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巧雨》 序 只有感恩 雁子柔 会重拾文艺创作的彩笔,大部份的原因,是由于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兴趣,只是生疏了许多年。 伴置很久的笔,再重新提起时,便是进入自己从没接触过的言情小说这个领域,这真的是个相当大的挑战,也辛苦了徐姐一直很有耐心的指导我这个门外汉。 从最初完成的作品,到真正创作出能被接受的小说,我花了一年的时间长期奋斗,而徐姐就一路陪着我走过最烂的初创,慢慢进步到可以把我的作品转成铅字印出来。不知道这么多家出版社,能有多少位总编辑会这样捺着性子,提携一位飞得这么慢,又常常从空中掉下来的笨鸟? 选择成为新月家族的二舅,肯定是我近年来最明智的决定,我喜欢这个园地中每一位前辈的作品风格,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不会多加上去,希望自己也能不断进步,跟上每一位前辈的脚步。 我想,这也是回报徐姐如此耐心指导最好的方式。 不过,说得比较容易,因为要再有一篇够水准的作品完成,连身为作者的自己也不是很有把握,只能时时提醒自己,督促自己付出心力。 我期待着往后能交出更好的成绩来! 也祝福所有的人都能心想事成。 第一章 虎牢(古地名,在今河南省成皋县西北) “娘,您的身体不是很好,为什么一定要长途跋涉,一路迢遥到京城去,到底是为了什么重大的要事呢?”襄巧雨放下刚煎好的汤药,走近床榻为不断咳着的义娘轻拍背,以减轻剧咳。“无论什么事,都不比身体重要。” “巧雨,我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一定要在我还存有一口气的时候,将你托给能信任的人。我……咳咳咳……”她又是一阵咳。 “娘,您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照顾您,别想太多好吗?”其实大夫已告诉她关于义娘病情的不乐观,所以她不愿意让年老带病的义娘再出远门,以免加重。 “不,巧雨,我今天一定要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否则会来不及的,咳咳咳……” “娘!您就别说话了……”要道尽多年前的往事,那得耗去多大的元气。 “小姐,你就别阻止我,咳……” 因为震惊的词入了耳,襄巧雨猛地紧箍手中枯瘦如柴的粗茧老手。“娘,为什么非得急于此时?”她的眸底闪过一抹悲情。 “咳咳咳……我怕我来不及说……当年小姐只有四岁,很多事还不明白,其实我是夫人陪嫁的丫头,一直照顾夫人的起居,后来小姐出生后,也帮忙照顾你。今天我会从一名贴身丫环变成小姐的娘,那得要分别追溯到十二年前以及更早更早……” 一段令人鼻酸的抄家灭族惨事,终于源源本本地摊在襄巧雨的面前,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决定好。 为了替襄家洗刷沉冤,一定要去一趟京城。 但着眼于义娘的身体状况,又不能在此时贸然作出成行的决定。 这…… *** 皇都所在地平城(今山西大同) “爹,小泵姑什么时候才会到达我们家呀?” “快了啦!下个月月圆前,你的弱冠礼之前会到的。” 花家在北魏是个有名望的人家,原因无他,因为出了花若娆这位家喻户晓的巾帼英雄。 花盛,是花豹的儿子,花若娆的弟弟,任皇城的州刺史,掌一州行政。 花颜,花盛的长子,在有计划的教养下,能文能武,是个青年才俊。 “大人,该是出门上早朝的时刻。”老管家花老泉从大门外进到大厅说。 “哦!我知道了。”花盛理了一下朝服,复转头面对花颜,“颜儿,待会儿你娘要上一趟祠堂,记得跟她一块儿去给祖先们上炷香,向他们报告你今年要参加科考,请祖先保佑。” “好——我知道的,爹。”他好无奈的口气。明明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得到好成绩,但长辈们总爱将这一切成果,全归于那看不见的亡故祖先的庇佑。 “颜儿,爹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当年你小泵姑也是受到祖先的协助,才会平安返家,并一再立下大功的。” “爹是指那条小小的龙吗?”更是搞不懂那个传说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别怀疑这事儿的真实性,反正你要记得爹的话就是了。” “是的,孩儿会谨记在心。”半推半催促的将父亲送上官轿,“一路上小心!” 