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枫竹马》 楔子 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看到彼此的脸孔; 能够坐起的那一分钟,靠住的就是彼此的背; 学会走步的那一天,牵住的就是彼此的手; 我们见证了彼此的诞生,彼此的成长,彼此的成功与失败……只是,我们却无法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古老的诺言,是否能在你我的人生中实现? ……如果我们注定要分离,我的双子星爱人,你是否愿意随我而去? 让我们祈祷吧,祈祷我们从出生一直相守,相守到生命的消逝;即使我们的呼吸停止了,也让我们紧紧地厮守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 第一章 诞生春末 今天是个好日子,至少对于此时正等待在琼森高级护理医院妇产科门口的五名准爸爸来说,绝对是个不能再好的日子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的亲亲爱妻正在这扇大门的那一边为他们爱情结晶的诞生做着巨大的努力。虽然心疼妻子要为此吃不少的苦头,但一想到再过几小时,他们就能亲手抱到自己的小宝贝,这份莫大的喜悦就怎样也掩饰不住了。 所以,尽避五位准爸爸表现紧张的方式形态各异,但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默契——一旦视线对上了,就会发自内心地送给对方一个恭喜的微笑。 两小时后,负责传达喜讯的护士第一次自产房里走了出来,五位准爸爸立刻‘呼啦’一下全体围上。 “恭喜李先生,您的太太为您添了个生龙活虎的小男生。”护士小姐笑眯眯地对着五人中看起来最年长的一位如此说道。 “太好了!”被称为李先生的准爸爸一握拳,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十五分钟后,护士再次伸出头来报告—— “恭喜,左先生,您的太太也生了一个可爱的男孩。” 五位准爸爸中最年轻的一位顿时一跃而起—— “哈哈!” 二十分钟后,护士小姐第三次走出来。 “恭喜您,任先生,您的夫人也产下一位小鲍子。” 颇有高层管理人风度的准爸爸马上喜笑颜开,那心花怒放的模样就像已经晋升为公司的最高决策人。 四十分钟后,护士再度自门后探出脑袋—— “程先生,您的美人太太也一样送您一个小帅哥哦,恭喜恭喜!” “怎么都是男孩?” 虽然前四位父亲因为喜得贵子而面露兴奋之情,但一连四个都是男生未免让人觉得乏味。大家都禁不住将希望的目光投向最后一个准爸爸。 “别紧张,老兄,肯定没事的。不过,希望你太太能打破目前男孩一统天下的格局,哈哈。”为了缓解最后一个准爸爸看来有点抽筋的紧张状态,已经正式升格为父亲的李先生打趣道。 “对,对。放松一点。”其它三位也加入了劝慰的队伍。 正当四位正式爸爸你一言我一句地说得投机之时,久未露面的护士小姐终于再度出现,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的表情和前四次迥然不同。 神色古怪地打量了最后一位准爸爸一会儿,她像是在迟疑着是否要宣布结果。 “有什么不对吗?”准爸爸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率先打破僵局。 “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不对。”护士慢吞吞地回答道。 “那为什么不说?”其它四位父亲居然也身临其境地焦急起来。 “因为罗先生的情况,呃……有点特殊。” 众人皆瞪大眼,屏住呼吸等待护士小姐公布谜底—— “您的两位太太先是在同分同秒同时生下两个男孩,在这之后,因为您的第二位夫人怀的是龙凤胎的缘故,所以您的千金就在两个哥哥出生后的五分钟里诞生了。恭喜您——一举得三子!” “哇哈哈哈哈……” 躺在浅橙色产后专用床上的尹樱很用力地给他拍着床沿大笑,直笑到昏天黑地、毫无形象。 瞧着她的樱桃小口在三秒钟之内撑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小,身为被讥笑对象的可怜丈夫罗宁再度感叹人类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 “樱子,别这么夸张,小心伤口裂开。”与尹樱比床相邻的方祈辰好笑地看着她渐渐变成煮熟的虾米状。 “在我身边居然发生了这么富有戏剧性的情节,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哇哈哈哈……”虽然因为幅度过大已经牵扯到了月复部以下肌肉的强烈痛感,但尹樱仍是无可抑制地继续帮脸部做运动。 “还不是你在产房里跟我说些有的没的,再加上担保人一栏里又签了罗宁的名字,护士小姐才误会罗宁坐享齐人之福?”方祈辰笑骂死党。 “可我没说错啊!”尹樱无辜地眨眨眼,“现在殷骁不在你身边,为了能让宝贝们在成长过程中避开被人嘲笑的惨痛经历,当然是让他们叫罗宁爸爸比较好。” “基本上,让启炫和澄筱叫爸爸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樱子啊,麻烦你以后说话时多加两个限制性定语可不可以?要知道,你的亲亲老公我昨天差点被那群义愤填膺的好老公准爸爸们扭送进警察局。”罗宁大为感慨。 “那是他们嫉妒你呐。”尹樱捂着笑疼的肚皮惬意地靠上软乎乎的专用枕垫。 “我宁可不要。”罗宁咕哝着替爱妻将垫子拍平。 “樱子,你和罗宁的好意我心领了。”方祈辰柔柔地笑,“可是我相信,宝宝们即使没有殷骁在身边陪伴也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我总觉得让他们一开始就明白事实总比让他们习惯了之后再说出真相要好上许多。” “唔,说的也是。”尹樱单手撑着脸,“父亲的位置确实不是任何什么人都能取代的,而且谁也不知道……殷骁他会什么时候回来……” 祈辰微微颔首。 “不过,祈辰,话虽这么说,但我想你总不会反对启炫和澄筱叫我一声‘罗爸爸’吧?”洋溢在罗宁脸庞上的是温和的微笑。 “对哦,我们早就说好了的!”樱子立刻跳出来摇旗呐喊。 “这有什么问题!” 祈辰朝死党眨了下右眸,樱子立刻心领神会。下一刻,两人便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罗宁顿时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 ……呃,他有危险的预感。 但还没等罗宁理清这莫名其妙的恶寒自何而来,护士长喜气洋洋的声音便循门而入打断了他的思路—— “来来,35号、36号、37号宝宝要找妈妈啰。” 随着她和蔼的嗓音由远及近,一辆可爱的婴儿车便率先出现在被推开的门内,里面躺着两个圆头圆脑的小家伙,而第三个则四平八稳地躺在护士长的怀里。 待到婴儿车渐渐推近,三人探头望里一瞧,不禁忍俊不住。因为原本该舒舒服服地躺在特制婴儿绒毯上小寐的两个小东西这会儿却正你拉着我,我缠着你,亲热得不亦乐乎。 “看两个小家伙这么黏着彼此,准是辰子的两个宝贝。”樱子被两个小家伙逗得直乐。 “不是。”护士长笑了,“这两个可都是男生,唯一的女生还在我手上呢。” “咦?”祈辰和樱子面面相觑。 “你们瞧,宝宝的小脚上都挂着出生时就套上的号码牌。”护士长指指怀里小女生脚上的黄色圆牌,“蓝色的是男生,黄色的是女生。” “真的。”眼尖的罗宁首先发现婴儿车里两个小东西脚上的圆牌果真都为蓝色,一个号码为‘35’,另一个则是‘37’。 “呵,小东西怎么长得都那么相像……到底哪个是启炫,哪个是以宁啊?”罗宁搔搔脑袋,不禁为此大伤脑筋。 “笨蛋,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樱子笑骂亲亲老公,“那个像你的不就是吗?” 满脸喜悦的樱子和祈辰分别伸出手轻触两个小家伙幼女敕的脸庞,然后凭着令人惊奇的母性直觉准确地抱起了属于自己的小宝贝。 “我怎么看不出来到底哪个很像我……” 还没等罗宁困惑的话语全部出口,樱子怀里的小活宝不知是尿湿了小裤裤还是饿了,忽然间开始号啕大哭起来。下一秒钟,祈辰胸前的那个‘高音喇叭’居然也全力以赴地合上拍子,和他同奏一曲‘天雷勾动地火’。 这两厢兴致勃勃,高歌得天地为之色变;那一厢处变不惊,镇定自若地继续在护士长手中眯眯眼,只可怜了三个初为人父母的大人——樱子和祈辰忙着按照护士长的指示填饱两个活宝的小肚皮,而罗宁则手忙脚乱地到处寻找尿片的芳踪。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樱子和祈辰面面相觑了一眼,然后再将四道视线齐齐地对上护士长。 “别急。”护士长失笑,“你们俩再靠得近一点试试,如果能并肩的话说不定效果会出人意料得好。” 虽然狐疑,但在别无他法的情况樱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努力挪动到祈辰的床上,和死党肩并肩。 下一刻,两人同时惊奇地瞪大眼睛—— 两个小家伙圆嘟嘟的手居然又拉在了一起,在停止‘演唱’歌剧的同时,就着如此‘缠绵’的姿态各自开始以高难度的动作自力更生,填饱饥饿了许久的肚子。 “果然!”护士长笑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 自觉两眼开始呈现出转圈症状的罗宁觉得自己看到了超能力感应现象。 “他们从被抱进婴儿室里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虽然中间还隔了一个小女生,但这两个小东西却非得跟对方睡在一块儿才会安静。且其间只要有一个被抱去洗澡或者是做检查,另一个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会马上睁开眼睛开始吵闹,直到我们抱上他一起去他才善罢罢休。”护士长的表情是啼笑皆非的,“起先我们还一度以为他们俩是双胞胎,结果检查了出生卡后才发现原来真正的双胞胎是他们。”护士长指指自己臂弯里和祈辰怀里的一凤一龙。 “……我怎么觉得自己在听天方夜谭?”樱子用空的那只手拍拍额头。 祈辰接受现实的能力明显比樱子高的多,只见她莞尔一笑—— “现在我们看到的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饼了十来分钟,两个小家伙终于吃饱了,虽然还是维持着手牵手的姿势,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渐渐开始有蒙周公召唤的倾向了…… 看着他们滑稽的模样,樱子和祈辰忍不住窃笑起来。 ——嘻嘻,好可爱! “他们要睡了。”护士长小小声地提醒来两个玩心颇重的年轻妈妈。 “要放回小车里吗?”嘴上虽这么问,但樱子的表情却是依依不舍的。 “嗯。”护士长点点头,“还有几项检查没有做完,等所有的项目一完成,宝宝就能二十四小时和你在一起了。” “樱子,你可以再抱一会儿。我只抱了启炫,还有澄筱呢。”祈辰亲亲儿子,准备把他单个放回小车里。 罢要动作,想起小宝贝的手还跟以宁牵在一起,祈辰不禁犹豫了一下,她看向护士长,“我可以把他一个人放回小车里吗?” 护士长直笑,“你试试。” 轻轻地握住儿子的小手,刚想不知不觉地把他和以宁的手拉开,下一秒钟,小东西便赫然睁开眼睛,把祈辰吓了一跳。眼捷手快地在他的小嘴开始做出喇叭状之前把两只小手重新搭在一起,总算避免了第二次‘魔音穿脑’的袭击。 “真不可思议……”祈辰轻轻地啧了啧嘴,看着怀中的小宝贝满意地合上眼睑,继续他的春秋大梦。 “辰子。”尹樱眸中的邪恶指数在短短几秒内攀升了数百点。 几乎是同时的,祈辰立刻明白了死党的暧昧眼神—— “不会吧……效果这么明显?” “要不然还能怎么解释?”樱子歪歪臻首。 祈辰在抱起女儿的同时疑惑道,“会不会只是小婴儿的本能?” “拜托,到底谁和谁才是双胞胎啊?要说本能的话,那也应该是启炫和澄筱嘛,跟这小子有什么关系?”樱子瞧着怀里一脸色色睡相的儿子,忍不住翻翻白眼。 “也许……只是一时好玩?” 仍然不太敢相信八个月的胎教会这么成功。 “这个嘛,我们只能拭目以待了。”樱子奸笑着眨眨眼。 “我说,你们俩到底在谈论什么?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外层空间来的!”对于两个小女人抽象派大师级别的谈话,罗宁简直是丈二模不着头脑。 “哦呵呵呵……” 他的亲亲爱妻忽然发出了犹如月夜巫女般的得意笑声,自脚底蔓延开来的鸡皮疙瘩这一次可是货真价实地让罗宁从脚趾寒到头顶。 忽然间,灵光一闪,从头脑里最角落里以大特写镜头浮现出来的念头让他完完全全地明白了爱妻的哑谜—— 他居然忘记了,他的亲亲爱妻和祈辰都是不折不扣的——同、人、女! 呜—— 不会吧,这可是他的长子耶…… 六岁?盛夏 夏季,是刚满六足岁的罗以宁最讨厌,也是最喜欢的季节。 说喜欢,是因为在这个季节里,他可以尽情地在游泳池或者海水里从事他最喜欢的运动——游泳、可以美美地吃着冷冷甜甜的冰淇淋、可以爬上高高的树干去抓那些因为大嗓门而招来杀身之祸的蝉、可以在后花园的草地上拿着水管浇花兼玩水……总之,好处很多,多到说不完,嘿嘿。 说讨厌嘛,是因为夏天会有生命力顽强的蚊子或者其它面目可憎的虫子骚扰他白天的运动和晚上的好梦;而且稍稍一玩游戏或者是陆上运动就会有一颗一颗的汗珠从额头上掉下来,弄得身上黏黏的、臭臭的,很不舒服,因为两个妈妈都不喜欢冷气,所以爸爸和他们也被禁止吹冷气;然而,让他最最不喜欢夏天的理由却是——小炫常常会因为很热的缘故,很坚定地拒绝他太靠近身边,哪怕是比较凉爽的晚上,也不喜欢跟他睡在一起,呜—— 就是因为这个很重要的原因,所以他对于夏天的态度总是讨厌多过喜欢,除非哪一年小炫不再因为怕热而拒绝和他黏在一起,否则他永远喜欢冬天多过夏天,哼! 不过,虽说每年夏天他会都有n个晚上被小炫拒之‘床’外,但这可不代表着他不会努力‘偷偷’地爬上小炫的床,即使在就要成功的前一刻被发现,他也绝对不会轻言放弃。因为,呵呵,根据他三年来的经验,死缠烂打的最终结局通常是小炫无奈地屈服于他的鸭霸之下,按下冷气机的启动按钮。(哈哈,v字型手势!——耶!) 基于三年中机率为百分之六十的胜利史,所以今天晚上,某只六岁的‘小狼’非常自然地抱着自己的竹叶凉枕第n+1次蹑手蹑脚地朝着对面的房间‘匍匐’前进。 第一步,先将小耳朵贴近房门,仔细研究当前的‘局势’如何。很有耐心地听了五分钟左右,志得意满地发现里面风平浪静,一片祥和。于是乎,第二步行动便是悄悄地用小手贴住门板,给他轻轻地推,我推,我推—— 文风不动? 稍稍用力地推,我推,我推,我推—— 岿然不动? 用尽吃女乃的力气推,我推,我推,我推推推—— 甚至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呜~他终于被抛弃了!小炫竟然把他锁在门外,呜呜~ 怨天尤人了约一分钟光景,头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嘿嘿,他想起来了! 小炫房间的右边刚好有一道一人宽的露台直通他的窗下,以他的小蚌子,完全可以从那边过去嘛! 哼,如果小炫以为他只为这点小事就放弃了和他一起睡的机会,那他就太小看他了!他是绝对要向伟大的革命先驱——国父爷爷看齐的! 打定主意,置自身安危于度外的罗以宁半闭着眼睛,紧紧地抱着凉枕,以蜗牛的速度缓缓地在露台上挪动…… ——不能看下面! 绝对不能看下面! 我挪,我挪,我挪挪挪…… 炳,还有一步就到了! 呼,万岁! 终于顺利抵达小炫的窗下。 掂起脚,探头—— 哇咧、咧、咧——! 为什么小炫会拿着上图画课时才会用的超长尺站在窗边?! ——难道是他被发现了? 不、会、吧?! 小炫……果然是个大天才! ——这是六岁的以宁在遵循自由落体定律的最后一秒留在脑海里的惊叹号…… 唔…… 脑袋好痛…… 好像有一万只大象在上面跳踢踏舞! 痛,痛,痛…… “以宁,你醒了吗?” 耳边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是辰子妈妈? 颇为费力地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许多人的脸,有爸爸妈妈、辰子妈妈、小筱,还有小炫……咦?为什么大家都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罗、以、宁!”以标准茶壶姿态站在床边的尹樱一脸气势汹汹,“有没有搞错,你小子才六岁居然就学那个大情痴罗密欧爬墙幽会。哼,如果成功也就算了!偏偏你还摔个四脚朝天外加轻微脑震荡,丢脸啊你!” 惨了,他好像又闯了什么祸…… “樱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祈辰简直对死党的重点话题切中率甘拜下风,“以宁,现在觉得怎么样?头很痛吗?” “……嗯……” 装可怜,装可怜,不然会被骂得更惨——这是四年多来的深刻教训!而且,他的脑袋确实也痛得不轻……唔…… “以宁,如果你以后要进启炫的房间,他再不肯开门的话,你可以用所有你想得到的办法,但只有一条不准用——就是爬墙,明白了吗?”祈辰轻轻地模了模以宁额头上裹着的绷带。 “唔……”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总算想起来了!不过,呜呜……真是太丢脸了!为什么会让小炫看到他这么蠢的模样! 眼角偷偷瞄向小炫所在的位置——果然不出所料,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一定是挨了辰子妈妈的骂!都是他不好,还连累了小炫,要是小炫生气了,以后不再理他了要怎么办?呜~~ “樱子,我们出去吧。让两个小家伙沟通一下,希望下次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故发生了。”话虽是对着好友说的,但祈辰的目光却是看向自己的儿子。 “哦,好。” 拽上还想说什么的老公,顺手再拖上一颗正蹲在一旁准备看好戏的小萝卜头,闲杂人等通通清场,没得商量。浩浩荡荡一行四人离开现场,也带走了热闹的氛围,只留下一房间的安静。 沉默,沉默…… 沉默了许久,启炫依然站在原地,文风不动。 呜~他真的生气了! 以宁垂头丧气地自怨自艾,下意识地用可怜兮兮的表情瞅着面无表情的启炫。 吓!小炫居然开始向他走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跨出最后的第七步,他终于停在床边。 好紧张…… 以宁吞了口口水。 千万别说要绝交啊…… “你这个大笨蛋!” 呜,挨骂了! “大家都很担心,你知不知道?”虽说启炫才六岁,但他瞪人的魄力已经丝毫不输十几岁的少年。于是乎,以宁在他严厉的注视下情不自禁地缩成一粒虾米。 “可是……我想进你的房间……”以宁小小声地嗫嚅着。 “敲门需要教吗?”继续瞪。 “你为什么要锁门?以前你从来不锁的!”本来是要缩得更小,但猛然想起自己受的委屈,不禁下意识地给他大声起来。 “是我的错吗?”启炫看着他,眼里的神色不再严厉。 “一人一半啦!你不该锁门,而我不应该爬墙……”先是大声,然后是小声,最后是小小声,“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睡嘛……” 小炫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很久很久—— “对不起。” 嗳?他没有听错吧? ——小炫在跟他道歉? 这好像是六年来的第一次耶…… 小手轻轻地抚上他额头上的绷带,“还疼吗?” “……唔……也不是非常非常疼……” 好感动哦,小炫主动模他的受伤的头! 这也是六年来的第一次耶…… ……嘿嘿,看来啊,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多受几次伤。这样一来,小炫就会经常模他了,嘻嘻~~ 因为太顾沉浸在被抚摩的喜悦中,以致于当他的额头忽然被一个软软的东东轻轻地触了一下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呆~~ 罢才那是……?! 以宁努力地回想。 电视上似乎有看过哦,但通常是男生和女生……不过没有关系啦!因为他很喜欢很喜欢小炫,所以即使小炫不是女生他也完全不会介意……可是他的大问题是,这到底叫做什么呢? “这样的话,头还疼吗?” 咦?是他看错了吗? ……小炫的脸好像比刚才红了那么一点点哦。 “嗯,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痛了耶!”兴奋地模着刚才被‘那个’过的地方,以宁笑得像个小傻瓜。 小炫的脸似乎又红了那么一点点。 “再一下的话,会不会完全不疼?” “会吗?”以宁眨眨眼,一脸迷茫。 “试试看吧。”说着,又轻轻地在那包住额头的绷带上点了一下下。 “真的不疼了。” 惊喜地模模脑袋,以宁一骨碌就想从床上爬起来,却不料就在他猛然坐起身的同一刻,一圈一圈的金星和小鸟顿时扑面而来—— “——哇!” 就在他咕咚一声倒回床上的同时,眼捷手快的启炫连忙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总算是没让怀里这个青枫竹马的笨小孩头上再添一个大包包。 “大笨蛋!” 流川枫的经典口头禅再度被引用,而比起樱木花道来丝毫也不逊色的小小男子汉只能干笑着被念得满头包,不过,拜这一下所赐,他终于想起那叫什么了—— 那叫‘亲亲’,也叫做‘kiss’! 对吧,对吧,哈哈~~~~ 重新被安置回床上,并被小炫的眼神恐吓过的以宁乖乖地躺着—— “小炫。” “干什么?”坐在他身边履行‘监视’职责的启炫狐疑地看着他一脸开心过头的奇怪表情,是不是摔坏了头? “我们来个真正的亲亲好不好?”以宁‘色’胆包天地提议。 “我才不要亲个笨蛋。”启炫很不给面子地转过头去,不过,眼尖的以宁可是看到了他红红的耳根。 “好不好嘛?”以宁拖了个长长的尾音,语调里充满了撒娇的意味。 此举险些让门外的偷听四人组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其中尤以尹樱为最。 ——呵,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六岁大的儿子会撒娇? “才不要……” 虽然依然是坚持,但似乎已经摇摇欲坠。 这么明显的变化有点小聪明的以宁岂会看不出来,于是他继续再接再厉,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做发誓状—— “真的啦,只要一下下就好。” 思考中…… “只能一下哦。”启炫的脸更红了,为了掩饰害羞,他用坚定的口吻道。 “嗯。”以宁的头点得犹如小鸡啄米。 单手撑住床沿,启炫的小脸慢慢靠近乐不可支的以宁。 “闭上眼睛啦。”启炫红着脸敲了以宁的鼻子一下,他立刻依言乖乖照做。 终于,柔柔的、软软的两张小嘴轻轻地碰触在了一起,好一会儿,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我的心好像跳得比原来快。”以宁将右手放在胸口,“小炫会不会这样?” “嗯。”启炫点点头。 “不过,很舒服呐。”以宁笑得可满足了,“我们以后经常这样好不好?” 继续脸红,无言以对——这也算是默许的一种方式吧。 门内的两个小傻瓜犹自陶醉,而门外的四人面面相觑。 “我说,辰子,里头那两个是我们的儿子吧?”尹樱的神色又想笑,又惊讶,很是复杂。 “应该是他们没错。”方祈辰牵动嘴角,忍住笑意。 “他们真的只有六岁?”尹樱继续发问。 “我也想知道。”方祈辰继续忍住笑。 “难道……这两个小东西的前世真的是爱得很深却无法结合的情侣?”罗宁的表情像是看到了飞碟,“那个什么算命大师不是胡诌的吗?” “是算缘大师。”樱子翻了个白眼,“除了你以外,没人说他是胡诌的。” “本来我也不太相信,但现在看来好像是有那么回事的样子。”方祈辰笑着模模女儿柔软的栗色头发,回应她好奇的目光。 “总而言之,这两个家伙人小表大得让人不可思议。”尹樱双手环胸,“幸好我们原来就打算把他们送做堆的,不然的话对心脏实在不太好,即使我们是同人女派的老妈也一样。” “心有戚戚焉。”方祈辰与好友相视一笑。 “才六岁就玩亲亲,真希望他们的下一步别在十岁以前试行才好。” 哎,有一对青梅竹马,不,该说是青枫竹马的儿子,做老妈的也很辛苦啊。 呐,对吧,对吧。 第二章 十二岁初冬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才十一月,空气中流动的风已经有了冷洌的味道。站在家门口,和往常一样,以宁边喝着与室外温度相差无几的天然冰镇牛女乃,边等着启炫出来。 “走吧。” 就在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女乃的前一秒,斜背着书包的启炫便从室内走了出来。 “好。” 将空空如也的牛女乃瓶放回乳白色的牛女乃箱里,然后以令人惊讶的速度从屋后的储藏室里推出爱车,以宁露齿一笑。无须多言,启炫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因为身高相当,所以就着站立的姿势两人很轻松地交换了个亲吻。 “出发!” 虽然载上了启炫,但以宁的速度仍是让人目瞪口呆,才五秒钟光景,踏出家门的澄筱已看不到两位兄长的影子了。 哎,有一对你侬我侬的哥哥,做妹妹的也很辛苦啊。 澄筱第n次的感叹过后,谨慎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讨厌的“跟屁虫”在附近站岗,便迈开悠闲的步子朝学校龟速前进。 *** 天气晴朗,阳光灿烂,万里无云,虽然气温偏低,但,无妨,这正是召开校园初冬运动会的好日子。 午餐过后,岚锋学院国小的操场上已有相当一部分的师生开始做运动会前的准备工作。刚吃完午饭的以宁站在窗边,兴味十足地看着脚底下忙忙碌碌的众生百态。 “下午的运动会你打算参加什么项目?”转过头,以宁看着正犹自翻阅科学杂志的启炫。 “一百公尺接力和跳高就足够了。不过对你来说,下午可是个挥洒汗水的好时机。”抬起头,启炫的眼睛亮亮的。 “对!”以宁笑得灿烂,“绝大部分的项目我都准备参加。既然头脑比不上你,那只好用四肢和力量来填补一下,好歹总得让我有几次发光发亮的机会吧。” “你还不够光亮吗?”启炫揶揄他,“每次英语测验成绩下来,你总是闪闪发亮的。” “别提那个!”以宁搔搔脑袋,“我跟英语天生犯冲。” “那我就小小地期待你在操场上发光发亮好了。”启炫笑着将杂志放回书架上,“我们下去吧,运动会要开始了。” 才一踏上操场,以宁就被眼捷手快的田径教练抓到一边去耳提面命,而启炫则闲闲地散步至班级所在的位置,选中一个视野颇佳的角度准备观看比赛。 可惜他的清静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出现在班级区域的数分钟后,已有大批女生悄悄地挪动到以他为中心点的方圆五十公尺内。 “咦,殷启炫在……罗以宁怎么不见了?他们不总是形影不离的吗?” “我刚才看见田径教练把罗以宁拉到一边去交代事情了。” “原来如此!不过,就算只有一个还是很养眼。” “呵呵,他们俩是不同类型的帅哥啦。殷启炫是头脑极好的智能型,而罗以宁是活力充沛的运动型。” “真的蛮难想象他们只有十二岁哩!” “我喜欢殷启炫那一型的,真好!” 