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郎放冷剑》 序 梦想实现林慕幽 处女作完成! 算是件值得记上一笔的大事吧。毕竟,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拿到稿酬,第一次让自己的东西变成一本小说出现在大家面前。 记得上中学时,每天放学后都会和朋友去书店买本降价的小说,每天一本,然后两个人轮着看,不知不觉间床头柜里就会推上一大堆。但为了防止被家长发现,(他们总说那个会影响学习)每过一段时间,就又会悄悄处理掉一批……所以到现今为止,也算是看过不下千本了吧,但是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写上一本,并能出版成书。 当初得知稿子通过时的情景还清楚地记得。在网咖泡了一下午,临走时随手打开信箱一看,居然有一封小编的邮件!“欣喜若狂”都不能形容当时的心情了。之后就拉着室友在马路上狂奔不止,引来侧目无数。不过报应也随之而来──明明只是答应请朋友吃冰淇淋,不知为何到最后就变成了一顿饭,荷包大出血,心也在滴血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人生中一个不小的转折,也希望能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自己当然会更加努力,同时也还要请大家、小编多多关照了。 第一章 在杭州,如果是当地人的话,那么一定会知道两户人家──莫家和邵家。 莫家本是武林世家,莫家的老爷莫振威的祖父莫玉锟还曾是显赫一时的武林盟主。但不知为何原因,在莫玉锟正值壮年且声名远播的时候,他突然宣布金盆洗手,从此退出江湖,并转向经商。 这件事也成了当时武林的一大谜团,但最后也没有人知道原因。 而曾经的武林世家到现在已成了商界一大望族,从一开始的药材经营到现在的多方面发展,几乎每个方面莫家都是小有成就。而莫振威又为人豪爽、乐善好施,在杭州一代颇受好评。 而邵家则是因身为杭州知府的邵书成而出名。但和莫家不同的是,邵书成虽领朝廷俸禄,但却不怎么为百姓做事。 虽没有强征暴敛、草菅人命,但他心地极其狭隘,没有一丝一毫的君子风度。有了案子,若没有好处,他则马马虎虎地按实情处理,也算得上公正。但若牵涉进案子的某一方给了他什么好处,那在公堂之上,另一方就绝没有一丝赢的可能性。 由于他的行为并不是十分嚣张,因此也就没有人去公然反抗。不过这个父母官却也是众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之一。 杭州城外一条崎岖蜿蜒的小路上,有一队人马正在趁夜赶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像是哪里来的押送货物的镖师。 “副镖头,天已经这么晚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吧。”一个身着青蓝色布衫的中年男子对走在队伍前的一名白衣男子说道。 “这里的地势复杂,附近又没有客栈民舍,上哪里歇脚?”为首的白衣男子环顾了一下四周。 “副镖头,前面有片树林,在树林里找片空地休息一下不就行了?兄弟们也都不是挑剔的人,况且这里已经离杭州城不远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山贼送上门来的。再说就算山贼来了,兄弟们也不怕……” “住口!”白衣男子面色一紧,口气极为严厉,“我强调过多少次,不要让我再听到这种话!” “是,属下知错。”被训斥的青衣男子不敢反驳,低头不语。 “你要记住,我们做镖师的,每天过的是刀口上的日子。每押一趟镖,希望的是一路平安,而不是让不怕死的山贼送上门来。就算你现在的武功不错,能敌得过一般的山贼,但是不要忘了,人外有人,如果哪一天真的遇上了高手、失了镖,我看你还有何脸面见总镖头!” 白衣男子还未说完便被一阵笑声打断,随着笑声又响起一阵拍掌声。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 “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既然出了声为何不现身相见?”白衣男子没有丝毫惊慌。 “好!不愧是威远镖局的副镖头郑剑秋,气度不凡,胆识过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爽朗的高笑声过后,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身手敏捷的从路旁一棵树上腾空跃下,来到郑剑秋的眼前。 这个人身着蓝色的劲装,面部系着一块蓝色布巾,听声音应该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身材高大挺拔,虽蒙着面,但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一般山贼的畏手畏脚,反而有一种悠然自得在其中。 “阁下似乎是冲着我们威远镖局来的?”郑剑秋微微一笑,对来者道。 “怎么会呢?谁不知道威远镖局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镖局,而贵镖局旗下的镖师个个武艺高强,总镖头黄老前辈更是为人豪迈、义薄云天,在下只是一介平民,怎敢与威远镖局作对?”蓝衣男子毫不在意的轻笑着。 “小小山贼还有些自知之明,既然如此,还不快滚开!”郑剑秋身后的一个镖师冲着蒙面人大声喝斥。 “阿南,不得无礼!”郑剑秋斥退了身后的镖师,又开口道:“不知阁下拦住我们的去路到底是何目的?” “副镖头真是抬举在下了,在下怎么敢拦住众英雄的去路呢?在下只是对副镖头身后的东西很感兴趣罢了,没有其它的目的。” “哦?是这样的吗,不过听阁下的语气,应该是对此行势在必得,郑某没有说错吧?”郑剑秋依然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即使在听到对方说目的就是为了要劫镖时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副镖头,不要再和他废话了,让我们来对付他吧!”一位镖师早已是按捺不住,举起刀棍摆好了架式,想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 “不要轻举妄动!”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郑剑秋,眼前的年轻人绝不简单,不能等闲视之。一旦轻看了眼前的人,那么吃亏的一定是他们。 “可是他……” “我说不要轻举妄动!”郑剑秋扬起威严的声音再次警告着身后的镖师。 “前辈,不要那么严肃嘛,在下也说过了,在下只是对那箱子里的东西感兴趣罢了,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如这样好了,前辈您就卖我个面子,把这箱子送给我,众位也省得长途跋涉地送去雇主那里,这岂不是各得其利?”蓝衣男子的语调透露出一丝懒散,随手掏出一把折扇,优闲地轻轻搧起来。 “阁下真是说笑了。郑某吃镖局这碗饭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干这一行的人应有什么原则郑某也是清楚得很,怎能就因阁下的三言两语而将押送的镖拱手让人?”冷笑一声,郑剑秋一字一句地说。 蓝衣男子闻言扬起一抹轻笑,手握折扇轻摇了两下,随即将折扇合上,轻轻地拍打着太阳穴,语气之中带有一丝慵懒。“那就有些伤脑筋了,前辈您为什么就不能让一步呢?” “阁下是明知故问。” “那么前辈,您知道在下为什么想要劫这趟镖吗?”话题虽已切入核心,但蓝衣男子还是一样的语调,轻松的彷佛在问对方今天晚饭吃的是什么。 “郑某不知。” “那如果我告诉了前辈,前辈是否就能让出手中的货呢?” 郑剑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眼前这个男子哪里是在抢劫,分明像个三岁孩童在耍嘴皮骗糖吃!“你确定你今天的目的是为了抢劫?” “我以为我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前辈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这个人,不是个白痴就是个深不可测的危险人物。看来想要将镖平安地送进杭州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如何,前辈觉得在下的提议如何?” “基本上没有这个可能。但是如果阁下想对郑某说的话,当然郑某也会洗耳恭听。” “这样吗?那好吧,等我说完了前辈再作决定好了。”蓝衣男子将合上的扇子再度打开,看了一眼站在郑剑秋身后的那些早已摆好了架式的镖师,轻笑出声,“众位前辈不要那么紧张嘛,在下只不过是想向前辈们讨些东西,又不是来找碴的,不要摆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好不好?” “你!”先前就一直想要跳出来好好打一场的阿南终于无法忍耐下去,不顾副镖头刚才的训斥,准备给眼前这个欠扁的小子一点教训。 郑剑秋对来者拖拖拉拉、迟迟不切入重点的态度也感到有些不耐,看到阿南要冲出去,这一次竟没有再阻拦。也罢,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敢来劫威远镖局的镖。 “别动怒嘛,很容易伤身的。我这不是就要说了吗?” 与阿南的满脸怒气相比,蓝衣男子简直是优闲得不象话,连一丝想要动手的意图都没有。但是,打一个不打算还手的人──这根本就是江湖中人所不齿的嘛!手中的单刀举了又举,阿南还是无法将利刃挥向眼前的男子。 似乎算定了阿南不会动手,蓝衣男子轻笑一声,道:“前辈您知不知道这趟镖的雇主是谁?” “我只负责押镖,至于雇主是谁与我无关。” “那您又知不知道这趟镖要送到哪里去?” “当然知道。”不知道的话,他们现在要往哪里走?这应该是一件明摆着的事情吧?“但我有必要告诉阁下吗?”哪有把自家行踪告诉想要抢劫的强盗的?如果真有,那么那个人不是对自己过于自信,就是脑袋有问题。 “不用不用,我来劫镖,当然代表我也清楚这趟镖的目的地,这应该是送往杭州知府的东西吧?”虽然他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却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阁下明知故问。”郑剑秋已有些不耐。 “那前辈可知这箱子中装有什么东西?” “那与我无关。”郑剑秋不悦的语气越来越浓重。 “哦,是吗?”蓝衣男子似乎是没有听出郑剑秋语调中的不悦,“这箱子里面可装有十万两白银,郑副镖头当真不知?” “哼!”郑剑秋冷哼一声,让人听不出到底是肯定还是否定。 “而且这些银子也不干净呢,这可是要贿赂杭州知府的银子,真是浪费哪!” “那是别人的事,我们收了钱,就要按规矩办事,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将镖送到目的地,其余的管不着。”郑剑秋冷着脸说道。 “前辈这么说就错了。威远镖局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大镖局,而贵镖局又一向以侠义著称,前辈您想一想,如果您将这十万两银子送到了知府的手里,那么又会有多少百姓因此而受苦?他们很可怜耶,没准还会弄得家破人亡,而造成他们这种后果的原因之一,就是前辈您啊,您知不知道?” “你……”这个人说话的语气怎么越来越无赖?郑剑秋一时接不上话来。 “所以啊,前辈您不如直接把这些银子给我,让在下去给它们找个出路,这样一来,百姓们既不用受苦,您也不用受良心的谴责,这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你给我住口!”哪有被强盗说了几句就把东西双手奉上的道理?这个人真是欺人太甚!“阁下若想要这银子,就不要站在那里光靠说的,有胆量就凭真本事来夺,郑某随时奉陪!” “前辈,您不要火气那么大,这么热的天要是中暑可就不好了。不要什么都靠武力解决嘛,我对您说这银子的用途,您就把银子给我,这样双方都省事,您看您这样又是何必呢?” “绝不可能!想要银子就放马过来吧!”郑剑秋说着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刀。 “真是的,我都说过不想动手了嘛,会出一身汗的……” “你到底要不要劫?不劫的话滚到一边去!” 蓝衣男子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人打断,随着这一句语气不佳的话,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从道路一旁纵身跳了出来。 “这十万两银子,我要了!” 转眼间,原本不很宽阔的山路上又多出了一个人。身手之轻巧,令在场之人不禁在心中为其叫好。 “原来你还有同党!”郑剑秋看向先前的蓝衣男子。 “前辈您误会了,在下是一人前来,而这位姑娘──”蓝衣男子顿了顿,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刚刚出现的另一个蒙面人,“在下并不相识。” “姑娘?” “哼!”黑衣蒙面人冷哼一声,但并没有否认自己是女子。 “既然阁下与这位蒙面的姑娘是初识,为何知道她是个女子?”分明是串通好了的,还在狡辩! “前辈真是说笑了,方才这位姑娘现身之时说过一句话,声音虽故意压低,但仔细听辨仍属女子的声音。而后再看这位姑娘的身形,衣服虽有些宽松,但仍显出纤细之姿,分明是女子之身。”蓝衣男子说到这里轻笑起来,握着折扇的手缓缓扬起,轻搧了两下,似乎在嗅着什么的样子,然后才继续说道:“再者,这位姑娘身上的幽香,在一群大男人之中更是明显,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吗?” “你找死!”黑衣女子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动作迅速地拔出了长剑,攻向蓝衣男子。 蓝衣男子不疾不徐的将身子一闪,避开了女子来势汹汹的进攻。“姑娘不要生气,在下只是向郑副镖头陈述一个事实罢了,人家前辈在问,身为晚辈的我总不能不说吧?”几句话轻轻松松的将责任推给了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郑剑秋。 郑剑秋见话锋扫到自己,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于是张口说道:“那么敢问姑娘是何人?” “劫镖的人。”不轻不重的说出这句话,黑衣女子的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旁边的蓝衣男子身上。 “哈哈哈……”听到女子的回答,蓝衣男子再也忍不住笑意,不顾在场其它人的面子,放声大笑起来。 郑剑秋的脸色却随着笑声越来越铁青,身为长者,却在两个晚辈面前没有一丝面子!“阁下不要欺人太甚!” “没有没有……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到这位姑娘的话,觉得很想笑而已。” “我的话很好笑吗?”黑衣女子的声音又冷了几分,瞪了一眼笑得有些夸张的蓝衣男子,随后将视线转向郑剑秋,“我要这趟镖。” “姑娘真是说笑了!”郑剑秋冷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嚣张狂妄!不过,在他郑剑秋面前,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那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在说笑!”说罢,她将原本低垂着的长剑举起,直指郑剑秋,下一瞬人已向前冲了出去,凛冽的剑气直逼郑剑秋的喉咙。 郑剑秋心下一惊,一是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二是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纪尚轻的女娃,却有如此高深的武功造诣! 于是不敢怠慢,他连忙举刀反击。自己尽全力的话,应该还是有胜算的。郑剑秋对此一向很有自信。 但是,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之后,狼狈不堪的郑剑秋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女娃,他竟然一败涂地!对这个女娃,自己居然没有一丝还手之力!再看看自己的周围,和自己一样被这个女娃打败的其它镖师也全部倒地,但却全都一息尚存,这女娃并不想杀他们…… 罢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郑某输了。”他看了看黑衣女子的脸,虽然大半部分被黑巾蒙住,但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仍可以看得很清楚,在打败这么多的人后,那双眼睛却没有一丝波动,彷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个女娃不是一般的人物啊! 这女娃应该是善良的吧?否则不会留下活口。如果这十万两银子真如那个蓝衣男子所说的是要贿赂知府,那还不如给了这个女娃,至少她不会去用它作恶。至于失镖的责任,就让他一人承担吧! 想到这里,郑剑秋仰起头,赞许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朗声说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好!郑某佩服,镖车归妳了!” “得罪。”轻轻吐出两个字,黑衣女子的语调还是没有什么起伏,看了一眼郑剑秋身后的镖车,又回头看了一眼始终在一旁没有动手的蓝衣男子,开口说道:“你,帮我拉车。” “我?”蓝衣男子无辜的指了指自己,彷佛是在问为什么是他? “那么多废话,不是你还能有谁?” “不要吧?”蓝衣男子可怜兮兮地抱怨起来,“在这种天气里拉这么重的车,会累死人的!” “难道你以为我拉得动?”黑衣女子瞪了蓝衣男子一眼。 “拉不动?那妳为什么要一个人来劫镖?”蓝衣男子怪叫起来。 “谁想那么多了!”黑衣女子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 “好吧,帮妳就是了。”蓝衣男子无奈的耸了耸肩,认命地走到镖车前,准备推起那辆车。 郑剑秋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两人的对话,他们到底……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她的吗?” “对啊,我和这位姑娘的确是从未相识。”蓝衣男子又扬起了笑容,老老实实的回答郑剑秋的问题。 这个人为什么那么爱笑啊?虽然他蒙着脸,但仍可以感觉得出他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在笑着的,而且总是那么的优闲,彷佛做什么事情他都是一定的步调,这么半天也没见他的情绪有过一丝起伏。 郑剑秋压下心中的诧异,就着刚才的话题问道:“那为何这位姑娘把辛辛苦苦……”不对,不是辛辛苦苦,这女娃好像很轻松的就将他们打败了,“为何把劫来的银子让你这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来拿?” 蓝衣男子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然后苦笑着说:“因为她说她拿不动这么重的东西,而我是这里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人,所以只好由我来了。” “就这么简单?”郑剑秋觉得自己不但是武功跟不上眼前的两人,现在就连想法也跟不上了。 “就这么简单。” “那么多废话,你走不走?”黑衣女子已将长剑收回鞘中,向离山路不远处的深林走去。 “好好好,妳说得对,我走还不行吗?”蓝衣男子还是那种悠然的笑,然后悠然的推起车,悠然的跟在黑衣女子身后走向深林。 “我真是老了……”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郑剑秋喃喃的说道。 入夜时分,幽暗的树林透出一股阴森的寂静。只有时而吹过的风声,以及风吹动树叶而响起的沙沙声。 渐渐的,一阵车轮声慢慢靠近。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的还有一个男子的说话声。 “姑娘,妳要我帮妳拉到哪里去啊?”从刚才到现在,只是一直叫他跟着走,从没回一下头,也没再多说半句话,她就那么肯定他会跟着她走吗?难道是因为自己长着一张忠厚老实的脸使得她那么相信自己?不对,他脸上有块蓝布,她根本就看不见。况且用“忠厚老实”这四个字好像也不能形容他的脸吧?至少从他出生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我说姑娘,妳也说句话嘛,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说,很无聊的耶!” “你也知道你一直在说?” 终于说了一句话,但说的内容却不是蓝衣男子想听的,唉! “姑娘,妳要我帮忙,那也应该说清楚妳要去哪里吧?”蓝衣男子似乎没有被黑衣女子的冷漠吓住,仍是懒洋洋的问着。 “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怎么会没有必要?这么重的东西我要一个人拉耶!十万两银子,足足十万两!”蓝衣男子又开始装可怜。 “你是白痴啊!”别告诉她他不知道这车里面装的根本不是那十万两银子,从车轮的印记来看,车里的东西根本就没有那么重。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里面应该只是一些石头,以及在最下层的一个东西──一个可以到杭州城的莫家钱庄换取十万两银子的东西。 黑衣女子在心中想着,嘴上并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后面的那个人不是笨蛋,走了这一路他应该早就发觉了才对。但是他为什么不说?好,他不说就让他继续拉,拉到他自己说为止。 “姑娘,妳看天气这么热,妳就忍心让我流这么多的汗吗?万一我中暑了怎么办?就没有人帮姑娘干活了……” “你安静一会儿不行啊?”黑衣女子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别生气,好好好,我不说话总行了吧?莫姑娘。” “你叫我什么?”听到蓝衣男子自然而然吐出的称呼,黑衣女子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莫姑娘啊!”蓝衣男子毫不在意被叫的人那彷佛能杀死人的目光,轻笑道:“当然是杭州首富莫老爷子的独生女莫忆轩莫姑娘啊!” 第二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相处还不到一个时辰,自己的身分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揭穿了!这怎么可能?莫忆轩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只是我瞎猜的。不过,看来我是猜对了。” “哼。”猜对就猜对,有什么好得意的? “姑娘不否认吗?” “为什么要否认?” “也对,是我说错话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如何知道我是谁的。”别想再敷衍过去,敢再说是瞎猜的她就杀了他! 见莫忆轩脸色有些不善,大概是真的动怒了,蓝衣男子忙陪笑道:“姑娘别生气,听在下慢慢说。反正这箱子里面又没有真的银子,不怕别人来抢。”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莫忆轩看了眼前嘻皮笑脸的人一眼,没有再继续向前走,在原地停了下来。 “我和姑娘曾有一面之缘,不知姑娘是否记得?” “面之缘? “你是谁?”她都不知道他是谁,怎么能记得是否见过面?又将蓝衣男子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莫忆轩仍不觉得自己曾见过他。 “姑娘不记得了吗?”蓝衣男子边说边伸手摘下了覆住脸庞的方巾,微笑着看向莫忆轩。 莫忆轩看了看男子的脸,仔细地想了想,但是并没有印象。只有那个灿烂的笑容令她觉得有一些熟悉,此外,还有一些……刺眼。 “去年中秋的灯会,姑娘是不是陪着莫老爷去看花灯?” “那个时候……”她依然是没有印象。 “不错,就是那个时候,我曾见过姑娘一面。” “那你是……” “邵允辰。” “邵允辰?狗知府的儿子?”莫忆轩想也没想就月兑口而出。 “正是。”邵允辰似乎并没有生气,仍是微笑着回答。 只是见过一面,就能认出她来? “我蒙着脸,你根本就没看见我的脸,怎么可能认出我?”还是在敷衍! “可姑娘的眼睛并没有蒙住。”邵允辰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认人并不一定要靠容貌,有时只要一双眼睛就足够了。”尤其这么明亮纯净的眼睛更是少见。 奇怪的家伙!莫忆轩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刚走了两步,似乎是想起什么的样子,又回头对邵允辰说道:“这十万两银子应该是送给你那个贪官老爹的吧?为什么你要劫它?” “我家又不缺钱,况且我这并不叫作『劫』,而是『拿』。我拿了这些钱,自然是想要花掉它,花自己家的钱,应该不犯法吧?”邵允辰不知何时又掏出了那把折扇,轻轻的搧起来。 那种笑容看了真觉得刺眼!莫忆轩不由得在心中低声咒骂起来。 “既然如此,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早在邵允辰和郑剑秋胡搅蛮缠的时候,莫忆轩就已藏身在一旁,准备伺机行动。但邵允辰就是迟迟不动手,在那里东拉西扯纠缠个没完。终于莫忆轩忍无可忍,动手抢了这趟镖。 “我是想动手啊!可是姑娘妳已经先行一步,轮不到我出手了……” “我是说在那之前!”少在那里装无辜! “其实我只是想,毕竟那郑剑秋是江湖中人,倒也算得上是侠义之士,和他说说那银子的去处,他也许会直接把银子送给我,这样就省得我自己动手拿了。”