目送着轿队离去,花颜心中说了一句。这就是花家的支柱,我一丝不苟、伟大的父亲。 送走了欲上早朝的父亲,天也刚露出一抹鱼肚白,曙光白练甫撒下,正是花颜练武的时辰,飞身来到大宅后山练功处,几招从祖父那儿学来的花家刀法已是炉火纯青,拜师所学的绝技也能倒着使招不缺任何一式。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一身是汗的花颜收刀入鞘,步向清溪侧岸,缓流的水面映出一张俊美无俦的年轻面容,霎时一阵水声传来。 宽衣入溪中净身,是花颜于每日练武完毕后的例行习惯。一面洗去满身的汗味,一面借冰凉的溪水辅助打通筋脉,活络气血,以收动静相合,补气相凝,以神役气,以气运力的功效。 抖落一身的水珠,他重新整装完成晨间的练武,举步向宅院的方向而去。 “颜儿,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已经要出发了。”花颜甫进至大厅,正巧花盛的夫人官俐瑶挽好发髻,着正装,走到门厅。 “大哥,你已经到后山练完武了吗?”花艳是花盛惟一的女儿,有着花家女子的美,和刚柔并济的性格,就如花若娆。 在花艳的心中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恋慕自己的亲大哥。 “是的。”回避花艳羞中带怯的眼眸,花颜也逐渐感受到妹妹的不对劲,于是尽量与妹妹保持礼数上的客套。 “大哥,早!今天也是神采奕奕的哦!”花照,与花颜相差十二岁,现年八岁,最爱卖弄自己半调子的文采,讲话中喜欢夹杂成语,时常会闹笑话。他一直将花颜当成崇拜的对象。 “照弟,想不想学武功呀!澳天大哥带你一起练好吗?”花颜故意用手揉乱花照的小童髻。 “好哇好哇!大哥不能黄牛,不守信用的人是会食言而肥的哦!”花照手舞足蹈,只差没兴奋地跳上桌子。 “没问题,但是每天要在天刚亮就离开暖和的被子哦!”他对弟弟挤眉弄眼的扮着鬼脸。 “呃……嗯,好,古训一日之计在于晨,请大哥每天叫我起床,我要跟你一样早起。”他脸上那抹一派正经的神色,仿佛下了无比的决心。 “大哥最偏心,为什么都不邀我一起练。”微噘红唇,花艳发出抗议之声。 “艳儿,女孩子家别尽想些男孩子做的事,还是学好女红,将来嫁人当媳妇时,才不会让人笑话。”官俐瑶阻止女儿的胡闹。 “娘,话不是这么说的,小泵姑不正是最好的例子吗?” “姐,当心你会画虎不成反类犬哦!”花照皱着脸挖苦自己的姐姐。 “讨厌的弟弟!”花艳不依而怒容挂腮。 “照儿,不许再胡闹!”官俐瑶出言止住花照的调皮,又对花艳开导,“小泵姑的确是个特例,并非所有的女子都能办到。” “可是……” “别再可是了,我们还要上祠堂去呢!”说完转身向护院元吉下了指示,“元吉,去备轿吧!” 一家人遂停下话题,准备出门。 *** 京城的某个街角,一位十三、四岁模样的年轻男孩,跪在一块牌子前,牌子上写着:卖身葬母。 一群路人围成半个圈儿,交头接耳的谈论着,现场嘈杂一片赛过早市的景象。 “夫人,前头的路被一群民众给堵着,不知大家在看些什么,议论的声音颇大。”元吉叫停后,来到官俐瑶的轿前,报告前路阻断的情形。 “总管,麻烦你去了解一下详细情形。” “是的,夫人,小的这就去。”站在轿边的花老泉一向必恭必敬地面对被交办的事务。 不多时,老人家的身影再度出现在轿前,“夫人,是一位外地来的小男孩,要卖身葬母。” “喔!去领他过来,看看我们是不是能给他一些帮助。” 不一会,领命而去的花老泉带着男孩立在轿前,一等护院掀开轿帘,看见里头坐的尊贵夫人,一身疲累又脏兮兮的他,立即咚地跪地。“请好心的夫人帮我完成安葬母亲的心愿,小的愿意当长工来抵还。”说时还不停让前额磕响地板。 “小兄弟,你先起来,我得看看你适合做些什么事才能决定呀!”官俐瑶不忍看他磕出血的额头再与地面接触,随意找个借口想让他站起来。 “不!夫人答应之前,小的宁愿跪着不起,刚才许多人也都这么说,可是看了又看,最后都不肯帮我,您要先答应了,我才要站起来。”男孩持续不停那磕头的动作。 “大胆刁民,竟敢要胁夫人。”一旁的家丁作势想揪起他。 “住手,别伤害他。他年纪轻又是葬母心切,不要跟孝子过不去。”先阻止了家丁的动作,官俐瑶又回首对面前的男孩说:“好,我答应你就是,现在你站起来吧!”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您的大恩大德,小的这辈子定将努力回报。”又磕了数下头才止住,男孩立起身来。 “小兄弟,别随便许下承诺,我只不过在能力范围之内助你而已。”看他沾了些灰而感到略脏的脸,官俐瑶生起了不舍之情。