女生们悄悄地站在一边交换着小情报和感叹,一边让眼睛大吃冰淇淋。 “啊,罗以宁回来了。” 回到操场上,因为身高鹤立鸡群的缘故,以宁不用费多大力就找到了启炫所在的位置,笑容满面地朝他的方向小跑步而去,却丝毫也没有注意到启炫的周围已被女生军团包围住了。 “我回来了。”在启炫身边立定,以宁很自然地把左手臂“撂”在启炫的肩膀上。 “好重!”启炫似笑非笑地瞄了眼肩膀上的那只几乎承担了某人全身三分之二重量的“蛇臂”。 “会吗?”作无辜状。 “看在你等一会要挥洒青春的份上,就姑且让你靠一回。”启炫斜月兑着他。 “嘿嘿,就知道你最好。” “哪儿那么便宜,付钱!” 以宁转了转眼眸,忽然贴近启炫的耳朵小小声道—— “没问题!不过呢,你是想在这里收帐?还是回家去收?” “有什么区别?” 狐疑地回头看了以宁一眼,却发现他的笑坏坏的,奸奸的,还带点色色的味道,便立即明白了他所谓的“帐”到底是个什么东东。 “蝴蝶(完全变态是也)。” 装严肃,但耳根的微红却透露了真正的心思。 “呜,居然这么说我。”佯装委屈,“难道你不要收‘帐’了?” “公共场合,不要妨碍风化。” 话虽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那咱们就回家去一分一厘地算好了。”以宁一本正经道,“啊,我到底欠了多少咩?” 启炫笑着踹了他一脚。 “比赛去吧你。” “遵命!” 举了个不成礼的礼,以宁快乐地跑向第一个比赛场地。目送着他矫健的身影,启炫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直到宣布运动会开始的了亮哨声响起。 随着气枪那令人吓一跳的声音“砰”地爆向空中,国小运动会的第一个比赛项目——男子一百公尺赛跑正式开始。 顿时,偌大的操场上热闹非凡,似乎每一个班级都卯足了劲儿为本班的选手加油打气。但若仔细听,马上就会发现其中的不对劲。因为举凡尖细的女孩子声音居然全都是为同一个人加油—— “罗以宁,罗以宁;第一名,第一名!” 大部分听出倪端的男生纷纷厥倒。 ——又是罗以宁!! 怎么每年运动会他的呼声永远是最高的!包叫人眼红的是:几乎所有的女生都是自发地加入为他加油的声浪里! 可恶啊!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谜起眸子,将以宁可媲美猎豹的利落动作尽收眼底。 并非没有听见女生们那如雷贯耳的加油声,只是不想去介意。否则,他早在幼儿园时期就会因为那些老爱黏在以宁身边的洋女圭女圭们而大发雷霆了。 “国小组男子一百公尺竞赛第一名,六年级二班,罗以宁。”广播里传来甜甜的女声,郑重地宣布运动会第一个项目前三名的获得者。 “耶!” 还没等广播员报出第二个获胜者的名字,兴奋的女孩子们便欢呼雀跃,顿时便淹没了第二名的荣誉时刻。 “以宁真的很厉害,第一个项目就拿下了国小组的第一名!”六年级二班的男生们站在启炫的周围又羡慕又兴奋地评论道。 启炫牵了牵嘴角。 “嗯,这是他的专长。” “而且居然还有这么多其它班级的女生为他加油耶!”一说到这个,男生们的语调中又增添了些许妒忌。 “是啊,我也很想。”很想往女生群里扔一颗臭弹。 “开玩笑!”完全不知其真正想法的男生们哄然,“你和以宁可是我们六年级二班在学校出名的原因哩。” 启炫似笑非笑。 ——如果可以,他才不想! “下面进行第二项比赛,女子一百公尺竞赛。” 便播里传来的消息让先前还有点垂头丧气的男生们顿时兴奋起来。 “哇,第二个项目就是女子一百公尺啊,lucky!” “女子一百公尺怎么了?”消息不灵通者二丈模不着头脑。 “这次的女子一百公尺五年级三班的萧卿有参加哦。” “萧卿?是那个校花萧卿吗?” “废话。”迟钝者被敲了个爆栗。 对小狼们的雀跃之源丝毫不感兴趣,启炫无所事事地自班级的饮料箱内取出一瓶矿泉水,同一时刻,以宁已向他跑来。 “很不错哦,以宁,一开场就是第一。”看见以宁回来,班级里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纷纷围了上来,褒奖的褒奖,赞扬的赞扬。 “还好。”大大例例地接过启炫递来的水滋润喉咙。 “下一个项目是女子一百公尺接力,五年级的萧卿有参加喔。”说这话的男生立刻遭到女生们丢过来的卫生眼。 “萧卿?谁啊?”以宁搔搔头,一脸的迷茫,“启炫,你认识吗?” “不认识。”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 班上的男生和女生们在惊讶之余不免喜上眉梢,班上的两个风云人物对校花居然没有一丁点儿的兴趣,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随着气枪声再度于空中爆响,男生们的兴奋程度也随之骤然上升。虽然不像女生那么直接,但男生们热情的目光可全部都集中在那个看起来最可人的身影上。 “哦——原来她就是校花啊。”以宁百无聊赖地看了第一个从面前跑过的女生一眼,以毫无波澜的语调应了一句。 “应该是。”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启炫确信自己没有漏看那个名为萧卿的女生投向以宁的热烈目光,一缕莫名的不爽像月前的云般飘然而过。 “我觉得小筱比她漂亮,为什么小筱不是校花?真是太奇怪了。” 以宁挑挑眉,一边为妹妹抱不平一边在对面的班级方位里寻找澄筱的影子。 ——呵呵,有了! 大力地朝她招招手,却换来她戏谨的回应 先是翘起大拇指,然后将两只食指比成“11”状,最后相互碰触。嘿!这个精于损人的小东西! “你还嫌小筱的麻烦不够多?”启炫看着妹妹开心地朝他们扮了个鬼脸,不禁笑了起来。 因为和以宁在一起的时间太多,所以对于“哥哥”这个身份启炫总有点心虚。所幸小筱的个性相当独立,是不喜黏人的外柔内刚型,且由于天生的直觉和分析能力敏锐得可怕,因此从还是小婴儿时代开始,她就从不主动介入他和以宁之间;到了入学的年龄,她甚至还以“不想二十四小时都看见黏在一块儿的哥哥们”为借口,不仅拒绝和他们编入同一个班级,连出门的时候都与他们刻意错开。用她自己的话来讲,这叫做“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能少长两粒针眼的措施”。 “这倒是。” 以宁好笑地看着小筱三两下就把方圆五公尺内企图靠她近一点的数尾衰男生统统解决掉。 ——真是厉害,完全不甩他和启炫出手!唔,有个女超人型芭比女圭女圭的妹妹,做哥哥的也很缺乏成就感啊! 正笑得不可抑制之时,广播再度响起,提示接下来的比赛项目分别是男子跳高、跳远和女子五百公尺障碍竞赛。 “呵,启炫,轮到你了。”以宁眨了下右眸,“加油。” “不会比你菜的。”微笑着亏了他一句,两人并肩朝跳高专区前进。殊不知,耳尖的女生们早就听到了以宁的话,连忙成群结队地跟在两人身后,犹如民族大移动。 “不知道小筱这次有参加什么项目?”以宁目不转睛地看着启炫做赛前热身运动。 “她什么都没参加。”启炫扬眉。 “还真是典型的小筱作风。”以宁呵呵地笑,“是不是脑袋特别好用的人都不喜欢运动?小筱是,你也是。” “是懒得动。”试跳了两下,感觉还不错。 “天才果然是安静的。”咧着嘴的以宁下了结论。 “男子跳高比赛现在正式开始。”担任裁判的老师放下高举的手,宣布比赛开始。 “加油。”拍了下启炫的肩,后者还他一个“v”字型手势。 虽然明白启炫的胜利绝对是十拿九稳的,但以宁仍是以一种微妙的紧张心态认真地关注着比赛的进程和启炫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因为太过专心看比赛,以致于他完全没有发现原本应该是启炫特别席的身体右侧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但,启炫看见了。 拜他可媲美飞行员的视力所赐,他不仅看见了那个娇小的人影,甚至还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可人的脸庞上欣喜和仰慕的神情。由此,心中那原本已经存在的莫名烦躁感便由微不足道的一缕弥漫成了乌云大小的一片。 “耶?” 启炫居然有一瞬间的失常表演? 以宁对此大惑不解。 虽说最后平安过关,但这绝对会影响最后的总成绩。不过,幸好问题并不算太大,因为启炫目前的总分已经远远超出第二名。 嘿嘿,加油! 以宁那犹如自己在比赛中处于领先地位的沾沾自喜神色让启炫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息了下来,然而,在水准恢复正常的同时,他的脸色却没有随之恢复。因为那朵顾人怨的校花居然大胆地越靠越近,就快贴到以宁的右手臂上了,而偏偏迟钝的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发现。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迸人云:化悲痛为力量。其言下之意可以阐释为:生气的人会把多出来的这份气用于助自己一臂之力。 所以,当启炫心里的不爽累积到一定的量时,不爽便反倒成了他超常发挥的动力。 “哔——”比赛结束的哨声被裁判吹响。 身为第二名的同学a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看板上的数字天!他居然整整差了第一名的殷启炫五十多分! 尽避脸色在看到以宁朝他跑来时好转了几分,但仍处于阴霾状态。几乎是面无表情地,启炫身处于同班同学的包围之中接受他们的赞美。 坏了! 启炫似乎……是在生气? 身为青枫竹马的以宁虽然在某些方面是迟钝了点,但十二年的相处毕竟不是白盖的,就凭着此刻启炫冷冰冰的眼神,他马上明白他此时的心情绝对不会太好。 ……不过,没有道理啊! 启炫不是刚刚才以打破全校记录的成绩拿到了男子跳高的第一名吗? 不懂! 天才的想法果然不是凡人所能理解的,唔…… 想归想,以宁还是边跑边努力地揣测启炫生气的原因以及让他不生气的方法。当然,他可没忘记带上一瓶矿泉水藉以慰问——虽说天不热,但阳光刺眼,运动过后,水分的补充还是很必要的嘛! “很棒!” 将水交给启炫的同时,以宁竖起大拇指。 心情略好地喝了口水,嘴角稍稍地牵出一个弧度。 “下面的比赛又轮到你了?” “对!”以宁很有信心地弯了弯胳膊作“健美”状,“第一名就包在我身上了。” “小心踢到铁板!”浅浅地笑。 “看我的!”自信满满地拉着启炫直到比赛场地,“虽然可能有那么一丁点儿狼狈,但胜利肯定属于我。信我者,得永生也!” 说到最后,居然连耶酥的台词都搬出来用了。 扬起嘴角目送着以宁走上跑道,启炫在看台上挑了个最佳位置坐了下来。岂料,视线偶尔朝两旁偏移了几度,一个令他极度感冒的身影便又很碍眼地进入了他的视界—— 眼不见为净! 这么想着,启炫冷冷地别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以宁身上。 起跑声响,跑道上的竞赛者们箭一般地冲出起跑线,才几分钟光景,以宁就把居于第二位的男生远远地甩在后面,跑得既轻松又快乐。 尽避女孩子们的加油声响彻云霄,但唯有启炫才能博得他路过看台时热烈的招手,也只有启炫赞赏的微笑才能支持着他精裨百倍地跑完整整一千五百公尺…… 呼、呼、呼—— 哇哈哈,胜利到达终点! 我倒—— 早已站在终点线后的启炫稳稳地接住近乎虚月兑的青枫竹马,在光明正大地将他拥入臂弯中的同时,亦静静地倾听着他渐渐平缓下来的剧烈心跳。 “还好吧?” “嗯……” 真好!也只有这时候,启炫才会用温柔的语调跟他说话。 “自讨苦吃。” 即便是啐他,也是柔柔地,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心疼。嗯,决定了,以后的运动会一千五百公尺绝对是必参加项目!美美吃着“豆腐”的以宁窝在启炫颈肩边偷香边偷笑。 这厢浓情蜜意,对面的那一大群就只能是瞪着眼睛干羡慕了。 “幸福哦,能被殷启炫拥在怀里……” 这是启炫后援会女孩子们的一致心声。 “要是罗以宁能倒在我的怀里,少吃一年的甜点我都愿意!” 这是罗以宁拉拉队女生们的感叹。 十分钟后,已经完全恢复过来的以宁又是生猛海鲜一只。 只见他生龙活虎地拉着启炫在各处的比赛场地游走。然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他居然所向披靡,到一处拿一个冠军,然后留下一片手下败将无可奈何地瞪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完全看不出他在半小时前还因为一口气跑下一千五百公尺而体力透支的模样。 ——简直是无敌运动超人! 这是所有参赛的男生对罗以宁一致的评价。 “最后一个比赛项目,男女混合一百公尺接力赛。请参赛的运动员们到跑道集中。”当刺眼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减弱到温柔的光晕时,广播里再度传出播音员甜美的声音。 “最后一个项目啦。哇哈哈,今年的冠军还是非我们班莫属,已经连续五连冠了哟!”六年级二班的学生们在众人嫉妒的目光中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 “启炫,加油啊!” 大家朝着最后一个跑道的班级明星快乐地嚷嚷着。 轻扬眉毛—— “哦,好。” 站在跑道边上的以宁朝他眨眨眼,比了比两根手指。 起跑声响,在一片响彻操场的加油声中,第一棒的女生们无不卯足全力奋力前进,将手中的接力棒送到第二棒的男生手中,由男生传给第三棒的女生。 就在第四跑道的第二棒传出没多久,在众男生的惊呼声中,负责第三棒接力的女生五年级三班的校花萧卿便被脚下一颗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石子绊倒了! 以宁疑惑地瞧着脚边有点狼狈的女孩子,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扶她起来,那一头便传来了体育老师的大嗓门:“六年级三班的罗以宁,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把跌倒的女生扶起来,送她到保健室去。” “为什么是我?”以宁指指自己的鼻子,却殊不知他的这一间让周围所有想要扶校花一把的男生们大跌眼镜。 “废话,因为你离她最近!”大嗓门再度劈里啦啦地响起。 “哦,好……” 无可奈何地扶起校花,以宁只好充当她的拐杖让她顺利到达保健室。 *** 唔……不知道启炫会不会生气? 无意识地注视着保健老师为校花清理看来不太轻的伤口,以宁的脑袋里只装着自法替启炫加油,他会不会生气的念头,却全然没发现校花热切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身上。 “好了。”包扎完毕后,保健老师松了口气,“虽然伤口还蛮深的,但因为是皮肉伤,所以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谢谢老师。”萧卿适时地移开视线。 “那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还要去操场上看看还有没有其它受伤的同学。罗同学麻烦你在这里替我照顾一下萧同学。” “喔。”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以宁很无奈地目送着保健老师走出门。 呜,为什么他要在这里照顾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他想跟启炫一起听校长宣布今年的优胜班级耶! “罗同学?”萧卿试探性地唤了他一声。 “啊?” 不要叫他啦,他正在为自己不能和启炫一起领奖而哀悼。 “嗯,那个……谢谢你送我来保健室。” 校花微红了脸。 “哦。”以宁看了她一眼,“没关系,我刚巧在一边。” 对啊,他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呜呜,如果站在终点线那边该多好! 一阵沉默。 “我能不能请问你一个问题?”经过一番犹豫,萧卿最终决定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 “什么?” “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生?”虽然红着脸,但萧卿到底还是把话说出口了。 “喜欢的女生?”以宁搜眉,怎么校花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没有。” 但有喜欢的男生! “那我……可不可以当你的女朋友?” “啥?女朋友?” 以宁顿时目瞪口呆,这朵校花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误以为他的惊讶是来自于惊喜,趁着四下无人,萧卿鼓足了勇气在他的左脸上轻轻地一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同一时刻,以启炫和澄筱为首的一大班人马刚巧出现在保健室门口—— 震惊—— 然后全体石化—— 毕竟是有着高智商的局外人,澄筱首先从惊讶中清醒过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双胞胎哥哥的脸—— 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最坏的预兆! 以宁哥啊,你就自求多幅吧! 在心里为另一名兄长默哀了三秒钟后,她走上前去摇醒犹在石化中的男女主角。 “萧同学,你的伤不要紧吧?”澄筱不落痕迹地分开萧卿仍覆在以宁身上的手,防止事态继绩恶化。 “呃……嗯……”红透了脸,萧卿将头转向另一边。 此时,门外的一堆“石像”已有大半清醒过来,女孩子半嫉妒半羡慕的感慨顿时此起彼伏,男生们甚至还夸张地吹起了口哨。 在一片哄然中,唯有一人冷静一如往常—— 至少,表面是如此。 好不容易自被偷吻的惊异中恢复过来,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牵了牵唇,露出没有温度表情的启炫转身,离开。 “啊!等等。” 下意识地想要去追,但却被惟恐天下不乱的同学们拖住了脚步。在一片混乱中,以宁错失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 夕阳,犹如一枚绯月悬挂在钢筋水泥森林的顶梢,散发着温柔然却没有暖意的橘色光芒。 偌大的岚锋学院里,因着大部分学生都已踏上归家的路途,所以只留下稀稀落落的几个身影或两三成群,或独自一人,走在通往校门的岚之道上。 原本是背着书包无精打采地走出教学大楼的以宁,却在看见前方不远处正在行走的澄筱和启炫的那一瞬间精神百倍,准备做百公尺冲刺以期争取到“坦白从宽”的机会。 可就在他距两人还有六步之遥之时,一个忽然冒出来的身影硬生生地浇灭了他的兴奋和勇气—— “殷启炫。” 飞扬的黑色长发以一个优美的弧度在修长的身影前飘了下来,下一个动作,便是将一封包装十分可爱的粉红色的信塞进启炫的手中—— “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的回答是肯定的。” 语毕。她便一如来时那般像一阵风一样迅速消失在交错纵横的绿树中。 澄筱先是讶异地张开嘴,然后不觉失笑。 “今天是怎么了,你和以宁哥的行情居然节节攀升?还是说,女生们的胆子都因为运动会而呈充气膨胀状态。” “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所谓。”随手将信放进书包,启炫继续向前走。 “因为都一样讨厌是不是?”澄筱笑。 身为双生子,她对启炫的心思总能轻易地模透一二。 踏出校门,一阵带着寒意的秋风迎面而来,澄筱不禁缩了缩脖子。虽然没有转头看她,但启炫的下一动作就是解下颈间轻暖的围巾替妹妹绕上。 “谢谢。”澄筱眉开眼笑。 兄妹俩就这样肩并肩地走出校门数十公尺,忽然,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目光亦不约而同地望向位于他们正前方约五公尺处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有着相当傲人的身高和容貌,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那过人的外表,而是他那周身散发着的与这个时代完全格格不入的气氛那是一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未来感,就如同他曾跨越过异度空间的阻隔,跋涉过漫长的时间洪流,从遥远的末来漫步而来。 像是感应到了启炫兄妹的目光,男人回过头来将视线投向两人,那眼光彷佛在判断着什么,而兄妹两人的神情也一样充满着令人不解的估量与猜测。 就在以宁陷入对男人那似曾相似的脸庞而感到莫名熟悉与困惑的泥沼时,站在他前方的澄筱开口了,她的话大大地震惊了以宁—— “我们可以大胆地猜测你就是我们的爸爸吗?” 男人先是略微惊异地扬了扬眉,但随即便恢复了原本的冷漠—— “如果你们的妈妈姓方名祈辰的话。” 兄妹俩交换了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我是殷启炫。” 启炫率直地注视着面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父亲。 而澄筱则露出一个曾被樱子妈妈称赞为和母亲祈辰如出一辙的浅浅笑容,“我是你的女儿殷澄筱。” 男人冷漠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骤然融化—— “而我,是你们从未谋面的父亲殷烧。” *** 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背—— 唔! 痛!! 这么说来,这不是做梦了? 第n次地望向将他从小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另一个母亲紧紧地拥入怀里的男人,还是不太敢相信他真的就是启炫和澄筱那个犹如从天方夜谭中走出来的父亲。 但,当他看到自己的老妈激动得浙沥哗啦,一把眼泪两把鼻涕地大肆蹂躏着眼眶似乎也有点红的老爸的衬衫,再看到澄筱和启炫眼中刻意隐藏住的欣喜若狂的神情,还有,辰子妈妈那么紧那么紧地抱住那个男人的腰时,以宁终于明白—— 他确确实实就是全家整整等了十二年的那个人——辰子妈妈的丈夫、澄筱和启炫的爸爸——殷骁。 啊!天哪! 因为殷骁“爸爸”的出现他差点忘了,眼下他还有个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解决的大麻烦缠身呢! ……都是那朵“楣”花的错! 但,为什么凄惨的人却成了他? 偷偷地瞄了眼启炫,却再度沮丧地发现他依然沉浸在父亲归来的喜悦之中,丝毫也没有将犹如火烧般焦虑不安的他放在眼里,呜……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过,殷骁“爸爸”回来总是件好事吧……唔,不知道能不能趁着启炫心情大好,把讨厌的乌龙偷吻事件大事变小事……小事变没事? 唔,让他好好地想一想…… 正当以宁沉浸于名为“亡羊补牢”计划一的冥思苦想中之时,启炫的视线悄悄地掠过他的脸庞,蕴含着淡淡的不舍,亦夹杂着丝丝的忧郁。 为什么……以宁会有这么引人注目的外表呢? ……如果他只是个相貌平凡的男生,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人轻易地就发现他的好。那样的话,也许以宁就会只属于他一个人…… 只可惜,这终究只是一个奢望…… 收回投注在以宁身上的目光,启炫再度望向自己那久别重逢的父母——他们依然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尽情地宣泄着堆积了十二年的相思。 如果是他和以宁分别了十二年,以宁是否还会记得他……? “好啦,好啦,我们全体一致通过了如下决议:特此批准方祈辰和殷骁夫妇可以、过整整一星期的两人世界。在此期间,任何人、任何宠物以及任何事务都不得打扰,违者赏十二大板并罚他十二天不准吃饭!两位当事人,你们觉得如何?” 虽然已经步入欧巴桑的境界,但尹樱仍是滑舌一如从前。 “虽然相恋的情人在十二年后重逢的戏码确实很感人,可基于路人甲乙丙丁在感动过后无所事事的无聊情形,所以要麻烦二位暂停一下,先来提议如何庆祝,过后再慢慢重温旧情也不迟。” 稍稍松开紧紧拥住对方的手臂,祈辰和殷骁相视一笑—— “好啊。” “来来,小的们。”樱子当下便开始卖力地招呼三颗蹦豆,“提供一下意见,我们去哪里庆祝比较好?” “去烤肉!”澄筱立即举手。 “麦当劳。”启炫悠悠地吐出一句。 “……唔……麦当劳。” 被老妈狠狠地拧了一下才回过裨来的以宁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启炫的意见。 “好!” 尹樱很大力地用镇纸玉石敲了一下茶几,颇有拍卖行老板娘的架势。 “决定了,就是麦当劳!” *** 庆祝归来的当天晚上,一楼的房间便成了专用的蜜月套房。除非里面的人自己出来,否则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可是这个家的最高权利者——尹樱大人的命令。 颇为满意地看了一看那扇被掩上的原木色圆门,启炫和澄筱向尹樱和罗宁道了声晚安后走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垂着尾巴、无精打采的以宁则带着那么点颓废的调调拖着步子跟在两人身后“磨”回了自己的小天地。 呜~~ 整整一个晚上,启炫居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真是太过分了!还枉他这么费力、这么用力、这么尽力地想要找机会向他道歉,虽然他对自己被冷落的理由还仍是一知半解,可他也不能这么对他呀!最少……也要看他一眼吧! 拿起床头柜上的篮球形相框,里面与他互搭着肩的启炫正微微笑。 对嘛,这样的表情才适合他! 虽然这种程度的笑容还不是启炫最帅的,但也很迷人的说。 以宁几乎是有点陶醉地凝视着相片。 唉—— 为什么他会被“楣”花缠上呢? ——明明比他好的男生大有人在! 闷闷地放下相片,以宁以大字型姿态重重地倒在软绵绵的床上。 明天,他说什么都要把那个“烫手芋头”丢掉! ……要不是老妈从小捞叨的“绝对不能欺负女生”信念已经养成习惯,他还真想狠狠地把那朵“楣花”念到满头包。 真是害人不浅啊! 唔,对了! 还有,明天,他一定要想办法跟启炫和好! 最多最多,他只能忍受一天不跟启炫在一起,再多一分钟的话。他一定会受不了! 绝对要以必死的决心,发动和好的攻势! 嗯—— 就这么决定! *** 放学后,独自一人回到家,看起来心情非但没有转好,反而比昨晚还糟的以宁只是简单地向家人打了声招呼后就把自己闷进房间里。 一小时后,生平最讨厌苦瓜脸的尹樱终于忍无可忍,以鸭霸茶壶的姿态将儿子从楼上抓下来,然后直接把他塞进客厅的沙发,以聆听自己的谆谆教诲。 “儿子,现在你老妈是权威的心理学家,你可以尽情地抒发你的烦恼。”尹樱为自己和儿子各泡了一杯花茶后,双手环胸好整以待。 斜倪了一眼面前的“心理学权威”,以宁像一片嚼过的口香糖般牢牢地黏在沙发上。 “……也没什么……” “哦?”