邵允辰俊逸的脸庞上挂起一抹痞痞的笑,继而用慵懒的语调说道:“这么热的天气,动手打架的话岂不会出一身汗?除了一种情况之外,我是很讨厌出汗的。” 真是受不了这个人!莫忆轩转过头,不想再理他,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姑娘!等等,妳要去哪里啊?”邵允辰见莫忆轩要走,连忙出声询问。 “回家。”抛下简短的两个字,她连头部没有回。 “那银子呢?妳不要了吗?” “少来这一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箱子里面不是银子!” “虽不是银子,但也能换到银子啊!” “你去换吧!反正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这个邵允辰应该不是个穷凶极恶之人,拿了银子应该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吧?既然目的一样,她还在那里瞎操什么心,费时又费力。 “哦?姑娘怎么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呢?万一我拿这些银子是为了去玩乐,花天酒地,随意挥霍呢?”邵允辰扬起一丝玩味的笑。 “你会那么做吗?” 没有再说别的,莫忆轩深深的看了邵允辰一眼,转身向杭州城走去,黑色的身影渐渐和阴暗的夜空融合在一起。 “说不定会哦!”邵允辰对着远去的身影大声喊了一句,但却没有再得到什么回音。“有点儿糟糕……”目送着那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他喃喃自语。 从未被任何事物触动的深邃黑眸此时泛起了一丝难言的温柔。 “真的很糟糕啊……” “少爷!少爷!您在哪里啊?” 宁静的午后被一声声呼唤打破。可怜的邵崎——邵府大少爷邵允辰的贴身侍从,正在四处奔跑,寻找他那行踪不定的主子。真是命苦!遇上了这么一个主子,唉! “少爷——”到底在哪里啊?老爷正在大厅等着哪,要是发起脾气来,倒霉的是他而不是少爷啊! 此时邵允辰正躺在自己卧房的屋顶上,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晒一晒真的很舒服。干脆就睡个午觉好了! 恍恍惚惚间他已到了周公家门口,却硬生生地被邵崎的声音拉了回来。吵死人了,连睡个觉都不安稳! “少爷!您在哪里啊——” “别叫了!我在这里。”没有坐起身,邵允辰只是懒洋洋的随口应道。 “少爷您怎么在屋顶上啊?太危险了!”老天保佑,终于让他给找到了! “什么事啊?”邵允辰还是没有动,仍是舒舒服服的躺在那里。 “少爷您就快下来吧!”邵崎急得满头是汗,“万一不小心掉了下来,摔断了胳膊或腿怎么办啊?” 不小心掉下来、摔断胳膊或腿……这是在说他吗?用膝盖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这个吵死人的小子总是记不住? “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就不要打扰我睡觉。” “少爷,是老爷!老爷现在正在大厅等着您哪,好像因为什么事正发脾气呢!总之,您快去吧!” “好啦好啦,知道啦!”爹在发脾气?应该是因为那十万两银子吧……有意思,好吧,去看看那老头是怎么发脾气的吧! 利落地纵身一跳,邵允辰不顾一旁邵崎的惊呼,轻轻松松的落地之后,向大厅走去。 算起来,这是那老头的贿银第几次被劫了?光是他好像就劫过五六次了吧?还没算上别的人,要是再加上,也就差不多有十几二十次,总数上千万两,老头不抓狂才不正常呢! 吹着口哨,迈着轻快的步伐,邵允辰悠哉地准备去见他亲爱的父亲大人。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他远远就听见爹那雷霆般的怒吼声。看来这次气得不轻呢!邵允辰调整好心情迈进了大厅。不能表现得太过于幸灾乐祸,否则会露馅。 “爹,您找我有什么事?”虽说知道原因,但还是问一下比较好。“陆捕头,您也在啊?”他发现除了父亲之外还有一个人,杭州府总捕头陆襄。 “大少爷。”陆襄站了起来,对邵允辰行了个礼。 “辰儿,爹有一件事情想要交给你来办。”邵书成稍稍压下了怒气,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青年。这是他的儿子,在这杭州城中可是数一数二的优秀人物,对于这一点,他可是很自豪的。不过虽然是这样,但是他却从来也不知道他这个宝贝儿子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哦?是什么事情?” “你有没有听说过『蓝衣』这个人?” “蓝衣?没听过。”这该不会是在说他吧?是谁取的绰号?真是没有品味,有损他的形象啊! “陆捕头——”邵书成看了一眼在一旁的陆襄,示意要他说给邵允辰听。 “蓝衣是最近突然活跃起来的一个大盗。作案时常着一身蓝衣,手持一把折扇,听那些被抢的人说,那个人的举止优雅、风度翩翩,若不是蒙着面,就好像是一位贵公子一般……” “哼!什么贵公子!不还是强盗一个!”邵书成听到这里,不屑的冷哼一声,以示不满。 “大人……” “继续说下去。”邵书成摆了摆手,让他继续说。 “是,大人。据说这个蓝衣的武功深不可测,但是却不轻易出手,有几次他都没有动手,就将财物抢到手了。而他一旦动手,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他还将抢得的财物分发给老百姓,所以百姓们对他很是敬仰,处处维护这个人。再加上这个人抢的都是些不义之财,所以被抢的人就是吃了个闷亏,也不敢声张……” “混帐!强盗就是强盗,不管抢的是什么钱他也是强盗!”大概是说中了邵老爷的痛处,令他不顾颜面地破口大骂起来。 “是,大人。大少爷,情况就是这样了,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陆襄并没有理会在一旁独自生气的邵书成,转而看向了邵允辰。 “就先这样吧。”邵允辰笑了笑,看来自己的喜好都被他们模清楚了,效率还不是太低嘛!不过光知道特征有什么用?遗是抓不到人。 看来老头这次是真生气了,否则也不会来找他出马。可惜老头还是找错了人哪!“那么,爹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捉这个蓝衣了?” “不错。辰儿,爹相信你的能力,区区一个强盗一定难不倒你的是不是?”邵书成说到这里,神情激动地看着自己最后的希望。那个什么蓝衣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再不将他缉拿归案的话,就会惊动上面,而且他也会有更多的钱被那个可恶的强盗抢走! “爹过奖了,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尽力而为。”邵允辰微笑着说道。 “不,爹相信你一定能抓到他!” “是吗,那孩儿先谢谢父亲的信任了。” 信步走在繁华的街市上,过往的行人虽是脚步匆匆,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邵允辰的节奏,依旧是那么悠然,按照自己的节奏做着自己的事。 忽然迎面走来一名女子,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邵允辰的怀里。 “姑娘,当心点,要是把这么漂亮的脸跌破,可会让人心疼哦!”邵允辰微微一笑,对着这个很明显的是投怀送抱的女子说。 “邵公子说笑了,不过如果真的会有人心疼,奴家倒希望是邵公子您呢!”秋波暗送,女子一边倚靠着梦寐以求的宽厚胸膛,一边大胆地和邵允辰调笑。 “是吗?那还真是多谢姑娘厚爱了,邵某很荣幸啊!”软玉温香在怀,邵允辰却没什么兴趣。他不着痕迹地将这个女子扶起,推离自己的怀抱。 虽然他平时也算是花街柳巷的常客,但始终有一个原则:看不顺眼的,就算是自己送上门来也不要。这也不是因为他多么高尚,他这么做唯一的原因是如果是看不顺眼的女人,就算他的眼睛可以接受,但是他的思想却不能接受,让他根本提不起兴趣。 “邵公子说的和做的可不一样啊!难道是嫌弃奴家吗?”尽避见邵允辰没有意思,但女子仍不想放弃。 “邵某怎敢?谁不知道水云坊的红熙姑娘美艳动人、色艺双全,多少贵族子弟撒干金只为见姑娘一面,邵某又不是没长眼睛,怎敢嫌弃姑娘?”微笑着将自己脑中收集到的资料一一背出,虽然就他所知道的数据显示,眼前的女子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而且这个美人还对自己有意,不知羡煞了多少旁观的人,但他自己还是觉得这个女人看不顺眼。 “原来邵公子知道奴家啊?那有空一定要来找奴家喝杯茶啊!”明白邵允辰对自己是彻彻底底地没意思,红熙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公子还有事吧?那奴家就先行一步了。”接着她转身走了。 “那就先谢谢姑娘了,邵某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去尝一尝姑娘泡的茶。“邵允辰笑着看红熙走远,然后转过身,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见没有热闹可看了,周围旁观的人渐渐散去,其中不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事情的人。 “看见了没有?他就是知府的儿子,当爹的不怎么样,你说怎么会生出这样的一个儿子来呢?”其中一人道。 “是啊是啊!你看刚才那小娘们,长得真是美啊!那眼神、那身段,看得我心痒痒,这好事怎么就落不到我头上呢?” “省省吧你!瞧你那德行,能跟人家邵公子比吗?听说那个女的是水云坊的红牌,你干一年活挣下的钱也不一定能买人家一个晚上!” “那小娘们那么贵?”说话的人吃了一惊。 “你以为呢?不过听说那个邵公子每次去水云坊的时候,都不找那位红熙姑娘,他也不是花不起银子,听说他给其它姑娘的银子不比红熙姑娘的价钱低,你说奇不奇怪?” “有钱人的想法还真不是我们能理解的!” “不过那个红熙姑娘好像挺中意邵公子的,这会儿都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碰了个软钉子,人家公子还是不要!炳哈哈……” 听到周围哄笑声一片,邵允辰却没有理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一向是没有兴趣的。更何况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他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哼,没节操!” 正要走过大街拐角,一声低低的咒骂传人邵允辰的耳朵。听到了这句话,邵允辰没有像以往一样不予理会,反而是扬起了一抹玩味的笑——他认得这个声音,这声音是她的,能以这种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也就只有她。 终于可以做点儿有意思的事情了。邵允辰对于这个意外的发现愉悦不已。 此刻她应该在哪里呢?让他来好好的想一想,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难。 应该是在这附近。 既然她出了声,就代表她想让他听见,然后进一步的就代表了她想让他知道她在哪里,最后的结论就是——两个人可以再见上一面。 反正那个人很单纯,不会去费尽心思想着见面的地点,那么就是说…… 邵允辰对于自己一向很有自信,这次也不例外。他抬起头,向四周的酒楼茶馆梭巡了一番,终于,在左首的第三家酒楼的上层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身影。 那是一抹纯净的白。 上次见面是一身全黑,而这次又是一身白。她穿衣服总是那么极端吗?不过话说回来,无论是黑还是白,都是很适合她,怪异的组合。 走进酒楼,没有意外地看到了坐在靠近窗户位子的莫忆轩。他朝目标走了过去,微笑着拉开了莫忆轩对面的椅子,微笑着坐下,微笑着拿起一个酒杯,微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啜一口,说了声:“好酒!” 自始至终,莫忆轩都没有看对面的人一眼,但对于邵允辰故意引人注目的行为也没有出声斥责。 “怎么?莫大小姐今天好雅兴,跑到这里来喝酒看风景?”见莫忆轩始终不说话,邵允辰挑起了话题。 莫忆轩闻言终于有了动作,先是转过头看了邵允辰一眼,然后轻哼了一声。没错,她是在看风景,而且还看到了挺精采的风景,差一点就要上演图了。 彷佛猜到了莫忆轩想的是什么,邵允辰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拿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地品着酒。 “时之间气氛宁静下来,在喧闹的酒楼里似乎显得有些不协调。那靠近窗户的一方天地,彷佛是与其它人分隔开来,外面那些嘈杂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这里的宁静。 尽避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是邵允辰却觉得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和。就这样一直相处下去,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聊,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是很轻松的感觉,令他不知不觉中有些沉醉其中。 “你的武功很高?”半晌,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莫忆轩。 “怎么这么问?”邵允辰抬起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人,没有意外地看到了和上次一样的明亮黑眸,纯净无瑕,没有一丝杂质,彷佛能看穿人心一般,且还是那么的吸引他的视线。 “和我比一场。”莫忆轩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为什么?” “我想比。” 答案简单明了,却让邵允辰哭笑不得。她一向是这么直接的吗? “好吧,时间地点?”既然她想,那就答应她吧。 “现在,外面。” “妳说现在还可以理解,可是——”邵允辰看着莫忆轩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繁华的街市,无奈地说道:“用不着在外面吧?那里是大街啊,我想我还没有缺钱缺到要当街卖艺的地步。” “麻烦!”看了他一眼,然后她问道:“那你说在哪里?” “跟我走吧,带妳去一个合适的地方。” 这……似乎是个树林,还是个有着许多枫树的树林,枫叶一片一片的,像是有生命般的随风舞动,煞是好看,脆弱些的就从树上飘落下来,依附着清澈透明的山泉顺流而下。泉的终点是一汪碧潭,深不见底却依旧清澈,映着远处的山,因为飞瀑的冲击而显得摇曳不定。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邵允辰有些期待莫忆轩的反应。 “开始吧。”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故意,莫忆轩对于这里的美景并没有多看一眼,彷佛这里对她来说和刚才的街市没有什么差别。 “妳真的要和我比吗?”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邵允辰有些无奈,亏他还有心带她来这么清幽的地方,她竟然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废话!”不和你比我来这里干什么? “好好好,我知道了。”邵允辰连忙摆了摆手,这个小丫头怎么那么认真啊?一个姑娘家对武功这么痴迷,他邵允辰有生以来遗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莫大小姐果然是与众不同哪!“既然妳想比,那就来吧。” 莫忆轩挑了挑秀气的眉,难道这个人想空手打吗?小看女人,也不过是个傲慢的家伙!“你的兵器。”敢说不用她就杀了他! “我……”看懂了莫忆轩瞪着他的眼睛里的意思,邵允辰把刚要月兑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这个小丫头可是认真得令人头疼啊!没办法了。“这把扇子就是我的兵器。” 看着邵允辰又从怀里掏出了上次的那把折扇,莫忆轩皱了皱眉,她讨厌那把扇子,因为看到了那把扇子就让她想起了那张可恶的笑脸。 看出了莫忆轩的不满,邵允辰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不满意也没办法啊,谁教他平时真的不用兵器呢,能找把扇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轻哼一声,莫忆轩也不再说什么,既然这家伙执意用扇子,也无所谓,反正他用什么都一样。“好,看剑!” 话音刚落,冷冽的剑气立刻朝邵允辰袭来。微微一笑,邵允辰不慌不忙的举起手中折扇,挡住了来势。真是有两把刷子呢,难怪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打败了威远镖局的副镖头郑剑秋。 第三章 而与邵允辰的不慌不忙相比,莫忆轩就显得有些沉不住气。 这个可恶的家伙!从刚才到现在竟然一直挂着那张白痴笑脸,看着真教人不爽!不过这个家伙真的很强,自己已经用了全力,但他似乎还是显得游刀有余,丝毫没有将自己的攻势放在眼里。 自己的实力就这么差吗?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劲对手的莫忆轩不禁心下有些懊恼,路数也渐渐的急躁了起来。 在不知不觉中,两人已来来往往了数十招,莫忆轩终于感到力不从心,体力有些不支。可恶!为什么那个家伙像个没事人一样?和自己比剑真的这么轻松吗? 聪明如邵允辰怎么会看不出莫忆轩的状态?小丫头已经快撑不住了,不过她看起来是不愿服输的人,但如果不认真和她比的话,这位大小姐会更生气。没办法了,既然这样就速战速决吧,总比让她到没有体力而败下阵来要好得多了。 思及此,邵允辰明显的招式一变,看准了莫忆轩露出破绽的右肩直攻过去。 下意识的感觉不妙,莫忆轩明白自己如果不挡住他这一击的话,那么将会输得很惨。只可惜的是有些力不从心,明明知道应该怎样去做,但身体却跟不上大脑的想法,没有及时的反应过来,被邵允辰的折扇打中了右肩。 右臂一阵酸麻,她握住长剑的手不由得松了开来。 只听匡啷一声,从没被人打掉过的长剑掉在地上。她输了,输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儿可以挽回的余地。 “我输了。”说完,莫忆轩弯腰从地上捡起长剑,转身就走。 “喂!不用这么计较输赢吧?”邵允辰想挽留,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认输,也是,早就该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听到邵允辰的话,莫忆轩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子,明亮的黑眸直直的看着打败她的人,开口说道:“这次输给你只是一时的,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 “是吗?”她果然不服输呢!有些伤脑筋,“那就欢迎姑娘随时来找我。”天天来找都没关系,只要不比剑就行。这句话邵允辰只是心里在想,并没有说出来。 “不要小看女人。”莫忆轩看了依旧微笑着的邵允辰一眼,转身走了。 “倔强的小丫头!”不过却倔强得可爱,邵允辰不由得笑出声来。这个人,真的引起他的兴趣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不过就目前来看,他似乎不用很费力的找借口去接近她,因为对方会主动来找他——尽避只是为了比剑。但是他也不能总是处于被动吧? 明朗的月光柔柔的洒在莫家宽敞的大院里。华丽却不失清幽的花园里,经过园丁精心照顾的各色花草皆镀上了一层银白,看起来清清凉凉的,令人的心绪也不由得平静了下来。 莫忆轩坐在窗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睡觉。她看着眼前的园子,心里却没有平静下来。 懊死!又想到那个白痴了。那个白痴的笑和眼前月色不同,那种笑很阳光,看起来真的令人心情舒畅。不过,也该死的很刺眼。 为什么他的武功那么高?他不像是那种会刻苦去练武的人……可恶!上次他一定没有用全力,就能让自己输得那么彻底,不服气,她一定要打倒他…… 忽然一个尖锐的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 没有思索,莫忆轩下意识的扬臂翻腕,稳稳地夹住了从窗外射进来的飞刀。 就着月光莫忆轩打量着手中的飞刀,刀刃上系着一张纸条。将纸条取下,轻轻的展开,朦胧的月色下她看见纸上有几个潇洒的大字—— 有没有兴趣活动一下筋骨?如果想就到城西山神庙前的树林来吧。 没有署名,但是莫忆轩就是觉得,这应该是那个刚才她一直想着的人干的事。 这种口气,不就是那个不正经的人才有的吗? 活动筋骨?他又想干什么……不管他要干什么,先去看看再说。 她站起身将窗户关好,走到床边将挂在墙上的长剑取下,拿在手中。虽说那个人是不太可能主动和自己比剑,既然他说要活动筋骨,不可能用不上剑吧? 懊拿的东西都拿了,她走到门前推开房门,轻轻的闪身走出去。没有走正门,因为不想让爹爹知道。来到庭园墙边,她轻巧的一个翻身就跃过并不算矮的围墙。 运起轻功,莫忆轩飞快地向目的地飞奔。 没过多长时间,莫忆轩就来到了纸条上所说的地点。怎么没人?他在哪儿? 环视了四周,还是没有人。如果他真来了的话,那么应该在这附近的一棵树上,难道是躲起来想看她的笑话吗? 黑眸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周围的树冠,如果是自己想藏,那么应该会找一棵比较高且枝叶茂密的树,而周围茂密的树不在少数,那他是藏在哪棵树上呢?非要找出来不可,居然敢小看她! 那个混蛋!看起来是他存心跟她玩捉迷藏,天色这么暗,他不仅藏起来一动也不动,甚至连呼吸也控制起来,自己已经集中了十二分的精力还是听不出来。 既然是这样,那就别怪她使用最后一招了。 想到这里,莫忆轩手腕微微一翻,似乎是拿了什么东西在手里,然后一抬手,十几道银光忽然从她手中向四周飞出,分别射向几棵有可能藏着人的树冠。 丙然,在银光飞出后,在莫忆轩左侧的一棵树上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人就从那棵树上跳了下来,来到站在原地等待着的莫忆轩眼前。 “我说莫大小姐,我只是和妳开个玩笑,妳又何必当真呢?妳我无冤无仇,犯不着用银针打我吧?要是打伤了妳还要给我医治,多麻烦!”邵允辰夸张的说。 这个人怎么那么多废话?先别说那几枚银针她根本就没打算要真的射向他,就算她是真的要射,以他的身手也不可能躲不开,居然在这里说什么会打伤他?当她是三岁小孩好骗吗? “好了好了,我不说总行了吧?”事实证明,莫忆轩的目光还是有一定的杀伤力的,否则邵允辰也不会放弃继续废话的机会。 “你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是活动筋骨啊!难道妳不觉得不经常活动活动,身体是会生锈的吗?” 我看最需要活动的人就是你!强压下怒气没有发作,莫忆轩此刻忽然肯定了一个事实——不要跟眼前的这个人生气,否则她一定活不到打败他的那一天。 “具体内容。” “具体内容?当然是妳感兴趣的啊——”边说着,他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蓝色方巾,熟练的蒙在脸上,只剩下一双眼露在外面。 “你……”该不会是要去打劫吧?莫忆轩此刻才注意到,邵允辰身上穿的正是上次遇见他时的一身蓝色服装。 “不错。”邵允辰赞许的笑了笑。 “为什么叫上我?”他不是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吗?难不成是转性了? “和妳一起很有趣嘛!” 这是什么理由?还是在敷衍她! 察觉到莫忆轩似乎有些不悦,邵允辰连忙讨好地说道:“是什么理由有那么重要吗?难道妳真的没兴趣?有我做合伙人可是多了一条消息来源哦!别忘了我可是守在衙门里的。” 他要是不说她还真的已经忘了,这个白痴是知府的儿子,可以轻易的进出衙门,比起自己,他的情报应该比较快而且齐全吧? 见莫忆轩似乎有些动摇了,邵允辰更加卖力的说起来:“不要再犹豫了!如果妳答应了,妳就可以经常来找我比剑啊!”他不信鱼儿不上钩! “好。”果然,一听到比剑莫忆轩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这个家伙看起来很懒,虽然他曾承诺过再和自己比试,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逮到机会。既然现在他自己提出了比剑,当然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既然妳答应了,那就换上这身衣服吧!”邵允辰说着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袱,递给莫忆轩。 “换衣服?”干什么?这个人说话从来都是这么没头没尾的吗? “莫大小姐,难道妳想穿着这身衣服去抢劫吗?” “抢劫?”莫忆轩打开了包袱,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夜行衣,“你已经有目标了吗?”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叫妳出来呢?”邵允辰气定神闲地笑着。 “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答应你吗?”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当中似的,真是令她不爽,而且是非常不爽! “妳不会不感兴趣——”和我比剑的。 后面的几个字邵允辰没有说出口,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他指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是什么东西?”