“可怜的孩子,你应该才十三、四岁,竟然就这么卖人当一辈子的长工。” “夫人,”男孩显得有些腼腆,“小的今年十六岁了。” “呃!你……十六岁?你看起来更小。”官俐瑶为他难过,发育得较一般小孩慢。“你打哪儿来?为何会流落到这里?” “小的跟生病的母亲从较南方的虎牢来,想到京城寻亲,母亲却病发过世,我们家穷困,盘缠至此已全花光,无法安葬母亲,所以……”想着自己的身世,男孩装扮的襄巧雨不禁悲从中来,而泪湿满襟。 “这样啊!那……你叫什么名字,其他的家人呢?” “夫人……呜……我父亲及两个哥哥,在我四岁那年从军失踪,到现在音讯全无,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母亲临终前来不及告诉我要找的亲戚住在何处,是何名,所以我已无处可去。”襄巧雨泪如雨下,一因为身世悲凉而泣,一面为自己撒谎,对好心的夫人过意不去。 “小兄弟,我会帮你安葬母亲,也会收留你,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官俐瑶的耐心极好,面对哭得淅沥哗啦、口齿不清的襄巧雨,依然不愠不急地缓言对待。 “小的叫……叫巧语,姓崔。”嗫嚅而言,襄巧雨心中感到万分无奈与抱歉,因为自己家的通敌大罪尚待洗清,不得使用本姓。 “巧雨?是下雨的雨吗?”官俐瑶听到这个名字,想到一位故人的小女儿亦叫此名。 “呃!不……不是,是语言的语。”脸色顿时有些苍白,襄巧雨整颗心几乎跳出胸口。 “这样呀!你十六岁,与艳儿同年,但艳儿是女孩家,需要的是丫环,不适合用书僮。”她对眼前的男孩,越看越觉得有股相识的亲切,又听到他的名字与手帕交姐妹的女儿同音,更是特别有好感。 “总管,我想请你帮我出个主意,这位小兄弟是给颜儿当伴读的书僮呢,还是给照儿当玩伴?他的年龄比照儿大很多,可是颜儿下个月将届弱冠之年,而且以他的个性,大概不会接受一名伴读的书僮。” “回夫人,依小的看,这位巧语小兄弟虽然十六岁,但长得比实际年龄小,也许比较适合给小少爷当玩伴,并且可以与小少爷一起读书识字。” “嗯!”听完花老泉的意见,官俐瑶又转头面向襄巧雨,“巧语,你懂文识字吗?” “是的,夫人,母亲一直告诫小的,做人要读书识字才有出息,而且我们家是书香传家,因此母亲节衣缩食硬是送我上了五年私塾,直到她病了才停止,由小的自己在家自学。” “嗯!很好,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回家吧!”听到她的好学官俐瑶很是欣赏,期望由她带头,能让照儿也感染好学的气息。“总管,吩咐下去,让两位家丁去帮他的母亲买口上好棺木,助他办妥后事。” 因缘际会,让襄巧雨碰上好心的花家夫人,帮义娘办好了后事,她才有机会回想义娘当日告诉自己,要想法子找到当朝为官严正清明的大人,请他们帮忙查探父亲通敌的实情,但茫茫人海,此番又一脚成了富贵家人的长工,如何有机会,这可苦了孤苦无依的她。 “娘、义娘,请您们一定要保佑巧雨,让女儿能顺利昭雪沉冤。”一路跟着两个家丁往花家府邸而去,襄巧雨一面在心中默祷暗祈。 来到刺史府前,她抬头一望门楣横匾上斗大的“花府”两字,不禁惊诧的低叫,“花府?!” “没错呀,小兄弟。”走在她身边的家丁觉得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她竟粗心的连卖身给何人都不知道。 “这位大哥,方才的夫人可是花若娆花将军的家人?”襄巧雨想,不会就这么巧吧!难道真是连老天也可怜她襄家。 “正是!惊讶吧?小兄弟,帮你的人家可是咱们大魏最有名的花家人呢!”花老泉得意扬扬地说出襄巧雨最想知道的事。 襄巧雨感动得想落泪,义娘拖着沉痛病弱的身子骨就是想找到花若娆将军的弟弟花盛大人,只因爹曾在花若娆将军之夫李郁将军的麾下,而且他们为人正直,是值得请托的好人。 *** “照儿,今天乖不乖呀!有没有跟着老师好好做学问呢?”官俐瑶看到襄巧雨来到花府,立即找来花照,想让他看看新到的伴读。 “娘,孩儿很乖,只是学海无涯,回头是岸,功课好难,读不来的。”花照爱玩,总是不肯好好定下心来做学问。 一旁的襄巧雨忍不住想笑的冲动,赶紧低下头去。其他在场的人,只要知道这句成语的不对劲处,都辛苦的隐忍着笑意。 “照儿,是‘学海无涯,惟勤是岸’,别胡乱滥用成语,会让人笑话的。娘今天帮你找来了一位伴读,叫巧语,你要跟他好好相处,在老师下课后,他也可以帮你复习功课。”转头招来襄巧雨,“巧语,这位就是你以后要陪伴的小少爷。” 调皮的花照,蹦跳到襄巧雨面前,对着她上看下看,左瞧右睨,然后笑了开来。“你看起来大我个两、三岁吧!也许你比较能了解我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希望我们能当杵臼之交。” “照儿!”