谜起眼,“那我可以知道一下我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巨无霸双层’汉堡的?” “我现在比较喜欢猪肉蛋堡。”以宁闷闷地喝了口酸酸甜甜的花茶。 “我还香辣鸡腿堡哩。”樱子翻了个白眼。 “拜托,老妈,那是肯德基好不好。”以宁顿时无力。 “这不是重点。”樱于挥挥手,“重点是你今天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明显有点心虚的调调。 “真的没有吗?”怀疑的口吻,再投一枚重磅炸弹,“那我为什么会在回家的路上看见启炫和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走在一起呢?” “什么!?” 以宁顿时瞪大眼睛,一蹦三丈高。 “那个女生眼睛大大的,头发长长的,又黑又亮,像个会走路的超大中国女圭女圭。”尹樱像是百无聊赖般地辍了口已呈现出艳丽金黄色的花茶,“吸,现在就这么漂亮了,长大了还得了?” 弹性不倒翁顿时成了泄气的皮球,超沮丧中。 “……就算我不小心弄破了情书,启炫他用不着和那个女生交往啊……” “哦,原来如此。”樱子恍然大悟。 什么不小心!? 肯定是这小子冲动之下想抢来一窥究竟,但用力过猛撕破了情书,才惹怒了启炫。不过,话又说回来,启炫那孩子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肯收女生给的情书了? 唔,说不定这其中还有隐情哦…… “儿子啊,你最近是不是也有什么曰艳遇?”不动声色地继续喝茶。 “是楣运还差不多……艳遇!”瘫软在沙发上,以宁陷入深度的自我厌恶中。 丙然!呵呵。 不过这样也好,趁早给这个空有外表的小呆瓜打一针“疫苗”,免得以后有层出不穷的麻烦。 “呵,儿子啊,你和启炫俩都是从幼儿园开始就被小女生们盯得紧,但现在启炫的人气已经超出你了,所以你要赶紧加油,免得丢脸。” “才不要!”没好气的,“我只要有启炫就好了。” “什么话?为什么启炫得为了你不和女孩子交往?” “因为我也有为他不和女生交往啊,而且他有我陪就够了!”以宁理直气壮。 “你怎么知道启炫有你就够了?”樱子毫不留情地戳破儿子的自我膨胀,“如果他觉得自己有你就够了话,那现在他为什么要和女孩子交往?” 心惊! “那是因为……因为我撕坏了女生给他的情书,他觉得很抱歉……”死鸭子嘴硬,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牵强到不能再牵强。 “要说抱歉的话应该是你才对,是你弄坏了启炫的情书,他为什么要觉得抱歉……”樱子慢条斯理,优游自得,“而且你也知道,启炫对待那些情书的一贯办法就是送进垃圾箱。而这次他之所以会破例,我想很可能是因为启炫也喜欢那个女生,毕竟那个女孩子既漂亮又可爱。” 肉跳! “哎,时间也过得真快啊,你和启炫已经到了男生女生配的年龄了啊。”樱子故做感叹。 哦呵呵呵,免疫系统必须有重度刺激才能产生终生抗体,这可是有医学临床证明的。 虽然总觉得老妈的说辞只有一半的说服力,但究竟不对劲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以宁紧张又苦恼地单手撑着头,陷入冥思苦想之中。 难道……启炫真的会喜欢上那个女生吗? 不想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想办法把启炫抢回来! 随着客厅门“喀擦”一声被打开,高且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逆光处。 “回来了啊!”樱子笑谜谜地站起来迎接另一个儿子。 “嗯,我回来了。”刻意忽略以宁存在的启炫踏进客厅,将书包放在茶几上后接过樱子递来的花茶,“谢谢。” “我看到了哦,好可爱的女朋友。”樱子朝他眨眨眼。 “唔。”一瞬间的僵硬过后,启炫轻扯嘴角。 郁闷! 很郁闷! 非常郁闷! 以宁的眉心情不自禁地打成一个大大的死结 “好好把握哦。”樱子笑着模模启炫的头。 微微点头,启炫喝了口甘美的茶。 不爽! 很不爽! 超级不爽! 他的小宇宙要爆发了! “好了,启炫,你先上楼去把书包放好,顺便把你罗宁老爸叫下来,我们要准备吃饭了哦。” “好。”扬了扬眉,启炫放下杯子,拾起书包准备朝楼上走去。 见状,樱子先是楞了楞,继而便自顾自地笑开了,“呵呵,血缘还真是件奇妙的事情。” 两人皆一头雾水,以宁下意识地看向启炫,然而后者却仍是对他漠视到底。 呜~~ 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启炫,你下次不妨观察一下,你这个扬眉的小动作和你爸爸简直如出一辙。” 樱子边笑边向厨房走去。 “哦。”对某人渴望的眼神视而不见,继续上楼的脚步。 “以宁,去敲你辰子妈和殷骁爸的门,告诉他们吃饭了。” “晦……” 苦闷的人生啊! *** 晚餐过后,樱子夫妇手牵手进了偏厅看dvd,顺便重温当年恋爱的甜蜜;而祈辰夫妇俩则回自己的房间继续蜜月蜗居;三个小孩里唯一的女生——澄筱,早在晚餐前就已经占领了书房,现在正快乐无比地翻阅母亲们的秘密藏书,美其名曰培养同人女的潜力。所以,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以宁一人独自品味着少年维特式的烦恼。 不时地揪向二楼第三间的唬珀色房门,但却屡屡遭受失望的打击——那扇漂亮的希腊式雕花门自晚餐过后就再也不曾打开过。 唉…… 现在电视屏幕上正放映的可是启炫爱看的探索频道节目,如果是平时的话,启炫早就会下楼来,泡上一杯好喝的水果茶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观看了。可是现在,为什么连这个都不能把他引诱下来呢? ——难道他犯的过错就这么十恶不赦吗?呜呜~~ 苦恼啊…… 探索节目依然精彩,可是少了启炫在身边,再好的节目也失去了它原有的吸引力。以宁百无聊赖地虐待着遥控器,将上面的频道按钮从头到尾按了n遍,然后再从尾到头按了n遍,直到手腕有点酸了才停止sm电视的行为。 看样子,启炫今天晚上是不会下楼来了。 伤心啊…… 拖着脚步,以宁无精打采地走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去浴室洗澡准备就寝。热水冲淋在身上,温暖了身体;可他的心却还是温暖不起来。赌气般地柠大了水流,任凭激烈的水柱冲刷着脸庞,直到皮肤觉得微微剌疼才关上了龙头。 擦干身体。穿上单薄的睡衣,一头栽倒在柔软温暖的床上,却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了许久都没有睡着。不知为什么,心里总像压了块大石头般喘不过气来。 望向窗外,点点星光隐约闪烁,檬拢的夜色里静静地流倘着宁谣的气息,空气渐渐开始清新了,却让睡不着的他愈加清醒起来。 不知道……启炫睡着了没有? 真想去看一看…… 才这么想着,身体就像有意识般地坐了起来。虽然被自己下意识的行为吓了一跳,但以宁还是顺着自己心里的想法掀开棉被,就着身上单薄的睡衣走下了床。 拉开房门,视线在第一时间到达那扇依然紧闭着的唬珀色雕花门上,轻手轻脚地贴住这扇门,仔细地聆听里面的动静—— 呼,好熟悉的场景! 以宁不禁扬起嘴角,六年前的他似乎也做过同样的举动。那时是想偷偷地溜进启炫的房间却吃了个闭门羹,于是自己便自作聪明地想从阳台上爬进启炫的房间,结果却摔了个人仰马翻,外加轻微脑震荡,真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呵呵,最终他还是有赚到啊,那是他和启炫第一次嘴对嘴亲吻…… 唔,幸福透了! 由于太过专注于回忆,以致于一阵冷风吹过,以宁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下一秒钟,他立刻梧住自己的嘴,以免惊动里面也许已经睡着了的启炫。 紧张地竖起耳朵仔细听—— 没有任何动静? ——好险! 心满意足地继续贴住房门做春秋大梦,却不料门在下一刻赫然大开,害他险些跌个狗吃屎。 有点胆战心惊地抬头,启炫温怒的脸庞顿时映入了眼帘—— “现在是冬天不是夏天,你有这个常识吗?”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宁像被霜打过的小白菜般垂头丧气。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现在回房间去。”启炫的表情由不悦转向冷漠,下一个动作就是要关上房门。 情急之下,顾不得考虑手指被门夹到会有多痛,以宁迅速将整个右手插入门与墙之间最后的空隙中,以阻止再度端上来的闭门羹。 完全没有料到以宁会有这种举动的启炫尽避已出自本能地在下一瞬间拉住把手,但桃心木制成的门却已顺着惯性狠狠地夹住了以宁的手指。 有一瞬间,以宁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启炫顿时刷白了脸—— “你这个笨蛋!” 紧咬着下唇,将他受伤的手指握入掌心中。进了房间,第一时间找出了ok绷,小心翼翼地让那张薄膜轻轻地覆住充血的手指皮肤,启炫泛着隐隐雾气的眼里有着浓浓的心疼。 “六年前,我从阳台上掉下去,你也是这样骂我。” 以宁扁扁嘴,一脸委屈。 “难道我说错了?” 俊美的脸上再度出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 “不是,可是我很痛耶……” 小小声地咕?着,只得委曲求全。 再度轻轻地握住以宁受伤的手指,启炫愠怒的表情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平静。 “回房间去吧,手指已经包好了。” “不要。” 受伤的人开始任性了,只因天生的直觉告诉他现在绝对会是最好的道歉机会。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还没有原谅你。” “那天你有听到是体育老师让我送那朵‘楣’花去医务室的啊,而且我绝对没有想到她会偷吻我……真的!不是我故意要让她得逞的,相信我好不好?启炫。”在举起左手发誓的同时,以宁用哀求的眼光瞅着面无表情的启炫。 “下午的事。” 提醒第二件罪状。 “那个……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因为被那个女生刺激到而冲动地撕破她给你的情书,对不起,是我错了……唔……痛……” 想要双手合十,却牵动了痛处,以宁顿时龈牙咧嘴。 看着忍着痛,一脸可怜相的以宁好一会儿,启炫最终还是缓下脸色来,他拍拍床沿,“现在是初冬,上床来,我可不想再承担让你感冒的罪名。” ——呼啦! 在心底高唱万岁的同时,以宁速速爬上了那张好久没有睡过的床。 还是一样舒服啊,而且,还有启炫身上的淡淡香味,幸福…… 轻握了下以宁没有受伤的左手。 “还冷吗?” “不会啊。”毫不犹豫地作答。 ——此时正在心花怒放中,哪儿还顾得上冷和痛? “那就好。” 启炫放开他的手,在越过以宁上方去关掉床头灯的那一刻,两人的视线融和在了一起,久久地相望…… 然后,唇与唇终于在相违了两日之后再度密合在一起…… 一个长长的吻…… 即使只有唇齿间的难分难舍,却依然让两颗年少的心悸然跳动,并深深为之陶醉…… “启炫……” “嗯?” “我听说,真正的吻似乎不是这样的……” 疑惑的视线—— “那是怎样?” “……好像还要用到舌头的样子?” “舌头?……这样吗?” 自然地启开唇,将灵活的柔软探入对方也已微张的口中,几乎是下意识地,以宁立刻予以热情的响应…… 舌与舌的交缠加深了先前的吻,渐渐攀升的体温让两人的脑袋都有些昏昏乎乎,目眩神迷……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子没错,因为……很舒服……” 一吻过后,陶醉地闭上眸子。 “……唔,那就这样好了……” 脸颊有点发烫了。 “启炫。” “什么?” “再来一次?” “……” “不行?” 失望的口吻。 “……也……不是不行……” “那就再一次?” “……” 第三章 二十岁深秋 暖暖的金色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将丝丝缕缕的光线洒入房间;轻柔的微凉晨风穿过窗间缝隙,把隐隐约约的秋意送进室内。 稍稍地睁开一条缝,眯了眼满房间的灿烂晨色,下一个动作却是拉高了暖洋洋的棉被,把自己包得像条冬眠的虫。 可恶啊,今天的天气居然这么好! 亏昨晚还下那么大的雨,让他郁卒的情绪有怨热的萧条背景;现在居然…… 唉,人不走运的时候,就连老天都跟你作对…… ——这世界还有天理吗!? 忽然,房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而沈稳的脚步声,迅速拉下棉被,竖起两只已经自发地进入备战状态的耳朵,仔细地聆听脚步声的方向。 趿、趿、趿……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与所期望的完全相反,原本清晰的声响渐渐模糊,慢慢远去,缓缓消失。 沮丧地再度拉高棉被,把脑袋也一并蒙入。赌气般地虐待自己的鼻子,顺便也考验一下自己的肺部忍耐力。 他在生气,他在生气,他在生气,他在生气,他在生气…… 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他居然还是在生气。由此可见,他确实气得不轻——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如何才让“他”消气…… 等等!他为什么要如此忍辱负重?明明错的人是“他”不是吗? 包让人气愤的是—— 掰掰手指,这已经是他们短短二十年人生历程里出现的第二次状况了! 自他十二岁那年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历经千辛万苦,最后成功地战胜某个讨厌的女生后,在随之而来的八年里没有再出现过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案例二号。当然,这要归功于他滴水不漏的防守和传承自樱木花道的绝招以眼杀人! 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就在他因为篮球队年度大赛而拼命挥洒青春热血之时,第二个性别代号为“f”的两条腿高智商生物便很卑鄙可耻地企图从他眼皮底下偷走他的宝贝。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呼!呼!呼! 发现由于过度专注于思考而让自己几近窒息的状态,连忙大力地踢掉棉被,一跃而起,大口地吸入人类生命之源。 而让他最最最不能忍受的却是启炫竟然故技重演,第二次接受了女生的追求! ……难道是他太缺乏持久吸引他的魅力吗pi 盘腿坐在床上,单手撑住下巴,百无聊赖地透过窗帘轻飘而显露出的缝隙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天气…… 唉——! 原本在这样美好的晨光里,他应该带上三明治、矿泉水和篮球,和启炫一起骑单车去郊游,好好些口子受没有五颗电灯泡熠熠生辉的两人世界。可现实却是——他穿着睡衣,无可奈何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想象这美好的场景。 啊!这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讨厌女生的存在!如果可以,他真想扛着火箭炮把她们一个个都轰上月球,永绝后患! 哼哼。最好别让他单独碰上那个长着一张可爱脸庞的“花瓶”,不然他绝对会给她一点鲜艳的颜色瞧瞧!——不管启炫会不会生气。 边想着边慢吞吞地挪向浴室,以蜗牛的速度刷牙、洗脸,然后再换上轻便宽松的居家服。继而梦游出房间,一路蛇行而下,顺利抵达以琥珀和米黄为主色调的客厅。 为自己倒了杯牛女乃,窝进大大软软的面包沙发里,顺手按下遥控器的按扭,电视屏幕上顿时出现了新闻主持人那百看生厌的面孔。像是算准了时间般的,就在他一切准备就绪,端起杯子要喝牛女乃的前一刻,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大剌剌地作响。 不怀好意地盯着微微弹跳的电话筒,考虑着是要将它充当实心球练练手臂力量,还是给它一个为明日科技献身“垫脚石”的美誉。 书房的门忽然被拉开了,一个修长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他对面包沙发里端着牛女乃、张着嘴的雕像视而不见,只是径自走向茶几拿起电话。 “喂,我是殷启炫。” “哥,是我。”那一头传来清脆的笑声,“以宁哥还没有起床?” 瞥了眼渐渐开始活动的雕像,“沙发上。” “哦?真难得!才七点三十呢。” “爸妈他们呢?” “在餐厅吃早餐。哥,你们吃过早餐了吗?” “没有。” “打算怎么混?” “没想过。”再度瞥了眼牛女乃和它的主人。 “不会等我们回来时,你和以宁哥已经呈现出衣索比亚难民状态了吧?”那头的笑声更爽朗了。 自动忽略过妹妹的调侃,转换话题,“那边如何?” “嘻嘻,瑞士是个取材的好地方。不管是妈妈和我,还是罗宁爸和樱子妈,应该都可以满载而归,就连绯绯也兴奋得很。” “别妨碍爸妈。”酷酷地忠告了妹妹一句。 “绝对不会。”澄筱的声音是可以让人无条件相信的坚定,“对了,哥,把电话给以宁哥,我要跟他讲话。” 目不斜视地把话筒递给一直竖着耳朵的活动雕像,启炫转身再度朝书房走去。 “啊!”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澄筱好奇道。 呜…… “……没什么……” 此刻的以宁是惨遭主人遗弃的小狈。 “是不是哥扔下你走了?”虽说是问句,但澄筱的语调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更可恨的是她的口吻里居然还带着三分揶揄。 “知道还问。”以宁对这个天才妹妹的智商系数简直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经历二度创伤的可怜人!”澄筱哈哈大笑。 以宁几乎是吹胡子瞪眼了,“注意你的淑女风度,澄筱。” “女继母业——我是同人女,不是淑女。”继续笑,“需要你妹妹我帮忙吗?” “条件是虾米?” 哼,澄筱这家伙才不会白白帮忙,八成又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鬼主意!——呼,这可是多年总结下来的经验教训。 唔,重头戏留到最后再说,先耐心地点化这个运动神经系统发达,但思维神经迟钝的老哥。 “还记得哥的第一次‘出轨’是在什么时候吗?” “烧成灰我都记得——我们三个十二岁六个月零五天,殷烧爸回来的那一天。”磨磨牙,可恶啊,往事不堪回首! “原因是什么?” “……我在保健室里不小心被某个不知名女生亲了一下……” 耻辱啊! “什么某个不知名的女生,人家明明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澄筱吃吃地笑。 “校花又怎样!?不是就她害我整整两天不能和启炫讲话,还要忍受他和某个讨厌女生亲亲密密地走在一块!” 这是他十二岁那年人生血泪的屈辱史! “这不就是了?” “什么意思?”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 澄筱在电话的那一头叹气,以宁哥的迟钝还真不是盖的! “你是说……这次也是类似的原因?”终于想到了。 “幸好樱子妈和罗宁爸不在我身边。” 呵呵,朽木不可雕,至少还能种香菇。 “别扯上我爸妈。”以宁撇撇嘴,“——我可不记得最近我有被某个‘新女性’怎么样过!” “这次不是你被女生怎么样……” “难道是我对女生怎么样?哼,天方夜谭!”以宁嗤之以鼻。 “真的没有吗?——再仔细想想。”澄筱掏掏耳朵,循循善诱。 “啊!莫非……” 顿时,天地为之变色。 “想起来了?” “………是星期五我送中文系的一个女孩子回家?……”以宁先是小声地嗫嚅,继而便大声争辩道,“可那是没办法啊,我已经拒绝了和她交往的要求,总不能再打碎她在出国前最后的一个心愿吧。” “比这更糟糕的是——你还应她要求在那个女生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的?”以宁大为震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嘛!” “……你是说……那个女生把这件事传出去了?”以宁顿时呈现出僵化状态。 呜,好人果然是不能做的! “这倒也不是,而是当天那个女生班上刚好有个同学从那里经过。”澄筱忍住笑,“呵呵,要知道,以‘玉碎王’而闻名于f大的建筑系校草罗以宁居然亲自送女生回家而且还吻了她一下——这个小道消息不外乎是在全校女生群里投进一颗炸弹。” “天——!” 以宁一拍额头,倒向沙发。 ——坏事果然是做不得的! “由此可以预见,你以后的麻烦大了。”澄筱快乐地预言道。 “先别管那些女生了,大不了我再把‘玉碎王’的名声发扬光大。现在当务之急是我要怎么向启炫解释。”以宁哭丧着脸。 “以宁哥,你跟哥已经是二十年之痒了吧?” “是又如何?” 他怎么觉得澄筱的口气里多了点颜色的味道,是错觉吗? “这跟解释有什么关系?” 哎,看来,这棵“朽木”连香菇都种不了~~ “——这也就是说,哥对你的个性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了,所以,你完全不用向他解释。” “那他还气什么?”以宁苦着脸,大惑不解。 “这个嘛,只能靠你这个当事人自己去琢磨了,哦呵呵。” “每次跟你讲话,我都觉得自己的脑细胞会壮烈牺牲一个师那么多。澄筱,你真的只有二十岁吗?”以宁大大地抱怨。 “多动动你的脑筋是有好处的,不然你永远也模不透哥的心思。”澄筱再次大笑,“你是知道的,哥的1q系数可是比我还高出十个点呢。” “有个智商吓人的恋人真辛苦。”以宁自暴自弃地自言自语。 “这是我们爸爸的错。”澄筱咯咯笑个不停,“好了,现在电话账单上的数字大概已经很可怕了,我要挂了哦。” “好,拜拜。” “等你们的好消息喔!拜拜。” 澄筱话中有话,只可惜罗以宁这只单细胞生物却全然没有发现。 “唔。” 伴下电话,以宁拖着步子挪动到书房门口,把耳朵贴到大门上,仔细地捕捉可以重修旧好的蛛丝马迹。 ——可惜,里面悄无声息。 呃,不知道他可不可以摄手摄脚地溜进去探个究竟? 泵且试试看好了。 打定主意,以宁站直了身体,准备将大门推开一条缝隙。可就在他的手要碰上门的那一刻,门忽然“吱”的一声打开了。 下一秒,以宁便化身为一只“木鸡”。 面无表情地看了“木鸡”一眼,启炫很顺手地格开障碍物,朝楼上走去。 怎么办? ——追! 为了让启炫消气,充当n次“铁道游击队”他也认了。 飞速跑上二楼,再度盘踞在启炫房门前蹲点。顺便幻想一下如果待一会儿启炫出来,他要怎么来挽回失去的面子。可还没等他想到结论,房间的门便开了,一身外出装扮的启炫出现在门口。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错失机会! 抱着必死的信念,以宁以雷霆万钧之姿态紧紧地攀住,不不,是抱住同样是二十岁,但外表却看起来比他成熟得多的心上人。 “干什么?” 被“八爪章鱼”死死黏住的启炫微微蹙眉。 呜,好感动!启炫终于愿意跟他讲话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很诚恳的语调。 抓紧时间,以眼放电,最好能电得启炫不知今夕何夕,忘了要出门的事! “你有做错什么吗?” 修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不该瞒着你送女生回家,也不应该亲她额头一下。”继续诚心道歉,加之放电。 “然后?” “然后?”还有然后?难道他还有第二件“罪行”可以交代吗? “没有的话,我就要出门了。”作势就要拉开他,朝楼下走。 “哎,等等!” 在本来就不怎么管用的脑筋变本加厉的罢工状态下,以宁干脆一把拥住启炫,狠狠地贴上他的唇—— 唔,敲到牙齿了… 但…… 还是尝到了温温软软的滋味…… 靶觉真的很好……但还不够……还要更多……以舌启开肖想了两天的唇,自口中探入寻找相同的柔软,与之辗转缠绵……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姿势已由原来以宁单方面的楼抱变为相拥,与此同时,激烈甜蜜的吻亦在两人的下月复燃起了熊熊欲火……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二十岁,虽然两人有过许多次类似的热吻,也曾因此而萌生出,但却没有哪次会像今天这么强烈。 即使隔着长裤,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男性的兴奋…… 也许,今天可以突破最后一垒…… 沉醉于亲密行为的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萌发出相同的念头。然正在此时,门铃忽然很不识相地“叮咚,叮咚”大声响了起来。 被门铃惊醒的两人下意识地离开了让自己陶醉的唇,拭去嘴边的甜蜜痕迹,不悦地望下楼下客厅的大门。 “是晓熏。”启炫首先恢复了思考能力,他稍稍整理在激情中被扰乱的衣物后从容不迫地朝楼下走去。 “晓熏是谁?”以宁的双眸里顿时燃起了名为嫉妒的火焰。 “目前和我交往中的女生。”启炫拉开大门,一个穿着浅蓝色外套和白色短裙的可爱女生赫然出现在以宁冒火的眼瞳内。 “早啊,启炫。”活泼地向启炫打了招呼,转眼看见楼上的以宁,她也有礼地道了声早安。 “早。” “可以出发了吗?”晓熏询问。 “没问题。” 转首再度看了已经化身为“妒夫”的以宁一眼,启炫淡淡道,“我大约会在七点左右回来,不用等我吃晚餐。” 语音刚落,门就被关上,而启炫和女生的身影则消失在门的背后。 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分钟前启炫还和他一样沉醉在热吻中,但为什么一分钟后天地就为之变色?他不是已经承认错误了吗?为什么启炫还没有原谅他!? 啊!啊!啊! ——现实为什么老是这个样子1? 不管!决定了! 他今天绝对要追启炫追到底! 不再多思考,飞快地抓起外套,穿上运动鞋,以宁拉上大门后便朝着远处已化为两颗小黑点的人影飞奔而去。 *** 活了二十个年头,他——罗以宁终于体会到侦探是一个多么辛苦的职业。 扁是要东躲西藏地跟住启炫和那个女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遑论还要适时地用一点小手段,比如说扔石子啦、踢易拉罐啦等等之类的来阻止那个女生想要贴近启炫的企图。 ——呼!累死了! 趁着启炫替那个女生去买热饮,以宁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抓住机会喘口气。 去!那个女生居然这么好命!还让启炫去买热饮给她? 要知道,除了生日礼物以外,启炫可从来没有为他特地买过什么! 可恶啊!这是什么世界? 眼角的余光瞥见前头的二人组又开始继续前进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以宁立即跳起来紧紧地跟上。 我闪,我闪,我闪闪闪! 