懒得再和他讨论之前的话题,那样的话只会让她更生气,没什么别的意义。 “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会从这里经过。至于东西嘛,妳放心,绝对是妳我感兴趣的,而且不是从正道上来的东西。” 瞪了邵允辰一眼,这人诚心吊她的胃口?反正待会儿抢来就知道了。 “那么姑娘肯不肯去换上那件衣服了呢?当然如果妳想穿着这身长裙去抢劫的话,我是不介意啦,但是万一……” “闭嘴!”再次赏了他一个白眼,莫忆轩拿起包袱转身走向一处偏僻的角落,动作迅速的换上了衣服,并蒙上了睑。 “好快啊!怎么,怕我偷看不成?”邵允辰不怕死的凑上去打趣地说道。 没有说话,莫忆轩只是缓缓地扬起了拿着长剑的右手,微一用力,长剑露出剑鞘几寸,在月色的映照下,闪过没有温度的金属光泽,也映在邵允辰的眼底。 “好了好了,回到正事上来,总行了吧?”这个小丫头真是禁不住逗啊!不过难度越高,他就越有兴趣,“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去树上守株待兔了吗?” 依旧没有理他,莫忆轩抬起头快速地在周围梭巡了一下,找到了一棵令自己满意的树,一个纵身,轻松的跃上了浓密枝叶掩盖着的树枝上。 邵允辰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得又笑了起来。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这么爱生气。他走到莫忆轩藏身的树下,纵身起跳,落在莫忆轩的旁边。 “你到这里干什么?再去找一棵树!”她不想和这个白痴靠得太近。谁知道待会儿他会不会突然发起疯来,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不要!我们是合作伙伴嘛,当然要在一起啊!”换上一副嘻皮笑脸的表情,他耍赖地说道。 这个人变脸比什么都快,刚说他会不会发疯,现在就开始犯病了!她不管他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之后的半个时辰里,两个人一直躲在树上,保持着同一个动作,而不同的就是莫忆轩没有说一句话,邵允辰则是说个不停。 终于莫忆轩感到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你能不能安静一下?” “呀,妳终于肯说话了?我还以为直到目标出现妳都不肯说一句话呢,看来我也是有猜错的时候啊……” “你再不闭嘴——”莫忆轩动作迅速地掏出了藏在袖中的银针,抵在邵允辰的胸口,直直的盯着对方的眼睛,“我就封了你的穴道,然后把你扔下去。” 这小丫头动作还挺快,要不是距离太近,他也不会躲不开。真是爱动怒啊! “开玩笑的吧?封了我的穴道再把我扔下去,这里这么高,不摔死也会摔个半残吧?”没有收敛,他依旧是嘻皮笑脸。 莫忆轩的最大特点就是——动手永远比动嘴要快。此外,她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喜欢开玩笑。 对于她的这两个特点,邵允辰很荣幸地在同一时间内体会到了——有些刺痛,但穴道没有被封,只是银针微微刺进皮肤,以示警告。 毕竟莫忆轩不是白痴,她不会真的把邵允辰扔下去,这样只会暴露目标而已。 “奸了,我闭嘴就是了。”老老实实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聒噪半天的邵允辰终于安静下来。 享受着难得的清静,莫忆轩的眼睛仔细的盯着道路的另一头,耳朵也认真的听着,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辨认着是否有车轮或是人说话的声音。 “我说……” 这家伙真的不能安静一下吗?刚过了多长时间就又开始了? 莫忆轩感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一种迫切想杀人的。平时自己和人比剑,只伤人、不杀人,从来都是点到为止。但是这家伙…… “我只说一句话,真的,”邵允辰看着莫忆轩阴晴不定的脸,难得诚恳的说道。 “说。” “妳身上的香味是天生就有的吗?很好闻呢!”说完他还觉得不够似的又凑上前闻了一下,“上一次我就想问妳,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你……”已经放弃了手中的银针,莫忆轩直接拔出了长剑,就算暴露目标也没关系,她现在一定要杀了这个人! “啊,别生气,我说的是实话!”他用扇子挡住靠近自己的剑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真的会送命! “你去死!”不顾现在所处的位置,莫忆轩握起剑就要开打。 “喂!等一下!妳听我说最后一句话,这回是真的最后一句!” “不行!”管他是真的最后一句还是假的最后一句,反正这家伙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 “他们来了!”躲过了刺来的剑尖,邵允辰用手指着刚才莫忆轩一直盯着的方向说道。 闻言莫忆轩动作稍有停顿,仔细听了听,的确有马蹄声在渐渐逼近。该死!只顾着和这家伙生气,居然连正事都忘了!她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错误!都是这个白痴害的! “不要生气了,猎物都已经来了,不准备好陷阱怎么行呢?”他好像之前的事与他完全无关,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 莫忆轩气得牙痒痒,但是——目标已经来了,如果再出什么声音,就会暴露行迹。好,这笔帐她就先记下来,等以后再算! 狠狠地瞪了一脸无辜的邵允辰一眼,然后她将视线转回,看着并不宽阔的小路,期待着目标的出现。 不久之后,一个策马飞奔的人果然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只有一个人吗? “你不是说『他们』吗?” “当然是『他们』!一人一马,不是他们是什么?” 算了,反正她怎么也说不过他。 看准时机,莫忆轩脚尖轻轻一蹬,借力跃向了半空中,身轻如燕的落在地上,拦住了来人的去路。 邵允辰也随后跳了下来,站在莫忆轩的身旁。 “兄台赶路赶得那么急,不停下来休息一下吗?就算人不累,马也是会累的啊!”不用说,这句话是邵允辰说的。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挡我的路,知道我是什么人吗?”马上的人看起来有些焦躁,但是并没有将两人放在眼里,言语之中带着些许轻蔑。 “管你是谁,东西留下,人离开!”本来心情就不好的莫忆轩闻言更是不悦。 “妳说什么?胆子还真不小!嫌命长了是不是?” “哪里哪里,我们只是想要兄台包袱里的东西而已,至于其它的——比如兄台你的命,我们实在是不想要。要了也是没有用,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留给兄台吧。”看到那人轻视莫忆轩,邵允辰不知为何感到很不高兴,出言讽刺。 “口出狂言!真是狂妄的小子!” “说到狂妄还真是自愧不如,我们再狂妄也没有兄台狂妄啊!” “大爷我不教训教训你们哪行!”说罢,他从马上一跃,跳到了两人面前,抽出腰间的单刀,就要砍向邵允辰。 “让我来。”莫忆轩闪身插入两人中间,长剑格开了单刀,和那人打了起来。 看来这一次也用不着他出手了,邵允辰心想小丫头还真是满厉害的,连短刀门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又能满载而归了啊。 不出邵允辰所料,两人打了没多长时间,终于莫忆轩一剑刺去,电光石火般令那人措手不及,那人被刺伤了拿刀的手臂。 捂住手臂的伤处,那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莫忆轩,口中喃喃的说道:“怎么可能,一个小女圭女圭居然有如此高明的剑法…………”忽觉眼前一花,背上轻松了不少。原来是莫忆轩已将他背在背上的包袱拿了下来,提在手里。 “是这个吗?”看了看始终在一旁看热闹的邵允辰,她将包袱递了过去。 “嗯,就是它。” “那就走吧。” “好。”说完,邵允辰与莫忆轩一起运起轻功,向树林深处跑去。 而留在原地的人从包袱被抢开始就没有回过神来。这么快的身手,如果她想杀了自己简直是轻而易举…… 邵允辰与莫忆轩纵情飞奔在树林间,不知不觉中两人竟开始较量起轻功来。 莫忆轩自许轻功过人,但现在看邵允辰竟一步不落地紧跟在她后面,心中不服输的念头又起来了。提起一口气,她纵身向前猛地前进几十米,正想得意的回头看看邵允辰,却发现他已然来到她的身旁,没有落后半步。 可恶!难道这家伙真的那么厉害?连轻功都比她强吗? 长时间的飞奔,莫忆轩已有些气喘,但转头看向旁边的邵允辰,竟然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自知超过他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然无望,莫忆轩没有逞强,示意邵允辰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稍微缓了一口气,想起了刚才得到的包袱,她开口说道:“里面是什么?” “这里面?”举起了包袱,邵允辰笑了笑,“当然是好东西了!” 他找了一块大石,将包袱放在上面,解开系了两层的布结,露出了里面物品的庐山真面目。 “这是……”莫忆轩不确定的问道。 似乎很满意莫忆轩的神情,邵允辰慢条斯理地开口道:“麒麟之泪。” “麒麟之泪?莫非这就是……”难得莫忆轩会露出如此吃惊的神色。 “不错,这正是最近把江湖闹得沸沸扬扬的麒麟之泪。” 莫忆轩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宝物……麒麟之泪不应该是一块宝石吗?可这明明是个箱子! 似乎看出了莫忆轩的疑惑,邵允辰解释起来:“麒麟之泪的确是块石头,而这个箱子之所以也叫麒麟之泪,是因为那块石头是一直镶嵌在这箱子上的。”说着,邵允辰便将箱子从布包中取出,指着箱盖正中央的一块血红色玉石给莫忆轩看。 那玉石呈水滴形状,并不全是血红,而更像是一股红流注入那玉石中,凝固成一道诡异的弧度,不过也格外吸引人的视线,似乎心神全被那抹妖艳的红吸进去一般。 “这就是麒麟之泪……” 莫忆轩不禁看着眼前的箱子发起呆起来。的确很美,美得妖艳,摄人心魄。 而这箱子又是由罕见的白玉雕成,通体雪白,上头以高超的手艺雕绘了精致细腻的四圣兽——南朱雀,北玄武,东青龙,西白虎。 “那四只圣兽就是为了守护这麒麟之泪而诞生的。”见莫忆轩半天没有说话,邵允辰在一旁继续解释着。 “既然是泪,为何又是血色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莫忆轩突然开口问道。 “传说是那麒麟本是要降祥瑞于世,谁知却反遭凡人迫害,在临死前流下了这一生唯一的一滴眼泪,而后便吐血身亡。麒麟本性属火,炽热的血液喷溅在那凝固的眼泪上,便将那眼泪染成了血色。” “是这样吗……” “世人只知祥瑞麒麟,却不知麒麟亦能带来灾祸——这颗麒麟之泪不是就引起了江湖上的血雨腥风?想必这应该是麒麟给那些伤害过牠的人的惩罚了。” 第四章 盯着眼前的血色宝石,莫忆轩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们该死。” “嗯?”看出莫忆轩的不对劲,邵允辰连忙笑着说:“好了,这只是个传说而已,何必那么认真?” 闻言莫忆轩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邵允辰,确认道:“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既然是传说,当然就是人们编出来的啊!” 觉得自己好像被他耍了,莫忆轩有些不高兴。“那你就是在骗我。” “我哪有?”邵允辰哭笑不得,“只是给妳讲个故事,谁知妳居然当真。” 明白莫忆轩只是被那个传说弄得心里不舒服,邵允辰也没有再说什么。 “好了,别生气了,我道歉总行了吧?” “我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那刚刚是谁一直在冷着脸啊?知道她在闹别扭,邵允辰有些好笑地说。 “我只是觉得,那些人真的该死。” 淡淡的语气似乎在说着与己无关的话,但听在邵允辰耳里不知为何却是一阵心疼。太善良了啊!这样的话,她要如何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江湖中生存?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两人各有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 饼了没多久,莫忆轩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那个人是谁?这个宝箱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他是短刀门的人……” “短刀门?” “不错。” 可是,如此贵重的宝物,短刀门又是极不容易才抢到手,怎么可能只派一个人运送,然后让他们那么轻而易举的到手? 莫忆轩越想越觉得疑问多多,还没开口问,邵允辰已经先行解释起来。 “他们另派了十几个高手带着个膺品走了另一条路,企图掩人耳目,然后让刚才那个人带着真品从这条路走。妳也知道,短刀门只是人多,真正武功高的并没有几个,所以也只能出此下策。” 勉强接受了邵允辰的解释,莫忆轩没有再问下去。 “现在呢?”又沉默了一会儿,莫忆轩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什么现在?”邵允辰被莫忆轩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有些胡涂,小丫头就那么不爱说话?多说几个字也没有什么坏处啊! “现在你要怎么办?” “哦,这个啊,我知道有个地方很适合藏东西,要不要来看看?” “嗯。”很适合藏东西?是什么地方? “跟我来吧。”说完刚要向前走,他又回过头来笑着说了一句:“这次可不要比轻功了,很累人的啊!” 她很气。都赢了还说那么多,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到底走不走!” “别急啊,这不就要走了!”知道莫忆轩是不喜欢等人的人,邵允辰只好乖乖的转过身向前走去。“啊,对了!”还没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又有什么事? “天这么晚,这里也不会有人经过,我们为什么不把布巾拿下来呢?这样蒙着脸和妳说话感觉还真不舒服啊!”说完他便摘下了自己脸上的蓝布,然后又凑到莫忆轩身旁,也要摘下她脸上的方巾。 “我自己会摘!”挥开了邵允辰的手,莫忆轩迅速的摘下了方巾,不快一些的话,谁知道那个人又会做出什么事? “我只是想帮妳一下啊,没有恶意的……” “帮我?”这种简单的事情也用他帮,难道她没有手脚吗? 明白了莫忆轩的意思,邵允辰抬手顺了顺头发,陪笑道:“是我说错话了,原谅我好不好?” 她决定暂且原谅他一回。“那地方在哪里?”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并不远,一会儿就能到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潭水之上,映出一片深不可测的蓝。夜风带着蒙蒙的雾气掠过草地,拂动着周围树木上的树叶,伴随着附近的潺潺水声,有节奏的响着。 看着眼前的景色,莫忆轩只觉得自己很想生气,但是却已经无力生气了。 这不就是上次邵允辰带她来比剑的地方吗?这里除了树林、一个小瀑布和一潭清泉,根本就没有什么山洞、密室之类的,怎么会是很适合藏东西的地方? “忆轩,妳看这个地方怎么样?”邵允辰笑嘻嘻的说。 “不怎么样……你叫我什么?” “忆轩啊!我们都这么熟了,还莫姑娘、邵公子的叫,显得多生疏啊!听着也不舒服嘛!” 她什么时候叫过他“邵公子”了?莫忆轩斜着眼看向邵允辰,想知道这个家伙是不是站着也能睡着然后作梦。 “所以啊,妳也应该叫我允辰啊!来,叫一声试试!”似乎是没有看到莫忆轩有些怪异的神色,邵允辰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你以为叫狗啊!还叫一声试试!“我有个问题。”强压下心中再度涌出的想杀人的,莫忆轩以冷静的声音说道。 没有听到对方叫自己名字的声音,但却听到了另一句话,算了,叫名字的事就以后再说吧。于是他道:“是什么问题?”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不要说是想来这里看风景! “妳不觉得这里的夜景很美……开玩笑的,不是说要将东西藏在这里吗?”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聪明如邵允辰怎么会看不出来莫忆轩已经濒临发怒的边缘,再不住口,恐怕就…… “在哪里?” “就是这里啊!”他边说着边走向瀑布下的水潭,将背在背上的包袱拿下,然后手轻轻一扬,包袱在空中画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落入水中。 藏在水里?倒也算是个好主意,不过他怎么能保证没有别人会发现这里? “这个地方平时就很少有人来,如果想要潜到潭底将东西拿上来,没有深厚的内力和好水性的人根本做不到,再加上这潭水看不见底,没有人会想冒着生命危险下到潭底找一个自己并不确定是否存在的东西,而且只有妳我知道那包袱在哪里被扔下水,所以妳就放心吧,藏在这里绝对安全。” 似乎是有点儿道理,她就相信他这一回。 “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嗯。” “所以说,我办事、妳放心。” “还有别的事没有?”没有的话就应该回家睡觉,已经这么晚了,不睡觉她明天哪有精力去做别的事情? “暂时是没有了。不过我们可以……” “那我回家了。”不把邵允辰的话听完,莫忆轩掉头就走。天知道这家伙又会说出什么来,反正不会是什么正经话。 “那就没办法了,路上小心啊,我们改天见!”邵允辰挥了挥手,有些遗憾的看着莫忆轩。 莫忆轩没有回话,只是迈步向前走去。 她向前走了约二十几米,忽听背后传来一阵高声叫喊—— “喂!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哪!有了什么消息一定要通知我哦!不可以自己去蛮干啊!” 这个白痴!这么大声是想让全世上的人都知道吗?别忘了你是个强盗!闹得满城风雨而且还被通缉的强盗!那么想让捕快来捉你吗? 莫忆轩气得想吐血。这个家伙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或者说是胆大妄为? “忆轩,妳听到了吗?没听到的话我就再说一次啰,毕竟这是关系到我们身家性命的重要事情啊……”见莫忆轩不回答,邵允辰又高喊道。 “知道了!你烦不烦啊?”她知道自己再不回话的话,这家伙一定会继续喊下去。本来想可以不理他,让他自己喊到喉咙出血最后消声,但是转念一想,依这家伙的性格,说不定再喊就会喊出什么“杭州首富莫老爷子的独生女莫忆轩姑娘,下次抢劫的时候一定要叫我,不可以再像上次抢杭州知府的那十万两银子时一样,自己单独去抢啊!”之类的把她祖宗八代、生平事迹全都泄露出来的话。 “啊,多谢妳的信任,我真是好高兴!”目的达到了,邵允辰自然没有再多说话,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对于这一点他可从来都是运用自如。 莫忆轩在心中低低咒骂起来.这该死的厚脸皮家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爹,找我有什么事?”莫忆轩踏进大厅,就看到父亲莫振威和一个陌生男子坐在一起,正谈得兴高采烈。这个人又是谁? “轩儿,快来,我给妳介绍一下。”莫振威笑着把莫忆轩拉了过来,“这位就是我以前和妳提过的表哥凌宇萧,快来见过表哥。” 表哥?哪个表哥?什么时候提过?莫忆轩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走到凌宇萧面前,开口唤了一声:“表哥。” “这位就是忆轩表妹了吧?我也是早就听家母提起过。”凌宇萧连忙站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的表妹竟是这般的清新月兑俗,没有以往见过的那些女人般美艳照人,但却要比那些人更加吸引他的视线。 她脸上有一股孤高,傲然面对众人,虽为女子却有种天生的高贵气质在身;表面看起来似乎有些难以接触,但透过那一层冷漠,凌宇萧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抹纯真——没有半点污染,清澈透明。 世间竟有这样的一个人儿。难道是上天独独偏爱她吗? 看着凌宇萧没有半点掩饰的盯着自己,莫忆轩心中感到非常不悦。什么啊,这家伙和那些市井无赖也没什么区别,又是白痴一个! 说到白痴,莫忆轩脑海中不由得又出现了一张面孔。那张脸的主人笑得很夸张,行动语言也很是莫名其妙,让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下一刻又想干什么! “轩儿?妳在想什么?”看见女儿难得的在发呆,莫振威有些好笑。 “没什么。”该死,又是他害的!居然让她在爹的面前发呆出糗,可恶! “这一段日子宇萧会在这里住下,妳不要像以往一样成天往外面跑,也要尽尽地主之谊,知道吗?”嘴上虽是这样说,但其实莫振威心里打的算盘却是想让女儿和凌宇萧多多相处,对于眼前这个文武双全、年轻有为的外甥他是相当满意的,一心想要让他做他莫家的乘龙快婿。 凌宇萧怎么会不明白莫振威的心思,马上语带感激地说道:“那就麻烦舅舅和表妹了。” 不明白凌宇萧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高兴,莫忆轩一向对于这类的事情都不很在意,所以并没有听出莫振烕的弦外之音。不管他,反正莫家那么大,就算他住在这里也不一定会经常遇上,再说家里有的是仆人,也用不着她照顾吧?所以最后莫亿轩做出的结论就是——这个人的存在与否,与她完完全全没有半点关系。 “爹还有事情吗?”专程把她叫来就为了介绍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爹爹真的有这么无聊吗? “没有了。”看出莫忆轩又想出去了,莫振威真是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可又能怪谁呢?还不是要怪他自己,谁教他当年没有让女儿学针线女红,而是学舞刀弄剑,结果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爱胭脂水粉却爱宝刀宝剑,说什么胭脂水粉味道难闻,影响她的心情;不喜穿精致飘逸的女装却常穿朴素的便装,有时甚至是穿上男装,而理由就是——方便和人比武过招。 “既然爹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下去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忆轩表妹请留步!”见莫忆轩要走,凌宇萧连忙出声挽留,“我对于这里不是很熟悉,希望能有人带着我四处看一看……” “吴伯,你带他四处看一下。”一心想离开的莫忆轩没有仔细思索凌宇萧的意思,张口便唤来在一旁的管家吴伯。 “我是说……”凌宇萧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莫忆轩人已经出了大厅。 “表少爷,您想先看一看哪里?”吴伯马上开始执行大小姐下达的指令,丝毫不敢懈怠。 本想说哪里也不去,但是看在老人一脸诚挚的样子,凌宇萧只好随便说了个地方,然后跟在老人身后走了出去。反正以后还有机会,不是吗? 莫振威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外甥好像对自己的女儿有意思,但是女儿却……算了,是年轻人的事,就随他们去吧,不管他们了。 走出莫府,莫忆轩向上次邵允辰带她去的那个树林走去。刚刚有人来给她送信,邵允辰约她午后在那个树林相见,还说有要事相商。 那家伙能有什么要事?不会又是有了消息,要去抢劫吧?那这次又是什么?不过,为什么他的消息会那么灵通?就算他有个当知府的爹,但是衙门的消息流通也不一定就那么快吧? 他还是没有说实话!可恶的家伙,总是在敷衍她! 莫忆轩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自己的一切他好像都知道,但是他的事情她却一点儿也不知道,不公平! 正想着,她已经走进了那片树林。而邵允辰这次只是坐在一棵树下,乖乖地等着莫忆轩的到来,没有像上次一样躲起来让她找不到。 “忆轩,妳来啦?” 大老远的她就听见邵允辰放开喉咙大声喊道。 难道这个人做事真的是随性而为,否则怎么总是让她猜不透? “有什么事?”她没好气地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是重要的大事啊!” “那是什么事?” “一件事关重大的事情,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安危啊……” “到底是什么事?”越来越冷的语气表明此刻的莫忆轩正处在失控边缘,随时有可能拔剑砍人。 “真的是很重要的……” “快说!”她的剑已出鞘,只差没贴上邵允辰的脖子而已。 “是关于上次那个箱子的!”懂得适可而止,邵允辰有些讨好地说道。 “箱子?”跟那有什么关系?找到人可以月兑手了吗? “是啊!听说,那里面藏有好东西呢,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里面还有东西?那么说他把那箱子抢来还有别的目的了? 扬起一抹和煦的微笑,邵允辰不慌不忙地说:“先别急,想要知道并不难,只要把箱子捞上来,打开它不就知道了吗?” 明白邵允辰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莫忆轩就更想知道那箱子的秘密。“什么时候去捞?”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现在我就下去捞,妳要在这里等着我哦!” 她有些怀疑地看着邵允辰笑得过于轻松的脸,他的水性难道也很好吗? “怎么,不相信我吗?我的水性可是很棒的,妳就等着看吧!” 他大剌刺的笑脸令莫忆轩很不爽,这家伙做什么都要比自己强吗? “好啦,妳就在这里等我吧!”