官俐瑶觉得对襄巧雨很过意不去,自己的儿子竟引用朋友不分贵贱的成语,眼下谁尊谁卑,明眼人一看也明白。 “巧雨谢谢少爷的不嫌弃,愿意纡尊降贵,与我这名乡野鄙夫相交莫逆,是我三生有幸,巧雨不觉想涕泪纵横,当结草衔环以报少爷的知遇之恩。” “你、你、你……”花照瞠目结舌,手指着襄巧雨几乎要说不出话来,然后转头对着官俐瑶怪叫,“娘,他很对我的味儿,太好了!谢谢娘。” 只见一个四处跳窜的身影没点安份,幸好花照不会飞,否则肯定上了天去。 “巧语哥,以后就麻烦多多指教喽!”跑近襄巧雨的身边,他紧抱着她的手臂,整个人往她身上赖。 “少……少爷,小的只是个下人,不敢跟少爷称兄道弟,而且……而且小的现在身上……”襄巧雨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束,不觉自惭形秽而羞红了脸,“这样会弄脏少爷的衣裳。” “没关系,我喜欢叫你巧语哥,以后我也要这样叫你。”转头看了一下官俐瑶,“娘一定也不会反对吧!” “当然,你要跟巧语好好学学,才不会一直冒冒失失的。”官俐瑶非常高兴儿子与襄巧雨这么投缘,她可是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年轻人了。 “巧语哥,我带你去梳洗一下,换件干净的衣服。”拉着襄巧雨的手,花照往后头走去。 所有在场的人都惊讶于一个看来脏兮兮的小男孩,竟然读书识字、出口成章。 但之后更令大家惊奇的,是梳洗后显得白净清秀的襄巧雨,人们看了第一眼即想——如果是个女孩,肯定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 依照日常的作息,花颜一样在后山完成晨间练武,净身完毕后返回家门,第一件事他打算到花照的房里,笑他根本就叫不起来,还一直交代别人不能食言而肥。 经过花照的书房时,他听见里头传出弟弟与女子的嬉笑声,但那绝不是花艳,顿时大骇不已,以为年纪如此小的花照,竟已学会与女人厮混。 这浑小子!他猛地推开书房的门,见到另一名男子装束的陌生脸孔,“呃!照弟,这位是……”说话的同时,他已利用最短的时间,将襄巧雨全身上下快速扫视一遍。 眼下这名仆役装扮的男子……也许讲男孩较恰当,怎么让自己无法将眼神自他身上移开,花颜有些震惊于自己的反应。 原本与花照边说笑边写字的襄巧雨,被突然闯进的花颜吓了一大跳,见到来人是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再加上正极大胆地直视自己,她不自觉将羞红如霞的粉脸垂得老低,全身发颤如遭雷击。 “大哥,你怎么来了?对了,你一定还不认识巧语哥,我帮你介绍。”花照很自然地挽起襄巧雨的手,拉她来到花颜的跟前。“他是巧语哥,娘帮我找来陪我读书的。” 花颜心中莫名地燃起怒火,看着自己的弟弟手中另一个人的手掌,他妒的不是弟弟被别人握着,而是对方被自己的弟弟握住。不懂自己这怪异的嫉妒心理,他暗咒了自己一声,活见鬼了! 但双眸再迎上襄巧雨带着羞怯的眼神时,他愣了一下,这眼神好熟……是妹妹花艳每次看到自己时的样子。奇怪! “照弟,你刚说他是娘找来陪你读书的人,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不知道呢?”花颜眼里所见的,不是自己问话的弟弟,而是不住吸引他的眼光,弟弟口中的“巧语哥”。 笔作神秘卖关子的花照,慢条斯理地踱回桌前,缓缓落坐后始启口。“听娘说巧语哥在大街上要卖身葬母,刚好娘从皇宫陪皇后聊完天,返回府中的路上看见了,觉得巧语哥很投缘,于是帮他葬了母亲,然后让他进府给我当伴儿。 “原想到我比他小,可能不适合,但又考虑到大哥的个性不喜欢别人打扰读书,最后还是因为巧语哥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小,所以就让他来陪我玩,一起做学问。”他拉拉杂杂讲了一大串,听得花颜蹙紧了眉。 越说越兴奋的花照,几乎又要乐得越过书桌,跳到花颜的面前,“你知道吗?大哥,巧语哥好有学问哦!也很会使用成语,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哦!” 花颜突然感觉弟弟的话好刺耳,为何会说他和这位陌生的人是天生一对?他不喜欢这句话,不喜欢弟弟说这句话时那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更不喜欢眼前叫做巧语的他,被划归别人……呃!这是什么话呀?自己在想什么。 “颜儿、照儿,什么事让你们兄弟俩一早就这么高兴地聚在一起?”