真实的感情,就宁愿这样亲手打碎所有的梦吗 我咬咬唇,“你的想法……还是太偏激了。” “也许吧。”他笑笑,“反正我就是这么一个想法做事都很烂的人,这些年过得也很荒唐得很。不过通常对方也是差不多烂,最后大不了一拍两散,谁也不亏欠谁。只有遇到你……算是个错误吧。” 他叹口气,手拍上我的肩,“小御,你对人太真,以后在演艺圈子里说话要小心,不要轻易得罪人,特别小心应对媒体。你现在势头不错,有阿岳尽力帮你,不用多久,应该就能站稳脚跟。” 安静的听着,听他越说越奇怪,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最后我忍不住问,“为什么今天要约我出来跟我说这些?” 季风却不说话了。 已经是半夜了。静谧的夜空中,可以看到天幕上繁星点枣,闪耀着迷离的光。 靠着海风吹拂的栏杆,他用手掠起过长的浏海,琥珀色的眼睛漫不经心的对着色彩深沈的大海。 “我就要去日本发展了,会离开香港很久。所以我想……我们之间,也该有个了结了吧。” 我呆呆望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饼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你……真的决定了?” 他微微一笑,“是啊,已经决定了。” “那……什么时候走?” “订了明天的机票。” 我吃了一惊,“这么快?” “担心歌迷聚集妨碍到行程,特意隐瞒消息的。”他笑了笑,从栏杆上直起身,“不早了。你明天还有通告是不是?我送你回去。” “……好。” 苞着他回到车里,看他熟练的启动引擎,跑车转了个弯,开到回程的道路上。 车平稳的行驶着。我望着季风专心驾驶的侧脸。 既然去了日本发展,那么几年之内在中文歌坛应该是再难见到了。再过几年,谁又知道他在哪里?我又在哪里? 当初誓愿今生不再相见,如今似乎轻易就能实现了。应该觉得高兴,不是吗? 我扯了扯唇,却笑不出来。 好像有根无形的线扯住,扬起唇角想要微笑的时候,心里就一抽一抽的隐隐作痛。 不知不觉,满心茫然。 跑车引擎的声音忽然停下来。 季风侧头一笑,“到了。” 抬头看看宾馆大门,我在车里依然坐着不动。 “季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对着他惊讶的眼神,我直接的问,“说了那么半天,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 他愣了愣,随即沉默着转过头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他不说话,那我继续说,“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从来只是玩玩而已,那么就帮我把车门打开,我下车。如果还有感觉,那就驾车带我去你家。” 他久久不语,只是一口接一口的抽烟。 烟雾缭绕中一根烟抽完,他打开身边车门下车,朝着我的车门方向走过来。 我注视着他逐渐走近,心里一片冰凉。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他的感情。短短的时间里憔悴成这个样子,就算他说他玩玩而已,我自己都不相信。 本来我不知道他拒绝这段感情的原因,我也累到不想知道原因,骗自己说他不过是玩腻了。可是他为什么又要告诉我他所有的感情经历、他心底的害怕、他的茫然,从来没有如此真实的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让我已经死掉的心重新开始燃烧。 如果说一年之前,我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用我的行动逼他,反而将两个人的距离推得更远;那么一年之后,我还是不死心,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我想让他承认,想让他能够面对彼此的感情。 终于……还是失败了吗…… 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来越近,我拼命忍住想落泪的感觉,专注的望着他。 今天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脚步在门前顿住,他的手搭在车门上,却迟迟没有动静,那扇再普通不过的车门,他却很久很久都没有拉开。 他的手停在车把上微微的颤抖着,在车门外僵立了半天,他突然狠狠的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猛地又走回去坐上驾驶位置,砰的用力反手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坐在副座,我望着路旁建筑飞速后退,听着他低而沉重的呼吸,一言不发。 一路飞车,把车开进大门停下,相继走进客厅,他关上房门。什么话也不说,我们狂热的拥在一起,在黑暗的客厅中激烈深吻。 衣服层层褪去,赤果的肌肤紧紧交缠,交换彼此人体热度。 