说着他将外衣月兑下,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在岸边找好箱子的大概位置,然后一个优美的纵身,邵允辰便跳入水中。 看着那如鱼般自在的身影渐渐被绿水所浸透,向潭底慢慢潜下去,莫亿轩才觉得稍稍放下心来。 放心……这么说,自己刚才是在担心他了?她为什么会担心他? 可是又不能否认,刚刚看到邵允辰跳进潭水中,自己好像真的有些不安。这潭水深不见底,他真的没问题吗?应该相信他吧?就相信他这一回…… 莫忆轩一边对自己如此说着,一边用眼睛紧紧盯住水面,注意着水面上的一切动静,梭巡着那如鱼般灵活自在的身影。 可半天过去了,水面上却依然没有动静。 不会有事……吧? 那一开始很是坚定的话语现在却渐渐没有了信心,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他怎么还没有上来? 就算是他的水性很好,可也不能这么长时间不呼吸啊!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会的!莫忆轩摇了摇头,拼命否定自己刚刚的想法。那家伙那么有自信,所以是不会有事的。他又不是真的白痴,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不是吗? 被焦虑弄得头晕起来,该死!她不管那么多了! 莫忆轩打定主意后,将长剑抛在地上,跑到邵允辰入水的地方,一个纵身也跳入了水中。 虽然自己的水性不好,但支撑个一时半刻没有问题,只要能找到他就行了! 睁开双眼,莫忆轩在水中奋力地向下游着。 冰冷的潭水刺激着莫忆轩睁开的双眼,使眼睛酸痛起来,但是那想要看到的人却依然没有出现。已经这么久了,应该可以看到他了,为什么却没有? 忽然看到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黑呼呼的,像是个包袱。心中一惊,莫忆轩快速游了过去,捞起那个东西,果然是个包袱! 她根据手上的触感,知道里头应该是个箱子之类的东西,可为什么这个箱子会在这里?邵允辰不是去找这个箱子了吗?为什么他没有找到?难道他真的出了事? 靶到全身顿时泛起寒意,莫忆轩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浑身上下的力气好像一下被抽光,令莫忆轩只是呆呆地浮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会……那个人怎么可能……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膀,没有反应过来的莫忆轩被抓了个正着,接着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转过身子,她下意识地看过去—— 居然是脸上布满奇怪表情的邵允辰! “怎么……”正想开口说话,她却忘记自己身处水中,才说了两个字就被迫咽下了一大口水。感到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而担心的人又已经确定安全,一阵晕眩,然后她就昏了过去。 见莫忆轩昏了过去,邵允辰着急起来,揽起莫忆轩的腰身,快速地向岸边游过去。 随着几口潭水的吐出,莫忆轩幽幽转醒,见到满脸怒气的邵允辰守在自己身旁。 满脸怒气? 莫忆轩确定自己不是溺水的后遗症,邵允辰确实是满脸怒气!居然能看到他生气的样子,还真是不容易啊…… “你……”她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邵允辰打断。 “不是要妳在岸上等我吗?为什么要下去?妳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不是我碰巧看到了妳,妳现在就躺在潭底永远也出不来了!就这么想和我比高低吗?如果是这样,我宁肯认输算了!” 她被邵允辰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他凭什么这么大声地吼她? 胸口的窒闷感令她无法马上说出话来,稍微喘了口气,莫忆轩立刻大声吼了回去:“你这个白痴在说什么?你以为我下去只是为了和你比高低吗?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么长时间没有上来,我为什么要下去找你?可恶!你这个白痴到底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你居然还说……” “口气没有喘过来,莫忆轩抚着胸口大口的呼吸着,但是眼睛却狠狠地瞪着处于呆愣状态的邵允辰。早知道她就不下去,他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 “妳是说……妳是担心我才……” 第五章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邵允辰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愚蠢至极的人。看着莫忆轩即使大口地喘着气也要骂自己的样子,邵允辰明白她这回一定是非常生气……不,应该说是快要气疯了。 “对、对不起……我……” 他难得的说话有些结巴,但是莫忆轩并没有注意到。 “我什么我?我真是自作自受,平时也根本很少下水,这一次勉强自己下水竟然还被你骂!” 平时话很少的莫忆轩生起气来却能说个没完,这一点令邵允辰惊讶不已。 情绪已经回复的邵允辰脑筋也清晰起来。“妳说妳刚才是在担心我?” “废话!”不然她下水去干什么?寻短见吗? 觉得邵允辰根本就是在说废话,莫忆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妳为什么会担心我?” “我……”没有想到邵允辰竟然会这么问,莫忆轩一时有些呆愣,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了下来,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 但邵允辰却不放过这个机会,继续追问道:“说啊,为什么担心我?” 对啊,为什么会担心他?刚才她似乎想过这个问题,但那时并没有仔细想清楚。为什么会担心他?如果是换成别人,自己根本就不会去想那么多。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却让自己如此担心? 被陌生的情绪弄得很是心烦,莫忆轩有些逃避地移开视线。 “为什么担心我?”霸道地扭过莫忆轩的肩膀,邵允辰的语气很是坚定。 “我不知道。”答案似乎已呼之欲出,但莫忆轩嘴硬地不肯说出来。 “妳知道。”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邵允辰一脸庄重,“告诉我,妳为什么担心我?” 她看着眼前难得正经的脸孔,深邃坚定却又不失温柔的眼眸…… 没有见到他时,她满脑子都是这个人的影子;见到他的时候,却总被他气得半死。而刚刚在他潜入水中、生死不明的时候,自己又为他担心不已…… 这种矛盾的感觉是她长这么大以来从没有经历过的,没有在其它人身上找到过这种感觉——爹爹、管家、府中的家丁、街上的陌生人,统统没有,只有这个人。 “这是……喜欢……”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听到那彷如天籁般美妙的话语,邵允辰情不自禁地将她用力抱住,搂在怀中。看来自己真的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否则为何眼前这唯一能令他心动的女子会如此轻易对自己说出喜欢二字?邵允辰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 “喂,你干什么?”过大的力气使莫忆轩微微吃痛。不过这种痛却出乎意料的令她感到心安,眼前这温热舒适的怀抱,耳畔响起的坚定而有力的心跳以及彷佛从胸腔深处传来的浑厚低沉的男声,都令她感到一种莫名的舒服。 “太好了……”没有放松力量,他只是低下头,在莫忆轩的耳边轻轻地低诉。 “什么?” “我说,真是太好了。” 把头抬起来,她看见邵允辰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他的笑容真的很灿烂,不是之前那敷衍虚伪的微笑,而是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莫忆轩只知道,沐浴在这样的笑容当中很温馨。 “为什么?”不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和邵允辰此刻说的话有什么直接关系,她明亮的双眼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妳不知道为什么吗?”对莫忆轩的后知后觉感到万分无奈,邵允辰有些好笑地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宠溺之情溢于言表,“那妳知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妳去劫我爹的银子,我却能一眼认出妳是谁?妳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后来又要千方百计地约妳出来,和妳合伙?妳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贵重的一块宝玉的事我不告诉别人却偏偏告诉妳?” “你是说……”后知后觉并不代表愚蠢,莫忆轩已渐渐猜到邵允辰想要表达的意思,但却还是想要亲耳听他说出来。 “没错,我从一开就喜欢妳,明白了吗?”笑着将莫忆轩重新搂回怀中,享受着人体所散发的温暖,邵允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身上的湿衣已渐渐变冷,但相拥着的两人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彼此身上的热度都温暖着对方——她有他洋溢于温柔脸庞上朝阳般和煦的微笑,他有她隐藏在冰冷表面下燃烧着热情的真心。 他随意捡些枯枝落叶聚在一起,点起一堆火,将两人身上湿透的衣服烤干。 “忆轩,妳冷不冷?”觉得周围已渐渐转凉,邵允辰回头关切地问道。 “还好。”虽不至于寒冷,但对于只着一件里衣的莫忆轩来说,确实有一些凉。不过不想给邵允辰增加额外的麻烦,她便如此回答。 明白身旁人儿心里所想,邵允辰轻轻一笑,随即凑到莫忆轩的身旁,伸出长臂从身后搂住那纤细却并不娇弱的身子,将她纳入自己的怀抱。 “喂!我说我不冷。”莫忆轩微微挣扎着回过头,有些抗议地说。 心中早已笑翻,但邵允辰还是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满脸无辜。“可是我很冷啊!不要那么小气嘛,借人家靠一下取取暖又不会怎样!” “可……”不太习惯与旁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莫忆轩试图要挣开。 “难道妳不喜欢我了?”邵允辰唱作俱佳,装出一副怨妇模样,“我才刚刚对妳表白妳就不爱我了,那以后妳做了我老婆,我岂不是要天天受气?我好可怜啊,老婆都不爱我……” “去你的,谁是你老婆!”因邵允辰的口无遮拦羞红了脸,莫忆轩有些嗔怪。 “当然是妳啊!不然妳要我娶别人?”突然发现自己爱上逗弄她的这种感觉,邵允辰乐此不疲。 没想到莫忆轩却毫无反应,“好啊,随便你。” “啊?”这下反倒是邵允辰愣了一下。 “你愿意娶谁就娶谁,与我何干?”背对着邵允辰的脸渐渐转了过来,她挑起一边形状秀气的细眉,语气中透着一丝阴森,“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送你成亲的大礼——洞房花烛夜,在你的新娘面前让你绝、子、绝、孙!” 说完想说的话,莫忆轩满意的看到邵允辰微微发白的脸以及脸颊上那一滴冷汗。效果不错,居然这么清楚地看到他变脸,照这样看来以后还可以再试几次。 看到闪耀在莫忆轩眼中的一丝狡黠与戏谑,邵允辰无奈地笑起来。“忆轩,妳学坏了哦!”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莫忆轩不慌不忙、不轻不重地说出了八个字。 邵允辰微微一笑,然后便道:“原来轩轩夸奖我是『朱』啊?那么不知道那个教坏妳的『墨』是谁呢?” “就是你这只厚脸皮的『猪』!” 说完似乎还不解怒气,她伸出青葱玉指戳了戳邵允辰的脸颊,然后又说:“嗯,果然很厚!” “哦?是吗?那就让妳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厚脸皮……” 未完的话消失在相接合的四片唇瓣之中,温柔辗转着。 莫忆轩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也渐渐攀上了他的颈项,生涩地回应起来…… 良久之后,松开了唇间的交缠,邵允辰望向眼前那双染上一丝迷蒙的黑眸。 原本的平静与漠然不再,清亮的眸子上有一层泪雾,微微迷乱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 “我爱妳……” “嗯?” “我爱妳。妳呢?” “爱你……” 就着环抱住莫忆轩的姿势,邵允辰把从潭底捞上来的包袱打开,从里面取出了白玉箱子。 看到包袱,莫忆轩想到在潭底时的情景,出声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在水下待了那么长时间?” “嘿嘿……”干笑几声,试图敷衍过去,但是看到莫忆轩认真的眼神,邵允辰知道逃不过去,只得说出了实话,“我记错了包袱的位置,入水位置有些偏差,而在潭底包袱又被水流带到偏离原地很远的一个地方,我在下面仔细的寻找了好几遍,结果找到后刚要上去,就发现妳了。” “你找到了包袱?”她怀疑地看着邵允辰。 “是啊,否则现在我手里拿的是什么?”他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可是我在潭底也看见了一个包袱,而且里面好像也是个箱子……”看到邵允辰忍住笑意的脸时,莫忆轩没有再说下去。他又在搞什么鬼? 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邵允辰调整了一下表情,勉强以比较正经的神情说道:“忆轩,妳以为那潭底只有这一个包袱吗?” “什么?你还有……”似乎猜到了什么,莫忆轩有些沮丧的没有再说下去。是啊,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会是个没有计划的人呢?看来还是自己太冲动了。 “不错,那个潭底已经有很多东西了,当然都是我扔进去的,我之前说过这是个很适合藏东西的地方,以前抢到的一些不好月兑手的东西,我都藏在那里啊!” “这也就是说,就算你在里面再待上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事了?”莫忆轩的声音闷闷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白担心吗? “是啊……”刚想要继续说下去,却发现怀里的人脸色有些不对,顿时明白她心中所想。邵允辰微微低下头,故意在莫忆轩的耳边低声说:“不过忆轩妳能担心我,我还是很高兴的啊!” “是吗……可是我担心也没用不是吗?”不但没用,还给他平添了麻烦。 “当然不是!妳不知道这是在给我精神上的支持吗?”捏了捏她滑女敕细腻的脸,他顺便在上面偷个香。 “我说没用就是没用!”低落的情绪使莫忆轩没有在意邵允辰的毛手毛脚,而是孩子气的任性起来。 有些无奈的看着莫忆轩的侧脸,这个小丫头就是死心眼,真拿她没办法。为了不让她再胡思乱想,邵允辰只好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先别想其它的事了,不来看看这个箱子吗?” 看着邵允辰温柔的笑脸,莫忆轩心申明白了他的用心,也只好不再想下去,顺着邵允辰的话问了一句:“里面是什么?” “好吧,现在就来打开它!” 斜着眼看了在一旁兴致勃勃的邵允辰一眼,莫忆轩回想着在不久之前某个人曾说过的话——好像这个箱子并不容易打开吧?“你知道打开的方法吗?” “啊?”忙着取出箱子的邵允辰没有留心莫忆轩的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我是说,你知道箱子的打开方法吗?” “这个啊……”搔了搔头,虽然有些尴尬,但邵允辰还是说了出来:“我有一张这个箱子的设计图,所以知道……” “设计图?”空气顿时有降温的迹象,“刚才你有说过吗?” “哈哈……刚才没说,现在不是说了吗?”知道莫忆轩不喜欢人家有事情瞒着她,看来他这次又不小心说错了话,一定要想办法混过去啊! “哼!”知道他又开始在找借口,但是奇怪的莫忆轩觉得自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生气,只是稍稍有些不高兴,也没有太在意。 不只是莫忆轩,邵允辰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照以前的经验来说,这小丫头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对付过去吧?难道她转性了? 看到邵允辰半天没有说话,莫忆轩有些不耐,催促着说:“你不是知道开箱的方法吗?还不快打开?” “哦,好。”被莫忆轩提醒,邵允辰回过神来,将白玉的箱子拿起,放在两人的面前,“其实很简单,妳看——” 说着他便用双手分别抓住箱子的上部和下部,“忆轩,妳来帮我一下。” “嗯?”转过头看了看他,莫忆轩用目光询问着。 “妳只要按住这块玉石,稍梢用一些内力把它按下去就行了,我不说停就不要松手啊!” “用内力?不会碎吗?”玉石固然坚硬,但…… “当然不会。可别小看这麒麟之泪,就算妳用十分的内力,它也不一定会有一丝裂纹。不然怎么会被称为珍宝?” “知道了。”说着她便照邵允辰说的按住箱盖中央的玉石用力向下按去。 “嗯,就是这样。”在莫忆轩按下玉的同时,邵允辰扭住箱子的上下两个部分,逆时针旋转了不到半圈,然后向前微微推了一下,箱子上下部分稍稍错开,然后他握住那两个部分,又按着顺时针旋转了一圈。 箱子果然应声而开,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原来箱子是以不规则的形状切割成两半,两部分的接口巧妙地掩饰在精致的浮雕下,从外表根本就找不到界面。而那个看起来像盖子的部分也只不过是装饰而已,根本就无法打开。 这个箱子的设计者也算是匠心独具了,能想到这种方法。如果不是有设计图的话,普通人可能根本就想不到要如何打开。 不过,箱子虽然打开了,但是里面却是空无一物。 “里面没有东西。” 邵允辰也有些奇怪。“应该会有东西的……” 他为什么这么肯定里面有东西?即便是江湖上有这样的传言,但他也不一定会如此确信吧?“你……” “什么?” “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莫忆轩忍不住问。 “我……为什么这么问?” “我知道——”从邵允辰的怀中坐起身,莫忆轩转过来面对着他,清亮的眼望向那双闪躲着她的眸。“因为,你不会骗我。” “我——”邵允辰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继续,只是平静的看着莫忆轩。 “我奸像什么都瞒不过妳。”微微低下了头,邵允辰扯开一丝不很自然的笑。“好吧,我全都告诉妳。” 把箱子放在一旁,像寻求安慰般,邵允辰再次将爱人搂在怀里,目光看向远方。“十年前,我母亲去世了——就因为这麒麟之泪。” “你母亲?”吃了一惊,莫忆轩想说什么,但却被邵允辰的手覆住了唇。 “先听我说。”轻点了下那柔软红润的唇,邵允辰淡淡一笑,“自从我母亲去世后,我就一直在留心这麒麟之泪的消息。直到几年前,我无意中从一个情报贩子那里买到了有关这麒麟之泪的情报,之后我便以游历为名四处去寻找。我一定要得到这箱子,我要弄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我的母亲又是因何而死……” “你不知道你母亲的死因吗?” “不知道。” “怎么会?” “怎么不会?”邵允辰的声音突然透出一股孤寂,空洞又遥远,“我连她的尸首都没有见到。” “为什么?那你……”莫忆轩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他安抚地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别这样,我没事。” “嗯。”低低应了一声,莫忆轩放松了身子,向后靠在邵允辰的怀中,“你为什么没见到你母亲的尸首?” “因为我爹。” “你爹?”那个混蛋知府? “是的。妳听说过封苓雨这个人吗?” 不知邵允辰为何突然转变话题,莫忆轩也只得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听说过一些。她是个难得的人物,虽是正邪难分,但听说她行事全是随性而为,我倒也满欣赏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失去了踪迹。” “她就是我母亲。” “她是你母亲?那这么说来,她十年前就死了?” “不错。我爹就是因为不想招惹江湖上的事情而将我娘草草下葬,甚至在她断气前都没有请大夫!因为他怕别人说他和江湖中人勾结,会影响他的仕途!”说到这里,邵允辰渐渐激动起来,声音也有些发颤。 回身握住那有些冰冷的大手,莫忆轩给他无言的支援。“那为何当初你爹会娶你娘?”既然怕事,那么一开始就不要招惹啊! “我娘虽是烈性女子,但却也固执得很。她只道我爹是当年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却不知我爹早已变成贪婪小人!我爹与娘成亲时的唯一要求便是要她不得再涉足江湖中事,以维护他的声誉。” “所以你处处和你爹作对?”甚至会去劫他的银子…… “是,因为他毁了我娘。” 傍晚时分,莫忆轩回到家中。刚要踏进房间门,就听到有个人在叫着她。 原来是凌宇萧。自从白天莫忆轩出了家门后,凌宇萧就一直在等着她回来,好不容易看到她的身影出现,他连忙快步跑到她的跟前。 “表妹妳回来了?我等了妳一天……” 她正在为邵允辰的事情而心烦不已,想要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但是却听到了苍蝇般讨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是…… “吵死了!烦不烦啊?闭嘴!”她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我……”没有想到莫忆轩竟会以这种态度对他说话,凌宇萧一时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瞄了一眼站在自己左侧的人,虽然他语气很亲昵的叫着自己,可是……为什么她对这个人没有印象? “你是谁?”冷冷的丢出一句问话,但她根本就没有想知道答案的意思。 “啊,我是……”正要开口再一次向表妹说明自己的身分,但是他却发现莫忆轩已经直直的走进了房间,并且故意将房门重重甩上,还落了锁。 “怎么会这样?” 凌宇萧一向对自己的条件是很有信心的,但是现在碰上了他这个表妹,却一再地吃闭门羹。他喜欢这个表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问题在于莫忆轩对他好像根本没有一点儿感觉。选了这条崎岖的情路,吃亏也怪不得别人,是他自作自受。 而此刻在屋子里的莫忆轩,却是更苦恼。 独自坐在床边,她的心里一直都没有平静过。她早就知道在邵允辰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下,有的其实是一颗冷漠的心。他的冷漠是内敛的,但却比外表冷漠的人更难以接触到他那变幻莫测的内心。 想要了解他,想要深入他,想要分担他的忧虑,想要看到他卸下负担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大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老爷请您去呢!” 她正想着,听到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知道了。”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过她没有站起身,现在没有胃口,等一下再说吧。 莫忆轩本不想去吃晚饭,但是父亲却一再地派人来叫。每次不想吃饭的时候,也没见爹这么勤快地来叫她,今天是怎么了? 马上她就明白今天爹爹这有些反常的行为是为何了。应该是因为那个坐在爹的旁边,正在和他聊天的人。 “轩儿,怎么这么久才来?我和宇萧等了妳半天了。”看得出来刚才的谈话使莫振威很是开心,还没有喝酒,就已经红光满面了。 宇萧?是谁啊……想起来了,是那个说要住在她家的表哥。 “我今天不想吃……” “那怎么行?今天是为妳表哥洗尘,快来坐下多少吃一点儿。” 微蹙了下修长的眉,莫忆轩终于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劲——爹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不然不会这么反常。 到底是什么事情? 第六章 虽有些不情愿,但莫忆轩还是默默地走到桌子前,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人已到齐,一家之主举起手边的酒杯,站了起来,豪爽地对着两个晚辈说:“今天就不要顾虑那么多了,痛痛快快地喝个够!” “一定奉陪!”凌宇萧也举起了酒杯笑着说。 莫忆轩没有说话,拿起酒杯和另外两个杯子轻碰了一下,然后昂首饮尽。 “表妹好酒量啊!”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凌宇萧略微惊讶地看着脸不变色的莫忆轩。 大惊小敝!这种东西她从小就被爹当作水来给她喝,酒量不好才不正常。睨了一眼旁边的凌宇萧,她的神情甚是不耐。 知道又惹莫忆轩不高兴,凌宇萧心中暗暗骂起自己来,怎么就找不到合适的话呢?真是该死! 而在一旁的莫振威则是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的反应。轩儿不喜欢宇萧吗?不过平时轩儿也是这个样子,所以还不能说明什么,就看宇萧自己怎么办了。 