花盛偕同官俐瑶也来到。因为昨晚留在刘宰相府里谈政事,晚了些回来,所以未能见到新加入花家的“崔巧语”。 “小的见过大人、夫人。” “为什么我刚才就没受到你的参礼呢?难道我就不是你的主人吗?”因为奇怪的情绪所影响,花颜的口气极为不佳。 “对不起,大少爷,小……小的见过大少爷!”被花颜怒斥的襄巧雨,双腿一软跪地,急得快哭出来。 “大哥,你别欺负巧语哥嘛!是你自己突然闯进来,连我也吓了一跳,更别说才刚到我们家的巧语哥呀!”花照直挺挺地用身体护住襄巧雨,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踩上了老虎的痛脚,只见得花颜的脸色沉得更难看了。 “颜儿,照儿说的没错,巧语刚到我们家,很多事还不太习惯,不要对人家太凶。” “干么呀!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掉泪,活像个娘儿们。”气昏了,眼见大家都一同护着她,让花颜更是心中不痛快,“听说他的学问了得,那不如写几个字来让我们开开眼界。”气不过,他就是想刁难她,为何她陪的人是弟弟? “可是……”襄巧雨首次见到如此不同于往日在虎牢所儿的庄稼汉,他有斯文的外表,也有豪迈的男子气概,英气逼人得让处于满怀春情的少女心,不敢直视他,总是觉得想逃开他的视线。 “怎么,不敢吗?是别人过于夸大,还是你根本只会写出春蚓秋蛇般的字呢?”看到她的瑟缩,竟让他有恶作剧的快感。 “你……好,我写!”卯上了,她使用着刚帮花照准备好的文房四宝,略迟疑了一下,用娟秀的字迹写出一首诗。 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 看着此诗句,花颜噤言不语,这是晋代一名叫子夜的女子所写的四十二首诗中的一首,被当代人广为传诵。 内容是写夜半失眠的恋人,因相思过度,仿佛听到情人低声的呼唤,于是情不自禁地答应,写得生动传神。 花颜觉得心海深处有根始终未被拨弄的心弦,在此刻被撩拨而微撼…… 第二章 “采青园”是襄巧雨在花府的居所,是府内较高一层下人居住的地方,包括有总管、护院、帐房,现在则多了给少爷伴读的“崔巧语”,其余下人男性住在左侧,奴婢则是住在右侧,中间隔着莲花池。 来到花府,日子好过了,至少不再需要为三餐而恼,不意真实该恼的事却更多,让襄巧雨常至深夜仍不能安睡。 如何将自己的身世告诉花大人即是个难题,义娘再三交代,要十分确定花大人相信自己的父亲是清白的,而且有意愿帮襄家洗刷冤屈,她才能将身份表明,否则宁愿冤沉大海,也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当赌注。 要怎么样才能不让花大人起疑又探出其口风?该如何做才是? 恍惚中,脑海又出现一双似鹰犀利会慑人的眸子,那是花颜所有的。每次被他盯着瞧,她总感到全身汗毛直竖,并非害怕,是……是一种陌生的感觉,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原由。 无数的不解与困惑在心头盘旋,今夜,襄巧雨又等到了更夫巡过三更天,始得入衾就眠。 *** “静思斋”,花颜自己取的书斋名,以往一到这里,他心中便无限宁和,即使是刚舞刀弄剑数十招后,也能立即平心静气地飞阅文章。但此时此刻,人在斋中,心在斋外,遗落在“云阁”——花照的住处,因为那一位刚闯进他生命中的陌生人。 他感到烦躁已有数日,不远处常有笑声传来,不知不觉中,他常会踱步到窗棂傍,看着弟弟与崔巧语一面玩闹一面背文章的身影。 “为什么我会不悦有巧语加入我们家?为什么我对他们两人和乐融融的气氛感到不快?是羡慕?是嫉妒?”举拳给圆柱一击,“痛!”他频频甩着手。 “什么时候我开始变成了笨蛋?居然会傻到做出这种蠢事,用自己的手去捶柱子。”他检视着红肿的手背。 又是一阵笑声传来,穿过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拂过树影池塘,直直驱入花颜的耳中,让他再起头痛欲裂的感觉。 他以手掌托住额头,紧闭双眼,“一定是因为崔巧语的关系,我肯定是不喜欢他的加入,总觉得他会带给照弟不好的影响,一个男孩子却总像个女人一样。” “对!一定是这样。”花颜为自己不安的情绪给个合理化的理由对襄巧雨的不信任,怕花照被不好的人所牵引,转变单纯的个性。“我一定要想办法让崔巧语离开花家。” 为了让自己能安下心来读书,他决定向爹娘提出一个使其他人意外与不解的要求——调来襄巧雨成为自己的书僮。 *** 花照哭哭啼啼地跑到襄巧雨的房里,一见到正在练字的她,马上扑前抱着她,同时放声嚎啕大哭。 “小少爷,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襄巧雨顾不得因他飞扑过来的动作,无意中画到墨汁的衣袖,赶紧放下手上的笔,托起他的下巴以便看清楚他的脸。 “巧语哥,我不要你离开嘛!我要你一直陪我读书啦!哇……”花照哭得分不清脸上是泪水或鼻涕。 巧雨拿起手巾,温柔地为他拭净脸庞,“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啊,除非……”想着,她的脸色一黯,“除非老爷和夫人赶我走。” “不是这样啦!哇……是……” “是我!”跟着声音后面出现的,是一直以来,令襄巧雨感到忐忑不安的人。 “大少爷!”她捂嘴惊叫。 “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现在、马上。”花颜用着万分不客气的语气命令。没来由的,一见到他,他心中总是有股莫名的骚动,让不明所以的他因不安而特别暴躁。 “是……是的,小的遵命。”见到满脸严肃的花颜,襄巧雨噤若寒蝉,也不敢问他要赶走自己到底是为哪桩。 “不要啦!巧语哥,你刚才不是答应过要一直陪我的吗?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可以出尔反尔嘛!”花照过来阻止她收拾包袱的动作。 “照弟,别再闹了!”看到花照的反应如此,让花颜不觉更是一团怒气从中来的斥吼一声。 花照不曾见过如此发狂的哥哥,呆愣于当下。 襄巧雨见花颜反应如此激烈,赶紧赔不是,再安慰了花照数句,便继续手边的工作。因为来此不过数日,行囊不多,不一会儿工夫即整理好了。 “跟我走吧!”看她收拾得差不多,花颜又是不苟言笑的冷言命令着她。 顺从于他的威仪,她跟在后头走着,垂头如斗败公鸡的样子,内心感到无比委屈,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才几天的时间就被驱逐出花府。 那娘买棺木的银两怎么还?襄家的沉冤怎么洗清?怎么办?她越想越急,越急心绪越乱,忍不住红了眼眶,落下泪来。不如待会将自己真实的身份告诉夫人,希望至少能请他们帮忙查清楚。忙着打算的她,没注意到前头,冷不防撞上那立定于前头的花颜。 “忘了把心也收进包袱吗?怎么走路的?如果不是我挡着,你恐怕要走到水塘里去了!” 花颜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高大颀长的身形,让她得仰高头,始能看清他的脸。 还是这么严肃!襄巧雨在心中叹了一句,又看了一眼他所站之处的后面。果然,如果不是他挡着,自己此时已到水里去捞鱼了。想着,不觉脸红了起来。 “真是搞不懂你,不是脸红就是哭,照弟为什么老爱黏着你?跟你相处久了,连照弟都变得爱哭。”想到刚才自己的弟弟那一声急过一声的叫唤,一声响过一声的哭泣,让他不禁摇头叹息。 顺手接过她提着的包袱,他另一手拉住她的往前就走。手好细呀!怎么男人的手也有这么柔若无骨的?花颜心中又叹,难怪他的行为举止像个婆娘般。 走在后面的襄巧雨,一张脸红得吓人,连脚底板都像风箱中烧红的铁块。 闭了个弯,她发觉那不是往前厅的方向,也不是往后门的方向,是少爷小姐们住的院落呀!“大少爷要带我去哪儿,这不是往府外的方向,我们是不是应该往反方向走才对?” “我有告诉你要你出府去吗?”花颜没好气地回答。 “可是大少爷也没告诉我,要我去哪里啊!”好委屈,花照肯定是自己的福星,而他则是自己的克星。 “既然不知道就别乱发问,跟我走就好了嘛!”说到此,花颜才惊觉到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正握着襄巧雨的手。 这个发现让他立即放手,同时傻眼,明明是要将他调来自己身边好好刁难,让他自动提出离开花府的要求,怎么自己却不知不觉的对他友善?难道他当真有什么魔力吗?否则家人先后都喜欢上他,刚刚照弟还哭得如丧考妣……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当花颜放开襄巧雨的手,她只莫名的感到失望,这样的感觉让她惊惧。 *** 花颜推开自己的房门,并走了进去,襄巧雨立于门外迟疑不前,心中有着无数个疑问。 靶觉到后面的人没跟进来,花颜停下脚步,回头不耐地用鼻孔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还站在门外干什么?进来呀!难不成还要本少爷抱你?”只是开个玩笑,他却发现这玩笑轻浮不当,脑海竟浮出新郎倌抱着新娘子入洞房的场景。天啊,自己肯定发烧了,怎会想到抱他进屋?花颜不自然地僵直了身子。 