化身为“忍者”在各种建筑物、树木以及小铺等隐蔽处来回穿梭蛇行,以宁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也有做地下工作的潜力,也许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的话,可以考虑干这一行…… ——切!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个? 发现在自己神游太虚时被跟踪的两人已再度成为两个小黑点,大惊之下,急忙发挥田径运动员的威力,迈开长腿急起直追。 却不料,这一追便追过了头!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堂而皇之地跑到了跟踪目标的前面时,两双眼睛已直直地盯住了他。 “……呵,真巧啊……你们也在这里散步?……”硬着头皮,挤出数声干笑。 “是啊。”写在启炫眸中的是似笑非笑的了然神情。 不会吧! 难道启炫早就知道他在跟踪他们? ——大失败! “罗学长也要去学校吗?那不妨和我们一起走吧。”被称为晓熏的女孩子好奇地看着以宁略显尴尬的俊美脸庞。 “……呃……” 呼,那是再好不过了!算你还识趣。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以宁佯装随意地耸耸肩,“好啊,一起走也好。” 去往学校,一路听着晓熏开心地说个不停,虽然启炫只是偶尔响应她的询问或者附和她的话题,却也足以让以宁的俊脸上出现数道小丸子式的直线。 好吵…… 为什么比他还喜欢安静的启炫能够忍得住不爆发? 难不成……启炫真的喜欢这个女生? 眼中有妒火在燃烧,直直地盯着晓熏的可爱脸庞看了数十秒钟,虽然没有研究出心得,但却也得出了个结论:这个女生的顾人怨程度与比六年前那朵“楣”花相比,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殷学长真的像校园里传闲的那样,到现在还没有心仪的对象吗?” 废话,当然没有!这还用说吗! 冷不防地,晓熏月兑口而出的问题立刻吸引了以宁全部的注意力,他一边竖起耳朵全神贯注一边在心里理所当然地替启炫回答道。 “……我有啊。”启炫微微地扬起眉。 ——嗳? 有!? 谁!? 有胆子的站出来! “真的?”晓熏的眼中顿时燃起兴奋的光芒。 当然是假的!笨女人! 以宁放下心来,志得意满地左顾右盼。 “听本人亲口回答的还有错吗。”启炫笑笑,看似漫不经心地走过商店街。 ——怎、么、会!? 谁来告诉他启炫是骗人的!?他可不可以假装没有听到!? 这个女生! 这、个、女、生! 奉劝你在有生之日好好祈祷别单独被我逮到,不然可别怪我心狠手辣!哼哼!从橱窗透明洁净的玻璃上清晰地看到以宁此刻牙痒痒的表情,启炫唇边的弧度渐渐攀升。 “她是怎样的人?”晓熏眼里有着浓浓的兴趣。 “他?” 启炫稍稍扬起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说呢?当月兑线指数高达某一点时会给人添麻烦,但大多数时候都傻得可爱。总归来说,是个率直而又容易满足的单细胞生物,唯一的优点就是运动神经比较发达。” 虾米? 条件这么差还能被启炫青睐? ——这个女生到底是走了什么恐龙运? 晓熏捂着嘴偷笑,“她很漂亮吗?” “单只外表的话,倒确实很受人欢迎。”启炫似笑非笑地补充道,“这勉强也能算他的另一个优点吧。” 唔,纠正一下,是花瓶运! “这么说来,殷学长,你的品味也蛮特别的。”晓熏吃吃地笑。 对对,启炫,你的品味实在是有点那个! 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还是趁早扔掉这只空有其表的花瓶比较好! “不过,既然喜欢上了也就没有办法了。”晓熏像是深有体会般地点点头。 假如眼光能杀人,那么根据从他眼里喷射出的火苗威力,这个名叫晓熏的女生已经死了绝对不下数百的n次方了。 “是啊。” 一阵轻风拂过,启炫微微谜起眸子,柔顺的黑发随风飘扬,飘逸的画面顿时看呆了两只“木鸡”。 “呵呵,殷学长真的很帅,难怪在f大校园里有那么旺的人气。”回过神来的晓熏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这还用你说!从幼儿园开始就有n多的女生为他抢破头哩!从小到大,这种情形向来就是我高兴和烦恼的源泉。 以宁一边在心里咕侬着,一边不甘心地瞪着启炫身边那张可爱的女圭女圭脸。 很漂亮,但很蠢,神经粗线条,经常给人添麻烦……唔……完全看不出这个叫“晓熏”的居然是这样子的女生? “难得学长肯聊这么隐私的话题,那我可不可以把这段精彩访谈泄露给校刊社?”晓熏淘气地扬起嘴角。 “基本上,我并不反对你从现在开始就继续寻找男配角。”启炫酷酷地笑了笑,轻易就把她的小小“威胁”化为乌有。 “哎,不要不要!”晓熏连忙高举白旗,“这是秘密,绝对是最高机密!我发誓。我要做个守口如瓶的地下情报人员。” 有点好笑地看了眼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启炫继续悠游自得地往前走。 哼,原来如此!害他还乱紧张了一把,这个女生果然不是启炫喜欢的对象!他就说嘛,这种女生怎么入得了启炫的眼? 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新的疑惑却又破壳而出—— 既然不是这个叫“晓熏”的女生,那启炫心仪的“花瓶”又会是谁?可恶,那只“花瓶”到底是什么时候“蓄意”勾引了启炫的注意力? “话先说在前面,我觉得我并不适合这个配角。如果试下来感觉不太好的话,我可是会拒演的。”启炫挑眉。 “可以啊,本来学长同意试一试就已经很出乎我们的意料了。”晓熏例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不过,就我的感觉,学长一定很适合演哈迪斯这个角色。” 炳迪斯?冥王?搞虾米东东? 以宁全然是一头雾水。 *** 不过,当一行三人抵达戏剧社的排练室并亲眼目睹了试演的一幕戏后,以宁头顶上的雾水便在顷刻之间化学反应成待燃的汽油! 对啦,简单地披上黑色的斗篷,戴上银色面具的启炫是帅到没天理没有错,但,那个女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她是外语系的系花,也承认她确实非常漂亮,但这可不意味着他会因此而允许她站在启炫的右边-有没有搞错,那可是他的专用位置! “学长,前一幕是宙斯看上了冥王的妻子春天女神,想要占为己有,于是他想出了卑劣的计谋来拆散他们,所以这一幕就是冥王和春天女神身不由己、依依不舍的别离。喏,和学长演对手戏的是我们系上的励书羽。”指指启炫身边的美少女,晓熏拿着剧本兴高采烈地为他做说明,“学长觉得如何?” “没意见。”启炫淡淡地看了眼身边这个眼神中隐藏着兴奋的女孩,不落痕迹地将身体转了个角度。 “殷学长。你好。我是励书羽,请多多指教。”励书羽仰起精致的脸庞,落落大方地向启炫打招呼。 “哪里,需要指教的是我。毕竟我是外行。”云淡风轻地虚应了一下励书羽伸过来的手,启炫如此回答。 “好,既然这幕戏的男女主角已经互相认识了,那么我们来看看剧本如何?”晓熏适时地递上两份剧本,“两位演员需要试演的就是这一幕,给学长和书羽五分钟时间准备可以吗?” 无言地微微领首,启炫在拿起剧本的同时不经意地往某人所站岗的位置看了一眼,心情很好地发现某只单细胞生物已经进化为一条“喷火龙”。 “学长,书羽,现在试两个镜头如何?”不知何时变出个扩音喇叭的晓熏看起来颇有导演的架势。 启炫和励书羽各自走到了晓熏卖力指引的位置。 “风萧萧兮易水寒,爱人一去兮不复返……”晓熏站在导演椅上夸张地渲染着悲欢离合的舞台气氛,“卡卖拉!” “哈迪斯,你真的非去不可吗?”一开场励书羽便迅速进入角色,仰起已充盈着悲伤的脸庞深情地凝视着启炫。 “这是兄长的请求,我必须遵从。” 启炫亦凝视着励书羽,脸上虽然有着淡淡的依恋,眼中却没有任何情绪。当然,除了身为女主角的励书羽外任何人都不曾看到他眼中的淡漠。 “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预感……”励书羽何等聪明,从启炫的眼神里她已经清楚地明白了他的意思,配合着剧情的发展,她适时转身恫怅地轻叹道,“……你这一去,我们也许会分离很久很久……” “是你多虑了。”启炫跟上励书羽的脚步,来到她的身后,“我完成了兄长的要求后,立刻就会回来。” “真的?”转首,再度与他神情凝视,依依又依依,为春天女神与丈夫的别离,也为她初恋的幻灭。 “真的。” “那么,答应我,无论你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请一定把你的生命视为第一,因为……它不仅是你的,也是我的。”坚定地望着自己,春天女神深情道。 “我会的。”将妻子楼进怀中,紧紧地拥抱。 “卡——!”晓熏的“卡”终于在某条“喷火龙”已再度进化为“大力雷神”并准备冲锋陷阵、捣毁情敌老巢的前一秒响了起来。 松开手,启炫依然是启炫,励书羽也依然是她自己。 “perfectperformance!!”在晓熏举起大拇指用流利英语赞赏的同时,周围的各个方向亦响起了掌声。 晓熏跳下导演椅,小跑至两人面前兴奋道,“学长,书羽,你们真是太棒了,这两个角色非你们莫属!” “谢谢。”励书羽微笑。 “怎样?学长,你有兴趣吗?”晓熏朝着启炫露出诸媚的笑容。 扬扬眉,刚想回答,却不料一只“雷龙”飞奔而来,下一分钟就出现在他身前—— “启炫很忙,基本上他是没什么时间参加这种舞台剧的表演。” 语毕,启炫就被某人在关键时刻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拉出了戏剧社的大门。 *** “砰!” 大门被很大力地关上,有点吃力地将“超大行李”拖上客厅,以宁气喘吁吁地一坐上沙发,顺手再把“行李”拉下来。 “做什么?”漆黑一如夜空的深遂眼眸里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一把环住启炫的肩膀,用力地给他嗅了嗅—— 唔,不爽,有一股女生身上的清香味道,虽然很淡。 “有汗臭味?”扬眉,佯装不知其用意。 “……要说汗臭的话,拖着你一路跑回来的我岂不是更厉害。”闷闷地。 “知道就好。”站起来,径自朝二楼走去。 拉开门走进房间,知道身后的“跟屁虫”会随手把房门关上,所以很直接从衣柜里取出浴巾和休闲服后向浴室走去。 “你要洗澡?”以宁坐在床上,整着浓眉明知故问。 “你不是说有汗臭?” 话音刚落,浴室的门便“喀嚓”一声关上了。瞪着眼前那扇唬珀色的雕花门好一会儿,以宁松开撑住自己的手,遵循自由落体定律大剌剌地向柔软的床上倒去,弹跳了两下后便没了动静。 天花板的颜色是云,窗外的秋意昂然是一幅静止的风景画,墙是不透明的唬珀,床是一大堆没有骨头的上等绒絮,而床头柜上则摆放着数个镶嵌着两人从幼稚到成熟的笑颜贝壳——一切的一切都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的东西。而那扇门的另一边,也有着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猛然坐起身,一个念头自脑中一闪而过,转了转眸子,唇边便漾起了一抹坏坏的、色色的笑。 *** 温度适中的水流冲刷着黑色的发、高挺的鼻梁和略薄的唇,沿着紧绷而充满弹性的肌体蜿蜒而下,汇入透明的溪流之中,升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想起门外正在自顾自生闷气的傻瓜,性感的唇不禁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但随之便又淡然。 其实,真正任性的人,该是自己才对…… 然而,不知为什么,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从那些幼稚可笑的行为中去寻求一种莫须有的证明…… 如果失去是必然的,那么任凭自己怎样努力,也是徒劳;倘若真是命中注定,那自己的行为也未免让人在跌破眼镜的同时贻笑大方…… 不像自己么? 但这却是真真实实的自己…… 是不是所有的恋爱都会让人变得盲目,变得自私,变得任性?…… 还来不及从思考中得出答案,浴室的门忽然毫无预兆地被打开了,然后,伴随着轻轻的“吱呀”一声又被关上了。 透过薄薄的雾气,一贝和他一样年轻,但却远比他来得结实和健壮的身体出现他的眼前,心跳在瞬间加快了运动的频率,连向来沈稳清朗的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你房间里淋浴设备坏了?” “怎么可能?” 声音的主人在咕浓着的同时亦来到他的身后。 “那为什么不在你的房间里洗?” 有些后悔没把门锁上。 “因为我们很久没有一起洗澡了咩?”弄湿了略硬的黑发,自然地抓起洗发精并倒了些许在头顶,开始充当泡泡制造机。 “敢问阁下今年贵庚?”竭力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转过身,不料却对上了一双佯状无辜的眼睛。 “十二。”朝着启炫眨眨眼,开始冲洗满是乳白色泡沫的头发,不一会儿便大功告成。紧接着,便是清洗身体,啦啦啦。 “看来你完全不明白何为拥塞。”冷冷地瞪着洗得正开心的某人,自觉忍耐指数已逐渐靠近极限标。 “拥塞?不会啊。虽说这间浴室是小了点,但挤我们俩刚刚好。”以宁笑嘻嘻地瞅着面前看来马上要爆发的“活火山”。 “刚、刚、好?”山雨欲来风满楼。 “对啊,这样就刚刚好了不是吗?”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消失,炽热的肌肤温度便在第一时间忠实地传达了他被某只八爪章鱼死死黏住的讯息,下一刻,他的唇也被章鱼的“口器”牢牢吸住…… 带着清新的水的味道,唇与唇相含的动作由轻缓相触渐渐化为彼此缠绵……不经意之间,熟悉的柔软探入口中,先是缓缓地有节奏地尝试着……慢慢地、慢慢地,开始寻求爱侣的回应和更激情的嬉戏…… 先前那未曾完全熄灭的欲火在紧贴的身体间再度熊熊燃起,伴随着因渴求更多而彼此摩擦的肌肤和抚模彼此敏感部位的手指动作,对方兴奋的证据已开始被清晰地感觉到…… 细密的吻渐渐从唇与唇之间移挪到了身体与身体之间……跟随着手的牵引,以宁自启炫的颈问慢慢滑落至胸口,然后是紧绷的月复部…… “够了,换我。” 在轻如呢喃的沙哑嗓音于以宁耳边响起的同时,他欲更往下的吮吻被制止了,而后,他的肩押处很快便被某个柔软的生物覆住…… 火苗,一路被引燃,自下颚一直到男性灼热的象征,就在他脑中某一点骤然爆发的同一刻,他的兴奋被含入了柔软的温热之中…… “……这种……刺激未免太……强了……一点……” 情不自禁地从口中溢出申吟,以宁的眼神有些迷蒙。 “……启炫……别再继续下去了……不然……我真的坚持不到……最后了……” “……那就别坚持了。”带着闷笑的沙哑嗓音。 “不行……我已经失败过若千次了……唔……今天……一定要成功……” “……你就这么想买枪实弹地做?” “……废话……这可……事关男性的尊严……” “……那好吧……”停下了口中的动作,启炫站起身,和以宁交换了个深吻,“剩下的,我们就在床上完成……” 拧大了水流,将身体冲刷干净并擦拭完毕后,两人就着果里的状态上了床,被拉得严严实实的深色窗帘将白天的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成就一片浓浓的轿施气氛…… 沐浴饼后的肌肤散发着水的清香,让深陷的两具年轻躯体愈加地为彼此疯狂,几乎是毫不停歇地,两人勤奋地在彼此的身体上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与气息…… 秋意,正浓:欲火,正红…… “……现在……有个问题……” 被激情燃烧得近乎沙哑的声音在安静而暧昧的空间里蓦地响起。 “……什么?……” 继续埋头苦干…… “……啊……我们俩……谁攻……谁受……” 时间骤然停止,同时抬头看向对方十秒钟。 “启炫,现在事情似乎……有点棘手,因为……我们看起来好像谁也没有做‘受’的心理准备?” 在其它方面迟钝到令人发指的单细胞生物以宁此时此刻却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而且非常敏感的问题。 思考了三秒钟—— “用猜拳决定!” 启炫果断地下了结论。 “嗳?不会吧!”大惊失色,“这么随便?” “如果你还忍得住,我个人并不介意以更隆重、更正式的方式来决定。”不怀好意地伸手握住以宁已经蓄势待发的男性象征,不出所料地听到他自喉间溢出的难耐申吟。 “……好像……别无选择了?……” “没错。” “那么,我们就来猜拳吧!” 轰隆隆,一时之间天地为之变色,究竟谁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姑且还是个谜! *** 只有两个人的甜蜜生活再长久也不会觉得足够,然而事与愿违,时间的飞快流逝却总是教人扼腕不已,恨不能施以魔法将它定住。 恨恨地瞧着桌历上的日期,可当目光移到恋人身上时,却又化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浓情蜜意。 “启炫。” “嗯?”坐在地毯上翻阅着杂志的恋人抬起头。 “明天就是二十二日了。”不太高兴的口吻。 扬眉,然后低低地笑,“爸妈他们总是要回来的不是吗?” 迈开大步,跨过矮小的茶几,一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啊,可他们的蜜月兼取材期不能再长一点吗?” 完全是怨夫的调调。 忍不住莞尔,主动覆住那血色颇佳的唇,来了个缠绵到昏天绵到黑地的吻…… 饼后—— “大不了,以后每晚你都来我房间睡?” “嗳?可以吗?”大为兴奋,立刻由濒临垂死的状态猛然跃为不死鸟的等级。 “我个人是完全没有意见,因为最辛苦的人不是我。”虽然唇边仍挂着揶揄的笑,但眸里的心疼却是骗不了人的。 “也对哦……”搔搔头,左右为难。 “不如这样好了,周末不计算在内,平时的日子每两天到我房间里来一晚?” “那不能来的那一天,我岂不是很痛苦,才不要!” 长不大的baby重现江湖,此乃杀手?招牌兼pose。 “另一大纯睡觉如何?”虽然对他来说,这个提议不外乎是对自己忍耐力的严酷考验,美食当前却不能大快朵颐——他要训练出可媲美柳下惠的定力。 “嘿嘿,双手赞成!”语毕,以宁还很夸张地举起两只“爪子”以兹证明。 “那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恋人心花怒放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二十年来似乎从未如此晴朗过——该怎么说呢?就彷佛万里无云的蓝天,清澈而宁静,平和的幸福在其中悠然荡漾。 恋爱,确实有着它无可比拟的力量。 “今晚吃什么?”兴高采烈的“小狈”热烈地摇动着尾巴黏在启炫身边。 “法式面包和生菜西红柿浓汤。” “呵,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启炫做的,一定是人间美味。”提起充气篮球,往半空抛去,又迅速地接住,趁着恋人被他的动作所迷惑,飞快地偷了个大大的吻,然后乐疯了似地跑上楼去—— “嘿嘿,洗澡去也!” 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超级大懒虫! 启炫好笑又好气地看着以宁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延伸处,放下杂志朝厨房走去。 炖着的汤此时已经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令人不禁食指大动,满意地轻轻搅动了一下热腾腾的美味。然后又将法式面包放进烤箱,设定时间为五分钟。 “叮!”烤箱发出悦耳的铃声,下一分钟,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的以宁飞也似地从楼上跑了下来这种天衣无缝的配合程度比起铃声之于面包来也丝毫不逊色。 “好杳哦!我可以开动了吗?” “如果不想感冒的话,就先把头发擦干。”瞄了一眼那头仍在滴着水珠的黑发,启炫将所有的食物都放上了餐桌。 痹乖地拉下脖子上的毛巾,以宁很费力地擦着湿发,迷死一千女生的眼睛则牢牢地盯着恋人的一举一动——标准的变态哥哥加弟弟样。 双唇再度轻触,这次主动的是启炫。 “好了,开动吧。” “哇哈哈。”主人一声令下,单“爪”拿着筷子的小狈立即发出志得意满的笑声,另一只“爪子”基于空闲的原理自动拍拍肚子,“今天有福了。” 正所谓有情饮水饱,即使启炫做的是一堆垃圾,相信以宁也会吃得津津有味,更何况桌上摆的可是虽简单但却美味无比的料理,以此类推,大胃王以宁自然是在几分钟之内就风卷残云,给他来个彻彻底底的“三光”政策。 ——人生多么美好! “吃饱了?”扬起唇,看着以宁典着犹如充气皮球般的青蛙肚好笑地问道。 “嗯,嗯,好满足~~!” 顺便再打了个饱嗝,呃~~ 宠溺的视线在那性感的唇边发现了淡淡的浓汤痕迹,感好笑之余,自然地俯首以舌拭去可爱的乌龙证据,且完全没有自觉这是多么引人,遐想、诱人犯罪、使人冲动的暧昧行为。 但小以宁以一个h资优生特有的敏感神经察觉到了,在心里暗爽的同时便自动自发地伸出舌尖,用几天以来用功“修炼”成的“正果”等级的杀手?及时地缠住正欲收回的温暖气息—— 锵!锵!锵! 铛!铛!铛! 轰!轰!轰! 一时之间。天雷勾动地火火山爆发,岩浆喷涌,金蛇盘空,银龙闪跃,天地间一片热情之炎蜂拥滚动,如滔滔江水般延绵不绝,似春风秋雨般红绵啡侧,像峰峦山脉般此起彼伏……别误会,这是因为两人刚刚“咚”地一声自椅子上坠落入地毯的怀抱,绝非已经进行到需要嘿咻嘿咻喘气吐息和前后前后腰力运动的三垒程度上了。 “砰——” 正当两人吻到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准备来个名副其实的“露三点”以便踏上二垒时,门忽然很威猛地给它打开了—— 热吻,热吻,惊起一排“卡门”。 皱眉。 “咦?” “啊?” “吓!” “呵!” “哎?” 门口,有六个人正在扮演“卡门”的角色,按其发表感叹词的顺序依次为天才智者殷烧爸、同人女一号祈辰妈、同人女二号樱子妈、新好丈夫罗宁爸、同人女继承者一号殷澄筱和同人女继承者二号罗绯樱。 面面相觑,一秒、两秒;大眼瞪小眼,三十秒、一分钟。 “嗯哼!” 澄筱轻咳了一声,提醒两位兄长可以暂时地分开那么一下下。 两人立即回神,以宁忙从启炫身上挪开,并眼捷手快地套上运动背心,而启炫也在同时从容地坐起身扣好衬衫的钮铂,拉上长裤的拉链。 “我说你们俩——”樱子双手环胸,很有女王风度地踏上客厅,“虽然地毯上是很有情趣,但这个地理位置似乎不太适宜吧。” “呵,真是蛮刺激的,居然一进家门就看到一幕活生生的镜头。”被丈夫楼在怀里的祈辰笑弯了腰。 “嗯,虽然绯绯未来也会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同人女,但八岁的年龄还是有点小咩。”澄筱模模妹妹的小脸,有趣地发现她眼里闪着些微了然的光芒。 两位父亲虽然没有出声——一位是屈服于亲亲老婆的威力和媚力,另一位则是见多不怪,再加之爱妻的坚持,可他们的眉宇间都有着淡淡的不赞同。 默许是一回事,倘若当真亲眼目睹,那种饱受视觉冲击的异样感又是另一回事。 “……你们没说今天要回来!”以宁不服气地小声咕?,唔,忍住蓄以待发的真的不太好受…… “也对。”栖子舒展开身体,“那,你们是要先收礼物,还是先上楼去继续运动?” “后面一个啦!” 悻悻然地扔下这句话,以宁拉起启炫朝二楼走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有点啼笑皆非地在楼梯口补充了一句,启炫跟上爱人的脚步节奏,消失在琥珀色的房门后面。 “我还以为我们这对宝贝儿子还要拖上个几年才能走到这一步呢。”樱子倒进在柔软的面包沙发里,伏在老公身上呵呵直笑。 “无论什么时候,这都是早晚的事。”祈辰靠在丈夫肩上,柔柔地抚平他眉宇间的不赞同,“要知道,我们的想法永远都只是我们的想法,而孩子们有他们自己的幸福,有他们自己的人生。” “是啊。”樱子浅笑着眠了眠唇,“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未来的路,只希望他们有勇气,也有毅力携手走下去,一生都牢牢地掌握住自己的幸福。” “我们是不是老了?”祈辰转了转闪烁着顽皮的漆黑眸子看向死党。 “可能是哦。”樱子大笑出声,“好,决定了!那两个死小孩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操心吧!来来来,整理礼物大行动要开始了哟!” “没问题!” 娘子军兴高采烈地异口同声道,而在场唯二的男士则无奈地扬了扬眉—— 无论他们的爱妻和女儿们要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丰功大业,他们总是陪着去出生入死的那一对! 善哉,善哉~~~~ 第四章 二十六岁夏.英国 充满着春天气息的夏季是大不列颠国极具地方风情的特色,虽不如首都伦敦那一年四季常在的雾那般世界闻名,但至少在欧洲范围内也算得上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同样的,英国那干燥和寒冷的生活环境以及一日里变化多端的天气状况也是如此。 尽避本岛的居民们对此了如指掌,但对于外国人,尤其是初到乍来的外国人而言,这犹如婴儿变脸般的气候真可算得上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灾难—— 正午刚过不久,几分钟前还阳光普照的天空被突如其来的乌云遮了个严严实实,就像是舞台被巨大的布幕完完全全地掩盖住了,半点儿缝隙也不留。仅仅十秒钟后,带着透心凉意的雨丝便毫不留情地坠落下来,并且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辛苦地扛着大袋行李的启炫和以宁在一分钟的惊讶过后,很有默契地同时伸出修长的手臂,翘起大拇指准备拦截偶尔开过的出租车。对于彼此的不约而同,两人禁不住相视一笑——呵,二十六年的情人毕竟不是白当的咩! 有点不好意思地将湿淋淋的身子和行李塞进蓝色的出租车里,没想到热情的英格兰老司机却笑谜谜地扔过来两条雪白的干毛巾。 “年轻人,英国的夏季雨可是和冬季雨有着差不多的威力,不擦干的话小心感冒!” “谢谢。” 交流的任务很自然地交给了启炫,而英语会话其烂无比的以宁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你们来自日本?” “不,我们是台湾人。” “哦。”和蔼的老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台湾的男孩都像你们这么高大英俊吗?” 启炫边擦着湿发边扬起嘴角微笑,“并不。” “可女孩子们似乎个个都是年轻又漂亮啊。”老司机像是颇有感触般地眉开眼笑。 “这里有很多华人吗?” “说多倒也并不很多,他们大都住在伦敦的‘中国城’里,很少有像你们这样喜欢住乡村的。” “我们比较偏爱乡村的风光。”启炫笑答。 