忙着向莫忆轩献殷勤的凌宇萧并没有看到莫振威的样子,一会儿给莫忆轩夹菜,一会儿又说着:“这个很好吃…” 白了一眼忙前忙后、对她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的表哥,莫忆轩冷冷的说:“多谢表哥,我已经吃饱了。” 说完,不顾凌宇萧夹满菜的筷子尴尬地停在空中,莫忆轩站起身来,对着父亲说了一句:“我回房了!”说着就要向门外走。 “吃饱了?怎么才吃这么少就饱了,再吃一些……”想帮外甥一把,莫振威出声说道。 “是爹说的,多少吃一点儿就行。”向外走的脚顿了一下,她回过头说完这句话,又转回头走了出去。 偌大的厅堂只剩下呆若木鸡的凌宇萧和哭笑不得的莫振威。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昨天分开的时候她好像没有和邵允辰约定下一次的见面时间,不过他应该会来找她吧? 早晨的空气还算新鲜,呼吸着清爽的空气,一时兴起的莫忆轩想要活动一下,于是抽出腰间的长剑,在清幽的小院子里舞了起来。 几个招式使完,收剑回鞘,果然舒服多了…… “表妹好功夫啊!”凌宇萧一边拍着掌,一边笑着走过来。 怎么又是这个人?皱了皱眉,她刚才的好心情现在已经被破坏殆尽,他怎么总是挑这种时间出现? “表妹的剑法是舅舅教的吗?不愧是当年的武林世家,剑法果然不同凡响…… 没有理会在一旁说个不停的凌宇萧,莫忆轩越过他的左侧,径自向外走了出去。 “表妹?”看到莫忆轩要离开,凌宇萧马上追了过去。虽然知道表妹好像并不怎么喜欢自己,但是他现在还不打算放弃。 “舅舅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了早膳,所以我就过来看看,既然表妹已经起床了,那就一起去用早膳吧!”说到这里凌宇萧就有些得意,他看得出来舅舅是支持他的,否则怎么会给他这么多机会?所以现在的状况并不是问题,只要他住在这里,多和表妹相处,再加上舅舅的帮腔,还怕表妹不接受他吗? 烦!她瞪了一眼凌宇萧,自己从院子一直到这里的一路上,这家伙一直在说!本想不理他,让他自己觉得无趣而闭上嘴巴,可他根本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暗暗提起一口气,突然足尖一点地,莫忆轩向前猛地窜出了几米,将措手不及的凌宇萧抛在身后。既然他不停下,那自己就躲开,无所谓。 不过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这句话一直都是很有道理的。 她在摆满美味早饭的桌子前刚刚坐稳,就看到追着她过来的凌宇萧也走进了门。他来到桌前向莫振威打声招呼后,不顾莫忆轩明显的反感神情坐在她的旁边。 “宇萧,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没问题,我在哪里都能睡得着。”回答了莫振威的询问后,凌宇萧又转向埋头对付早饭的莫忆轩,试探着问道:“不知道表妹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莫振威了然一笑。不过这样轩儿可是不会跟你出去的,还是我来吧! “轩儿,我记得妳今天应该是没什么事吧?” “嗯?”她微微抬起头,不明白父亲的意图。 不待莫忆轩反应过来,莫振威又说道:“没有事的话,那就陪宇萧到街上四处玩玩,他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妳在我也放心多了。” “是啊,我正有此意!”连声附和的凌宇萧感激的望了莫振威一眼。 “可我……”陪他上街?别开玩笑了,看见他就烦,怎么可能和他待上一天?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马上要出门,你们好好聊聊吧!”莫振威说完马上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如果再不走的话,走的就会是轩儿了。这个女儿的脾气他哪会不知道?只要现在让她无法拒绝,就算是不愿意,她待会儿也不会逃跑。因为这是他从小就教给她的原则——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 奸了,他能做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看宇萧自己努力了。 爹怎么能这样?莫忆轩不悦地想到。太明显了吧?就这样让她无法拒绝而要和这个人耗上一天的时间? “这样的话,那就麻烦表妹了。妳看我们今天要先去哪里……”喜出望外的凌宇萧有些讨好的问起来,但却被莫忆轩不耐的打断。 “闭嘴,吃饭!” “啊,好……”被莫忆轩的语气吓到,凌宇萧乖乖的安静吃起饭来。 在气氛有些诡异的早餐结束后,莫忆轩脸色不善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并要凌宇萧不许跟上来。 没多久,换了一身衣服的莫忆轩走了出来,经过凌宇萧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大门处走去。 走了几步察觉出身后没有动静,她又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到底去不去?” “啊?当然要去!等等我!”明白过来莫忆轩是要和自己一起出去,凌宇萧连忙快跑几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莫忆轩。 “表妹,我们要先去哪里呢?我听说……”他兴高采烈的正要说着自己的计划,却在莫忆轩抛过来的冷眼下自动消声。 “想出去就闭上你的嘴!”她面无表情地吐出警告的话语。 “我知道了。”总觉得自己在自作自受,没办法,谁教他喜欢上表妹呢? 走在喧闹的街市上,莫忆轩的心情却是烦闷不已。明明是天气晴朗的一天,为什么自己要和这个人浪费一天的时间?想到这里,莫忆轩微微侧过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的凌宇萧。 不明白自己又做了什么让莫忆轩不高兴的事,凌宇萧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从出了门开始一直到现在,他还没怎么说过话呢,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看着和往常一样的街市,莫忆轩还是想不明白爹的意思。以前他从来也没有这么强硬的要求过她做什么事情,但是今天为什么……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家伙!她又瞪了凌宇萧一眼。 不是吧?难道表妹能知道自己心中在想什么?要不然为什么自己刚才明明什么也没说,表妹却无缘无故地瞪自己?凌宇萧一阵发冷。 看了那张脸就觉得讨厌!已经懒得再瞪他,莫忆轩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同凌宇萧渐渐拉开了距离。 这回是连瞪都不瞪了……凌宇萧苦笑了下,也追上去。 他怎么追上来了?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很惹人厌吗?赌气似的莫忆轩又加快了脚步,故意不让凌宇萧追上来。 本来轻功就略逊莫忆轩一筹,现在又要躲开来往的人群,眼看和莫忆轩的距离越拉越远,凌宇萧不得不开口叫道:“表妹!等我一下!” 谁等你!莫忆轩正想一走了之,眼睛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邵允辰!郁闷的心情顿时有所好转,于是她更加快了速度向邵允辰跑去。 “忆轩?妳怎么在这里?”看到了莫忆轩,邵允辰不禁扬起微笑问道。 “陪一个人。”她实话实说,虽不是自愿的,但却是事实。 “哦?是谁啊?”这小丫头会陪人逛街?邵允辰的兴趣一下子提了起来。 “在那里。”她示意他向自己身后看。 “是他吗?”那个衣着华贵但此刻却一脸狼狈地向这边挤过来的富家子弟?“是个男人?忆轩,妳怎么会陪男人逛街呢?难道是妳移情别恋了?这可不行哦,我会伤心的!”唱作俱佳,明知事情不会是这样,但邵允辰就是忍不住闹她一下。 “白痴!”知道邵允辰也不是认真的,莫忆轩白了他一眼,嘴角挑起一笑。 “开玩笑的啦!”笑着抚了抚莫忆轩的头,邵允辰说道。 情人间的默契令两人已不须多说什么,只是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一切。 莫忆轩因为和邵允辰说话而站在原地,所以没多久就被凌宇萧追了上来。 看到心爱的表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凌宇萧心底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虽然表妹没有笑,但是看她的神情却是那么的开心,完全不像和自己在一起时的样子! “这位是……”嘴上问着莫忆轩,但他眼睛却一直盯着邵允辰看。 好笑地看着那对自己深深戒备的表情,邵允辰微笑着与凌宇萧对视,没有因对方咄咄逼人的样子而退却。 “与你无关。”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真是扫兴! “怎么与我……”凌宇萧正想辩白着,才想到对于表妹来说,这个人是谁的确与自己无关。 “在下姓邵,名允辰,敢问公子大名?”制止了莫忆轩马上就要出口的话,邵允辰抱拳说道。 “凌宇萧,我是忆轩的表哥。”凌宇萧不由自主地对邵允辰带有敌意,看他和表妹的样子,难不成他们是…… “原来是忆轩的表哥啊,幸会。”他也喜欢忆轩吧?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不过应该错不了,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敌意,这是看待情敌的眼神哪!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不过就算他早了一步又如何?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忆轩只能是他的,对手是谁都没用! 注意到了邵允辰竟是直接称呼莫忆轩的名字,语气很是亲昵,凌宇萧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在向自己示威吗?就差直接喊他一声表哥了! “表妹,我们不是还要去其它地方看看的吗?再不走的话,时间就要来不及了。”不想再看到两人在一起的融洽样子,凌宇萧出声催促起来。 “今天来不及就……”她刚要说今天来不及的话就明天,但转念一想,这么一来,明天的时间不也就要和他耗在一起了吗?于是改口道:“来不及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可看的。” “可是表妹妳不是答应舅舅了吗?”搬出舅舅来,就不信她还能找到借口! 卑鄙!真是可恶的家伙!他说的不错,她已经答应了爹,就要遵守诺言。即使这只是小事一件,但也不能违约——这是爹从小就教她的。 既然已经没办法了,那就…… “喂,你也一起来!”莫忆轩有些任性地要求着邵允辰。 “我吗?”好笑地看着莫忆轩的样子,邵允辰无辜的指了指自己。 “废话!”这里还有其它人吗? “等一下!这不太好吧?邵公子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不要麻烦人家了……”凌宇萧试图阻止,如果邵允辰真的一起来了,那么和刚才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让他们两个人换个地方继续罢了,那自己之前说的话岂不就是白说? “你有事吗?”不理会凌宇萧,莫忆轩看了一眼邵允辰。 “没有啊!”就算有也要说没有,虽说忆轩对这小子并不感兴趣,但难保那小子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就算忆轩的身手不错,可小丫头的心思一直都是一条直线,从不拐弯,要是真被什么人骗了,那岂不是要让他后悔死? “那就走吧。”她也不再管凌宇萧的满脸不情愿,拉起邵允辰就向前走去。 “啊,表妹……”可恶! 邵允辰和莫忆轩一起走在前面,偶尔会侧过头和她说上几句话,偶尔会指着一旁的景物让她看。莫忆轩也不像在其它人面前那么冷淡,有时甚至会露出笑容。 但是两人都似乎忘记了跟在身后的凌宇萧,没有人回头和他说话,就算是凌宇萧自己插上几句话,两个人——确切地说应该是邵允辰一个人,也只是敷衍地回答几句,然后继续和莫忆轩谈天。至于莫忆轩呢,根本就连理都不理他。之前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也是能不理就不理,更何况现在有了邵允辰,就更用不着她了。 “对了,那个箱子你研究出什么来了吗?”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凌宇萧,确定自己现在说的话不会被他听到,不过莫忆轩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 “还没有啊!我把那个箱子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除了那个我知道的方法能打开箱子,根本就没有其它的机关,也没有夹层。”说到那个箱子,邵允辰微微露出一丝困惑的神色。 “是吗?那么到底会有什么秘密呢?”莫忆轩闻言又沉思起来。没有夹层、没有机关,箱子里面又没有东西,整个箱子是由两块白玉雕刻而成的,也没有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秘密?表妹,什么秘密啊?”宇萧听到了莫忆轩的最后几个字,好奇地问道。 “啊,这个啊……怎么,凌兄有兴趣吗?”邵允辰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 “喂……”莫忆轩看了邵允辰一眼,刚要出声劝阻,但看到邵允辰的表情之后就住了口,知道他不会轻易把那件事情说出口的。 “有啊,我当然有兴趣!还望邵兄相告。”看到莫忆轩的神情,凌宇萧以为这个秘密是和她有关,所以更是想知道。 “那么就请凌兄凑近些,我好告诉凌兄。” “好!”说完凌宇萧就站到了邵允辰的身旁。 “凌兄要听清楚啊……”邵允辰示意要凌宇萧微微低子,他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刚才忆轩对我说,她觉得你这个表哥还是挺不错的……” “真的吗?”激动地差点没跳起来,凌宇萧大声问道。 看到凌宇萧如自己所料般喜出望外,邵允辰笑得更是开心,这个人真的很好戏弄啊。 “假的。”欣赏够了凌宇萧的滑稽样子,邵允辰才微笑着轻轻吐出两个字。 “啊?”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凌宇萧看了看旁边的莫忆轩,又看了看说话的邵允辰,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可恶!嚣张的家伙,竟敢这么戏弄他! “你竟敢……”凌宇萧刚要开口大骂,才发现已不见两人的身影。原来在他呆愣的时候,两个人早已有说有笑的向前走去,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赶紧追上去,在离自己十几米的地方发现了两个人的背影,本想等他们回头来找自己,但在了解到他们根本就没有要折回来的意思时,凌宇萧终于忍不下去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冲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大声吼起来: “等等我啊!表妹!” 天色渐渐暗下来,虽有些不舍,但邵允辰还是对莫忆轩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天色已晚,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妳一个人不安全……” “你不相信我的武功?”挑了挑眉,她有些挑衅地反问。 有些无奈地轻笑出声,邵允辰用手拍拍额头,小丫头老是这么倔!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 “知道就好,我只是关心妳嘛!”他宠溺地轻弹了下莫忆轩的额头。 “嗯……” “那个……表妹,如果我们再不回去的话,舅舅会担心的……”不想再看到莫忆轩与邵允辰亲密的样子,一旁的凌宇萧再度出言催促。 不过莫忆轩并不领情,“回去得再晚爹也不会担心。我的功夫是爹教的,担心我的安全就是对他自己没有信心。” 第一次听到莫忆轩说这么多话,凌宇萧却顾不上高兴,就已经被莫忆轩的气势吓得不敢再说什么。 “好了,就别再为难凌兄了,他也是为妳好,快回去吧!”有些尴尬的气氛被邵允辰轻而易举的化解。 莫忆轩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凌宇萧,有些不悦地说:“还不快走!” “啊!好……”本想让莫忆轩先走,但凌宇萧在看到她的表情后没敢将话说出口,只是自己缓缓地移动着脚步向莫府的方向走去。 “我走了。” 莫忆轩说完转身刚要离开,却被邵允辰轻轻拉住了袖口。 他低声说道:“晚上我去找妳——带着那个箱子。” 莫忆轩本来同样有些不舍的黑眸闻言顿时放出了光彩,“不许迟到!” 随意吃了些东西,莫忆轩就从前厅走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找了件外套披上,莫忆轩就来到院子中,坐在花圃前的石凳上,等待着邵允辰的到来。 时间不断的过去,但早应该出现的人却一直都没有踪影。他果然迟到了!这次她倒要看看他又找了什么借口!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终于来了吗? “你迟到……”她未说完的话在看到来人后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是邵允辰,是凌宇萧! “表妹妳在等我吗?”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不过答案却是显而易见的——看莫忆轩恼怒的神情就知道。 “你来干什么?”她一边坐回石凳上,一边冷冷地问。 “我看刚才妳吃得很少,所以想来看看妳……” “现在看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可是……” “还有事吗?”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更冷,连周围空气也似乎受到影响。 “没有了。”不知为什么,他看到表妹总有种矮她一截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就服从于她的气势之下。 虽然说没有事情了,可是凌宇萧还是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过了半晌,他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问了一句:“表妹,妳是在等人吗?” “与你无关。” “是邵允辰吧?”提到邵允辰,凌宇萧就感到醋意横生,凭什么表妹就对他另眼相看? “与你无关。” “你喜欢他?” 虽然是问句,但他已是百分之百的肯定。 “不错。”她没有再说与他无关,而是直接地承认。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莫忆轩亲口承认,凌宇萧还是感到如遭雷击一般。“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不为什么。”莫忆轩淡淡地回答道。不过事实也本是如此,不为什么,就是喜欢他,喜欢他的笑,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自信,喜欢他的无赖,甚至喜欢他那孤寂的音调。 “那么为什么……” 凌宇萧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已经没有声音。 “什么?”说起邵允辰,莫忆轩感到自己的话也变得多起来,如果是在平时,自己根本就不会理他,任他在那里自言自语。 “为什么妳不喜欢我?”凌宇萧忍不住大声问出口。 第七章 凌宇萧终于将自己的想法大吼出声,不过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你是什么意思?”莫忆轩被突如其来的话搞得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喜欢妳啊!” “我心里只有他一个人。”莫忆轩马上恢复了镇定,他说出这样的话她也没有办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也没办法勉强。 气氛一下子冷却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莫忆轩难得主动开口说道:“我累了,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吧。”说完也不看凌宇萧,径自走回了房里。 “是吗……不喜欢我吗?”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凌宇萧没有离开,只是一直站在原地。 “不喜欢……”过了半天,他才一边自语着,一边缓缓离开了小院。 罢走了几步,就碰上了站在不远处的莫振威。 “舅舅?” 看着失魂落魄的外甥,莫振威心中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想开点儿吧,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 “您都听到了?” “嗯。” “无论我怎么做,都比不上那个人吗?”凌宇萧心中凄楚,是啊,无论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那个人是谁?”莫振威从刚才轩儿和他的对话中,奸像听到了有个叫“邵允辰”的人,宇萧说的应该就是那个人吧? “邵允辰,表妹喜欢的人。” “哦?轩儿喜欢的人吗?”是谁呢?他这个当爹的怎么从来没见过?不过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舅舅想见他的话,过一会儿只要去表妹那里就能见到了,表妹一直在等他。”凌宇萧下意识的希望舅舅能阻止表妹和邵允辰见面。 “这么晚他会去轩儿那里?” “是啊,应该是白天说好的吧。”凌宇萧索性什么都说出来了。 “白天?” “嗯,白天我就碰到他了,我们是三个人一起去逛街市的。”说到三个人,凌宇萧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以为是三个人吧?他们两个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会去轩儿那里看看的。” “谢谢舅舅,我先下去了。” 将凌宇萧留在院子里,一个人回到房内的莫忆轩心里也不平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表哥总是待在自己身边,可是她也没有办法,不能响应他的感情,她的心里一直就只有一个人——那个本应出现,但是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的人! 混蛋,居然迟到这么久! 想到邵允辰,莫忆轩有些低落的心情马上恢复过来。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来? 真是可恶,这次一定不轻易原谅他! 正想着,忽然从窗外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怎么回事? 闻声马上从屋里跑出门的莫忆轩来到了院子里,看到了正在交手的两个人——是邵允辰和……爹! 怎么会这样? “爹!你们住手!”她马上出声制止两个人,但是效果不大,没有人听她的,而是继续打着。 “轩儿,妳放心好了,爹不会杀了这个小子的!”莫振威边打边笑着对莫忆轩说。 “哦,是吗?那就先谢谢前辈手下留情了!”邵允辰也是一脸不正经。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你们还不住手?”努力压下怒气,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白为这两个人操心。 听到莫忆轩经过压抑的声音,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了手。 莫振威的心思很简单,女儿要发怒了,还是不要再惹她了,否则一连几天不理他,他这个当爹的岂不是要闷死? 而邵允辰的心思更简单,忆轩如果生气了,一定不会轻易原谅自己,说不定又拉着自己去比剑当作惩罚,这种天气如果常做剧烈运动,不热死才怪! 见两人住了手,莫忆轩的怒火稍稍有些退却。“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莫振威才有些理直气壮。“轩儿,这就是妳的不对了,认识这个小子也不跟爹说一声,还让他这么晚来妳的房间,爹不放心,所以来看看,这有什么错?” “我以为爹很了解我。”莫忆轩根本不把莫振威的话当回事,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嗯……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我……”莫振威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下去,他这个女儿虽然平时不爱说话,但是一说起话来绝对是一针见血,令人无法反驳,所以还是不要自找没趣的好。 “你呢?最好解释一下。”莫忆轩要邵允辰解释一下迟到这么久的原因! “啊?我啊?”见莫忆轩转向自己,邵允辰马上习惯性地装傻。 “别让我说第二遍。”这一套对她没用。 “哈哈……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一句你上次说过。” “是这样的吗?”他要赶快想个说辞啊…… 好笑地看着和刚才简直是判若两人的邵允辰,莫振威终于忍不住发话:“喂,我说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啊?怎么说我也是个长辈,要说什么话等没人了再说,轩儿,你们慢慢玩吧,爹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他就转身向自己的卧室方向走去,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小子,能把我这个倔强的闺女拐走,你真有点儿本事!