他的吻从唇移到脖颈、锁骨、胸前,被他并不温柔的咬啮着,落下斑斑痕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已经倒在地毯上。 紧紧抱住他的背部,身体激烈的冲撞,痛楚与快感混合的奇异感觉从的地方传到全身四肢,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个不停。他粗重的喘息着,略长的发丝从额头上杂乱的垂下来,不时扫过我的眼睛,麻麻痒痒的感觉。 积累的快感渐渐升腾到最高点。爆发的那个瞬间,我猛然拉住他的脖子,吻上去。 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心境似乎也陡然放松下来。两个人肩并肩平躺在一起,偶尔伏过去嬉戏般的轻啄一下,就逃开去。然后再吻过去,再挪开。直到他受不了的拉住我的双手压在地上,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细细舌忝咬着耳朵,“小御,你笑起来的表情特别好看。好像周围一下子话充满了阳光。” 我也凑过去他的耳边说,“阿风,你笑起来的表情特别诱惑,好像周围一下子撒满了黑羽毛。” 他不解,“什么叫撒满了黑羽毛?” “你是不是不看漫画?魔王路西法出场的经典画面就是四处飘黑羽毛,场面好像杀鸡。” 他大笑着又搂上我的腰,两只手蠢蠢欲动。 我却不笑,只是出神的盯着他的笑容。 凑身过去,我轻轻的说,“阿风,我想抱你。” 他微微一愕,随即笑着应允,“好。” 仔细的做足前戏,进入到一半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大汗淋漓。但想起上次那张惨烈的床单,不由心头惴惴。趴在身上,下巴抵住他的肩头,忍不住小声问,“上次……痛不痛?” 沉默了片刻。“还……好。” “……一定是很痛了。”我叹气,听他语气说的这么勉强。“对不起。” “没关系。”他抬起手模着我的脸,手指落在唇上,轻轻勾画着,“我对新手的要求向来不高。” “你这个公子。”我悻悻的骂。 虽然嘴里骂着,动作越发的小心翼翼。后来渐人佳境,动作渐渐的激烈起来,明知道不好,却再无办法停下。 贪恋他的温度,贪恋他的吻,贪恋他的怀抱,贪恋他的微笑。 他的一切一切,在眼前如此鲜活,怎能放开。 今宵极尽疯狂,不知明日几度轮回。 xxx 枕边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季风已经睡着有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我睁着眼睛,望着窗外微曦的光线。 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吧。 轻手轻脚的起身下楼,在散乱地铺在地毯上的外套口袋里模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张机票。 打开仔细看去,是早上十点的飞机。 难怪临睡前他要把闹钟设在八点。以他的低血压,无论如何不可能在八点自然醒。 咬着唇发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把两人的手机全部关掉,拔掉客厅的电话线和门铃线,回到楼上把闹钟铃声也关掉,仔细的拉好窗帘,不让一丝光线泄漏进来。 看看时间不过是四点多钟,躺回床上想补眠,望着身边沉睡的人,却如何也睡不着。 翻个身,对着那张熟悉轮廓,久久凝视。 昨夜的你才有些平日的样子了。是不是明知道注定分离,才能摆月兑一切心理负担,肆意展露真实情感? 寻常爱侣梦寐渴求的长久相伴,白首偕老,对你而言,真的有如此压力吗?竟然能让看起来光芒自信的你,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一次次的逃避感情? 我伸出手,摩挲着他沉睡中的面颊,然后凑过去,一个轻轻的吻印在唇上。 你的想法,或许我无法理解,但我愿意试着去了解。 而你的心呢?在一切都坦白之后,你的心是不是还要继续的逃避下去? 房间中没有光线。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床那边传来轻微的震动。他醒了。 季风睡到自然醒,估计时间,大概至少已经有十点了吧。 我对着睡到昏昏沉沉捧头发呆的他点头微笑,愉快的道,“早。” 他含糊的回了句,“早。”持续发呆五分钟,然后摇摇晃晃的进浴室冲凉。 哗啦的水声突然断住,浴室门被拉开,季风从里面直冲出来,身上的水滴还没有擦干。 我看了眼闹钟上的指标,“现在是十点四十分。”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僵立片刻,过去唰的拉开窗帘。 接近中午的明亮日光立刻从窗外洒落进来,照得满室明媚。 他霍然几步走过来,双手撑在床头,居高临下瞪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反问,“阿风,昨夜你问我觉得你是怎么样的人,还记得吗?” 他点点头,“当然记得。” 