老司机来了兴致,开始谈论起乡村的草地和农场,还有那成群结队的牛和羊,而对这一切完全陌生的两人则听得津津有味,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不一会儿,雨停了,当出租车驶入村庄的小道时,刚刚老人叙述中的一切便犹如一童话般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两人在惊叹之余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城市里所没有的美丽风光。 “怎么样,很美吧?”老司机的言辞有着身为英国人的骄傲,“你们的目的地应该就在那边,穿过这条河流就是了。” 岸了车费,启炫拉开车门,罗宁也随后下了车,两人一传一接地自后车箱里取出行李。 “谢谢您给了我们一个愉快的短途旅行。” “不用客气,希望你们能在这里过得愉快。” 老司机朝他们挥挥手,快活地扬长而去。 走过精致的木桥,脚下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清澈而纯净,两岸长满了修长而又优雅的绿色水生植物,其间还有星星点点的各色花朵不时地随着轻拂而过的微风探出小小的脑袋来。 在村庄居民的指引下,两人沿着河边那被金色花朵和柔韧藤蔓植物围绕着的古老石阶朝地势较高的河流上游走去——在那里,座落着一幢典型的英格兰乡村式的小别墅,它的美丽犹如从油画中出现一般地不真实—— 那儿,就是他们在末来几年里将要居住的地方。 “呼-” 一打开漂亮的雕花大门,以宁立刻略显粗鲁地扔下背上那些沉重的“蜗牛壳”,“咚”地一声倒在看起来颇有些年代的波丝地毯上。却不料此举在下一秒钟扬起一阵轻而薄的灰尘,顷刻之间便让他成了彻头彻尾、名副其实的“灰头土脸”。 “啊,呸——咳,咳,咳……” 蹲,启炫好笑地揪着以宁一脸的狼狠样。 “被英格兰灰尘覆盖的感觉如何?” “像古老的木乃伊。”好不容易才顺过呼吸的以宁仰视着恋人,并趁机拉下他的头偷了一个吻,“嘿嘿,这是精神安慰费。” “那我是不是该要灰尘清洁费?”启炫的眸子里有笑意,“起来了,木乃伊,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例如?”以宁的眼里顿时露出了以“y”字开头的颜色。 “——大扫除!” 一把拖起失望中的“中国木乃伊”,快乐地朝厨房走去。 从厨房的柜子里找出一堆盆啊、抹布啊、扫帚啊之类的清洁用具,启炫对两人的扫除作业做了一个粗略的规划。然后,在以宁的哀叹声中,翻新居家的大行动便正式宣告开始。 经过近五个小时青春热血的挥洒,小别墅里焕然一新——从玻璃窗到地板,几乎是处处都在夕阳的余辉下反射着洁净的光芒,连那张布满灰尘的波丝地毯也在清水的洗涤下恢复了原来优雅的本色。 “喂,该你去洗澡了。”站在客厅当中,擦着湿发的启炫好笑地踢踢原木地板上那团瘫软的“软件动物”。 “软件动物”糯动了一下下,但随即继续陷入死寂之中。 扬眉,笑意已不可遏止。 “肉脚。” “没……有……的……事……” 从壳下悠悠地溢出软绵绵的抗议。 “真的要继续装死?”蹲,启炫伸出手指怜爱地戳戳以宁的黑发。 “唔……” 依然是有气无力的哼哼。 笑着在以宁身边的地板落坐,望向窗外。一轮落日正在缓缓下移,渲染出一片绚烂的霞光。 “启炫……” “嗯?”转眸,视线回到身边人的背脊上,温柔如水。 “……没事。” 饼了一会儿—— “启炫……” “干嘛?” “……什么也没有……”软件动物依然夏眠中,似乎是在说梦话。 大力地拍打了那僵死中的背腰处一下,却只换来一声闷哼,除此之外,一切平静如常。 “骨头在痒?”似笑非笑的表情。 沉默中,好久。 “……我在想……” “什么?” 摩掌着那纤韧的腰肢,淡淡的满足感萦绕心头。 “……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二十六年了,明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可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很短,短到似乎所有的事情只像是发生在昨天……” 轻轻地扬起嘴角。 “……我也一样。” 蜗牛翻了个身,脸朝上,闭着眸子小憩—— “会不会……当我们已经老到走不动了,还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只刚发生在昨天?” “……说不定哦……” 唇边的弧度更深了。 “从出生开始,我们就一直是二位一体,真好……”幸福地叹息。 “这就是你执意要跟我来英国的原因?”表面虽是椰输,但语气中却满含着莫大的安心与满足。 “对!我可不想学人家来个什么劳什子长距离恋爱,就只三五年也不行。只要一星期看不到你。我就很有可能会大大的给他抓狂那么一下,到时受害的可就是我们的老爸老妈……唔,还有邢两个自称a级同人女的妹妹。”非常理直气壮的口吻。 “喂,启炫,你干嘛笑个不停?” “回想一下:樱子妈乍闻你想去英国念伦敦大学帝国学院建筑系的样子。”一秒钟后,地板上又多了一个笑到月兑力的家伙—— “虽然我是不怎么喜欢念书,但老妈那个惊讶到打翻她和辰子妈最喜欢的蓝莓茶的样子实在是太夸张了……哈哈哈……” “那是因为你素行不良。”宠溺地揉乱那头黑亮的短发。 “嗳?——还不是因为你说要来英国拿剑桥大学的那个什么地球科学地理的博士学位!”完全是怨夫的调调。 笑,而不语。 “唉……”叹。 “怎么了?” “为什么我不能念和你一样的大学!”再叹。 “因为你的分数差那么一丁点儿。” 直截了当的回答顿时“刺伤”了某颗美男心。 “呜——胸口永远的痛,郁卒啊~~” 某种软件动物便在下一刻重现江湖。 启炫轻敲着以宁的肩膀,“别忘了,我们现在住在同一个屋担下,而且剑桥和伦敦相距也并不是太远。” “但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刚好在剑桥和伦敦两市的中间,去学校的话,我们根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冤啊,怨啊!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挑一个在剑桥附近,好吧好吧,至少是和剑桥在同一个方向的大学,即使这所大学的建筑系是二流的也无所谓。 ——啊!啊!啊!为虾米人生如此的无常! “我记得我们月兑离高中时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启炫失笑。 “但也没人规定留学生不能一起上学!” 不满,不爽,不称心! 于是乎,强词夺理—— 不不!是据理力争。 再度俯下头,四目凝望,浓情在交错的视线中流消,唇与唇之间的相触和缠绵来得自然而和谐。 “小别胜新婚?” 从那双深遂悠远的眸子里,企图在二十六岁高龄时学习幼儿园小朋友耍赖的那一方读到了褓姆恋人想要传达的讯息。 “……可以这么说。” 不知是不是由于异于常人的高智商,在以宁看来,恋人的睿智有时会等同于他们愈加亲密的绊脚石,这一分钟亦是如此—— 唉,身为爱人的他,真是辛苦得人比黄“草”瘦啊! “没有什么可以分开我们……除非,是我们彼此想分开。” 悠悠的天籁在头顶上方轻飘而下,慢慢地、缓缓地沈积到心底,化做誓言的珍珠烙印在宁静的海底深处。 “对,但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此时的亲密已无需再多言……——值得顺带一提的是,如果色心顿起,想图谋不轨,欲诱人犯罪,以便敞开肚子大谈禁果,那么,现下正是大好机会——天时(黄昏,夕阳西下,马上天就要黑了),地利(地板刚刚擦洗干净,目前正处于一尘不染的状态),人和(已经摆好了做的事的最佳姿势,而且最重要的是没有六颗特亮电灯泡的干扰,真是大快人心!),所以此时不举,更待何时? 却不料,正在两人渐入佳境、欲罢不能之时,启炫忽然谜起了修长的眸子,露出似笑非笑的殷氏招牌表情—— “以宁。” “……唔?” “不好意思打断你……” “?” “但,我要说的是——你已经在发酵了。” 大脑的罢工状态持续了十分之一秒,然后,软件动物面无表情地朝浴室缓缓挪动,“兵”的一声拉开浴室门,继而“乓”的一声关上浴室门。 笑声和哗哗的流水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站起身,舒展开身体,启炫悠然自得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两人份的晚餐。 *** 第二天清晨,当天际出现第一屡阳光之时,企图包着脑袋假装现在仍是黑夜的以宁便被枕边人丝毫不留情地拖了起来。 “……再一分钟就好了……” 反手楼住爱人的腰际,很顺便地把犹如化石般沉重的脑袋搁在那光滑的背部肌肤上——感觉真好!呵呵…… 只可惜,在某人的色心还没有酝酿到家之时就被一把掀开了轻软的棉被,从半开的窗里流进房间的清冷空气顿时让他打了哆嗦。 “会感冒耶!” “快点穿上衣服不就好了。” 回应他抱怨的,是启炫半带幸灾乐祸的笑声。 “什么叫做罗曼蒂克?什么叫做缠绵?为什么我从来没在早晨体会过?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时差还没调整过来呢。” 以宁一边慢吞吞地套上衣物,一边以欲求不满的怨夫口吻咕浓道。 “罗曼蒂克?”从浴室走出来,擦着湿发的启炫听到他的自言自语不禁失笑, “我们又不是来度假的。” “是是。” 爬下床,以宁以木乃伊的姿态朝浴室挪动,不过这具将宝典背到滚瓜烂熟的“木乃伊”绝对是十二万分地烙守“理论联系实际”定律,只见他在经过启炫身边时,趁其不备,迅速、果断、不打任何折扣地给他结结实实地偷了三个吻:两个睛蜒点水式外加一个早安深吻。然后,才志得意满地溜进浴室。 吃过早餐,两人便按照计划坐火车去伦敦市。仰仗着启炫精明的头脑和以宁道地的购车知识,两人在一家颇有规模的二手车行里挑了两台各方面都不赖的二手车,成功说服老板以合理偏低的价格将车子卖出的启炫和以宁便大摇大摆地驾驶着车子穿过伦敦的大街小巷。当然,两人也没忘记顺路将一星期分量的食物和生活用品购买齐全。 在经过以英国历代国王或女王加冕典礼和王室成员结婚场所著称的西敏寺教堂时,启炫朝以宁做了个手势,两人随即将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沿着教堂徒步仰望参观。 “这就是被称为‘荣誉的宝塔尖’的西敏寺教堂啊。” “因为有很多国王和名人被葬在这里。”启炫站在以宁身边,也抬起头仰望教堂门口的那对塔楼。 “难怪看上去这么庄严。”不失时机地速速贴近恋人的身侧,“不过说实话,我总觉得在一个国家或地区之内所有的教堂都长得大同小异。” 启炫斜睨了他一眼,假装没有发现某人在灿烂阳光下已经昭然的之心。 “比起这种严肃又冷森的古建筑,我还是欣赏比较具有时代感的风格。”继续努力不懈我贴,我贴,我贴贴贴。 “原来是后现代主义。”揶揄加调侃。 “对。”大言不惭,“不久之后,也许会进化到未来主义。” “说到这个,我想起我们今天出门的另一个主要目的——” 一盆冷水顿时浇下。 装傻,打马虎眼。 “呵呵,反正不急,下次再说吧。” “不合理安排行程有悖于统筹的原则。”一把拉住正欲滑脚的某人衣角,启炫嘴角噙着了如指掌的笑意,“时间等于金钱,更何况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早死早超生?”苦着脸。 “没错。如果你在四年之内没有拿到学位,我就决定抛弃你。”不怀好意地笑。 “四年!?太严苛了吧!”如丧考妣,碎碎念,“大学就要三年……” “所以,你的硕士学位必须一举拿下,没有多的机会。”放开某人的衣角,启炫好心情地朝停车场漫步而去,而被要挟的某人只得乖乖地跟随其后。 唉,有个说一不二的恋人,也许他这辈子只有被压迫的份儿了…… ——怒! 是谁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遇到这种情形能反抗吗?说这句话的家伙,有种的站出来,我要把你埋了! *** 借着留学美名诞生的纯两人世界,虽然甜蜜,但有时也很辛苦。初到乍来,在英国的国土上就需尊重英国人的生活习惯和教课方式,尽避拜父母亲大人所赐有着比较管用的头脑,然而在许多方面,无论是启炫和以宁需要习惯和学习的事情都还有许多,学业上的问题就是其中之一。 很有架势地蹲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是被撑开在木架上的图纸,脚边是大堆厚到可以砸死人的数据和字典,手指间来回旋转的是三支深浅不同的铅笔,而空气中流倘着的,却是百无聊赖的气氛。 漫漫长夜,无心学习~~ 喝一口道地的英国冰镇啤酒,一个字——爽! 望一眼窗外人迹杳然的青石阶梯,两个字不——爽! 这两个多月以来,每每到了星期三,以宁就自觉自己像一只坐在河边钓鱼的熊,眼巴巴地看着湖面一圈圈荡开的溥漪,却不知道鱼什么时候能上钩。 并非因为独自身在异乡大学,依他开朗外向的个性,即使会话不很流利,语音不很纯正,但还是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与不少经常在一起听课的学生混熟了,其中有同样是台湾留学生的,也有英国本地学生,还有从美国和意大利来的留学生。 朋友多了,自然邀请参加各种party的机率也增加了,可总觉得没有那个心情,因为家里有一个他真正挂心的人。无论走到哪里,参加什么活动,都觉得心里会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催促他早些回去——即使这一天刚好遇上星期三亦是如此。 星期三啊…… 倒在地毯上,呈大字型舒展开身体,楞楞地仰视着呈白云和小天使状的浮雕天花板。 这也算是一种相思,两处相念吧。 虽然彼此生活在同一个屋担下,可因为伦敦大学和剑桥大学刚好位于以住处为中心的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而且两人课程的时间安排也不同,所以近来他们已经是离多聚少了。再加上启炫从上个月开始每周三晚上叉义务担任了主修课教授的实验助手,因此他们之间独处的时间便更是少之又少,更遑论恋人之间的亲密了…… 累啊…… 无论是他,还是启炫。 来到异国他乡,用他国的语言来说话,按他国的习惯来生活,以他国的方式来学习,即使是天才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更遑论是普通人。幸好国外的建筑学无论是在理念上还是在创新上都确实更胜一筹,不然他真的会郁卒而死。至于启炫,想必也是因着这份先进与创新才孜孜以求,不知疲倦吧。 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在安静的乡村之夜传递得格外遥远,从地板上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雕花大门,等候的身影刚好踏上第一阶石梯。 四目相望,彼此的唇边都噙着淡淡的笑意。 “我回来了。” 躯体与躯体之间仅隔着一厘米的距离,然后,这一厘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在清朗星空下合二为一的影子…… “感觉上,似乎有很久没有这么吻过了。” 长长的热吻过后,两人并肩走进屋内,启炫放下书包坐在地板上。 “彼此彼此。” 从冰箱里取出一罐未开封的啤酒,刚想扔给恋人,却发现他已经拿起书边那罐喝到一半的向嘴里灌去。好心情地扬起嘴角,拉开铝环,喝了一口,不急着咽下却坐到启炫身边,扳过他的肩膀,然后贴住他的唇,顺势将啤酒哺入…… 咽下口中已经变暖的馨香液体,启炫露出带着淡淡邪气的笑,很自然地自以宁手上抄过冰镇啤酒也喝了一大口之后如法炮制…… 这频繁的一来一往让两人在忙到不亦乐乎之余,下月复也自然而然地燃起了男性特有的冲动,而长时间以来的禁欲生活似乎也成为了今晚激情的必然驱使因素。没过多久,室内浓情密意的气氛中已增添了不少情色的味道。 需知,夏季的好处就在于:不消几分钟、也不用多费力气就能轻易除去妨碍肌肤之亲的多余物;亦可隔着薄薄的布料似有似无地引发更高层次的激情燃烧。当然,如果是后者的话,还能为两人六年有余的床上生活增添不少情趣,现下两人对彼此的敏感处就如同对自己穿几号衣服般了解得深入浅出。 既然对sm和用以sm的种种道具不感兴趣,那么运用唇舌和手指不啻为最好的选择。 口中的最后一滴酒在夏季薄薄的衬衣上渲染出一片润泽,衬衣下的淡淡红晕便因此而若隐若现,舌尖犹如顽皮的孩童来回逗弄,却引发身躯轻轻的颤动和呼吸慢慢的加速。 向上轻啮。然后松口,满意地感觉到肢体邢诱人的弧度。于是,更放肆地添拭而下,不料,此时却引发了对方充满爱意的报复…… 犹如情人树般紧紧相拥,肌肤与肌肤燃烧着一样火热的温度。将彼此的纳入口中,设身处地地感受恋人对自己的深切渴望,与之缠绵,使这份渴望膨胀得更大,更热烈,也更火热,直至无法承受…… “……可以了……” 启炫的胸膛急促起伏,被笼罩的眸中对以宁无法抑制的渴求已无从遁藏。 “……想不到……今天是你先举白旗……” 另一方在轻笑的同时,手指亦探入恋人炽热的体内…… “……啰嗦……” 微红了脸,顺势半带报复性地握住今天将会是主导方的爱人的男性象征轻轻摩掌。 “……等不及了?……” 即使是忍耐的时间比恋人久了一点,但终究还是濒临爆发的边缘,因而此时,这一份额外的刺激无疑是火上加油。 “……准备好了?……” 得到爱人身体的肯定响应,蓄以待发的终于按捺不住冲入幽闭的柔软之中,强烈的快感排山倒海而来,几乎让人无法承受。而激烈的律动和配合度极高的腰肢动作更是加速了快感的蔓延,由中心点扩张到四肢乃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还不够,还要…… 越来越激烈的动作传递给彼此同样的讯息,接受到对方的爱语,被予求的那一方全然地放松身体,以便让渴求的那一方更加深入…… 律动的持续加速已使两人溢出了犹如催情剂般的低低申吟,在最后一次大幅度的冲击中,一如醇蝴灌顶的高潮同时来临,让两人一起攀上快感的顶峰…… 当呼吸渐渐转为平静,平躺着的两人凝视着对方,爱意经由深情的视线缓缓地流倘入彼此的心中。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低低地忍俊不住。 以宁先是迷惑,随即便领悟,于是便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对唤,但第一次是未遂。” “看来,地板对我们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这回连眸中也有了浓浓的笑。 “凡事都要有勇于创新的精神,做的事也不例外。”翻了个身,光溜溜的软件动物很卖力地挪动到恋人所在的位置,顺便再偷个吻。 “还嫌不够?”昏昏欲睡之余不免有点怀疑某人过剩的精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是有点这个意思,但主要原因是想看看你还好吧?”说话的同时,大手也在启炫的腰上轻柔地按摩起来。 顿时,血色再度涌上脸庞,连忙按住某人那只蠢蠢欲动的爪子。 “有感觉?”虽然是疑问,但以宁的调调可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谜起眼。 基于六年的床上生活,很显然,某人对他身上的敏感带了如指掌,再加上某人的素行不良史,所以,叫人不怀疑实在很难。 “我很冤喔。”拉过启炫的手直往探去。 原本微红的脸现下可是货真价实地红了。 “看吧!我是真的想帮你按摩,毕竟你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受’了。”事实证明,以宁是无辜的。 “这种事情不要拿出来说。”别过头,假装没有听见某人的“童言无忌”。 轻伏在启炫背部,吻着那头黑亮的短发和柔软的耳垂,自心中源源涌出的满足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即使是那弥足珍贵的三个字。 “启炫。” 侧脸,却被吻了个正着。 “这就是你的目的?”似笑非笑的眼神。 “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嗓音低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的感觉也一样。”侧身,正视着恋入心底的爱人,彼此间又交换了个亲吻。 低笑了数声,“我相信。” “你那边还好么?” “还不坏,虽然目前要跟上教授的思路还有点小小的困难。”耸耸肩,不以为然,“你呢?” “情况也只稍微好一点而已,这边的视野很宽阔。” “有同感。” “有没有遇到麻烦?”启炫双手环胸,意有所指。 “唔?——哦,现在暂时还没有。”搔搔脑袋,“希望以后也不要有。” 模模下巴,故做沉思状,“这似乎不太可能。” “既然了解,就不要老是惩罚我咩。”竭力为自己争取合法权益。 “放任自由?”坏心眼地明知顾问。 “怎么可能。”拿起恋人的手放在胸口,“只有一个人能让它跳动。” “哦。”佯装恍然。 “也许,我也该杞人忧天一下……” 以宁立刻现学现用,模仿某人,模模下巴,故做沉思状。 “说不定有必要。”笑得腰部肌肉酸痛到直叫“抗议”。 “嘿,别笑了,再笑就有危险了哦。” 将自己的臀部贴近恋人那柔软坚韧的细腰,下一秒钟,启炫果然笑不出来了—— “以宁。” “什么?”假装无辜。 “那是什么?”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触感。 “……你笑的后遗症。” “……这么微小的摩擦……” “没办法啊,因为先前的感觉实在太好。” “不用勉强,我自己解决就可以了。” 正欲站起身前往浴室,却不料,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住了他。 “没关系,我们再来就是了。” 启炫的唇角忽地浮现起一朵略带邪气的微笑。 “啊?”怀疑的目光揪着恋人纤细的腰肢,“……你真的没有问题?” “完全没有。”果断而毫不犹豫。 就在将信将疑的那一瞬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以宁就被撂倒在地板上,下一秒钟,耳边便传来爱人性感而沙哑的嗓音—— “但这一次,换你在下面。” *** 星期四早晨,当两人都略显尴尬地走下石阶,坐进自己的爱车时,终于体验到何谓纵欲的后果。而当汽车引擎发动的那一刻,自车底产生的轻微震动再度提醒了两人昨晚的记忆。 单手伏在方向盘上,启炫敲了敲自己的车窗,以宁回头。 “感觉如何?”半带揶揄的调侃,虽然自己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儿去。 “快乐过后的痛苦。”以宁耸耸肩。 “结论?” “以后把日子选在周末。” 话音刚落,两辆车便各自驶出,从车窗里飞扬出的爽朗笑声在宁静的乡村早晨回荡了很久很久。 第五章 二十六岁秋.英国 剑桥大学 听完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启炫翻开随身携带的课程表浏览了一下,确定整个下午都没有自己需要了解的课程之后,他站起身准备去就近的餐馆里打发午餐。 “vic!” 罢走出教室,他的肩膀就被人轻拍了一下。转首,映入眼帘的是同为史密斯教授研究生的意大利留学生卡瑞斯.狄蒙的脸庞。 “什么事?”冷淡而不失礼貌地响应了对方,启炫的心思全在下午即将进行的研究上。 “一起吃午餐怎么样?”不曾刻意地掩饰住眼中流露出的感情色彩,卡瑞斯直率而热情地邀请眼前这个令他一见钟情的东方美男子。 不带任何情绪地注视了他三秒,启炫亦用直来直往的方式回绝了他,“午餐我只消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解决,而且很抱歉,我想先前我没有说清楚,我已婚。” 震惊了五秒后,不相信自己用了整整两个月时间观察得出的结论会有错的卡瑞斯又追上了启炫—— “你真的已经结婚了?” 脚下的步子停了一秒,眸中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对,而且我已经有六年的婚史了。” 说完这句,启炫便丢下尚不能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意大利籍帅哥,径自向距离最近的餐馆走去。 *** 吃着简单的午餐,启炫一边阅读着有关地球生态的书籍,一边思忖着是否该去购买一对戒指。如果必要的话,找一间小教堂举行一下简单的仪式也未尝不可。 拜父母亲大人,尤其是老爸大人所赐的皮相所至,从小到大这一类的麻烦从不间断,以宁也是一样。所以即使不能从根本上杜绝麻烦,至少已婚的身份还是能吓退不少自命为风流种的家伙,而且对女性也特别有效果。 唔,什么时候跟以宁商量一下吧。 这样想着,启炫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向史密斯教授的专属实验室走去。 *** 伦敦大学 同一时刻,罗以宁也在帝国学院的建筑系画室里遭受着同样的苦难和烦恼。 “loyal,你的创意真的很巧妙呢!” 有着犹如德芙巧克力般优雅色泽的波浪长发和妮可.基曼式艳丽脸庞的莱娅弥.布朗站在以宁的画架前赞叹道。 在她的眼前,平铺着一张尚未完成的古罗马风格的花园设计草图——那是以宁最新的构想。 百无聊赖地打量了这个从上个用开始忽然热衷于称赞他的作业,并频繁地出现在他周围的二十二岁法国留学生一秒钟,坐在逃生梯式画椅上的以宁懒洋洋地说了声“谢谢”。 “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灵感是怎么来的?”顺手拖了张凳子,莱娅尔大有“我们来谈谈吧”的架势。 只听“秤”的一声,一本书落在莱娅尔的膝上,拿起一看,居然是《古罗马神话集》。 “这就是我灵感的来源。”高高同在上的以宁转动着手里的铅笔,“还有,布郎,你也看到了,我的设计草图还有一半多没有完成对不对?” “现在是休息时间。”抬起腕上的表。 “但卡洛教授的限期是明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好吧。”莱娅弥优雅地站起身,晃了晃手里的书本,“loyal,就先拿去看了可以吗?” “唔。” 如果一本书就能打发掉牛皮糖的话,真是求之不得! 快走吧快走吧!以宁在心里咕浓着。 “有时间的话,我下午还会过来这边的。”话音落,莱娅尔的倩影便消失在门背后。 不会吧~~ 哀叹一声,发现自己正陷于水深火热中的以宁一边苦着脸继续作画,一边搅尽脑汁想逃月兑计策。 “好小子,送上门的艳褔居然还亲手推出门丢。”先前一直蹲在一边看好戏的jimmy走上前来,用手上的铅笔敲敲以宁的椅子。 “当然。这可是桃花劫,不是桃花运。”以宁咬住铅笔,用手里的黏土擦去多余的线条。 “桃花劫?不会吧,虽然莱妞尔不能算是帝国学院最美的女生,好歹也是前五名的。”jimmy不解,“而且她的脾气也不错啊,更何况法国女人是世界有名的浪漫。” “谢了,本人无福消受。” “喔?”拖长了尾音,jimmy攀上逃生画椅的前两阶,用暧昧的眼神瞅着以宁,“该不会是……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准确地说是爱人。”加深建筑物的阴影,抹匀几处层次尚不太分明的灰色。 “情人?” “是——爱、人!按照你们的传统词汇,就相当于妻子,也可以称做‘另一半’!” “哦……”还没等把这个音叹完,jimmy便猛然瞪大蓝色的眼珠,“什么!你已经结婚了!?” 结婚? 