能和我打成平手,身手也不错嘛!” “前辈过奖,晚辈只是侥幸。” “哈哈哈……”莫振威终于一边笑着一边离去。 此时只剩下莫忆轩和邵允辰两人。邵允辰小心看了一眼莫忆轩的神情,还好,看样子不像是要发怒。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说完她也不管邵允辰是否听到,自己进了屋。 “知道啦!”扬起一贯的笑容,邵允辰跟着莫忆轩走进了屋子。 自从那晚去找莫忆轩而被莫振威碰上后,邵允辰更是正大光明地成天往莫府跑。反正忆轩她爹已经默许了嘛,那还顾忌什么? 这一晚,邵允辰像以往一样来到了莫忆轩的房间——当然,是带着那个白玉箱子。他们一直在研究那个箱子,只可惜至今还未有什么结果。 “忆轩,妳去找一些纸和墨来,这一次把这些浮雕拓下来,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嗯。”找来了纸和墨,交给邵允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浮雕拓在纸上,莫忆轩也没有出声,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他难得有这么正经的时候吧? “好了。”他将四个浮雕分别拓了下来,但是还是没有什么奥秘,只是一些比较精致的浮雕而已,没有其它的特别之处。 “还是没有发现吗?”她轻声询问着,连日来的研究使得两个人都有些急躁。他们已经将它反反复覆的看了多遍,为什么总是没有发现? 将箱子放在桌子上,邵允辰坐直身子,舒缓了一下刚才拓那些浮雕时弯得有些酸痛的腰。 “不要着急,反正箱子在我们手上,总有一天会研究出来的。” “嗯,可是这不是与你母亲的事情有关吗?”其实她并不是特别想知道什么秘密,但是邵允辰不同,他是一定要知道的。 “就算是这样,也要我们能找得到啊。放宽心吧,也许不经意就能发现了。” “可是……” 砰的一声,房间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从外面闯进来一个人,是凌宇萧。不过看样子,他似乎是喝醉了酒。 “你干什么?”莫忆轩皱了皱眉,本以为上次的拒绝会让他死心,而这几天他也一直没有再缠着她,不过为什么现在他又来了?还是当着邵允辰的面,而且喝得醉醺醺的…… 不知为何,莫忆轩感到心中有一丝不安在蔓延。 “表妹……为什么妳不喜欢我?” “我以为那天我已经说清楚了。”她厌恶地微微侧过头,他全身的酒臭味难闻死了。 “不!是因为这家伙对不对?是他不让妳接受我的对不对?”认定了邵允辰是害自己失意的罪魁祸首,凌宇萧不客气地大声指责。 “你胡说什么?”受不了凌宇萧的胡言乱语,莫忆轩示意要邵允辰点住他的穴道,再想办法把他送回去。 邵允辰刚要扬手封住凌宇萧的穴道,却被他发现。 凌宇萧马上大声叫起来:“你、你现在还想害我是不是?”说着便抽出了腰间的宝剑挡住了邵允辰的手臂。 “你误会了,我只是……”邵允辰想要解释,但却被凌宇萧打断。 “没有可是!你就是想要谋害我!然后表妹就可以是你一个人的了,对不对?你不会得逞的!” 话音刚落,宝剑立刻向邵允辰刺过去。 邵允辰退后一步躲开了攻势,但凌宇萧似乎并没有住手的打算,手腕一翻,宝剑再次攻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给我住手!” 莫忆轩厉声警告,但失去理智的凌宇萧根本听不进去。 不算小的房间作为打斗的场所却显得有些狭窄。一心想置邵允辰于死地的凌宇萧拼命狠打,可邵允辰碍于他是莫忆轩的表哥而有所保留,没有尽全力。 就这样,虽按实力来说邵允辰应是处于上风,但在一个顾忌、一个玩命的状况下,两人竟是打成了平手。 莫忆轩知道邵允辰并不想和凌宇萧打下去,但是以他这种打法迟早会吃亏! “凌宇萧!我说让你住手,你听到了没有?” 眼见凌厉的宝剑已快要袭上邵允辰胸前,而邵允辰身后却没有了退路,莫忆轩心中一急,不顾后果地冲上前去,挡在邵允辰的身前。 “忆轩?妳在干什么?”没料到莫忆轩会突然冲出来,邵允辰一下子有些慌了手脚,“快让开!” 见眼前的人忽然变成了莫忆轩,打红了眼的凌宇萧想要收回剑,但却力不从心,锋利的剑刃向莫忆轩胸口刺去。 “时间鲜血飞溅。 时间彷佛静止一般,在场的三人都没有出声。 “这是……怎么回事?”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莫忆轩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形势,却发现一直在淌着血的不是自己,而是邵允辰挡在她眼前的一条手臂! “白痴!你不要命了?”慌忙托住邵允辰鲜血淋漓的手臂,莫忆轩大吼起来。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妳。”邵允辰因剧烈的疼痛而惨白的脸上,挂着的不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浅笑,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莫忆轩搀着邵允辰来到桌子旁边,扶起一把因打斗而倒地的椅子,让他坐在上面。然后转过身来,直直的望着已经清醒的凌宇萧。 “表妹……”看着表妹的神情,凌宇萧知道自己也许再也不会得到表妹的原谅。 丙然,只见莫忆轩抽出了挂在墙壁上的长剑,手臂轻扬,屋内的烛光照在剑刃上,泛起一层青白的寒光。 电光石火之间,长剑以破空之势砍下,狼藉的屋内又一次飞溅起鲜血。 “忆轩!” “表妹!” 两个慌乱的人同时叫了起来。莫忆轩的长剑并没有刺向闭着眼等死的凌宇萧,而是滑过自己的另一条手臂,留下一道几可见骨的深深剑痕。 鲜红的血顺着手臂缓缓地滴在地上,莫忆轩却全然不在意。抬起头看着凌宇萧,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你是我的表哥,所以我不想伤你,但是我不会原谅你伤了他。你伤他哪里,我就在哪里划上相同的伤口。如果你还想杀他的话——你自己想清楚吧。” 抬起手臂轻轻按住受伤流血的地方,莫忆轩走向震惊不已的邵允辰,扬起一抹浅笑。“我去拿药,你等一下。”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邵允辰站起来拉住转身要去取药的莫忆轩,把她按在自己刚坐过的椅子上,“为什么这么做?妳是故意要我难过吗?” “我没有。” “我知道妳没有……” “那你还问?” “不是……”一向自认伶牙俐齿的邵允辰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伤难道你以前没有过吗?”边说边站起来,莫忆轩走到角落里,捡起掉在那里的白玉箱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扔在这里呢……” “再重要也没有妳重要!”邵允辰把莫忆轩拉过来,再一次按在椅子上,“受了伤就不要乱动!” “知道了。”说不过他,她只好把手中的箱子放在桌子上,“你不让我去拿药,我怎么给你包扎伤口?” 责怪的看了莫忆轩一眼,邵允辰轻轻拉过她那受伤的手臂,心痛溢于言表。“看,流了这么多血……” 还没说完,邵允辰发现放在桌子上的箱子好像有些异样。它渐渐发出了红光! “这是……”莫忆轩也看到了箱子的变化,难道这就是箱子的秘密?被他们找到了? 可箱子为什么会发光呢?两人仔细地看着箱子,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除了箱盖上的那块玉被溅上了几滴血外…… 血? 原来是这样!邵允辰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伸出自己受伤的手臂,让更多的血滴上血玉。这样做,光会不会强烈一些?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邵允辰想的那样。箱子还只是发出微弱的红光,这是怎么回事? “试试我的。”莫忆轩也伸出了自己的手,照着邵允辰的样子将血滴上了血玉。 “瞬间,两人的血似乎融合在一起,并向下渗透过去。没多久,箱子就放出了强烈的红光! “果然是这样!”邵允辰的声音中有一丝兴奋,发现秘密的喜悦让他忘记了手臂的疼痛。 “你看,墙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莫忆轩无意中看了一眼墙壁,发现在红光的照射下浮现出了黑色的影子——确切地说应该是红光将影子打在墙壁上。 “把灯熄灭!” 听到邵允辰的话后,莫忆轩马上走到灯前,取下灯罩,将正燃着的蜡烛吹灭。 屋内暗了下来,而影子益发的清晰了。 “这是……” 这分明是两个人的侧影!从轮廓看来,应该是一男一女没错。每一面有两个影子,这箱子共四个侧面,也就是八个影子。 他们是谁? “轩儿!发生了什么事?”门外忽然传来莫振威的声音,他从自己的书房忽然看到了这边红光冲天,还以为是起了火,连忙跑过来查看,却发现红光是发自女儿的房间。 “爹!”莫忆轩跑到门前,将房门打开,让莫振威进来。 “这是……”看到墙壁上的影子,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白玉箱子,莫振威突然脸色大变,“这是哪里来的?” “爹?”不明白莫振威变脸的原因,莫忆轩不解的出声询问。 没有理会女儿的询问,莫振威转而面向邵允辰,逼问着:“小子,你说!这是哪里来的?快说!” “前辈?这个是晚辈从短刀门的人手中抢来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邵允辰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么……这光是怎么回事?” 邵允辰和莫忆轩不明所以的对望了一眼。 “我也不清楚,只是我和忆轩的血滴在了上面,它就……” “是因为你们两个的血?”莫振威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是啊,前辈知道这个箱子的事?” “你娘,是不是……叫封苓雨?” “家母正是……前辈是如何得知?前辈认识家母吗?” “果然……”想法得到证实,莫振威觉得全身顿时无力,低垂着头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爹?您怎么了?” 听到女儿关切的声音,莫振威抬起头来,平时神采奕奕的面孔顿觉苍老十几岁,眼中泛起一丝痛楚,过了好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轩儿,妳……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 诧异的声音同时出自两人之口。这太突然了,根本就让他们无法接受! “为什么?”莫振威无奈的苦笑起来,“命运捉弄人啊……你们,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妹!” 突如其来的话令两人好久没有反应过来。 这也……未免太可笑了吧? 怎么会这么巧?不可能!不可能…… “你们不相信吗?”看着两人的神情,莫振威知道他们心中的压力绝对要比自己更沉重。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这两个孩子?他们没有做错什么啊! “前辈,请您说清楚。” “轩儿不是我的亲生女儿。”知道这样一说,会给女儿带来一定的伤害,可是没有办法,如果他不说清楚,他们就不会相信。如果他们不相信,那么就会…… 丙然莫忆轩无法置信的高声叫起来:“爹,您说什么?” 听到莫振威的话,邵允辰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低下了头,静静的似乎在想着什么。 半晌过后,他弯下腰扶起了两把椅子,缓缓地坐在其中一把上面,又示意莫忆轩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他们对面的莫振威,声音略带疲惫的问起来:“前辈,请您把这件事情从头说起,可以吗?” 明白是该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了,莫振威抬起手,轻轻的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然后才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满脸急切想知道事情原委的两个孩子。 “轩儿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微微侧过头,他看向窗外的远山,思绪也渐渐回到了从前。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如何开口。 “封苓雨曾是我的师妹。莫家虽已退出了江湖,但是我的父亲不忍看到我莫家绝学就此失传,所以遇上资质好的还是会收为弟子,并传授其武功,只是学有所成后不要提及莫家便可。而师妹就是如此。” “您为什么说我和忆轩是兄妹?有什么根据?” 无论是邵允辰还是莫忆轩,两人都无法相信这件事情。 “轩儿是当年师妹看我夫妇没有子嗣,而交给我们抚养的。”说到这里,看见两个人似乎还是不相信,莫振威长叹一声,索性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 “那箱子是出自你们的外祖父之手,当年你母亲家与我莫家是世交,而你母亲的父亲封非也是名噪一时的珠宝加工匠。他……” 说到这里,莫振威又叹了口气,停下来,看了看眼前听得专注的两个孩子,继续说下去。 “看到那墙上的两个人影了吗?” “思,他们是……” “那个男的,便是你们的外祖父。” “是外祖父?他把自己雕在这箱子的内壁干什么?旁边的那个女子又是谁?是我的外祖母吗?”邵允辰皱了皱眉,思索了下,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不,她不是。”莫振威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是封老爷子的爱人。” “爱人?”什么意思? “那个人叫聂栩晴,是封老爷子青梅竹马的恋人,但后来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没有在一起。聂栩晴似乎失踪了,这箱子就是封老爷子为她雕的。”莫振威缓缓说道。 “那然后呢?您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这些都是师妹告诉我的。大概是十年前吧,一天夜里她突然来找我,告诉了我这些事,并希望我能帮她留意一下那箱子的下落。说完后,她就离开了。” “十年前?”邵允辰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那一夜可是腊月十一,而且下着大雪?” “是哪一天我记不清了,但确实是下着雪。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会不知道?就是那一天,我娘她去世了!” 第八章 “师妹她死了?”莫振威站起身来,吃惊道。 “嗯,就是那一天,听下女说,她是咳尽了最后一口血,然后断气。” 闻言,莫振威有些颓丧的缓缓坐子,口中喃喃的道:“原来是这样……难怪那天师妹她会把事情全告诉我……” “前辈,当年我娘都告诉您什么事情?”斟酌了一下,邵允辰还是开口问道。 “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些了。当时我还以为师妹她是为了让我帮她一起寻找,谁想到她却……”说到心酸处,莫振威的声音也艰涩起来。 “时之间,屋内的人都沉默下来,没有人打破这彷佛能令人窒息般的寂静。 “爹……”突然莫忆轩开了口,但想到之前莫振威的话,又停下来。爹说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唤他一声爹? 看出了莫忆轩的犹豫,莫振威神色有些黯然,“妳还是爹的女儿啊!” 不知有没有听清莫振威的话,莫忆轩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别过头看了看窗外。半晌才将头转回,低声道:“嗯。爹……:您还没有说关于我们的事。” “你们?我已经说过了,妳是师妹见我没有子嗣而交给我抚养的。妳和辰儿,真的是兄妹……” “证据。” 莫振威被莫忆轩突来的话弄得有些胡涂。“什么证据?” “我和他——”莫忆轩指了指旁边的邵允辰,“是兄妹的证据。” “妳不相信爹的话吗?” 莫忆轩的神情异常平静。“不,我相信爹的话,但我也可能不是他娘生的。” “是啊,前辈!”邵允辰也跟着说,“我从来就没听我爹说我有妹妹!” 虽说当年他年纪还小,但是府里有的是年纪大的管家、仆人,只是十几年前事情的话,他们没道理不知道!况且这种事也不需要保密。就算是由于什么原因被爹吩咐他们不许声张,但下人一向嘴碎,闲暇之时他们也不可能不谈及此事! 所以事情一定有问题! “你们还不相信吗?”莫振威叹了口气。心疼啊!这两个孩子的确无辜,可是……事实还是事实,就算不相信也无法改变事实。“刚才不是因你们的血而使这箱子发光了吗?” “这不是谁的血……都可以的吗?” 证据似乎渐渐浮上台面,只是两人都不愿意正视,仍是在苦苦的挣扎。 “当然不可以。”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愿意这么说,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那箱子里面有一颗夜明珠,你们知道吗?” 以前虽然没有发现,但在红光的照射下,这箱子的中央的确有个圆形的东西。原来是颗夜明珠。邵允辰和莫忆轩对视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 莫振威又继续说下去:“就是那颗珠子。你们的外祖父曾用自己的血把它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那颗珠子当然也不是普通的夜明珠。浸泡过后,珠子便没了光芒。只有和封老爷子有血脉关系的人的血,才能使珠子重新发光。”. “我们如果是远亲,也算是相同的血脉啊!”邵允辰马上说道。 望了邵允辰一眼,莫振威的声音满是苦楚。“封老爷子是一脉单传,师妹又是独生女……这样的证据,你们还嫌不够吗?” 他们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法有所改变。 他们,真的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忽然,邵允辰发狂似的举起手,翻掌朝玉箱劈下! 玉箱应声而碎,残缺的大大小小白玉碎片中,赫然有颗泛着幽幽红光的夜明珠! 两人看着那诡异的夜明珠,再也找不出任何可以推翻之前莫振威说辞的理由。 众人沉默下来,屋内的气氛益发压抑。 “哈哈哈哈……”邵允辰的狂笑声打破了沉默,只见他抬起头仰天大笑,不顾其它人惊异的眼光,只是一直笑着。 “好,上天要捉弄我,我有什么办法?前辈,晚辈就此告辞!”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跃出了门外。 对于邵允辰的离去,莫忆轩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一直凝望着那原本在桌子上打转,后来渐渐滚落到桌缘,最后终于掉下桌子摔成碎块的夜明珠。 珠子,碎了。一切,都结束了。 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心死的人只是站在原地——如石雕一般静静的站着。 在一旁的莫振威看着女儿的神色,心中感到有些不安。虽然平日里女儿有些冷淡不爱说话,但却从来没有这么安静,安静到无法让他感受到一丝女儿还活着的迹象。老胡涂啊!自己没有注意到邵允辰的身分,而让轩儿和他产生了如此深的感情。现在的结果却是这样! “爹,我累了,先去客房休息了。”自己的房间已经狼藉不堪,再说,她也不想再待在这个房间里。 单薄柔弱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里,转眼间已消失不见。 懊如何是好?莫振威感到心头一阵钻心的疼痛,虽不是亲生女儿,但也抚养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当作亲生女儿来疼爱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心疼? “如往日,邵府里每个人的生活还是像往常一样,只除了一个人外——在那晚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后,就一直无法振作的邵允辰。 只要是有心的人都能注意到,这几天他们的大少爷真的有些不对劲。虽然平日里也是那种满不在乎的微笑,可最近的笑容却显得更加空洞,透露出一丝戚然。看起来似乎隐藏着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邵允辰百般无聊地躺在床上。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样就可以将所有事情暂时忘记,忘记他的父亲,忘记他的母亲,忘记那个箱子,也忘记莫忆轩。 “个月了,自己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见过她。见了面也不能改变他们是兄妹的事实,见了面也只是徒增痛苦,那么,又何必再见面? 可是,真的好想…… 从床上缓缓地坐起身,他抬起手抚上脸颊——连日来的颓废已使得自己满脸胡渣,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面色发黄,形容憔悴,一向明亮的眼眸已黯然失色,空洞的存在于那里,没有一丝活力与神采。他努力想挤出一丝与往日无异的笑容,不过看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 这是自己吗?那个对什么都不在乎,遇到事情都可以轻易解决,只按着自己的节奏、优闲自得的自己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跳下床,他将自己梳洗干净。看着镜子中渐渐回复成往日面容的自己,邵允辰稍稍舒了口气。再怎么样也不能颓废下去吧? 打开房门,刺眼的阳光瞬间照射进来,亮晃晃的,已经适应暗处的眼睛被阳光刺得有些酸痛。 出去走走吧,这里的气氛闷得令他快要窒息。不过,他能去哪里?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娘亲生前居住的小院。 来到这里干什么?邵允辰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苦笑,现在的他,最不想见到、听到、想到的,就是有关那箱子的事。 娘啊娘,您可是害苦儿子了! 本来以为已经找到了今生的伴侣,谁料一切却全都成了虚无的空想。 轻风吹过,眼角处感觉微微冰凉。 他抬手一模,竟有些湿润。 “哈哈哈……”他苦笑出声。生平第一次流泪,是为自己吗? 推开许久没有开启过的门,邵允辰迈步走进屋里。这里很久没有人打扫了,虽说自己偶尔也会来这里坐坐,但里面还是积了不少灰尘。 随手撢了撢灰,邵允辰在床边坐下。一切的摆设都和娘亲生前一样,没有变动。当然,这是他嘱咐过下人的,他不想娘亲留在这府里的痕迹完全消失。 他该如何是好? 向后仰躺下来,邵允辰心底仍是一片迷茫。如果娘亲在天有灵,能不能告诉他,怎样才能得到最好的结局?怎样才可以不用伤心、痛苦?怎样才可以忘记所有的一切? 越想心中越是苦闷,邵允辰不由得抬起手奋力砸向床面。忽然一个东西随着床的震动从上方掉落下来,邵允辰下意识伸手一接,发现竟是一本书。 撢去表面的灰尘,邵允辰开始翻看这本书。 “咦,这是……”随着书页的翻动,邵允辰越来越惊讶,心中有些什么念头似乎正在冒上来。 从床上一跃而起,邵允辰几步便冲出了屋门,却在门外与一人撞个满怀。 他拾眼一看,发觉竟是几日不见的父亲。“爹?” “辰儿,这几日你怎么了?”毕竟是亲生儿子,邵书成还是很关心儿子的动向。本以为儿子天性洒月兑,也就没想去拘束他。谁知这几天儿子却像变了一个人,实在让他这个当爹的有些看不过去。 向下人问了几句,得知儿子在他母亲生前居住的小院,邵书成马上找了过来。 看来儿子还是很想念苓雨,当年自己确实做得有些过分。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何用?倒不如多关心儿子一下,以弥补他幼年失去的温暖。 “你知道的,爹一向是不想约束你太多,所以有时对你有些不闻不问。但这并不代表爹就不关心你啊!爹看得出来,这几日你不开心,辰儿,你真的不能和爹谈谈,把心里的事告诉爹吗?每个当爹的都会希望儿子快乐啊!” 闻言邵允辰一愣,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爹说这种话。虽然不适应,但心里却渐渐有些异样的感觉涌现。 “谢谢爹,之前的确是有些事情不顺利,不过孩儿这几个月想出趟远门,调查一点事情。” 邵书成叹了口气,虽然邵允辰还是没有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既然他会这么说,他也比较放心了,至少儿子看起来不再那么颓废,有些振作了。 “嗯,随你吧,想回来的时候先给家里捎个信,多带些银两,出门在外注意身体。”叮嘱了几句,邵书成又问道:“准备什么时候走?” “就今天吧,孩儿有些心急,不想再等了。” “今天?” “是的,爹,就今天,而且孩儿想现在就走。” “奸吧,一定要注意安全。管家,给少爷备马!” 无意识的走在寂静的湖畔,莫忆轩从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样平静赏景的心情。表面平静,实际呢? 这个湖畔,正是当初邵允辰带自己来的地方。这里,有着他们最多的回忆…… 随手拾起一枚圆滑的青石,轻轻向着湖面抛去——打水漂,是她和他在一起时,他教她的。记得当时自己学得很快,没多久就可以追上他抛出的石子。而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在旁边看着她了。 还能怎么做呢? 莫忆轩只觉心头一片烦扰,混乱不堪。记忆中从不曾有过这种情况,为什么他一出现,自己就全乱了呢? “忆轩……” 忽然,一个熟悉万分的声音突然从莫忆轩背后响起。 她反射性的转过头,看到的果然是预料中的那副面容,但意外的却是他的穿著打扮。 “你……这是要去哪里?”