耳闻大少爷说出如此的话,襄巧雨吓得赶紧大步一迈,跨进了门里,恭恭敬敬地站直身子,手脚却不知该如何摆放才好。 “咳!”为了掩饰自己的僵硬,他先清了一下喉咙,“以后你是我的书僮,你要记着,我跟照弟不同。” “呃,是……是的,小的知道!可是……”襄巧雨已经搞不清楚花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没有可是。我要提醒你,”其实说真格的,他是要提醒自己,“你要有个体认,我不像照弟那么好伺候,稍有懈怠、差错,小心挨板子。” “呃!”襄巧雨被吓得不知如何回话,只是立即用手护着自己的臀部。这个动作让她不自觉挺起了胸…… 奇怪!崔巧语的胸前怎么有些不对劲?疑问在花颜盯着襄巧雨胸前看的同时产生。 发现他的俊眉微蹙,面露惑意,襄巧雨脑中突然响起警钟,赶紧缩肩垂首,怕他从自己的表情再看出什么不对劲之处。 “请问大少爷,之前服侍小少爷时,小的是住在‘采青园’,为什么现在要住到‘亚筑厢’来?”她嗫嚅地问,害怕自己又要激怒他。 “怎么,住到我的‘亚筑厢’这么不愿意吗?要不然你可以在外面搭个茅庐什么的啊!”这家伙挺爱发问的,花颜有些不耐。 “不……不是的,小的……小的不是这个意思,请大少爷息怒。”襄巧雨赶紧跪地求饶,只要别被他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就好。 “其实也没什么,”花颜突然觉得戏弄她很有趣,也许要她来当自己的书僮是正确的选择。“因为我今年要参加科考,会用功到比较晚,所以把你移到我隔壁的空房里。” “是的。小的知道了。”她眼睛一亮,原来如此,但旋即脸色又黯了下来,以后要更小心一点了,否则早晚会穿帮。 花颜没忽略她数变的脸色,心中无比肯定她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自己一定要揪出他的小辫子,如果他胆敢对花家不利,嘿嘿嘿,那他可就该死喽! *** 安顿好自己的新住处,走到房外,襄巧雨想到日后必须一直跟在花颜的身边,不禁感到惶恐。 的确,诚如花颜所说的,他是不同于花照,聪明有智慧,冷静、反应灵敏,而且也不会如“采青园”里的人每天都是忙碌的,不会太过于在意她。可是她心海深处却另有一道喜悦的呐喊发出。 没有众多的星子陪着月牙儿,天空有些孤单。 满园的花儿依旧盛绽,不一定因为有人欣赏才会吐芬,观音竹也兀自斜向庭柱旁,不是因为别人的希望才站得高挺,所以月夜下的人儿也是孤芳独赏。 “花间酌酒邀明月,竹里题诗揽绿云。”襄巧雨恣意地吟出心中的感受,因为月下无人伴,只有明月随。 “茗外风清移月影,壶边夜静听松涛。”蓦然,一个熟悉的男音打破这样深谧的环境。 回身站起看向来人,“对不起!大少爷,小的吵醒了您,请您原谅。”襄巧雨真的是被吓了一大跳,此刻手脚依然颤抖着。“小的这就伺候大少爷回房休息。” “不急!”伸手拦下起身要进屋去的人儿,“没想到你真是月复笋满车,文采颇丰,难怪照弟会特别喜欢你。”可不是吗?自己也是被他所吟出的诗句所牵引,不自觉将脑中出现的两句诗文自然地吟诵出。 “岂敢,小的不敢以文采自傲,只是偶然月兑口说出而已。”回答时,襄巧雨的表情有些怪。她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遇到了怪主子,才几个时辰的光景罢了,原对自己嫌得一无是处的他,现在又突然说出赞美的话,他的心境还转变得真快。 见她的表情,他不禁感到不好意思,因为之前将人家说得那么不值,现在的自己反而有些尴尬。“你一定在想我是个怪人,讲话前后不一致,对吧!”他很有自知之明,为了打开僵局,自己得先承认失误。 “呃……小的不敢。”突然觉得好笑,襄巧雨首次在他面前露齿绽颜笑开。 “你……”她的笑容让花颜陷入沉思,沉默了片刻,“你的笑容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一定是女的吧!”她觉得胸口忽然有一股酸酸的味道窜出。 “咦!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会读心术不成?”他好惊讶。 听到他这样反问式的回答,襄巧雨的心抽了一下,“光看大少爷那抹痴醉的表情就知道了。”她努力保持平静,不让他看出自己因为这件事所造成的情绪波动。 “嗯!这件事放在我心里很久了,一直找不到适当的人说,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向你提起,真是怪异得很。”花颜为自己见了她就反常的行为摇头苦笑。 “是这样的吗?那我该是感到幸或不幸呢?”她平淡地说。 “幸或不幸?为何这么说话?”