是个好主意! “可以这么说。”继续涂抹。 “哎!哎!哎……” “干嘛这么惊讶?” 若无其事地望下看了jimmy一眼,却愕然地发现:噪音远非只是jimmy一人的杰作——近来渐渐熟悉的同学们全都聚集在他的逃生画椅下面。 “这是真的吗?”女性们一脸的不可置信外加愤慨。 “绝对不相信,这肯定只是个玩笑!”这是以jimmy为首的数名男性朋友咬牙切齿的回答。 “本人亲口说的还会有假吗?我已经结婚六年了。” “六年!?”众人惊讶。 “那……loyal,你今年几岁了?”jimmy好奇地问出大家心里一致的疑惑。 “二十六啊,怎么了?”不以为然地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众人,“你们以为我几岁?” 面面相觑,大家很有默契地同时摇摇头,然后分作鸟兽散,重新回到自己的画架前继续完成作业。 “完全看不出来,我以为你顶多二十岁……还是说,东方人看起来都小于实际年龄很多?”jimmy在以宁的画椅上涂鸦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因人而异吧。不过,也许在你们眼里,所有的东方人都是如此。” “……真是令人惊讶的民族。”jimmy一边嘟?着,一边走回自己的画架。 “喂,jimmy。”以宁忽然停下手中的作业,唤住这个新结交的死党。 “啊?” “下午有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去一会儿。” 先是一楞,继而便恍然大悟,“明白了,挡掉那朵建筑系之花对吧?——包在我身上好了。” “谢啦!回来带冰淇淋和薯条如何?” “再好不过了。”jimmy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嘿,搞定! 也许,趁溜出去的时间去珠宝行挑选一对戒指是个不坏的主意| *** 史密斯教授专属实验室 雨止云开的午后,偌大的教授专属实验室里有两个身影在孜孜不倦地忙碌着,他们手中的实验器材偶尔会在空旷的房间里发出清脆而微小的声响,为冷清的环境增添几分热闹。 “vic,你是中国人吗?” 有点受不了长时间的安静,忙中偷闲的martin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看这个外貌和体形都相当出众的同期生。 “对。”言简意骸,手中的动作依然谨慎。 “你来英国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你觉得英格兰如何?” “不错。” “天气的多变还能适应吗?” “勉强。” “有没有去一些景点游玩过?” “有。” “有意思吗?” “尚可。” 浓重的挫败感…… “vic,你向来都是这么寡言吗?”单手托着头,martin慢吞吞地清洗着试管。 “基木上是如此。”继续一丝不苟地实验。 “哦。” 再往下问,显然就是比较隐私的问题了,唔,转个话题也许效果会好一些。 “据我所知,很多中国的留学生来剑桥都会念经济系或者是医药医学系,再不然就是计算机,因为这对他们将来回国工作很有利;很少有人会来这里念地球科学地理这个冷门的系。你会选择这个系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兴趣而已。”依然惜字如金。 “不是因为仰慕史密斯教授吗?” “仰慕?”稍稍转头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martin? “对啊,因为史密斯教授今年已经获得了关于地球环保的第五项诺贝尔奖,而且他看上去很年轻,最多只有三十多岁吧。” “准确地说,已经四十了。”随着略带笑意的低沉嗓音由远及近,史密斯教授穿着白衣的身影准时地出现在实验室的门口,“martin,谢谢你的广告。但如果你能把聊天的时间用在实验上,我想我可能会更加高兴。” 吧笑着吐了吐舌,martin立刻转过身去认真地清洗试管。 “vic,最近你对于平衡土壤里化学元素的实验已经控制得相当得心应手了。”仔细地研究了放置在启炫面前的一排试管一会儿,史密斯教授满意地点点头,“进步很快啊。” “那是当然的唳,因为vic的时间跟您一样都用在实验研究上了。”martin探过头来插嘴道,顺便再仔细地瞄了教授两眼,“嘿,老实说,我真的很怀疑……” “怀疑什么?”史密斯教授轻轻松松地拿起体积庞大的地质分析仪放到实验桌上。 “教授你真的有四十岁了吗?” 怎么看都觉得不像呐! 临近中年的英国人很少会有像年轻人般充满光泽的褐色短发和健美挺拔的身材,更不用说那双炯炯有神的蔚蓝色鹰眼了——呵!史密斯教授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英国俊绅。如果他是女生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迷上教授。 “martin,咱们来打个赌如何?”史密斯教授爽朗地笑,“如果你输了,那你就得在三天里做完梆戈多岩石的分析报告。” “啊!——不要!”martin立刻夸张地惨叫一声,“我相信,我绝对相信您老已经四十高龄了。” 闻言,史密斯教授的胸膛振动得更厉害了,连启炫也不禁微微地扬起了嘴角。 “教授,您的幽默真是教人郁卒啊!”martin卖力地洗刷完试管,将它们一一整齐地排放在木架上后,开始着手下一个实验。 “会吗?”史密斯教授笑着走到两人身后,观察两人的实验情况。 “当然会……” 尾音渐渐消失在越来越认真的眼神里,三秒钟后,martin已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实验,丝毫不再留意其它的事物。 真是两个十年难得一见的优秀人才,很有可能他们会成为未来世界地理环保的先锋。 思及此,史密斯在莞尔的同时开始轻轻地踱步,然若有所思的视线却不觉停留在那头迷人的黑发上多了几秒…… 亦在不知不觉中,这几秒的停留,一如这一月来的每一天那样,竟成了深深的凝视…… *** 周六的午后,一场边例性的雨刚过,乡间的空气被雨水过滤得格外清新,数分钟后,缕缕金色的阳光也自云的缝隙中透出,将蔚蓝的天空点缀得更加晴朗。 屋内,气氛亦是盈满着矫旋的晴朗。 懒懒地伏在轻软的地毯上,色色的目光却停留在身边同样是一丝不挂的恋人身上,尽情地欣赏着眼前那充满弹性和力量的迷人躯体。 为什么会这么美呢? 无论是那光滑优雅的背部曲线,还是小巧诱人的臀部形状,或者是修长优美的双腿,都叫人简直无法挪开着迷的视线。可要是看得再久一点,八成就会被冠上“万年发情魔”的美名,唉~~ 不过,话又说回来。确实也不能看得太久,否则他马上就会再冲动起来,到时,咳……唔,就真的名副其实了…… 仔细回想近来和启炫亲热的场所,好像十有八九都是在地板上……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沦落到“地板派”的境界了?或者再说得准确一点,是“夏季地板派”!? 呵,其实地板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面积广阔,选择的地方就比较多,而且比较凉快又容易清洁,对吧对吧? “以宁。” 哦,亲密爱人在叫他。 “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转了个身,转头凝视着恋人。 学习软件动物速速挪动到“美神”身边,还趁机吃了两口美味豆腐,“是让我猜吗?” “你要猜的话,我也不反对。” 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插入以宁张开的指间,然后两人同时握拳,彼此的手便牢牢地密合在了一起而在同一秒发生的,还有犹如靖蜒点水般的唇与唇之间的相触。 “是不是关于这个?”以宁的无名指轻轻地摩掌着启炫的。 诱人犯罪的唇顿时呈现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猜对了?” 顺势又亲吻了一下,美食当前,还能按捺住的不是好男人——至少,不是好情人。 “有没有奖励?”得寸进尺,食髓知味。 斜月兑了一眼某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爪子”—— “你现在做的……是什么?” “回味余韵。”脸皮之厚唯有犀牛可以媲美。 双手环上“犀牛”的脖子——其实更像是掐上,稍稍一用力,某人的脑袋便直直地下降到启炫的眼前,彼此的脸部大特写顿时映入对方的眸中。 温热、柔软、淡淡的,只属于启炫的好味道,缠绵彷佛亚热带的清澈海水抚慰白色的沙滩,一层一层,细细的,柔柔的,让人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如果这只是唇的魅力,那灵活挑动的舌尖便是予人极致快感和冲动的罪恶之源…… ——冷静,冷静啊! 被爱人高超的吻技诱惑到不知今夕何夕的以宁终于在最后一线理智崩溃之前清醒了过来,不行!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沦落到“万年发情魔”的地步,不然这个“美名”就和“罗以宁”的名字划上等号了,虽然……这样真的很难受,唔…… 侧着身自得地看着恋人千变万化的挣扎表情,启炫黑如子夜的眸子里闪过忍耐不住的笑意,“你觉得平安夜那天怎么样?” “啊?”太过专注于内心的斗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的以宁呆呆地看着启炫嘴角的揶揄,“哦——” “如果没有意见的话,我打个电话通知爸妈。” 终于明白启炫在说什么的以宁俊脸上满是欣喜的神情—— “求之不得!” “哪里的教堂?” “哪里都可以,我完全没有异议。”只要能和启炫交换今生相守的誓言,哪怕是在山洞里他都甘之如饴。 “那时间暂时就这样决定了,至于教堂,我们可以再研究一下。”启炫单指关节轻敲地板,神情温和而满足。 基于“饱暖思婬欲”的至理名言,即使胃里的午餐经过地板上的激烈运动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但俗话说:有情饮水饱——可以与挚爱盟誓的好消息再度使某人的神经处于高度兴奋状态,更何况就在一分钟前这个某人就已欲火焚身,万般忍耐了。 然而,令人扼腕的是,身为运动对手的爱人已经识破了某人的司马昭之心—— “明天我要去史密斯教授的实验室担任助手。” 当头一盆冰水凌空而下。 “什么!?”欲火顿熄,怒火上升,“明天不是星期天吗?” “是没错。但教授的邀请我没有立场拒绝。”顺手拾起t恤环于腰间,启炫从容地站起身,“何况卡洛教授的设计作业你还没有完成,我记得你有说过最后的期限是下周一。” 被逮到弱点的以宁顿时矮了半截,“但我可以抓紧时间在今天晚上把它完成。” “在别人的国土上,我们必须做到最好。”启炫推开浴室的门,“这是我的观点。” “……明白了。” 沮丧啊,沮丧。 “那就好。” 满意的微笑消失在关上的门背后。 ——决定了! 等到回国的那一天,他一定要在出发到机场前去一趟卡洛教授的宿舍,在他的玻璃窗上画一只忍者龟;还有那个剑桥的史密斯教授,他也铁定会在他的专属实验室里留下点什么令他终生难忘的“纪念品”,哼哼! *** 阳光灿烂,云淡风清,美好的周日却只有他一人坐在美丽的湖畔,支起画架努力完成枯燥的设计作业。 其实说枯燥过分了点儿,但!没有启炫在身边,再有趣的作业也等同于鸡肋。 画画画,抹抹抹,擦擦擦…… 站远一点,看看效果—— 还不错!他想要表现的空间感、光感和质感都已在设计效果图上显现出来了,剩下的细节部分只需再稍作修饰就可完成。 由于沉浸在工作气氛中,以致于以宁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辆汽车已经在湖的对岸停了下来,然而从中走出的却是明艳照人的莱娅尔.布朗。在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以宁所在地的莱娅尔露出愉悦的笑容,迈开优雅的步子朝置身在河畔花丛中的小别墅欣然而去。 悄悄地来到以宁身后,伸出纤纤玉指猛然蒙住了心上人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一惊过后,以宁无奈地放下碳笔,拉开莱娅尔的手以策安全。 “查你的学籍资料啊。” 对了,他怎么忘了曾经在八卦中听到过莱娅尔的某一个远房亲戚是伦敦大学三皇学院的教授,同时也是帝国学院的主任。 “你来我家有什么事?”既然不能有违英国绅士风度明目张胆地赶人,那只好旁敲侧击地下驱逐令。 “没有事就不能来看你吗?”大小姐一脸的不乐意。 在心里咬牙切齿,表面依然是不冷不热的木头脸,“可是你也看到了,现在我没有什么时间招待你。” “卡洛教授的作业快完成了不是吗?”端详了设计效果图几分钟,莱娅尔轻弹手指,“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只要站在你身后看着就好了。” 难缠的女人! 以宁当下决定以拖延作画的时间来杜绝莱娅尔想要进屋一窥究竟的非份念头。 *** 太阳随着一分一秒地流逝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向西边的天空一步步走近,瞥了眼手表,发现时针已在两小时后的位置,但莱娅尔却仍是气定神闲地坐在他身后欣赏着湖畔美丽的景色,偶尔也会回过头来看看他作画的进度。 设计图只差最后一笔就要完成了,以宁抱着必死的决心将这一笔慢慢地画了上去。 “太好了!loyal,你终于完成了卡洛教授的作业,而且真的是很棒的作品!”莱娅尔像是捏着码表般准确地在他落笔的那一瞬间站起身来赞美道。 可怕的女人! 正所谓绝处逢生,就在莱娅弥准备开口提出要进屋参观的前一秒钟,一道灵光闪过以宁的脑海—— “布朗,这里的景色很漂亮吧?” “对啊,想不到伦敦的郊外会有如此怡人的地方。”环顾四周,莱娅尔陶醉地说道说。 “既然你喜欢这里的景色,那我以你为模特儿画一幅画送给你如何?” “真的吗?”惊喜顿时跃入莱娅尔的绿色眼瞳中,“那真是我的荣幸。” “一进指引莱娅尔走到远处,一边暗自庆幸自己的灵机一动。 开什么玩笑!谁要让不请自来又别有企图的不速之客参观他和启炫的爱之巢啊! 示意莱娅尔摆好姿势,以宁便装模做样地开始了他百年难得一见的人物风景素描。 *** 史密斯教授专属实验室 全神贯注地看着分析仪中慢慢呈现出来的变化,将每一个变化数据都仔细地记录在实验册上并及时地画下曲线图。专心于此项工作的启炫没有注意到那投诸在他背影上的那两道蕴涵着许多复杂情绪的视线。 从来不曾想到,在岁月已匆匆地走完二十年后,他会再遇上令他心动的对象…… 史密斯轻轻地自白衣口袋中拿出一块古老的怀表,轻轻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早已不在人世的容颜。 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眸,一如面前的这个孩子,可相片上那灿烂的笑容却在二十年前成为了他心中永远的痛与怀念…… 并非在这二十年里没有遇到过出色的东方男子,只是,没有人能令他如此深刻地回忆起已逝去多年的挚爱,那种感觉……彷佛时光回到了当初他们相识的那一天…… 是不该多想的……他知道…… 毕竟这孩子太年轻、也太优秀,他不能因为一己的私念给他带来不必要的困惑和烦恼。更何况,他也看得出来,这孩子的心里……早有所爱。 “vic。”温柔地唤着这个名字。 “什么?”回过头来,年轻的脸庞生动地展现着东方男子特有的俊美。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实验器材,史密斯温和地向他微笑。 深遂的黑色眼撞里浮现起淡淡的疑惑,“但析数据表还未完成……” “本来今天就是假日,我却还是硬拉你来做助手,因此觉得愧疚的人该是我。”史密斯用净水装置冲泡了两杯英国红茶,将其中的一杯递给启炫。 “谢谢。”接过红茶,“没有关系,因为我也想尽快地熟悉研究,以便能尽早地完成学业。” 史密斯打了个轻松的小手势,“现在回忆起来,就我指导的历届中国研究生,好像十有八九都是这么拼命又优秀这是不是中国人的传统?” 史密斯幽默的说辞令启炫忍不住扬起剑眉,“也许是吧。” “这样的话,我以后一定要向学院申请多一点的中国研究生。”史密斯开了个小玩笑。 “那中国留学生就有福了。”启炫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像是想起了什么,史密斯教授看向启炫,“vic,不介意的话,可以写一下你的中文名字吗?” 拿过纸和笔,启炫很快地写下了三个中文字,递给史密斯。 “殷、启、炫。”史密斯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史密斯教授,你对中文也有研究吗?”有点讶异。 “也不能算研究,只不过是请以往的那些中国研究生们教了我一点而已。”史密斯的笑,爽朗而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怎么样,启炫,下次你要不要也教我两句?有奖励哦。” “哦?听听奖励是什么?” “下个月到瑞士白朗峰去考察地理状况时,给你一天时间滑雪怎么样?”史密斯想了想后答道。 “成交。”启炫将喝空的茶杯轻敲桌面,眼中有着愉快的神情。 “就这么说定了。” 史密斯也将红茶一饮而尽,“好了,茶也喝完了,我们走吧。” 洗干净茶杯后,史密斯月兑下白衣挂在实验室的衣架上,两人并肩离开实验室。 *** 回到居住的村庄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放慢车速驶向岸边,却有几分意外地发现一辆陌生的火红色法拉利停在以宁的爱车旁边。 锁上车门,走向木桥,视力颇佳的启炫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画画的以宁,而在他的正前方约五公尺左右的金盏花丛中还有一个薛丽的女性正在搔首弄姿。 “好雅兴。” 安静地走到以宁身后,启炫双臂环胸,似欣赏状。 “嗳!” 大吃一惊的以宁险些推倒面前的画架。 “很投入嘛。” 嘴角虽然上扬,眼中却没有笑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惨了,惨了! “五分钟之前。”冷冷的视线在画面上移动,“很漂亮的人物风景画。” “启炫,我等一下跟你解释……”话音断落在看见莱娅弥走近的前一秒钟。 “loyal,不帮我介绍一下吗?”莱娅尔露出动人的微笑,“这位是——?” 犹豫了数秒—— “他是vic,我的室友。” “你好。我是莱娅尔.布朗。”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稍稍碰触了一下,“彼此彼此。” “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 莱娅尔靠近以宁,且;言下之意已不言而喻。然等到以宁反应过来时,却早已错失澄清的最佳时机。 “哦?”似笑非笑的表情,“为什么我没有听他说起过?” 还没等以宁开口,莱娅尔便自信满满地再度接上,“虽然我尚在努力之中,但我一定会成功的。” “这样啊。”意兴阑珊的口吻。 发觉到散布在启炫周身的压迫感似乎越来越浓重,以宁连忙打断两人的对话。 “布朗,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虽说这里离伦敦不远,但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半推半拉地将莱娅尔送上石阶。 “哦,那好吧。虽然有点可惜没能参观成你的房子。” 因为下午以宁为她画画,再加上他刚才虽不承认,但也没否认的态度,莱娅尔在高兴之余也就毫无异议地顺着以宁的意思朝车子所在的方向欣然而去。 “有机会吧。” 唉,希望这个机会永远都别来! “哎,你为我画的画!”忽然想起遗忘了重要的东西,莱妞尔猛然回头,却不料刚好碰上因为急着要催促她快走,所以几乎已经贴到她背后的以宁—— 虽没有任何音响效果,但一个唇印确实已经扎扎实实地贴在了他胸前心脏所在的位置,更要命的是,艳丽的玫瑰色泽此时在白色背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啊呀,糟糕了!我用的是不褪色口红,那个如果印在衣服上的话,几乎是洗不掉的。”话虽这么说,但莱娅尔的语气却是兴奋的。 在心里咒骂了一千遍,以宁快步走回来取画,递给莱娅尔后顺势将她塞进车里。 “你生气了?” 以宁冷下的脸色已经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关于衣服,明天我会赔偿你的,所以别生气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莱娜尔眼捷手快地点了个吻在以宁的唇上。下一秒钟,红色的法拉利便乘风而去,只留下脸色愈加阴霾的以宁恼怒地站在原地。 走进屋内,迎接他的是一脸平静,彷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启炫坐在沙发上,边闲适地看着报纸,边喝着微带橘香的红茶。 见此情景,以宁不觉心一沉。以他对启炫个性的了解,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征兆。 抬起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以宁胸前那刺眼的暧昧记号,又转首继续翻阅报纸。 漫长的几分钟里,空气中持续流消着僵持的气氛,但却始终无人开口。 “启炫……” “把衣服换掉。”启炫不带任何情绪的嗓音在屋内响起。 征了片刻,以宁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月兑下t恤朝浴室走去,随后,门就被“砰”地关上了。 放下手中的报纸,视线停留在那扇紧闭着的门上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收回。 为什么在感情问题上,人的情绪与理智会是两个完全对立的方面? 理智可以容忍的,然情绪却始终无法抑制。 其实自小到大,这一类的“意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次数多到他已经倦了、厌了,全然不想再去理会。 可是……为什么总会在事发的同一时刻,那种心烦意乱的情绪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卷土重来?…… 二十六年了……无论是对于世间的情人也好,夫妻也好,都是一段漫长的岁月。一个人的一生究竟会有几个二十六年呢?…… 之于普通的夫妻,古来就有七年之痒的俗语,然对于他和以宁这一对从出生起至今从未分离过的恋人而言,是不是也会有二十六年之倦的说法? 真的……是有点累了…… 浴室的门开了,浑身滴水的以宁披着干毛巾走了出来,俊挺的眉字间依然残留着尚未平息的怒气。 “启炫,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收起那种毫无意义的冷战?”扔下毛巾,以宁猛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没有生气,你多心了。”本来已不再温和的表情此时显得更加冰冷。 “你有!” 突然地站起身,以宁自觉无法再压抑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从第一次出现这种无聊的把戏开始,你总是用这种不冷不热、不愠不怒的冷静态度来表示你的不满!” “抱歉我不习惯碎碎念。” 目逼不是碎碎念的问题!而是你从来就乐于保持沉默,站在一边看我像小丑一样费劲心思揣测你心里真正的想法!”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多少次我用尽心力去猜、去琢磨,却都是事倍功半。还常常得靠澄筱帮忙才能让你气消……我真的很累,你知不知道!?” “然后?”启炫修长的剑眉扬起一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弧度。 “就是这样!” 以宁用几近犀利的视线盯着启炫。 “就是这种表情和语气!——是!是我不够聪明!是我迟钝!所以才会老是猜不出你在想什么,才会老是被天才的你操控在指掌间。——但是,现在我真的受够了!” 眼中的温度骤然降至最低点。 “这——算不算是要求分手的表示?” 彷若突然被启炫一针见血的话语震醒般地,以宁犀利的表情终于慢慢地、慢慢地缓和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尴尬的沉默。 好久—— “对不起,启炫,我没有这个意思……”像是这两个月来所有等待的疲惫都涌上了心头,以宁合上眼帘低喃。 冰雪骤然融化,但冷例的温度依旧残留,站起身,落寞的背影向二楼缓缓而去—— “……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第六章 二十六岁初冬英国 带着寒意的黄昏,风很大,即使夕阳的余晖不断地撒向英格兰大地,但冷洌的空气仍是让人打从骨子里觉得冬季已经到来了。 草草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启炫略带颓废地坐进车里,忽然没有了回家的。于是,毫不犹豫地发动引擎,向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快速驶去。 令人窒息的车厢内流倘着蓝调歌手低沉的嗓音,沉重的思绪亦无法彻底地抛却脑后。 昨晚是他们二十六年来第一次针锋相对的争吵。为的却还是一如十二岁那年“校花事件”那般幼稚的缘由!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感情至今仍似十二岁那年般的脆弱,甚至于脆弱到不堪一击? 这二十六年以来,为着同样的原因,为着同样的理由,他们无数次地忍让,无数次地和解,只是……这样的忍让与和解是否会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不能全心全意地信任彼此?又是什么让他们不能用燃烧生命的热情去爱着对方? 难道,青枫竹马,两小无猜真的只能是晕花一现,而无法永远吗? 望着眼前凭空冒出的酒吧“卡砾石”,想要自我放逐的念头下意识地自脑海里兴起。 店如其名,以沙砾装饰的墙面在柔和的浅蓝色灯光照耀下,有着淡淡的大海的味道,而挂在天花板上的海鸭浮雕更是融入了向往自由和随遇而安的理念。 坐上吧台,要了大杯的啤酒一饮而尽,而后又要了一杯。 握着啤酒杯转过吧椅,冷眼旁观着台上摇宾乐队卖力的表演,豪爽地再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 将空空如也的啤酒杯推给酒保,冷然道。 之所以会选择啤酒,是不想醉。 一醉固然能麻痹自已,暂时忘却千愁,但却无法让人终生失忆。 懊来的,还是会来;注定失去的,无论怎样挣扎,到最后还是会失去…… 空的啤酒杯再度游向酒保。 “再来一杯。” 酒入喉,才发现居然是水,刚想回头质问,却发现眼前蓦地多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啤酒虽是西式凉茶,但如果一次喝得太多也是会伤身的。”