她见他骑着马,马背上还有行李。 “有要紧事要办。”说完,邵允辰又补上一句:“所以要出远门。” “哦!”莫忆轩应了一声,却不知是否应该再说些什么。心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说,但却被一道名为“兄妹”的鸿沟所阻隔。 两人之间又像初识时一样沉默了下来。莫忆轩看着邵允辰所骑的骏马,邵允辰则注视着莫忆轩身后平静无波的湖面。 两人都在逃避,也都有些胆怯,心头却有如在滴血般疼痛难忍…… “妳最近好吗?”终于,邵允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闻言莫忆轩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我以为,你从不问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邵允辰一愣,当下又反应过来,无奈的苦笑了下,又道:“是吗?那倒显得我问得多余了。” 尴尬的气氛始终笼罩着两人,明明内心疯狂的渴望着多看对方一眼,或是多与对方说上一句话,但却都不敢——不敢多说话,甚至不敢抬头与对方对视。 为何命运会如此捉弄人? “想不到我邵允辰也成了胆小怕事之辈!” 邵允辰自嘲的声音再次响起,也引得莫忆轩纤细的身子微微一颤,略微苍白的脸缓缓抬起。终于,两人的视线再次交缠在一起。 渴求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对方,彷佛为弥补之前一个月的空白,谁都不肯再将视线移开分毫,凝视着那早已在心中留下深深烙印的面容。 她瘦了,原本圆润的脸此刻却明显的消瘦下来,白皙的皮肤虽在,却显露出一丝苍白。还有那双眼,本来是那么的纯净无邪,为何现在却染上一抹哀愁?是自己的错吗?我的忆轩……我的妹妹…… 他变了,放荡不羁的神态不再,唇边的笑容依旧,却传递着一丝无奈。而那深邃的眼眸也蒙上一层悲哀,像翱翔天际的苍鹰折断了双翼,苦苦挣扎的神情让人心酸。折断他双翼的人,是自己吗?大哥…… 尴尬的气氛早已散尽,徒留一对苦命的人儿无声的诉说着命运的不公,以及对受尽命运玩弄的另一人的思念与眷恋。 并非情不自禁,而是情难自禁…… 忽然,一声马啸残忍地将两人跌入虚幻世界的思绪拉了回来,将仅有的一丝幻想打破。 紧闭了下双眼,然后又迅速睁开,邵允辰轻轻拍了胯下的骏马一下,苦笑起来。“这畜生在提醒我,该上路了……” “是吗?”莫忆轩也收回了视线,转而望向左侧的远山,“路上保重。” “我会的。”不知是在对谁保证,邵允辰说出这三个字后,拉了拉缰绳,掉转马头,双腿夹紧马月复,待马儿开始向未知方向奔跑前,邵允辰又转回头,对着仍站在原地的莫忆轩叮嘱道:“妳也要保重身体。” “知道了。”她低声回答,算是答应了。 “那我走了。妳也回家去吧,这里并不是很安全。”说到这里,邵允辰像是想起什么又加上一句:“虽然妳的身手没有问题。” 他还记得那次自己说的话。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个笑脸,莫忆轩轻声应着:“嗯,知道了。” 见到莫忆轩的笑,邵允辰稍稍放下心来,再深深的看了日思夜念的人一眼,转回头策马向远方奔去。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又过去两个月。 在这两个月中,莫忆轩始终没有听到过关于邵允辰的任何消息。 他到底去了哪里?坐在窗前,望着清雅素净的园子,莫忆轩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那天她居然忘记问他要去哪里。 如果知道,也许现在就不会这么心神不宁;如果知道,也许就不会这样时时刻刻的想着他:如果知道…… 如果知道又怎样? 不过已经过去这么久,莫忆轩觉得自己也有些想开了。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吗?自己不确定,只知道不想他的时候,似乎可以回复到和从前一样。然而一旦想起,心头就像挨一记闷棍般,痛得有些麻木,但已经不像最初那样产生令她窒息一般的痛。 大概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吧。 靶觉有些烦躁,莫忆轩索性站起身走出门外,想去那个湖边。这段时间里,每每心情烦闷时她都会去那里坐一坐,看着平静的湖水以及岸边渐红的枫树,心情才会平复下来。 现在想起来,还真要感谢当初他带着自己去那个地方,否则她就真的不知该如何打发时间了。 走出莫家大院,没走几步莫忆轩便敏锐地发现身后有人跟踪。没有回头也没有阻止,她知道是谁——表哥凌宇萧,这几天他一直是如此。跟便跟吧,现在的莫忆轩似乎也有些理解凌宇萧心中的痛了。虽说两人的情况不同,但却同是为情所苦。况且,他也只是关心自己罢了。 那片树林离莫家不算太远,没过多久莫忆轩已经看到那些橙红的枫树了。这里也还是一样,除了枫叶其它都没有什么变化。 已经到秋天了啊。记得那个人说过,这里每到秋天,就会被红色的枫叶所覆盖,满山的殷红,景致也颇有一番味道。 现在是橙红,再过多久才会变得殷红? 漫无目的地走着,莫忆轩忽然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就是那一次他们坐过的那一片草地。记得那里的草很柔软,味道也很清新……她暗笑起自己的傻,秋天的草应该早已枯黄,又哪里来的绿草清新? 来到湖畔,她仿佛看到那个人弓身跃入水中的情景。轻笑着摇了摇头,莫忆轩将视线投向别处,却发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会勾起自己对那个人的想念。 他曾在那边捡过枯枝,然后又在这里生火,而那里—— 那是什么? 莫忆轩觉得已经平静了两个月的心突然又跳动起来,而且激烈得彷佛要从胸口跳出一般。 为什么会有个人趴卧在那边的草地上? 为什么那个人的服饰是如此的熟悉? 为什么那个人的背影该死的像极了自己心底的那个人? 莫忆轩脚步不稳的向那边走去,却难掩心中极度的不安。 越走近一步,就越觉得心头沉重一分。待走到那人跟前,莫忆轩伸出略微颤抖的手将那人翻转过来。 真的是他! 什么叫作时间可以淡忘!没有见面也许还可以自欺欺人,但现在见了面,莫忆轩却清楚的明白一切不过是她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她……还是喜欢他的啊! 可是,为什么邵允辰却是这个样子出现在她眼前?他受伤了? 这怎么可能?不敢置信地扶起邵允辰无力的身躯,莫忆轩不禁呼唤起来:“邵允辰!你醒一醒,赶紧醒过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他的武功这么好,怎么可能有人伤得了他? “邵允辰!”莫忆轩激动的摇着邵允辰的肩。 苍白的脸色、发青的嘴唇……他中毒了? “轩……”终于,邵允辰恢复了一点意识,缓缓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见邵允辰响应着自己,莫忆轩连忙问起来:“你怎么样?怎么会中毒的?” “说起来……这是……妳……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真好,居然能在这个时候见到她,应该不是幻觉吧?不是,这触感是如此的真实,甚至可以感觉到紧紧抱住自己的人身上传来的战栗。 “白痴!现在还说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你的伤是怎么回事?”莫忆轩的声音明显颤抖起来。 “别……哭……我没事的……”硬是挤出一抹微笑,邵允辰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人,这是他的忆轩!在死前能见到深爱的人,便是死而无憾了。虽然还没有机会对她说……不过,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我没有哭!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很强吗?为什么会受伤?” “傻瓜……再厉害……也会受伤啊……”他想抬起手拭去莫忆轩颊上滑过的泪,却有些力不从心。 抓住邵允辰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莫忆轩摇着头哭喊着:“不行!我不许你受伤!” “好了……冷静下来……没有人……是……不……死的……” “谁死我都不管!你不可以死!”收紧双臂,莫忆轩用力抱住邵允辰的身体,却发现怀中的人早已失去意识,“邵允辰!允辰!” 想要扶起邵允辰的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无法抱住邵允辰沉重的身躯。忽然想起那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莫忆轩立刻放声高喊:“表哥!表哥你在哪里?快来帮忙!” 喊了半天,凌宇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莫忆轩的眼前。明白这里对表妹来说意义非凡,所以他才留她一人在此,谁知却遇上了这种事。 “表妹,发生了什么事?” “快!表哥,帮我把他带回家!” “爹!”刚进家门,莫忆轩马上高声叫起来。她不知道邵允辰的情况如何,但不管怎样都不能耽搁! “怎么了,轩儿?”这几个月来难得听到女儿的声音,虽然只是听到一声爹,但是莫振威还是欣慰不少。至少她愿意开口说话了,总比不说话要强吧? 但在看到女儿身旁的人时,莫振威心下顿觉不妙。他们为什么还在一起? 再仔细一看,邵允辰怎么…… “爹,您快点儿来,他中了毒!” “什么?中毒!” “舅舅,据我估计邵公子中毒已过了不少时日,现在情况很危险。”一旁的凌宇萧连忙补充道。 闻言莫振威马上走上前帮他们两人扶住邵允辰,将他送进卧房。“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一边走,莫振威一边问。 莫忆轩也不了解具体情况,只是简单将自己遇到邵允辰的经过说了一遍。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邵允辰,以及坐在床边脸色不比床上人红润多少的莫忆轩,莫振威心中一阵椎心般的疼痛。 为何上天要如此对待这两个孩子? 第九章 “舅舅,表妹,让我来给邵公子看看。”刚才在路上凌宇萧大概探过邵允辰的脉搏,而现在他需要再确定一下。 “你……”莫忆轩不解地看向凌宇萧。 “轩儿,我想起来了,宇萧他是神医穆言彬的徒弟,妳快让宇萧看一看,说不定他有办法解毒!” “拜托你了。”略微想了想,莫忆轩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凌宇萧。 丙然!凌宇萧心里有了底,这样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他到底中的是什么毒?”莫忆轩心急的想知道结果。 “他中的毒,叫『魑魅』,是……”说到这里凌宇萧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什么,然后才继续说道:“这是我的师父研制出来的……” 没等凌宇萧说完,莫忆轩马上追问道:“你师父?那么说你应该会解了?” 看了满眼期盼的表妹一眼,虽然知道会让她很失望,但凌宇萧还是说出了实话:“我不会。而且,不只我不会,我的师父也没有解药。” “怎么会这样?毒药不是他调配的吗?怎么可能没有解药?” “说起来,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我师父对于毒药开始感兴趣,于是不断地研究。而这魑魅就是那时制出来的。不过,在试魑魅的药性时师父他觉得不很满意,所以就将魑魅烧掉了,因此也没有进一步的制出解药。” “烧了?那他又是怎么回事?”莫忆轩指着昏迷不醒的邵允辰。 “我也不清楚。症状明明和中了魑魅的毒的情形一样,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凌宇萧露出不解的神情。 “不管怎么样,我只想知道,现在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莫忆轩一直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如果自己先乱了阵脚,邵允辰一定会没命! “我也没有办法,师父的毒药我根本就解不了。” 莫忆轩没有再说话。该如何是好? “既然你解不了……”一直沉默着的莫振威突然出声,“请你的师父——穆神医来,能否解得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凌宇萧精神一振。真是笨!居然没想到请师父来!“我这就动身去请师父!”边说着凌宇萧已经边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我也去。”莫忆轩出声拦住了正要向外走的凌宇萧,坚定的语气让人无法动摇分毫。 知道每次女儿用这种语气、这种神情宣布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是不会再因别人而改变的,从小她就是这样。莫振威叹了口气,说道:“去吧,路上小心。” “嗯。”知道父亲了解自己心中的想法,莫忆轩觉得轻松不少,“爹,他就拜托您了。” “当然。爹还会不好好照顾他吗?”莫振威有些好笑的摆了摆手。 正要走出门,莫忆轩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邵允辰,想了想又对莫振威说:“爹,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下。” 明白女儿心中所想,莫振威点了点头便和凌宇萧一同走出房间,并为他们带上了门。 走到床前,莫忆轩轻轻坐在床边,凝望着邵允辰苍白的脸,只觉胸口一窒。到底是谁害得他变成这样?她伸手抚上邵允辰的脸庞,想感受那曾拥有过的温暖。 上次见面时的记忆还是那么鲜明,为何现在他却躺在这里昏迷不醒? 睁开眼睛啊……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然而无声的呼唤也只是沉入无底的深渊,得不到丝毫的响应。 她微颤的红唇慢慢靠近他,覆上他那稍嫌冰冷的双唇…… 尽避,你是我的兄长……但你一定要等我。 迅速地收拾了几件衣服,莫忆轩快步走出房门,去与凌宇萧会合。 “马厩里面的马挑两匹跑最快的,路上一定要小心。”莫振威忍不住对从没出过远门的女儿百般叮嘱,虽说女儿的身手足以保护自己,但是作为一个父亲,多少还是会担心。 “舅舅,那我们这就动身了。”凌宇萧道。 “嗯。轩儿没出过远门,宇萧你要多照顾一下表妹。” “知道,舅舅,您就放心吧。” 说完,两人穿过厅堂,走向院子,正准备走向后院的马厩,突然又被莫振威叫住。 “轩儿!”莫振威追了出来,并将莫忆轩拉到一旁。 “轩儿,爹知道妳很难受……可,毕竟妳和辰儿是……如果……”本来想好的话此刻他却觉得无法启口。 “爹,您放心。只要他痊愈,我发誓,从今以后绝对不再见他一面,如违此誓,天打雷劈!”明白爹的意思,莫忆轩直接发下了重誓。 “唉……爹不是要你们不再见面,只是希望你们能控制一下,把彼此当作是兄妹……” “不可能,已经来不及了。”她丝毫没有考虑地月兑口而出。不错,只有不再见面,否则他们谁也无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把对方当成兄妹。只要见了面,有的只会是情不自禁…… 听到女儿的话,莫振威神情一黯。这两个孩子啊…… “我走了。” 莫忆轩转过身走向马厩,在那里等的凌宇萧早已挑好了马,只等着出发。 “表妹,走吧!”把马牵出,凌宇萧对一身素白的莫忆轩说道。 “嗯。” 两人牵着马走出去,莫振威也一直送到大门口。 翻身跨上马背,莫忆轩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亲。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父亲显得苍老了许多…… “舅舅,您回府吧,路上有我照顾表妹,您就放心好了。” “轩儿!路上一切听从表哥的吩咐,不要任性!” “嗯。”骑在马上,莫忆轩点了点头,“爹,我走了。” 看着扬尘而去的两人,莫振威不由得在他们身后大声喊起来:“一定要注意身体!” 扬起的飞尘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滴清泪悄然滴落在地上。 爹,是女儿不孝! 人来人往的大道旁有个小茶铺,肩上挂着白色长巾的店小二忙碌穿梭,几张桌子旁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正要赶路的人。 而靠近大道的一个桌子旁,正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个青衣男子。他们的桌子上放着一壶茶以及几碟小菜,而白衣女子面前的碗里虽然堆放着不少的菜肴,但看得出来她是根本没有胃口,只草草地吃了几口便不再举箸。 看白衣女子的神情,之前一直不停为她布菜的青衣男子多少有些明了,无奈地劝道:“表妹,我们再休息一下好不好?这样一直赶路的话,马会受不了……” “我已经休息够了。”没有看那男子,白衣女子站起身往外走。 这两个人正是莫忆轩和凌宇萧。此刻他们正赶往神医穆言彬的药谷,请穆言彬出谷为邵允辰解毒。 “路上在莫忆轩的催促下,两人不分昼夜的赶路,几乎没有好好的休息过。渴了,拿起马背上的水袋随意喝上几口;饿了,掏出包袱里的干粮草草吃下肚去。 直到今天下午,两匹马都受不了连日的狂奔而力疲,莫忆轩才不得不答应凌宇萧停下来,坐在茶铺里休息一下。 “表妹!”凌宇萧冲到莫忆轩的前面,挡住她的去路,“再这么下去,不只马受不了,连妳也会受不了的!” 虽然心里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但一想到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邵允辰,莫忆轩不得不将凌宇萧的关心放在一旁。“我没那么娇弱。” “我知道!可是……”他说到一半就觉得已经说不下去了,表妹她不会听的。“奸吧,我们这就上路。不过,如果妳觉得身体不舒服,就一定要停下来。除非妳想要拖延找到我师父的时间。”知道只有强调这一点才会让莫忆轩在意,凌宇萧在妥协的同时也不忘要她注意身体。 虽说表妹平时有习武健身,可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这般的劳累?几天下来,身为男人的他都感到有些吃力,但表妹却还是不在意。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 邵允辰啊邵允辰,为什么你可以让表妹为你如此付出?表妹,为了那个男人,妳真的做什么都愿意吗?即使……你们不能在一起? 算了,从那天晚上开始,自己不是就已经放弃了吗?他们虽是兄妹,但两人之间却容不进任何一个人,当然也包括他。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帮助表妹请到师父,然后解了邵允辰的毒。这样表妹也会很高兴吧? 只要她开心就好了。而自己,再没有别的要求。 “表妹妳等一下,我这就去牵马。” “嗯。” 没过多久牵着两匹马的凌宇萧已出现在莫忆轩的眼前。将一匹马的缰绳递给莫忆轩,凌宇萧跨上了马背。 知道这几天确实很辛苦,而表哥也很疲惫。不过,为了能早一天到达,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表哥……谢谢你。”低声说出不习惯说的话,莫忆轩跃上马背,策马飞奔出去。 “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凌宇萧愣在原地。听清了莫忆轩的话之后,凌宇萧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她会喊自己表哥,是不是也就代表她已经原谅了自己? 再向前一看,他发现莫忆轩已渐渐远去。再不追的话就追不上了! “表妹,等我一下!”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他扬鞭追了上去。 原来,得到原谅的心情是那么的轻松。 四季如春却人迹罕至的药谷此刻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两名不速之客闯入,直直走向神医穆言彬的药庐。 “宇萧,你怎么来了?”对于徒儿的突然到来穆言彬虽没什么意外,但还是问了一句。 “师父!”由于时间紧迫,凌宇萧第一次如此粗鲁的闯入师父的药庐,希望他老人家不会怪罪!“您最近有没有再重新制过魑魅?” “魑魅?没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人中了魑魅的毒!”也许不是师父制的,也许只是巧合,这谁说得准呢? 闻言穆言彬眉头一皱。“怎么会?是谁?”不可能的!当年自己制出魑魅之后,由于不很满意所以就全都烧掉了,怎么可能还有存留? “就是她的朋友——我忘了介绍,师父,这是我的表妹,莫忆轩。”凌宇萧一边指着莫忆轩一边对穆言彬说道:“中魑魅的就是她的朋友,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前辈。”对穆言彬行了一个礼,莫忆轩有些焦虑的看着眼前的老者。 “你确定那人中的是魑魅的毒吗?”还是不相信自己多年以前调配出的毒药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江湖上,穆言彬不由得再次出言确认。 “嗯。我给他把过脉,症状和当年师父说的一样,所以我也没办法解。”回忆着当天的情景,凌宇萧肯定的说。 “这样啊……”穆言彬陷入了沉思。 “前辈!晚辈这次来是想请您出山,救我的朋友一命,如果您能答应,晚辈感激不尽,万死不辞!”生平第一次求人,莫忆轩显得有些生硬。 但是一旁的凌宇萧可以看得出,表妹在尽量的努力着。 “是啊,师父,您就答应吧!您想想,如果您不去把那个人治好的话,以后没准还会有很多人中这种毒,然后您的名声说不定就会这样被毁于一旦……”一心想要帮助莫忆轩的凌宇萧此刻也开始劝说。 “奸了!”穆言彬忍不住打断了凌宇萧的话,“老夫又没说不答应!罢刚老夫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这么说前辈您答应了?”莫忆轩没想到穆言彬竟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出山。 “当然。既然宇萧都说了那是魑魅,老夫就非要去看看不可。”穆言彬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多谢前辈!”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只要答应去救邵允辰就可以了。 “那我们何时出发?”听到师父答应要去,凌宇萧马上问道。 “你们不休息一下吗?”精通医理的穆言彬怎会看不出徒儿和那个姑娘都已是疲惫至极,再这么下去身子会垮掉啊! 莫忆轩皱着眉头,声音中透着一丝焦躁。“前辈,救人如救火,我怕晚一点儿他就……” 看了看眼前面露忧色的女子,穆言彬明白她一定非常心急,否则也不会如此形容憔悴,看样子勉强他们休息他们也不会答应。 “那奸吧,既然你们着急,等老夫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出发吧!” “好。”这下应该没有问题了吧?既然那毒药是他配出来的,那么他就一定会解,这样的话邵允辰他就有救了! 允辰……大哥……等我叵来…… 三人快马加鞭赶回莫府,刚进大门就看到闻讯跑出来迎接的莫振威。 “爹,他怎么样?” “情况虽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见女儿脸色略微一变,之后人已经向屋内跑了过去,莫振威无奈的叹口气,这孩子还是放不下啊。“这位就是穆神医吧?在下莫振威,这次劳烦神医了。” “哪里,既然邵公子中的是老夫的毒,那么老夫来医治他也是应该的。请问邵公子在何处?”穆言彬也很想马上见到中了魑魅的邵允辰。 “神医请跟我来。”往旁边让了让,莫振威引着穆言彬向邵允辰的屋子走去。 罢走进门,就看到莫忆轩皱着眉坐在床边,满脸的焦虑,双手紧紧的握住一只苍白无力、已经瘦得彷佛能看到骨头的手。 “表妹……”凌宇萧想要上前,却被莫振威阻止了。 “轩儿,先让穆先生给辰儿看看,不要再耽误了……”莫振威道。 “嗯。”松开邵允辰的手,莫忆轩站起身走到一旁,把位置让给穆言彬。 穆言彬走到床前,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的面色,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又抓起邵允辰的手腕,以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他腕上,仔细研究着脉象。 其它三人在一旁不敢出声,生怕扰了神医的诊断。 饼了半晌,穆言彬终于放下邵允辰的手腕,转过头来对着其它三个人说:“邵公子中的应该不是魑魅……” “怎么可能?他的脉象明明是……”凌宇萧不由得失声叫起来,当日自己的诊断不可能有错啊! “听老夫说完。老夫的意思是,邵公子中的毒其实是在魑魅的基础上又添加了一种极为阴邪之毒制成的。这种毒表面上看起来的确很像魑魅,但它实质上已经发生了变化。” “师父,当年您的魑魅真的没有外流出去吗?” “当然没有!对于不满意的配方全都烧掉,这是老夫一向的原则……不过,在烧掉魍魅之前,好像曾有几个宵小闯进过老夫的药庐,但他们并没有偷走什么啊!”穆言彬努力的回忆着。不会真的是那个时候被偷走了吧? “他们会不会是背下了魑魅的配力?” “有这个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解释得通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那么他的毒到底能不能解?”莫忆轩关心的只是邵允辰是否能醒过来,至于那到底是什么毒,她才不愿意也没有精力去管。 穆言彬低下头沉思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说:“说实话,老夫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定会尽力而为。” “没有十足的把握?为什么?这毒药不是前辈您配制的吗?只是添加一种毒药的话,您也可以解得了啊!”莫忆轩有些接受不了,语气顿时激动起来。 穆言彬摇了摇头才开始继续说起来:“这位姑娘,妳先听老夫说完。