我笑笑,“当时我没说,但现在我想告诉你我的感觉。所以留你下来。” 不待他回答,伸手拉他坐边,我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说,“季风这个人……歌唱的很棒,人也很帅,很久以前我就是他的歌迷,为了他的专辑撒钱无数。后来发现这个人和镜头前的形象相差好大,天天早上没有人弄醒他就起不了床,弄醒他了就发脾气,好不容易清醒了以后又喜欢捉弄人。不仅个性别扭、脾气差,是个成天随便找人上床的公子,而且是个家务白痴,冰箱永远是空的,厨房永远干净,因为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走动所以从来不叫外卖,肚子饿了只会做泡面望了望季风古怪的表情,我接着说,“不过再过了不久,发现这个人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会帮忙,会鼓励,有了高兴的事告诉他,他会很愿意聆听分享,遇到了不高兴不快乐的事情,他就会想办法帮助你忘记它……虽然嘴里什么都不说。” “后来……我又不懂他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矛盾的做法。如果说逢场作戏的话,那么这戏做的也太真实了。真实的仿佛一场完美的骗局。直到再后来……” 我望望他,“我明白了。早就发现这个人的个性很别扭,不过昨天才知道他的想法别扭到什么程度。所以要说现在我对他的感觉……”抓抓头发,我叹了口气,“反正复杂得说不清。只希望可以有更多时间了解这个人。” “既然复杂得说不清,那又何必要费心思了解?”季风笑了笑,“就算了解透彻了,和想法别扭的人在一起,也是很难长久的。” “至少昨夜我们很开心,不是吗?” 我坐起来拉住他的手,注视着他,“阿风,我不要谁承诺永远,我只想留住现在。” 他微微一愣。 我把他的手握的更紧。 “一年为期好不好?” 我飞快的说出整夜不寐想到的打算,“不要急着离开香港,我们先试验一年。只要一年之后我们彼此还有感觉,那这段感情就继续维持下去,否则我们就和平分开,从此只作朋友。好不好?” 紧握着他的手,专注的望着他。 不要走。既然双方依然彼此相爱,为什么一方要提前抽身退出? 看着我的眼睛,相信我的承诺,答应我,不要走。 琥珀色的眼睛中闪动着难以言喻的光芒。他久久不答。 微拧着眉头,思索的神情,似乎要从我的神情中看出几分事情端倪。 掌心沁着冷汗,却将他的手握得更加用力。“让我们……”我舌忝舌忝干涩的唇,“我们试着重新开始,好不好?” 在沉默中彼此注视,他的视线扫过我的脸,落在地上撕碎的机票,墙壁半拉起的窗帘,床头关掉的手机—— “这场景,真像我被劫持了。”他自言自语的说着。 我说不出话来。 “你啊,做出来的事情就是能吓人一跳……”近距离的彼此注视着,他的唇角微微的扬起,弧度逐渐扩大。渐渐的,他微笑起来。 “就让我们试着重新开始。” 熟悉的飞扬笑容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的右手覆盖上来,反握住我的手。 “小御,再给我一些时间。” 尾声 巨大的焰火在黑色的夜幕中升腾而起,绚烂的色彩映出孩子们快乐的笑脸。 喧嚣热闹的嘉年华会场到处是游客的身影,周围被灯光映照的亮如白昼,巨大的广告牌在会场敖近铺天盖地。 几个身穿高中校服的女生捧着大盒的爆米花笑着走过身侧。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忽然拉了拉旁边的朋友,伸手指着远处的大幅广告牌惊喜的叫,“季风新专辑的封面耶!” 短发女生撇撇嘴,指着对面的另外一幅广告牌,“我还是更喜欢何御的歌。每一首都很好听呢!” “怎么又争起来啦?”同行的女生过来打圆场,“两个人的歌都好听,可以了吧? 他们两大天王这次还不是合唱了一首《同心同意》嘛,两张专辑里都有收录。” “嘻嘻,说起那首歌,上次他们两个一同出现新曲发表会的时候真是太养眼了!” “对哦,怎么看怎么暖昧。” “真可惜他们一个在香港,一个在台湾,平日里总是王不见王的,不然一定可以找出更多暖昧来……” 啪的一个爆栗。“暖昧你个头啦。都是媒体捕风捉影的八卦好不好?” “喂,很痛耶!” 看着那几个高中女生打闹着跑过身边,我斜睨了身边那人一眼。 他侧过头来,微微一笑。浅褐色的发丝在风中飘扬。 “下面去哪里?” 我摘下墨镜,眯起眼睛四处看了看,指指远方高耸的摩天轮,“那里好不好?” 他耸耸肩,“只要你没有惧高症,我一定奉陪。” 把脖颈上的白色长绒围巾拢得更紧点,挨在一起慢慢向前走着,不经意的口吻聊着天,“阿风,今天又满一年了。” “嗯。” “继续吗?” “还用问吗?” “没办法,谁让我当初说了一年为期的。” “如果我今年拒绝呢?你真的退出?” “你说一句,我立刻飞回台湾。”低低的几声笑。“你舍得吗?” “……”无声的握紧了掌心里的那只手。 身边游人如织,摩肩接踵。谁也没有注意的时候,有两个人手拉着手向摩天轮的方向悠闲走去,背影拉得很长。 新的焰火在天幕中盛放出大片绚丽的花朵,嘉年华的会场正是新年欢乐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