温和而慈祥的嗓音,来人长辈的身份由此确认无疑。 “史密斯教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眸中泛着淡淡的疑惑。 “晚安,peter。” “晚安,塞里昂,今天的第一杯还是barcelona'';slight吗?” “对。” “没问题!” 即使没有特别解释,但史密斯教授和酒保之间热络的对话已清楚地显示了答案。 “我的家就在这附近。”坐上启炫身边的旋转式吧椅,史密斯接过酒保peter递来的barcelona'';slight,清澈的绿色在冰块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沈稳与美丽。 “虽然看起来酒精度很高,但其实只是普通的薄荷饮品。”晃了晃酒杯,巴塞罗那葡萄园的辉煌彷佛近在眼前,“要试试吗?” 接过酒杯,将美丽的液体倾倒入喉,发现果然只有薄荷清爽的口感和淡淡的香味萦绕舌尖,只让人更清醒。 “再来一杯烈酒!” 不满于再度浮现在脑海中的暧昧画面和争执场景,启炫推开空空如也的酒杯。 “我的出现……好像加重了你的烦恼。”见此情形,史密斯不禁微微苦笑。 “与你无关,教授。”拿起不加冰块的serenade一饮而尽,“这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里是剑桥以外,如果你像peter那样称呼我‘塞里昂’,我想我会很高兴的。”轻轻地摇动酒杯,史密斯温和地微笑。 稍稍领首,启炫单手支撑在吧台上,继续边饮酒边漠然注视着眼前卖力舞动着的人群。 “有时候,许多事情并不需要想得太多。”一样看着舞池中充满活力和热情的人影钻动,“考虑得太周密,往往会使原来可以掌握在手中的东西,到最终反而失去。” “可如果真的直言无讳,只会让原来就尖锐的矛盾变得更加白热化。” “对于年轻的恋人们来说,彼此之间的忍让和宽容固然重要,但不能让对方切实地了解自己真正的想法也会引起更深的误解不是吗?” 若有所思的目光凝聚在不知名的某一点。 “事实上……也并非不能了解他的感受,只是情绪上无法压抑。” “那就不要压抑。”转头看着困惑的启炫,低低地笑,“坦率地让他明白你在烦恼什么。” “……那样很幼稚……” “凡事都有它的两面性,深沉有时并不是件好事;相对的,幼稚有时也不会是件坏事。端看你的恋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直线条,单细胞,粗裨经,没大脑。” “是特指他在感情方面吧。”笑着将手中的矿泉水倒进启炫手里那杯依然没有掺水,也没有加冰块的fantasyofice中,“那样就对了,既然他在感情方面并不是个非常懂得应对的人,那你就更应该把你的不满和火气直率地向他发泄。” “会发展成世界大战。”嘴角有了浅浅的弧度。 “但过后他就会明白,其实你对于他的滥绅士、滥温柔非常生气,而不只是因为时常会有女性纠缠他的缘故。” 几近惊讶地,启炫看着彷佛对这一切了如指掌的史密斯。 “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虽然脸庞上依然有着笑意,但史密斯那双蔚蓝色眼撞在灯光无法映照到的角落悄悄地黯淡了几分,“因为,在很久以前我也曾经有过一个这样的恋人……是过来人了。” “……我很抱歉,教授……”转过头,慢慢地啜了一口变淡了的fantasyofice。 “塞里昂。”再度纠正启炫的称呼,史密斯沈稳地淡淡地笑,“其实这没什么,因为即使他已经不在了,但在我的心里,他永远会活着。” “嗯……” “你也要加油,启炫。”轻拍了拍爱徒的肩膀,史密斯半带椰愉地道。 “……我明白,只是……这样真的可以吗?”翻黑的眼里,疑惑的迷雾仍没有散去,“我一直以为坦率地表达自己的醋意,继而提出对恋人的种种要求是只有女性才能被赋予的特权……” “错了,那是所有恋人的特权。不仅只限于女性。”史密斯敲敲酒杯,示意peter再来一杯,“只不过男性表现的方式会更阳刚,也更有魄力。” “例如?”启炫失笑。 “例如——,觉得不爽就会痛殴对方,当然,这种痛殴不会有实质性的伤害,顶多让恋人因为‘灿烂’的脸庞而三、五天不能出门;或者请他在客厅的地板煎熬个一星期,体会军人露营的艰辛;再不然,让他出门自力更生一个月也是个不坏的主意。” 史密斯的幽默细胞再度发挥其本能。 “我觉得……这好像不只适用于男性。”趴在吧台上,全身震动不已,启炫直觉自己的下巴有点月兑臼的趋势。 “也许吧。”耸耸肩,史密斯也爽朗地笑,“所以在恋爱中,只要不走向极端,妒忌和占有欲并非是什么毒蛇猛兽。与此相反,如果身在爱情的海洋却感受不到自己对恋人有着占有欲,或者明知有人对自己的恋人图谋不轨却没有任何妒忌的感觉,那才是真正可怕的事。” “如果直到他成了干瘪的老头,都还有人居心不良该怎么办?”像是醉了,启炫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 “那就说明他确确实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万人迷。” 再度小小地幽他一默。 “如果你们真的携手走到了那个时候,那么,你就不会再去在意别人的居心和企图了因为你们已经相守了大半的人生,他用一生的时间来证明了他对你的爱。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够再分开你们了。” “……想不到……教授不仅仅在地理方面……是个中翘楚,……就连……恋爱方面……也是……专家。” “哦,那我要考虑一下,是否下一年再向学院申请担任这个领域的研究导师。”史密斯大笑。 转头而望,却发现“听众”已不胜酒力,伏在吧台上,失笑之余拍了拍他的俊脸,试图唤醒这个醉鬼。 “启炫?” “……唔……”稍稍睁开一条小眯眼,随即又闭上。 “车在哪儿?顺便再透露一下地址,我送你回去。” 伸出一只手指。 “……在……路边的……停车场……沃伦特四十六号……” 还能听清楚问题,所以应该不算醉得太厉害。好笑地思忖着,和peter打了声招呼,史密斯扶起启炫朝门外走去。 *** 稳稳地开着车,其间瞄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却发现已经是十点多了。下意识地加快车速,朝目的地全速前进。 车平稳地停在湖畔的平地上,转头想要唤醒启炫,却在一张平静而毫无防备的熟睡容颜映入眼帘时忽然犹豫了。 凝视了许久,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那光滑而又温暖的额头。 如果,他能再年轻十岁,也许就会有那个勇气充当一次居心回测的人…… 这个念头才浮上脑海,便下意识自嘲地笑了。 只能是想想而已吧…… 即使他依然年轻,却终究还是与这个孩子相识得太晚……只要是曾看过他和那孩子在一起时的表情,相信没有人,也不可能会有人,认为自己可以从这一对只为对方而生的恋人身边夺走其中的一个…… 那么,就让他从容地解月兑吧。也许,真心地祝福这两个孩子,才是他真正应该做的。 低下头,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塞里昂爱怜地吻在启炫的额头。 “希望……你和那个孩子能一生幸福。”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史密斯教授正笑望着他。 顿时清醒—— “……已经到了吗?” “对,十分钟之前。” 一时之间,茫然不知所措——嘿,糗大了。 “谢谢您送我回来。” “酒醒了?” “……唔……给您添麻烦了。” “醒了就好,快进去吧。入夜了,外面很冷。”史密斯轻敲方向盘,“如果不介意的话,爱车借我一用,因为现在已经叫不到出租车了。” 拉开车门,走到车外,启炫转身做了个ok的手势。 “明天去剑桥方便吗?” “可以搭火车。” “那就没有大问题了。”发动引擎,却发现启炫仍站在原地,连忙探出头来催促。“快进去吧!靶冒就不好了。” “无论怎样,还是谢谢您。”朝史密斯挥了挥手。 笑着回应了他的告别,史密斯开着白色的奔驰朝来时的路驶去。 踏上最后一阶石梯,刚想拿出钥匙,门却自动地开了。 站在黄色光晕中的,是以宁高大的身影。 “还没睡?”平静地自他身边擦过,启炫走进屋内,放下书包,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漱口。 “他是谁?”阴霾的脸色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奏。 “史密斯教授。”回头看了他一眼,启炫眸中的不悦再度燃起,“我喝醉了,他开车送我回来。” “就只送你回来这么简单?” 转过身,启炫的剑眉已不耐地扬起,“不然还有什么?” “他吻你!”近乎指控的严厉口吻。 微微一怔—— “我没有记忆!——即使有,那也只是出于礼貌,没别的意思。” “你还替他辩护?” “我只是就事论事。”月兑去外套,本想和解的念头此时已全无踪影。 “没错!他送你回来是出于道义,他吻你是出于礼貌;而布朗擅自来这里却是因为我指示,而她强吻我就是因为我在诱惑她!”眼里有怒火在燃烧。 “我没这么说。”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 “但你的行动就是最诚实的表示!” “我们已经是成人了,别再无理取闹。” 自觉耐心已快要走到尽头,启炫走向楼梯。 “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天你会和那个别有用心的史密斯教授一起去喝酒!?” 站在原地,心里的嫉妒犹如被摇晃过的啤酒罐,白色的泡沫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我不想和你谈这个问题!”准备踏上楼梯,却再度转身,“还有,史密斯教授是一个令人敬重的人,请你不要用侮辱性的词汇来形容他。” “令人敬重的教授会随便吻自己的学生?”以宁冷笑,“更何况这个学生还是个男人。”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教授不能自由选择恋爱对象。” 手指的关节已绷紧,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紧张到一触即发的地步。 “你承认他是想追求你!?”怒到极点,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是又如何?” “我明白了。”再度冷笑。“原来我们之间的感情根本经不起任何考验,只要有更好的男人出现,你就会毫不犹豫地琵琶别抱!” “砰——” 狠而且准的一拳,重重地落在被打那一方的月复部,也狠狠地痛在出手那一力的心里。 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丝,唇边的笑却悲哀得令人心悸 “原来,这就是你的回答……” 启炫不语,只是紧紧地握着拳,指尖的关节骤然发白。 “我真的很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跟你来英国……二十六年的感情只在这短短的两个月里就支离破碎……也许这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是可以永恒的,即使是从出生起就相守的青枫竹马。” 语毕,以宁先一步快速地走上楼梯,猛然关上了房门。但只是短短的数分钟后,背着简单行囊的他便再度出现在门口。 “我想我们需要一段时间来考虑清楚。” 笔直地走向大门,不曾犹豫,也没有回头。 定定地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毅然离去的背影,低喃。 “……也许你是对的。以宁,我们或许真的不是彼此生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否则,为什么只是小小的挫折就可以让我们放开彼此原本握得那么紧的手……” 然而回答他的,却只是那扇紧紧关上的大门。 *** 剑桥大学 整个下午,所有的步调都被打乱了。 原本该完成的地质分析,却做成了下周才要进行的实验;该记录的数据,结果却茫然不知所云;而在最终洗刷实验器材时,又不慎打碎了数个玻璃器皿—— “小心,启炫!” 尽避早在看见启炫赤手地想要去捡起一地的玻璃碎片的第一时间就大声地发出警告,然仍是晚了一步。 鲜红的液体,已一滴紧接着一滴地自那温热的掌心滑落在一地璀璨的晶莹上,犹如在冰雪里盛开的火鹤。 “你到底在干什么!?” 史密斯既恼怒又心疼,迅速自橱里拿出消毒液,一把拉过仍征性地凝视着眼前那开始弥漫的大片火鹤之舞的启炫,开始为那道长长的伤口消毒。 “george,把玻璃清理掉。” 一时之间还没有从忱目惊心的满地鲜血中清醒过来的另一名研究生george被史密斯沈声一唤,蓦地回神,连忙拿过扫帚进行清理工作。 “对不起。” 沙哑的嗓音清晰地透露出彻夜未眠的疲倦。 “george,麻烦你做一下善后工作,我送vic去医院。”发现刚包上的绷带很快又被大量的鲜血染红,史密斯果断地做了决定。 “好。”几乎是颤着手去清理一地鲜红的george下意识地响应道。 一路,是苍白的沉默。 路边的树与景飞驰着后退,速度快得几乎让人无法看清其真面目。 淡淡地一笑,“教授,会被罚超速的。一时半会儿我还死不了。” 闻言,本来就蹙起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说得对。对于不珍惜生命的人来说,似乎是没什么必要。”口吻虽然温和,但言辞之间的犀利谴责却已表露无疑。 “虽然我并没有那个念头,但如果不幸成真……倒也是一种幸福。” 尖锐的刹车声在空旷的马路上显得格外刺耳,而自车里传出的一记耳光声惊吓了树枝上正在休憩的鸟儿。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车厢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对不起,我不该向您宣泄情绪。”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那一闪而过的景物。 “既然爱到失去他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为什么还要起争执!” 无言。 很久—— “也许……只有我……” *** “loyal,我要出去了。” 随着门被拉开的声响,jimmy刻意放大的嗓音自门外传了进来。 “门没有锁,你要是出门的话记得把它锁上哦。” 话虽这么说,可jimmy脸上的神色却是忧心忡忡的。 因为自从五天前loyal黑着俊脸,背着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行李来他这里要求借住开始,就再也不曾出过自己房间的门。若不是顾人怨的莱娅弥大小姐会不定时地带着食物来骚扰loyal,他还真担心loyal会饿死自己…… 虽然有满肚子的疑问,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该间的时候。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loyal现在的颓废十有八九是因为那一个“情”字伤人啊…… 算得上是过来人的jimmy摇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像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般地躺在空空如也的房间里,一双眼正没有任何情绪地盯着结有微小?蛛网的天花板。 墙角,凌乱地堆放着无心去收拾的寥寥数件行李;身边,四处飘落着只画了一半,甚至是只有几笔的草稿。 透骨的寒意自背脊下缓缓地攀至全身,然而却根本不想动弹。只是犹如僵尸般直挺挺地躺着。 门被打开了,门外再次传来莱娅弥惊讶又心疼的声音—— “loyal,你怎么又躺在地上?今天比起前两日来可是冷了许多啊!” 听觉裨经下意识地拒绝深恶痛绝的聒噪—— “滚——!” 呆了数秒—— 前几天的loyal对她的到来总是不理不睬,只当没有看见,今天为何…… “loyal,我……” “叫你滚——!”近乎咬牙切齿的怒吼。 放下手里的晚餐,莱娅弥的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水气,“那我把晚餐放在这里,你记得要吃……” 失去耐心的威胁口吻—— “我、再、说、一、次——滚!永远不许再来!” 咬紧下唇,莱娅弥拉上房门,消失在门的那一边。 桌上,已堆积了数日份的食物。最早的那一份,即使是在没有空调的房间里,都已开始变质、腐烂…… 是真的很奇怪,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饿……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快要羽化成仙的征兆? 翻了个身,继续凝视着那忙忙碌碌编织着破烂网子的小蜘蛛。 究竟……他们是为什么而争吵? 直到今天,他都不曾想通,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那不仅仅是一个、或者是两个简单而独立的理由…… 也许,是许许多多,慢慢堆积起来的不满和一直没有真正消失,而是隐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妒忌情绪,就像火山底的熔岩那样,虽然长久以来都没有爆发,但并不意味着它是座死火山。而在某一天,一旦条件成熟了,机会来临了,它就会彻彻底底地带来一场灾难。 熔岩,已经铺开了……将彼此的热情都覆盖在滚滚的炽流之下,然后,慢慢地冷却,成灰…… ——还有机会月兑出熔岩灰的困境吗?……还是就这样,永远地被覆灭在那厚厚的、冰冷的岩石之下,成为化石…… 这漫长的二十六以来,他们从不曾分离——无论是对启炫,还是对自己而言,在彼此的眼中从来就只能看见对方的存在,在彼此的世界里一切都只为了对方而转动。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忽视了真实的大千世界里存在着的种种危险;也许……也正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是如此习惯地倚赖着对方,才会任由因短暂的独立修业而产生的孤独和寂寞感驱使着长久以来堆积起来的矛盾迅速找到了爆发的裂缝…… 启炫,真的不会是他生命里最终的那一束阳光吗…… 那一晚离开前,虽然已重重地合上了大门,但启炫那低低的叹息仍是印入了他的心底。 会吗?…… 真的会是这样吗?…… 闭上眼睛,拒绝再去思考答案。 也许,根本……就不会有答案…… *** 宁谧的夜,月色如纱,笼罩一室的落寞。 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只是征庇地看着壁炉里燃烧着的跳跃火光。看得久了,视线已被那袅袅上升的热模糊,可是不起波澜的心……却怎样也暖不起来。 掌心被层层的纱布包裹着,隐隐渗着半干的殷红;唇上的润泽却已褪色,徒留两抹凋零的残韵。黑色大理石的光亮里,透出一张无心睡眠的苍白倦容。 这“情”字,怎一个“伤人”了得…… 斑山泉水的流动声忽地划破了死寂般的平静,冰冷的指尖按下红色的水晶键,槽杂而热闹的声音便自电话的那一端温暖了整个房间。 “喂喂,在那边的是哪一个哥?”介于儿童和少女之间的嗓音活泼而清亮,等了一秒钟,没听见回应,于是很准确地下了结论,“是启炫哥对不对?” “对。”彷若没有的弧度静静地在唇边绽开。 “我是绯绯,不是澄筱姐喔。” “我知道。”弧度慢慢扩大。 电话那头亦传来了家人们的哄笑声,那声音悄悄地补平了心里残缺的某一个角落。 “启炫,你还好吗?” 话筒换了人手,澄筱柔和中带了些许忧虑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双生子之间邦不可思议的直觉力让她在第一时间就感知了兄长的异常。 “至少……还活着。” “但和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分别对不对?”一种莫名的心痛忽然袭上澄筱的胸口,她知道,这是此时此刻启炫心里的感觉,“你和以宁哥……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的两端忽然都沉默了下来,许久 “喂。”话筒再度移人,这一次,传来的是低沉而稳重的嗓音。 “爸。”低低地唤了一声,犹豫了数秒,再度缓缓地开口,“……其实没有什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的……” “你是我儿子。” 一怔,但随即便明了了父亲的言下之意。 “启炫,我想你很清楚,我和你妈分开了整整十二年,即使算上有你们之前的那间,我们也不过才相守了十五年,但我们之间仍然时常会因为不同的意见而争执。” “可……我和以宁,这一次不仅仅是争执……” “是长时间以来所有不满的爆发吧。”殷烧对于两个儿子之间的情形了如指掌,“所以,你们都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分手。” “……对。”心底的疲惫彷佛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也许,我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尽头……” “……启炫,如果你打从心底这么认为的话,我和你妈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用眼神阻止似乎想要说什么的妻子,殷烧朝她露出一个淡淡的、所有所思的微笑。 “毕竟,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们、还有你樱子妈和罗宁爸都帮不了你们。” “……我明白。” “启炫,”顷刻之间又换了手的话筒里传来了樱子的声音,“如果真的倦了,我和你罗宁爸也会尊重你们的决定。毕竟我们希望看到的是快乐的你和以宁,而不是两颗强扭的苦瓜。” “没错。”被爱妻眨眼暗示的罗宁也以深沉的口吻道,“如果真的觉得不幸福,就不用太在意你们之间二十六年的感情是否会有结果,毕竟真正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嗯……” “启炫哥,要加油哦!甩掉我老哥吧。下一个男人,更好!”绯绯居然连贝利的至理名言都给它狠狠地蹂躏了一番,由此可以预见未来同人女的队伍里将会有一颗璀璨的新星升起。 下意识地舒展开眉头,半开玩笑的口吻—— “……我会考虑的……” “嘿,当然楼,如果启炫哥能用魅力加暴力绑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帅哥回来那就更好了!” 忍不住失笑—— 这小丫头,满脑子都是些什么啊! “先声明,这不是我的错。”澄筱在旁边笑着为自己的清白辩护。 “也不是我的。”祈辰加了一句。 “更不是我的。”樱子也惟恐天下不乱地掺一脚。 “总之,是你们三个合力的结果。”启炫忍不住好笑地亏了同人女三人组一句。 唔,三个女人,果然是精彩一台戏。 “好啦,国际电话很贵的。”樱子适时地发挥其持家本能,“那,儿子啊,我们下次再聊。” “……好。” “别忘了英国帅哥!” 在电话被切断之前,启炫还听到家里最小的同人女在那一端兴高采烈地嚷嚷。 按下电话键,屋内又恢复了寂静与清冷的落寞;然而心里的冰,却已开始慢慢地融化…… 无论他和以宁的恋情会走到什么样的结局,以宁始终会是他无可取代的家人的事实永远也无法改变…… 也许,这就是最终的答案吧…… 第七章 二十六岁冬.瑞士 如其名,被皑皑白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的白朗峰俊朗而威严,其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和阿尔卑斯山脉的其它峰峦一样,为世界上所有的滑雪爱好者提供了一个再理想不过的运动场所。 考察完莱茵河的地理成因和水质情况后,史密斯带着六名研究生来到白朗峰,以兑现自己当初半开玩笑的承诺。当晚,一行七人便入住了位于白朗峰半山腰处的瓦格纳滑雪别墅区。 与室外厚厚的积雪和刺骨的寒冷正相反,室内熊熊燃烧的壁炉以及日夜启动着的中央空调让每个人都热到就算只穿一件长袖衬衫都嫌太多,有人甚至还很夸张地只穿着短袖t恤就到处去游荡。 靠在窗边,似在欣赏黑暗中的雪景,启炫的眉宇间在不知不觉中又泛起了浅浅的落寞。 “后悔吗?” 不知何时,史密斯已从下西洋棋的那一桌移动到了他身边的座位上。 淡淡的笑,是茫然的无奈—— “说不后悔……是骗人的……” “即使如此,也下定决心要抛弃过去,寻找新恋情?” 沉默,就是回答。 “算起来,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史密斯若有所思地模了模下巴,决定换一种方式旁敲侧击。 “这期间,你们没有任何联络?” “……对。” “唔,这么久都没有响应的话,应该是因为已经找到新恋情了吧。” 心,猛然被揪住,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样也好,你们都可以摆月兑这束缚在彼此身上二十六年之久的伽锁,自由地去寻找自己真正的所爱了。” 是这样吗? 浓重的窒息感让他的全身都犹如被刀割似的痛,彷佛下一秒钟,就会支离破碎,消失在尘埃中…… “嗯,是个好消息!” 像是丝毫也没有发现启炫愈来愈苍白的脸色,史密斯爽朗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豪迈道—— “所以,启炫,明天一定要好好地滑他个痛快,庆祝你的新生!” *** 早晨八时许,六个倒霉的研究生就被一大清早便精神抖摊的史密斯用尽镑种手段从暖和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教授,滑雪场要到下午才开耶!”最早被挖起来示众的ma庄n揉着睡眼惺松的眸子,不满地抗议道。 下一秒钟,一个不轻不重的爆栗就落到了他的头顶上,让他直呼痛。 “年轻人,现在已经八点了,还像死牛一样瘫软在床上岂不浪费大好的青春?”史密斯得意洋洋地用银勺轻敲着咖啡杯。 “真不知道您是爱我们,还是恨我们……”martin一边揉着头顶,一边咕哝着。 “众爱徒,用你们的聪明才智想一想,你们的导师我会带你们专程来白朗峰玩吗?” 从容不迫地将学生们的背包分别塞进各自的手里,史密斯坏心眼地揭示唤他们早起的真正原因—— “呵呵,那是不可能的!” “啊!”众生顿时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所以,我们现在要出发去研究白朗峰的地质成因了!” “教授,你是披着天使皮的恶魔!” 哭丧着脸,六只“鸡蛋”分别被塞进早已等候在门外的越野车内。 “谢谢赞美。” 史密斯爽朗的笑声直到越野车开出很远之后,仍在原地回响了许久。 金色的阳光如丝如缕地撒在噎嗤的白雪上,反射出如梦如幻的光芒。不过,倘若不戴滑雪镜就沉迷于这约烂的美景,极有可能它就会成为你能用双眼看见的人世间最后的景象。 