这魑魅实际上极为阴毒,而老夫当年调配此毒也纯属一时兴起,事后发现这配方很是难解,毒性发作时根本无从控制。若是日后流入江湖,那么必定会造成极大的危害,所以老夫才会将其烧毁。” “说到底,这魑魅究竟是怎么个阴毒法?”咬了咬牙,莫忆轩还是艰难的问了出来。 穆言彬抬头看了看围在床边的几个人,叹口气,之后才娓娓道来:“这个方子,老夫之所以命名为魑魅,是有原因的,中此毒者一旦发作,便有如魑魅缠身,不仅身体会受到极度的痛苦,而且还会产生幻觉,令中毒者在精神上也倍受折磨。” “那您为什么要配制这么阴毒的毒药?”莫忆轩不由得失声说道,语气中也有着一丝不难察觉的责问。 “轩儿!不得无礼!”莫振威在一旁立刻出声喝止。 “唉,老夫的本意也并非如此。只不过这个方子是前人留下来的残方,老夫是想把它补齐并调配出来,以圆前人一个宿愿哪!谁知却配出了这么个害人的东西!邵公子所中之毒若单独来解,倒也并不很难,只是一旦和这魑魅混合在一起用,想要解就很棘手了。” 凌宇萧闻言有些诧异,连忙出声询问:“这是为什么?师父,难道两种毒混合会产生一种新的毒素吗?” “这倒不是。”穆言彬解释道:“要解之前那一种毒,势必要以毒攻毒,否则毒素难以除净。但是魑魅的反噬速度极为迅猛,若在邵公子身上以毒解毒,那么还没等那两种毒相互克制产生作用,新的毒就会随着魑魅迅速侵袭邵公子的全身,让他毒上加毒啊!” “怎么……会这样?”莫忆轩低喃着,声音里透着难言的苦涩。突然而来的晕眩使莫忆轩站不稳,连日而来的疲劳在精神松懈下来后也侵袭着她。 怎么觉得双手好像都抬不起来…… “轩儿?妳怎么了?”发觉到身旁的女儿似乎有些不对劲,莫振威才一转过头看向女儿时,就发现莫忆轩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表妹?”出手扶住莫忆轩的双肩,稳住她的身体,凌宇萧关切的询问着。 明白凌宇萧的好意,但莫忆轩还是挣月兑了他的手,轻声说:“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这几天妳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凌宇萧也是很固执的,反正不管如何,先让表妹去休息再说。 “我说过我没事。”可惜莫忆轩比凌宇萧更为固执。 “表妹!妳先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和师父,难道妳还不放心吗?” “我要在这里……”还没说完,她已经昏了过去,无力的倒在莫振威的怀里。 “舅舅?” “没事的。我只是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她先睡一会儿比较好。”莫振威心疼的看着疲惫的女儿,“宇萧,你送轩儿回房吧!” “嗯。”接过莫忆轩的身子,凌宇萧小心翼翼的打横抱起莫忆轩,向她的房间走去。 唉,这孩子还是这么倔!包何况这次牵扯到了辰儿,她就更不听劝了。辰儿啊,你要是心疼轩儿的话,就快点好起来吧! 看着这两个孩子,莫振威感到心头一阵酸楚。他只能在一旁看着,却什么也不能做。痛恨自己的束手无策,可又真的没有其它的办法。 而现在他唯一能为他们办到的,就是尽量提供一切东西,只求辰儿能早日痊愈。这样的话,轩儿也会放心不少。至于他们的问题,就留给时间解决。 第十章 缓缓睁开双眼,视野之内是一片蓝。深蓝色的床被,海蓝色的帘帐,淡蓝色的床单。 这是……她的房间。 自从那晚房间被毁得一塌胡涂后,爹曾告诉过她要重新布置一下房间。本来她并没有很在意,但是在爹派人送来一些布匹要她选的时候,她却不由自主的选了所有的蓝色——深蓝、海蓝、淡蓝…… 蓝色是很像他的颜色。像海,令人捉模不透又豁达宽广,包容她所有的任性,令她不知不觉中沉浸在他那海一般深邃的眼眸中,渐渐沦陷,无法自拔。直到现在,明知不可能,但她却仍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就像在海中遇难的人一般,只能慢慢的让全身都陷入水中,却没有一丝力气逃离。 邵……对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猛然想起昏迷前的情况,莫忆轩突地坐起身,想要翻身下床。突然一阵晕眩袭来,令她无法稳住身子,只好以一手撑住床,另一手轻抚太阳穴以减轻不适感。 真的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否则怎么会只因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头晕目眩? 靶到晕眩感渐渐消退,莫忆轩掀开覆在身上的被子,坐在床边穿上鞋,步出房门,向邵允辰的房间走去。 奸安静……平时怎么没发现,自己家里竟是这么的安静? 可是,好像有些太过安静了。怎么回事?莫非是…… 加快脚步,她飞速向目的地跑了过去。难道是那个神医救不了人? “爹!”猛地推开门,莫忆轩不禁高声喊起来。 “嘘!”看到女儿推门而入,莫振威连忙对她示意,要她降低声音,“穆神医正在给辰儿去毒,不可以打扰他。” 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莫忆轩微微红了脸,走到父亲的身旁,轻声问道:“爹,情况怎么样?” “还不清楚。之前穆神医试过几种方法,可都没什么作用。他现在正在用别的方法,好像是以内力、针灸和药物一起来逼毒吧?他没有具体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刚才他已经给辰儿吃了一副药,又用银针封住了他的几处穴道,现在正在用内力帮辰儿驱毒。所以咱们万万不可大声,否则不只是辰儿,就连穆神医也会走火入魔,轻则内伤,重则身亡。”莫振威一边注意着自己的音量,一边尽量详细的跟莫忆轩解释着。不给这孩子说清楚,她一定又不放心。 听完莫振威的话,莫忆轩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睛专注的看着床上盘腿对坐的两人。 看邵允辰的脸色,虽然还很苍白,但比起之前的日益消瘦已是好多了。 他会被治好的,老天不会这么不公平,不会让他这样就走,一定不可以…… 时间慢慢的流逝,床上的两个人却没有丝毫动静,而在房中等待的另外两个人也不敢有丝毫动静。 突然穆言彬的身子一颤,鲜血缓缓沿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滴落在衣襟上,渐渐扩大范围,且变成了暗红色。 他们怎么了?揪住莫振威的衣袖,莫忆轩紧张的以目光询问着。 轻轻摆了摆手,莫振威示意莫忆轩先不要着急,看看情况再说。 饼了一会儿,穆言彬松开手,让邵允辰重新平躺回床上。走到莫振威父女跟前,一边用布巾拭去唇边的血迹,一边说起来:“刚才老夫帮邵公子逼毒,发现邵公子应该是中毒已久,毒素早已随着血液流遍周身……” 叹了口气,穆言彬继续说道:“这是老夫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那两种毒老夫都可以解,但是现在却无从下手!而且,就算魑魅的毒没有遍及全身,仅凭邵公子现在的身子也承受不住新的毒与之前体内的毒相克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弄不好还会全身血管尽裂,失血而死!” 靶到脚下一软,莫忆轩向后退了几步,勉强站稳身子,看着唇边似乎还隐隐留有血迹的穆言彬,莫忆轩低声道:“那……” 才刚说一个字,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还有没有办法?”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不安,莫忆轩努力用冷静的声音问。 “这……”穆言彬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处。 “前辈,有什么办法?请您告诉我。”她直视着穆言彬,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的退缩。不错,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办法只有一个,但是危险性太大了。” “前辈,您说的危险是指对他还是对其他人?” 看着眼前年轻却坚定的莫忆轩,穆言彬感到心中彷佛受到震撼。这个孩子……算了,就都告诉她吧。 “要救邵公子,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给他换血。” “换血?” “是的,换血。” “前辈,给他换血很危险吗?”换血,虽说她没有听说过,但他不是神医吗?神医应该有他的方法吧?可为何他却这么迟疑? “很危险。”穆言彬点了点头,“换血也就是把一个健康人的血液换给邵公子,这样留在邵公子体内的毒可以随着血液被清除,但是那个人被换了邵公子的毒血,就必死无疑。而且,如果是随便找一个人的话,那么邵公子有可能因为不适应也会身亡。” 抬起头看了看两个人,然后他才说:“不错,换血其实并不困难,难的是不好找到一个自愿又能让邵公子适应的人的血。你们明白了吗?”要想找到符合条件的这样一个人,谈何容易啊! “只要找到这样一个人就可以了吗?”听穆言彬说完,莫忆轩以冷静到不可思议的声音说道。 “是啊……” 莫忆轩看向正躺在床上令她牵挂不已的人,深深地望了他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身形、相貌牢牢刻印在脑海中一般。那一眼,似乎充满了无法再相见的决然与不舍。 允辰,太好了,你终于有救了…… 午后的莫府仍是安静得彷佛没有人一般,只是偶尔几声鸟叫蝉鸣及风吹过树叶的响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老爷!老爷!邵公子醒了!”一个高声叫喊突然打破了宁静,但却为莫府上下带来了一丝活力。 闻讯赶来的莫振威快步走进邵允辰的房间。真的醒过来了?那么说,辰儿的毒已经完全解了吗? “直待在邵允辰身边的穆言彬看到莫振威走进来,连忙对他说:“刚才老夫已经为邵公子全身检查过,没有意外的话,邵公子的毒应该已经全部清除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莫振威连日来吊起的心终于放下。 躺在床上的邵允辰看到莫振威,也费力的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前辈,您来了?” “你身子还没好,快躺下!”走到床前,莫振威扶着邵允辰让他躺下。 “没事的,我已经躺了不少时间了吧?再躺着,恐怕都忘了怎么走路了。”看出房间内气氛有些凝重,邵允辰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 明白邵允辰的用心,但莫振威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唉……总之,你先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再说,否则……”后面的话莫振威说不出口,就没有再说下去。 但心思缜密的邵允辰怎么会没有发现,自己昏倒的时候只有忆轩一人在身旁,那么说也应该是忆轩将自己带到莫府,但是现在为什么没有看到忆轩的身影? “前辈,忆轩在哪里?”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什么他不喜欢的事情发生了。 “轩儿……” “出了什么事?”猜到事情一定和莫忆轩有关,但邵允辰的声音却是出奇的镇定。 “轩儿她……” “如果事情是和我有关,那么我有权知道一切。”打断了莫振威的话,邵允辰抢先一步说道。 知道什么也瞒不住了,莫振威微微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对邵允辰说:“想知道的话,跟我来吧。” 听出莫振威声音中隐隐有些哽咽,邵允辰不禁心中一惊。 “好,伯父请带路。”不顾全身的酸软,邵允辰以一股难言的毅力支撑起身体,拒绝了旁人的搀扶,脚步略微蹒跚的跟在莫振威的身后,向未知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就觉得心头的不安扩大一分。前辈为什么带着他向前厅走去?不是去找忆轩吗? 还没走进大厅,远远的他就看到厅内似乎一片雪白。 靶到心跳顿时停止,犹如遭到雷击一般让邵允辰措手不及。 他没有看错。那种布置,分明是……灵堂! 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邵允辰忍不住快步跑进大厅,正中央的巨大黑色“奠”字让他停住了脚步,四周的挽联像触手一般伸向毫无防备的他,彷佛紧紧的扼住他的脖子,令他无法呼吸。 他蹒跚着走向灵堂正中央的棺木,棺木没有盖上盖子,只要再走一步,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躺在里面的人的样貌。 可是,他不敢。 他不敢再向前迈出一步,看到一个身着素衣的人站在旁边,仔细一看发现竟是凌宇萧。他双眼无神,神色悲凄,看向自己的目光竞隐隐含有恨意。 答案已呼之欲出,可邵允辰却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的懦弱,不敢正视现实,不敢面对伤痛,他变得不像自己! 站在原地稳了稳脚步,本来无力的手紧紧地攥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红的血从指缝间缓缓渗出,无声的滴落在地上。 他闭紧双眼向前走了三步,调整好呼吸,慢慢的将双眼睁开—— 白皙的脸庞,清秀的面容,乌黑的青丝。真的是……忆轩…… 没有人气的脸更显冷傲,白皙中透着苍白,双眼紧闭着。 怎么看不到她的眼睛?那漆黑得仿佛寒夜星辰一般明亮的黑眸? 为什么……会这样? “前辈,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辰儿……” 莫振威正在考虑哪种说法既能告诉邵允辰真相,又能比较间接的令他可以接受,谁知一旁的凌宇萧却张口接着说了下去—— “怎么回事?如果不是你,表妹会死吗?” “宇萧!”莫振威厉声喝止了凌宇萧。 “请让他说下去。”邵允辰发着抖。 “让我说下去?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邵允辰!因为你,就因为你!”凌宇萧红着双眼,凄苦的声音中隐含着一抹癫狂,“为什么表妹要对你这么好?好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你说什么?”邵允辰不顾虚弱的身体,硬是上前一步抓住凌宇萧的双肩,“你给我说清楚!” 甩开邵允辰颤抖的双手,凌宇萧愤怒的朝他脸上挥出一拳,将邵允辰打得踉跄几步后跌坐在地。“表妹为解你的毒把血换给了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血?”邵允辰本来就不红润的薄唇此刻更是没有血色。 “没错!” “那你们为什么不阻止她!”邵允辰突然把声音提高。 其它几人心头一颤,顿时厅内所有声音全部消失,寂静得像坟场。 沉默了一下,凌宇萧苦笑着说道:“阻止她?邵允辰,我曾以为你是最了解表妹的人,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你这样怎么值得表妹为你去死?” 心头一震。邵允辰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稳了稳身子。忆轩,妳这又是何苦?难道妳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灵堂上只有几点白烛的微光在闪动,被微风吹得左右摇摆,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一般。诡异沉寂的气氛持续了片刻,莫振威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寂静。 “辰儿,轩儿走前说希望你能幸福。” “幸福?没有了她我怎么可能幸福?”邵允辰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凄苦无助。 未待众人反应过来,邵允辰忽然身形一闪,将身旁不远处凌宇萧腰间悬着的长剑拿到手中,利剑一横便要向颈间划去! “混帐!”莫振威大喝一声,伸手夺过大病初愈的邵允辰手中的剑,重重抛在地上,“男子汉大丈夫轻言寻死,这算什么!” “没有忆轩,我根本就不想活下去!” “这是什么话!就算轩儿还在,你们也是兄妹,如何能在一起?”莫振威心中满是无奈。 “不!我和忆轩不是兄妹!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邵允辰发狂一般大吼着。 “你说什么?” 同样的话突然由不同的两张口中吐出,一个声音是莫振威的,低沉而浑厚,另一个声音是个女子的,清脆而……女子? 这才感到不对劲的邵允辰猛然转过头去看向声音的发源处,发现本应空无一人的棺材前此刻却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忆……轩?”这是……怎么回事? “哎呀,轩儿妳怎么出来了?”莫振威的神情是说不出的古怪,有些尴尬,似乎在透露着什么。 “爹,您先别管!”莫忆轩慢慢的走了过来,把目光投向正紧紧盯着自己的邵允辰,“你说,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忆轩,妳没死?”彷佛不确定般,邵允辰的声音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我没死,你快说,你到底知道了什么?”见邵允辰迟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莫忆轩不由得有些心急,又催促道。 上前几步,邵允辰将莫忆轩猛地抱进怀里,双臂丰牢地锁住,像是怕她再次消失不见一般。 “喂!”被紧紧锁在那个熟悉的胸膛中,莫忆轩只是轻轻挣扎几下就安静下来,任凭邵允辰抱着。 而邵允辰则紧闭着双眼,喃喃的道:“太好了,妳没死……妳没死……” 他那小心翼翼的神情令旁人看了不忍心酸,莫忆轩也没有再出声,大厅内一下静谧了下来,谁都没有打扰他们重逢的一刻。 许久,邵允辰从惊喜中回过神来,握住莫忆轩的双肩,重新恢复神采的黑瞳看向眼前清澈明亮的双眸,开口问道:“为什么骗我?” “嗯?”莫忆轩眼睛向地下瞟,不知是真的不明白他在问什么,还是传染上了某人的坏毛病——习惯性装傻。 “为什么装死骗我?”不许她逃避,邵允辰这次明确的问道。 “哼!”莫忆轩没有再向四处看,目光重新与邵允辰的眼睛对视,随即噘起了嘴气鼓鼓的嘟囔着:“你活该!” 看着莫忆轩孩子气的动作,邵允辰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莫振威。 莫振威连忙解释道:“辰儿,这主意虽然是轩儿出的,但却是出于一番好意。轩儿装死是为了刺激你,引起气血上涌,这样血液才能流遍全身,否则时间长了你的手脚只怕是要废了。刚刚你起床时,是不是觉得手脚发凉?” “血?难道你们真的给我换了血?忆轩妳……”邵允辰脸色大变,说着便拉着莫忆轩的手,检查她的全身。 “不是我的,白痴!”没好气的瞪了大惊小敝的邵允辰一眼,莫忆轩回答道。 邵允辰此刻更是诧异,“那是谁的?” “谁的也不是!”莫忆轩又瞪了邵允辰一眼,“是你自己的血,我的他们不让用。”最后一句话莫忆轩说的声音极小,但还是让邵允辰听见了。 “这样最好,如果妳真的为了给我换血而死,我一定会陪妳一起死的。”再次将莫忆轩搂进怀里,邵允辰长舒了一口气。 “本来穆神医确实是说若要救你就只有换血一个方法,可轩儿竟然要用她自己的血换给你,我当然是不同意,结果谁知轩儿居然说什么要把自己的血全放出来,弄得我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唉!” 莫振威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坐在大厅一侧椅子上的穆言彬,无奈的神情和心有余悸的回想,令他和穆言彬一时之间像取得共鸣般互相点了点头。 穆言彬笑了笑,接着说道:“老夫算是见识到莫大小姐的性子了,真是刚烈啊!不过幸好如此,老夫才能受到启发,想到要将邵公子的毒血全部放出来,在体外解毒,然后再将解过毒的血导回邵公子体内,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魑魅的反噬,也不用怕邵公子的身体承受不住两种毒药的相互冲击了。 只不过这是老夫第一次用这种方法解毒,所以在将血导回公子体内时,血无法顺利流入四肢的血管,无奈之下,只得令公子激动一下,使全身气血翻涌,以使公子痊愈。” “原来是这样。”邵允辰愣愣地点了点头,猛然醒悟,“所以忆轩妳就装死吓我,不过妳也太顽皮了,想让我激动难道不能换个方法吗?妳不知道当我看到这灵堂时,吓得快要昏死过去了。” “就这个最有效。”莫忆轩挑挑眉,才不管邵允辰哀怨的神情,“对了,你还没说你出去到底查到了什么,为什么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那箱子……那箱子不是说明一切了吗?” “是啊,辰儿,你这次出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弄得半死不活的一身毒,你知道你吓到多少人吗?”莫振威语气中略带责怪。 “前辈,您等我慢慢道来。”邵允辰拉着莫忆轩,示意众人都坐下后也找个椅子坐了下来,“两个月前,我无意中在我娘的房间内发现了一本娘写的手稿,上面记载了娘当年寻找祖父失踪的爱人——聂栩晴的经过,读到后面我发现里面提到了忆轩。” “我?”莫忆轩轻问。 “对,是提到妳,不过我觉得有些奇怪,娘根本就没有写到忆轩是如何出生的,而我读那几页的感觉,彷佛忆轩是突然来到娘的面前似的。” “那你是说……” 邵允辰继续道:“那时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后来又发现娘是在找到聂栩晴之后的那几页里才提到了忆轩,于是我就有些怀疑,这才开始想要去调查一下。” 莫忆轩听后睁大了双眼,诧异的盯着邵允辰。“你的意思是……” “不错,后来我通过娘的记述去找到了聂栩晴生前居住的地方,向当地的人们打听了有关她的事,结果发现——” 说到这里,邵允辰顿了一下,看着莫忆轩,一字一句地说:“忆轩,其实妳是聂栩晴的孙女!” 在场之人全惊呼起来,包括莫忆轩听到这句话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那箱子明明……” 没有让莫忆轩继续问下去,邵允辰让莫振威派一个下人将他的包袱从房间中拿来。不一会儿,下人送来了包袱,邵允辰从里面取出一个有些泛黄的本子,翻开其中的一页,指给莫忆轩看。 莫忆轩看完后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邵允辰。 莫振威在一旁有些心急,见莫忆轩又是一字不说,忙追问着:“轩儿,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莫忆轩还是没有说话,静静地将手稿递给莫振威。 莫振威连忙接过一看,诧异的咦了一声,半天才低声喃喃的道:“怎么会这样……” “不错,就是这样,我们都疏忽了一点。”邵允辰终于开口向其它人解释起来,“其实当年浸泡那颗夜明珠的血不光是我祖父的,那里面还有聂栩晴的。” “所以,我们的血滴在上面它才会发光?”虽然还有不少地方不完全明白,但莫忆轩已觉得心里畅通不少,积压几个月的忧郁终于一扫而空,声音也顿时轻快起来。 “是的,当年我娘找到聂栩晴后,发现她早已嫁为人妇,并有一子,也有了孙女,但只可惜她的儿子、儿媳早死,只留下了她和小孙女相依为命。娘找到她时,她也是风烛残年,只剩下一口气了。在知道了我娘的身分后,她在临死前将忆轩托付给了我娘,而我娘看前辈您一直膝下无子,便又将忆轩交给您来抚养。” 说完,邵允辰看了看众人,“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莫忆轩突然出声问道:“那你的伤呢?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说到那个箱子了。”邵允辰苦笑起来,“上次咱们的行踪好像泄露了,有人知道箱子在我手里,就来找我要,而我因为心急,想赶回来告诉妳我打听到的事,一时不察便中了暗算……” “那么,我们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对不对?”莫忆轩确认道。 “不是的。”邵允辰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我们其实还有一层关系……” “还有?”吃了一惊,莫忆轩觉得心头一阵烦闷,“还有什么关系?”总不能由兄妹变成父女吧? “我们是——”邵允辰满面愁苦,半天不说话。 莫忆轩不禁催促他:“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快说!” “我们是——情人啊!”邵允辰说完大笑起来,同时还向后跳开几步,彷佛算准了莫忆轩之后的动作一般。 莫忆轩也确实如他所料,追着邵允辰就要打。“邵允辰!你耍我!” 没几下两人便追到了屋外,只听两人的对话声越来越远—— “大家一人骗一次,扯平了!” “哪有你这么算的?我是为了救你,你是为了耍我!” “救我的方法多的是,妳敢说妳装死不是为了存心整我?”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你活该!谁让你带着半条命回来!” “难道是我自己愿意受伤的吗?” 屋内剩下三个人。 莫振威边捋着胡子边说:“唉,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办吧!宇萧,你怎么样?” “舅舅,刚才那一拳我已经打够本了,不吃亏!” 三人顿时笑成一团,偌大的莫府彷佛也感染了他们的欢乐一般,处处欢声笑语,扫开了秋日的阴霾,彷佛带来春日的温暖一般,见证着有情人的甜蜜。 “邵允辰!你今后必须每天陪我练剑,否则我绝不饶你!” “每天?太辛苦了吧?轩轩啊,练剑哪里用得着那么辛苦?况且有我保护妳,妳还要武功干什么?” “我不管!你的武功是你的,与我无关!我说过要打败你!” “怎么与妳无关?妳是我老婆,我的就是妳的!”邵允辰故作正经的道。 “谁是你老婆!” “当然是妳啊!” “才不……唔……”话未说完,莫忆轩的嘴猛地被捂住。 “这个时候不要说话,会破坏气氛的,只要让我爱妳就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