因此,尽避六有四、五是菜鸟,虽然大家都有无论如何要痛痛快快滑一场的想法,但出于对地理知识的了解,几乎无人不是全副武装,把自个儿从头到脚统统牢牢地包在保护措施之下。 结结实实地将六个稻草人爱徒嘲笑了一通,一个潇洒的划动,史密斯身轻如燕地朝下坡悠然而去,只留下干瞪着羡慕之眼的六人。 基于互相帮助的原则,经过一番挣扎,六个人好歹也算是跨出了滑雪的第一步,即使三番五次地摔个狗吃屎,大家也嘻嘻哈哈地继续前进,总算安然到达半山腰。 再次乘坐缆车到达山顶,却发现史密斯教授早在哪里等着他们了。揶揄般地弹去george帽于上残留的白雪,坏心到令人发指的伟大导师终于大发慈悲,耐心地对爱徒们惨不忍睹的滑雪姿态一一加以指导。 指导,练习,再指导,再练习……经过数次反复,一个半小时后,基本上所有的人都能以不太难看的姿势一溜到底了。 当启炫第十次回到山顶时,史密斯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启炫,虽然你的伤已经大致痊愈,但因为失血比较多,你身体的抗寒能力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水准,所以现在还是休息一下为好。” “好。”接受了导师的建议,启炫月兑下雪撬,向旁边的休息区走去。 “对不起,你们的滑雪衣颜色不符合安全标准,所以我不能让你们进入滑雪区。” 罢坐下没多久,在休息区出口处发生的一场小小的争执便在无意中吸引了启炫的注意。 “可是,我们没有带别的滑雪衣啊!”两个身穿宽大银白色滑雪衣的女孩几乎是哭丧着脸拜托滑雪区安全人员。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让你们进去。因为一旦发生雪崩事故,你们滑雪衣的颜色很有可能会送掉你们的性命。” “什么意思?”两个女孩都瞪大了眼睛。 安全人员无奈地叹了口气,“因为你们滑雪衣的颜色跟雪的颜色差别很小,万一你们失足的话。空中救援队根本无法把你们和雪区分开来,这样一来,你们就几乎没有可能会得救。” “可是,我们是特地从台湾到瑞士来滑雪的啊,而且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 “对不起,除非你们能另外租两套颜色鲜薛的滑雪衣,否则我不能让你们进去。” 其中一个女孩拿下滑雪镜看了看对方,用中文问道,“姗姗,你身边还有钱吗?” 另一个女孩满怀希望地掏了掏口袋,最终却露出了失望之极的表情,“只有十法郎,完全不够啊!” 再看了一眼藐然不动的安全人员,两个女孩终于垂头丧气地准备打道回府。 “等一下。” 启炫忽然开口喊住了她们。回头,两个女生眨眨眼,迷惑不解。 “你们是中国人吧?” 领悟到对方讲的同是中文,两个女孩惊喜地点点头。 “反正我在休息,滑雪衣可以换给你们当中的一个人;至于另一个,可以想办法再向别人借借看。” 两个女孩开心地瞪大眸子,“真的可以吗?” 启炫点点头。 “太谢谢了!” 幸好女孩们的银白色滑雪衣十分宽大又中性化,套在身为男性的他身上虽不至于非常合适,倒也不算很勉强。 女孩们欢天喜地地远远地跑去另一边碰碰借衣服的运气,启炫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杯热咖啡后回到座位上,继续休息。 喝着暖暖的咖啡,视线在不远处喧闹的滑雪者中随意地游移。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自他视野中一晃而过,待到他想要再仔细确认时,却已完全消失了踪影。 是错觉吧…… 自嘲地笑了笑,将渐渐变冷的咖啡一饮而尽。 “vic,怎么不去滑了?” 肩上突兀地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有点气喘嘘嘘的martin。指了指身上的白色滑雪衣,启炫简单地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下。 “哦,原来是遇到了不懂滑雪知识的同乡啊。”martin释然。 “你来得正好,帮我看一下雪撬。我想过去那边看看。”站起身,启炫向不远处观望。 “哦,好。没问题。” 走到入口处,果然被安全人员拦住,但当他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安全人员在失笑的同时便让他过去了,不过依然没有忘记克职尽守地叮嘱他要小心一些。 漫步在雪地里,不时地看向滑得欢快的人们。莫名的空洞感再度袭来,亦伴随着些微的心痛。 滑雪道上忽然传来一群年轻人肆无忌惮的笑闹声。寒意十足的空气彷佛也被他们的热力撼动了,开始发出异样的振动。 半数以上正在滑雪的人们忽然停住了脚步,惊恐的眼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山顶。 “快跑!” 数名安全人员在一分钟之内全部冲入滑雪场,使劲地挥动着手中象征着危险的鲜红色旗帜。人们纷纷开始逃散,启炫亦快速地往安全区域退去。 然,还未等所有的人都疏散开来,巨大的、犹如瀑石流般的大量积雪便呼啸着翻滚而下,撼动了整个山峰。一时之间,地动山摇,整个世界犹如产生核裂变般的一片茫茫,完全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为地。 就在退出危险区的最后那一刹那,一道熟悉的人影再度闪入启炫的视野,而此时此刻他恰恰正处在滚滚雪流即将冲袭而过的区域之中。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启炫在人们的惊叫声中飞奔向那道即将被覆灭的人影,以矫健的身手准确地将他扑倒在地—— 下一秒钟,两人便消失在奔涌而过的雪流中,再无任何踪影…… *** 不知过了多久,被窒息感惊醒的启炫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一片雪白,费力地伸出手清理去脸上的冰雪,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从头到脚都被埋入雪中。花了数分钟让自己摆月兑被雪包围的困境后,启炫终于站在雪层的上面,得以估量目前的状况。 眼前,是全然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寒带树木,陌生的灰白色岩石群,陌生的地理位置;而头顶上那闪烁着星光的蓝黛色天空却清楚地显示现在已是午夜时分了。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对了,他呢? 抱着强烈的信念,启炫艰难地在厚厚的积雪中移动,还不时地睁大眼睛,试图借着微弱的星光,在白茫茫的地面寻找到一处微小的异常。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毫不犹豫地在没有确定那个身影究竟是不是以宁之前就飞扑过去,只因为……他承受不起任何一丝……失去以宁的可能…… ——真是傻的……不是么? 其实他也明白那个身影会是以宁的可能性渺茫得令人心悸,毕竟他从来不曾提到过他会在十二月的时候来瑞士考察,且以以宁的个性,他也绝不会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背着行囊来旅游…… 自嘲地看了看身上的银白色滑雪衣。 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注定了他和以宁的争吵,注定了他来瑞士的季节,注定了他会遇上那两个女孩,也许……也注定了他和以宁……永远的别离…… 如果,真的会在这里消失……那在他的这一生里,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告诉过以宁—— 其实,他真的……很爱他…… 不远处一块灰白色的岩石边,有一小撮异样的黑色忽地映入了启炫的眼帘,加快了移动的速度,启炫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到达了岩石边。 用力扒开积雪,一张令他不敢置信的脸庞便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会!? 启炫大吃一惊。 现在,他不是应该在英国,在帝国学院里完成圣诞节前最后的设计图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1? 拼上所有的力量,在几分钟之内将以宁几近冻僵的身体从雪地里挖了出来,全然不顾手指已完全失去了知觉。 紧紧地抱住以宁,让身体的温暖传送到他的身上。却在同一时刻愕然地发现,以宁的身上,竟然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银白色滑雪衣…… 轻轻地笑了,悲哀而又绝美,一颗温暖的晶莹不知不觉地落下,落在那张冰冷的脸庞上。 “……唔……” 缓缓地睁开眼睁,一张比记忆里消瘦了一圈的俊脸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一定是已经升天了。不然,我怎么会看到从来不哭的你在为我掉泪……虽然,真的很美……”伸出手想要抹去启炫眼角点点光芒的同时,以宁喃喃地自语。 “白痴,谁在掉眼泪了!”迅速擦去水渍后粗声道,“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离开了家以后草草地投宿在jimmy家里,因为终日颓废等死,jimmy那伙人在忍受了近一个月后终于爆发了,所以他们联合起来把我强压着飞来瑞士散心。”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抚模着恋人冰冷的脸庞,满足地在唇边绽出一朵微笑,“幸好,我来了。” “笨蛋!” 含泪扶起欲起身的以宁。 “启炫。” “干什么?” “……真的……是你吗?还是……我确实是在做梦?……”紧紧地凝视着他,彷佛仍不相信这是事实。 “你要做梦的话我也不反对,但当务之急是要找个比较暖和的地方去做梦。——现在能站起来吗?” 与嘴上的犀利刚好相反,启炫的动作温柔而耐心。 但就在以宁站起来的同一时刻,忙碌着的身影便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怔了一秒,静静地闭上双眸,放任自己全身心地沉溺在这熟悉的味道之中…… 那么紧,那么紧地拥抱在一起,感受彼此彷佛分离了一个世纪的生命节奏……慢慢地,慢慢地,心脏里邢空缺的一半被渐渐填满,成为完完整整,没有任何残缺的一个…… “……为什么我们会蠢到一度以为……自己不是彼此生命真正的另一半呢”凝视着启炫的黑眸,以宁低低地问道。 “……其实从出生开始,我们的生命就是完整的。但也许是因为这一点在我们的心里太过理所当然,我们便自然而然地遗忘了它。所以,在情路上一时遇到坎坷的我们才会以为自己应该和其它人一样,需要去寻找生命里缺少的另一半。” “……很傻对不对?” “……对……” 肯定的尾音消失在密合的唇与唇之间…… 满天璀璨的星光似在为这份爱情见证,见证彼此的情比金坚,也见证彼此的爱比海深。 即使,他们……或许并没有明天…… *** ——已经整整三天了! 史密斯焦急地在屋内踱步。 自启炫在雪流中失踪以来,已经整整过了三天三夜! 在这三大里,没有人敢轻易地离开电话边,一旦铃声乍响,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扑向电话,期盼从中得到任何一点的消息。 可是,每一次,他们都失望地放下话筒。全力地期盼着下一次铃声的响起。 “我的计算不可能会有错误!”拿起桌上写满公式的草稿,“雪流的速度和冲力,再加上地形的详细数据——他们肯定还在白朗峰三分之一高度的某个地方,而不是被冲入山脚的河流!” martin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把抓住史密斯的袖子—— “我知道了!” 十只眼睛齐齐地看向他。 “我知道为什么空中救援队会找不到他们了!因为,vic身上穿的是银白色的滑雪衣;而那个人影,你们记得吗?他穿的也是和vic一模一样的银白色滑雪衣!” 史密斯恍然大悟—— “你是说……空中救援队并不是没有找到,而是错过了他们!” “对,很有可能!” 飞快地拿起话筒,史密斯第n次地拨打那个三天以来已经快要被打烂的号码,将最新得到的消息迅速地传送到空中救援队总部。 放下电话,史密斯难掩心中的激动—— “这一次,他们会派地面部队去寻找!” “太好了!”坐在一边干著急的五个人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只是——” 史密斯轻模着下巴,提出了大家心中共同的疑问 “为什么……vic身上的莹蓝色滑雪服会变成银白色?” *** 三天了。 白天和黑夜已在他们的头顶交替了整整三个来回。 期间,隆隆作响的空中救援队曾数次经过他们的上空,可是由于他们身上那与白雪没有任何差别的颜色,他们失去了数次被营救的机会。 虚弱地靠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轻轻地拉了拉以宁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浪费体力。 “没有用的,不要再喊了。”悲哀地将掌心中仅剩的温暖送给恋人,“那么远的距离,他们根本不可能看见跟雪的颜色没有任何差别的我们。” “难道……我们真的就这样白白等死吗?”不甘心地握住爱人的手,以宁悔恨交加,“如果当时我没有和那个女孩交换滑雪衣……” “没有如果……”发紫的唇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地面搜索部队发现我们。所以,我们必须储存体力。” 费力地挪动到启炫身边,两人再次相拥。 三天以来,这是他们喜欢,也是不得不采取的唯一的保暖措施。 没有食物,只能靠冰冷的雪水充饥。寒冷和饥饿使他们虚弱得几乎不成人型,也让他们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也许,他们真的不会再有明天…… “你为什么要跟着那群爱玩的留学生来瑞士?如果你没有来……现在坐在温暖的画室里画着圣诞前的最后一幅设计图……” “然后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冷冷清清地等待死亡的来临?”想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以宁惨然一笑,“是啊,我是不该来……否则,你就不会因为我而置身于死亡的威胁之中……” 捂住爱人近乎纸色的嘴唇,启炫淡淡地笑了。 “可是,如果你没有来。也许,我们这一辈子就只会擦身而过。所以……我很高兴……现在有你陪我。” 顿了一下,他又轻道: “……也许,我们真的会生于同日,也死于同日……” “……嗯……”再度握紧心爱之人的手,“那对我来说,是一种幸福。” “我也一样。” “……对了……” 以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只见他用另一只手艰难地自滑雪衣内掏出一根链子,在链子的末端,悬挂着一对一模一样的铂金戒指。 费力地取下链子。将戒指放在掌心。 “……如果我们真的没有了明天,那今天……就是我们的盟誓之日。记得吗,启炫,我们曾说好要在圣诞节的那一天交换戒指的……既然我们很有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那么……” 热泪,再度涌上了双眸。 颤颤地拿过刻有自己名字的那一枚银色指环,举起左手—— “苍天为证,我,殷启炫,在此发誓,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钟,我都会用我的整个灵魂去爱着罗以宁。” “苍天为证,我,罗以宁,在此发誓,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钟,我都会用我的整个灵魂去爱着殷启炫。” 用尽全身的力气为对方戴上刻有自己名字的银环,在联系着心脏的那只手指,盟下一生的誓言…… 吧涸的双唇轻轻地相触,却已无力再更进一步,因为,死亡的阴影已慢慢地迫近,缓缓地笼罩住了两人的身躯…… *** 黎明时分,空气中隐隐传来空中搜索部队直升机朝这个方向再度飞来的声音。 慢慢地睁大眼睛,费力地捡起身边那一块他几乎看了一整夜的尖锐小石子。 昨夜,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在一本探险杂志上看过一个故事:白色的外衣带给一对遭遇雪难的母女死亡的威胁——如现在的他们,为了拯救心爱的女儿,母亲在最后关头想出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办法……幸好,他曾看过这样一个故事,不然,他真的想不出什么法子可以挽救以宁的生命…… 转首,看着以宁依然在沉睡中的容颜,淡淡地笑了。 是最后了……过了今天,他也许就再也无法见到这张恋入心底的脸庞了……二十六年来,他和以宁一起携手走过了无数的日子,他的欢笑,他的泪水,他的成功,他的失败……以宁的一切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而他的一切,也没有谁会比以宁更了解…… 也许,这一生他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和以宁一起变老,就像很久以前一首歌词所叙述的那样,老到哪儿也去不了,还依然把彼此当作手心里的宝…… 如果他们有这一天,想必也一定是如此吧…… 唇边噙着最后的微笑,启炫用尽剩下的力气抚了抚深爱之人的脸庞后毅然划破自己的手腕,匍匐着朝树林正中央的那块空地前进。 殷红的生命之血,在他的身后一路画出一道长长的轨迹,那样鲜艳,那样美丽,彷佛盛放在雪地里的火谈。 像是被什么惊醒似的,以宁在下一秒钟蓦地睁开眼睛,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不准!!我不准你这么做——!” 嘶吼着,以宁凭着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爬到启炫身边,狠狠地将那只鲜血流消着的手腕举过头顶。 “既然说好了生在同日,死在同时。我就不准你有这种自私的念头!”在怒火燃烧的眼里,盈动着的不是泪,而是血。 “你记住,殷启炫,如果你死了,我绝不会单独活着!” 语毕,夺过启炫手里的小石子,以宁亦决绝地朝自己的左手腕狠狠地划下,快得连启炫根本来不及阻止。 “你……为什么……这么傻……” 启炫半合着眼眸气若游丝,然他的唇边,却漾着一个天使都会自叹弗如的圣洁微笑。 “……你……还不是……比我……更傻……” “殷启炫,”启炫低低地开口。 “罗以宁,”以宁亦深深地凝视着恋人。 “同年同月同日生;” “同年同月同日亡。” 相视一笑,是满足,也是深爱…… 牵住那只一样流失着生命动力的手腕,紧紧地贴住自己的,银色的光环萦绕着彼此的温暖缓缓地、缓缓地交融…… 终于—— 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分开他们了…… 尾声 面前,是两块密合在一起的正方体。 贴得那么紧,那么缠绵,彷佛生来就在一起,永远无法分离。 静静地看着它们,沉默了许久 “启炫,以宁,爸妈来看你们了……” “噗——” “赫——” 随着两声再也忍不住的首音,无可抑制的笑终于肆无忌惮地在房里响起。 下一秒钟,樱子便忍无可忍地跳上了儿子的病床,使劲地用那两块正方体——人劫后余生归来的纪念品——仿雪泡沫石,敲打着以宁的脑袋。 “让你再笑!让你再笑!你是不是要看到家里人被你们俩活活吓死你才甘心啊!” “老妈,很痛耶,我还是病人啊啊!啊!啊!”抱着脑袋四处逃窜,最终还是躲进爱人的被窝,只露出两只眼睛瞅着外边的动静。 “打得好!”其余几名亦饱受了数日惊吓之苦的观众在一边热烈地鼓掌。 “你也一样打!” 嘴上虽这么说,但手上却只轻轻敲了几下还是舍不得啊,谁叫这个宝贝儿子前天刚刚从死亡在线挣扎回来,现在总算是平安度过了鬼门关。所以说,想下重手都于心不忍,对吧对吧。 启炫失笑,“谢谢樱子妈手下留情。” 眼尖地发现启炫左手无名指间的银环,心中一动,迅速从棉被里揪出那只装死的“软件动物”,不出所料地在那只名叫无名指的‘胡萝卜’末端发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东东。 “吓!好大的胆子,竟敢瞒着双方父母私定终生!”樱子唱作俱佳地喝道。 “什么!?”小小同人女亦作一惊-乍状,其架势颇有乃母之风,“那启炫哥的英国帅哥呢!” “啥!”“软件动物”闻言乍然跳出棉被,“英国帅哥?那是什么东东?” “哼!你抢了启炫哥。作为报复,我绝对不会告诉你的!”罗绯樱双手插腰,茶壶味十足。 追打,追打,激起一片哈哈。 就在以宁捉住妹妹的那一瞬间,身为老妈的樱子充当那只在后的黄雀,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 “想跟我打马虎眼,没那么容易!决定了,下个月农历新年,你跟启炫给我老老实实地回去摆一桌,把你们的关系公布于众!” “虾米!” “别想企图讨价还价!” “能不能……?” “没得商量!” “啊——!” 惨叫声余音绕梁,不绝如耳。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番外篇——有关猜拳 “……唔……嗯……” 无法抑制的律动瞬时间撼动了本是相当平稳的床,床上两人的动作激烈程度从中便可窥见一斑。 身体的紧紧维系纵然有着万事开头难的痛苦,但因着体内的充盈感慢慢变得习以为常,以及敏感点被很快地发掘而出,层层涌迭的快感便如排山倒海般地伴随着冲撞而来,且开始变得无可抑制…… “……啊……啊……” 即便两人的动作都是如此的生涩且缺乏技巧,但火热的激情和对彼此的爱意却足以弥补因生涩而带来的些许痛楚和不适,很快地,两人便沈沦于欲海之中而无法自拔…… “……唔……哈……啊……” 充斥于身体内部的灼热硬挺反复进退,每一次的律动都带来比前一次更汹涌的快感,而肢体间敏感点的摩擦更是加快了高潮的来临,随着最后一次的猛力挺入,两人同时攀上了激情的最高点…… 伏在软绵绵的枕头上,心跳由急速慢慢转为平缓,呼吸的频率亦渐渐恢复到正常,体内快感的余韵却仍在缓缓扩散,从最敏感处一丝-屡地扩散到四肢,直至全身…… “呼……” 长长地舒了口气,侧过头,直直地凝视着那双长而幽深的眸子,从那两潭闪烁着柔情的黑眸中映出了自己目眩神迷的脸庞。 情不自禁地,两人再度交换了个深吻。 忍不住轻笑,“stop!再继续下去的话,怕我又会想要了。” “嗳?——不会吧。” 无言地拉起他的手往下探去,却不料货真价实地触到了依然灼热的象征,不免小小地给他吃了一惊。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人不可貌相’的典型例子?”喃喃地,似乎在自言自语。 “会吗?”有点奸奸地笑。 “……” “很痛?” 痛的,是所爱之人的身体,而疼的,却是自己的心——即使是你情我愿;即使,是痛,并快乐着。 “……还好……”尽避脸皮厚厚,神经粗粗,但淡淡的红晕却仍是爬上了脸颊,“……干嘛问这个……” “……想不到你也会害羞。”浅浅地扬起嘴角,“真是百年难得的奇迹。” “说得我的脸皮像是犀牛皮做的一样。”不满地咕?了一句,打算翻过身去不理睬薄情郎的调侃。 伸出手臂适时地制止爱人开始耍脾气的小小任性,稍稍支起光果着的上半身,轻轻凑近他的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惊喜,在那张富于表情的脸庞上骤然绽开,转回头,一个灿烂的微笑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一颗期待的心。 “我也一样。” 暖暖的笑意和浓浓的爱意缓缓地,缓缓地流消在彼此融会的眼神之间,无声地许下这一生的诺言。 “不过……” 某人瞬时间变了脸,写地坐起身,全然不顾下半身某处骤然传来的龈牙例嘴的疼痛,以及棉被很不给面子的“偷溜”行径,春光随之猛然乍显。 “启炫,你倒是说说看,猜拳跟智力有没有关系?” 笑容有一点小小的奸,一点小小的坏,“应该……没有吧……” “那为什么我连猜拳都会输你1?”义愤填膺地,某人竖起中指大叹不平。 “……这纯属个人运气问题。” 只不过,对于恋人一紧张就会先出石头,再出剪刀,最后出布的习惯性猜拳模式,经过二十年的实战经验总结他早已了如指掌了而已——这应该算不上是什么大好大恶的作弊,对吧! “你是说我连运气都不如你?” 咬牙切齿,可恶的上帝啊! “话也不是这么说……” 眼前的无边春色固然诱人遐想,但现下安抚恋人的“叫嚣”显然更为重要,柔软的指尖轻抚过深爱之人光果的腰际,丝毫也不意外地感觉到了他下意识的轻颤。 “……你真的觉得我们俩分清楚谁做‘攻’谁做‘受’比较好吗?” 思考中—— “也不是……”咕哝着,很顺利地掉进了爱的陷阱。 “那不就是了。”浅笑着,再度与爱人交换了个满含爱意的亲吻,“以后我们还是以猜拳决定吧,下一次说不定赢的人就是你了。” “也对哦。”搔搔头,一脸的满足犹如偷了腥的猫儿,“那我们现在就再猜一次吧?” “你……确定?” 非常肯定地点头,信心满满。 至于最后的胜者是谁?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后记 ——后记时间,后记时间! 对小丞我来说,后记时间就叩闲聊打屁的时间,啊,世界真美好! 既然是后记,即使下面准备用n多字符来聊天打屁,要先要提一点和本文有关的话题才能体现小小作者我的敬业程度,对吧对吧^^ 那就先来说说这篇文的构想吧。 其实,这篇文是我设定的一个未来系列的第二篇。这个系列的第一篇是bg言情,名字叫做《来自未来的传说》。如果已经看过《青枫竹马》,就能猜到这篇说的是《青》中的主角之一——殷启炫的父母的罗曼史。呵呵,如果各位读者大人把《青》看得更仔细一些的话,就会知道启炫的父亲其实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且不是一个现代人哦!嘻嘻。 说到bg,最近我确实有点不务正业。唔,其实也不能说是不务正业啦,只是因为最近迷上了《魔女的条件》这部很不错的日剧(友:后知后觉的标准典范,《魔》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片子了!)以及非常年轻又可爱的日本街舞偶像团体w-inds.——一时激动的后果便是全身心投入到bg言情的创作中去了,汗~~ ——嗳?你问这跟我的文有什么关系?要说这两者有什么密切联系的话,那应该就是—— 《魔女的条件》+w-inds.成员之一的橘庆太=小丞新文的灵感 所以,《魔女的条件之冬日童话——firstlove》便闪亮登场了![欢呼,礼炮,彩带,耶~~~~] 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来小丞的坛子上看看吧。这两篇bg文都有哦!当然喽,目前《冬日童话》还没有全部完成,尚在连载中。不过,距灿烂的春天已经不远了,呵呵。 那,就这样啦,我们下次再见吧! by正在努力创作的小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