他有些受伤,这就是自己一直排斥崔巧语的报应吗? “能得到您的信任,说出心中深隐的情事,是幸运吧!但如果小的不小心说溜嘴而泄了密,可能让你责难或怨恨一辈子,不是不幸吗?”她是实话实说的唷! 花颜先是一愣,继而大手一揽,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你真的是很奇特的人,我发现继家人之后,我也开始喜欢上你了。”他没有多想地说出最后一句话。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到他如此说,襄巧雨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猛加速。 “我告诉你这件收藏十二年的故事,很古老了哦!”很自然地让头靠向她,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自己八岁的那一年…… *** 爹娘带着他和妹妹,一起参加大臣们的新年聚会。对小孩来说,那是最无趣的聚会,因为男人边喝酒边谈政事,女人则谈论哪家的儿子配哪家的姑娘,谁的丈夫要升官了。 于是,他自己溜出了会场,跑到外头的大院子里玩耍,正巧碰到一位母亲带着四岁大的女孩在外头闲逛。小女孩与自己的妹妹一样大,可是她的笑容却是妹妹比不上的。 一看到她,他就想逗她,因为那一双骨碌碌打转的大眼睛,一直笑个不停的小嘴儿,比始终爱哭的妹妹讨人喜欢。 后来,那位母亲因为当军官的丈夫叫唤,于是拜托他照顾女孩。两人跑到大树下捡拾掉落的树果,无意间发现一只落下巢的雏鸟。 看到小小的鸟儿没有长齐羽翼的身体,那个小女孩哭得好伤心,她说:“小小鸟儿要跟妈妈在一起才会幸福,否则会死翘翘,鸟妈妈找不到小小鸟,也会伤心得不得了。大哥哥,你能不能帮小小鸟的忙,让它回到树上的巢去?” 为了再见到她的笑容,他大方的应允,“好哇,大哥哥帮它回到鸟妈妈的身边,你不要哭,要笑给大哥哥看,好不好?” “好!‘小鱼’不哭,‘小鱼’笑给大哥哥看,大哥哥要送小小鸟回家!”说着,她真的再用笑脸对着花颜。 “小鱼?这是你的名字吗?怎么听起来好奇怪?” “是啊!爹跟娘都是小鱼、小鱼的叫我。” “哦!”花颜想了想,也许是类似的发音,但四岁的小女孩不识字,跟她解释不清,所以没说清楚吧! 他爬上了树,想将小鸟放回巢中。但鸟妈妈为了要保护幼鸟的安全,将巢筑在比较细的高枝处,不是挺容易到达。 巍巍颤颤地往上爬,虽然顺利放鸟还巢,但他也摔下树来,割伤了手指。 看着他不住淌血的手,“小鱼”又哭了,花颜一面忍痛,一面安慰着她。 忽然,“小鱼”找到身上娘给的手绢,又拉下一条绑辫子的发带,为他简单而用心的包扎伤口。 “哇,小鱼妹妹,你好厉害,怎么会包扎伤口?”很不可思议,才四岁这么一丁点儿大的小女孩,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楚了,却会包扎伤口。 “是娘教我的,因为爹要打坏人会受伤,小鱼要学会包扎才能照顾爹。” “那等大哥哥洗干净了手绢以后,再还给小鱼妹妹好不好?” “好,大哥哥勾勾手指,不能黄牛哦,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她伸出小指让花颜与她打勾勾表示承诺。 此时正好一只小毛毛虫掉进她的衣领,他只得帮她解开衣服抖去毛毛虫,瞧见她的胸前有…… 花颜突然就此打住,停下后续的话。 “她的胸前怎么了?”襄巧雨好奇的问。 “没……没什么。”怎么能告诉别人她胸前有一个很像月牙儿的胎记。“一直到现在,我从不曾再看过有哪一个人的笑容跟她一样,像阳光般让人温暖。但是刚刚看到你的笑容,我觉得好像又看见她的模样。” 襄巧雨心中有种颇复杂的情绪,原来充其量自己也只是与他心中长忆不去的人影相似而已,她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好奇怪,我在女孩子的身上看不到的样子,竟然会在一个男孩子的身上看到。难道你跟她有亲戚关系吗?”花颜脸上有股落寞的神情。 她不以为然的耸耸肩,“那她后来怎么样?你们还是常常在一起玩吗?”襄巧雨好奇死了。 “后来……后来……” 第一次,襄巧雨看到花颜柔情的一面,将额头靠在她肩上的他,身子微微颤抖数下后,立即转身起而背对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时候已经晚了,休息吧!”接着举步入内,单方决定结束对话。 *** 始终无法动手捻熄烛火,花颜枯坐在灯前发呆。对自己今晚告诉襄巧雨那段老故事的行为,产生一些疑惑,那是保留在他心中很久很久的秘密,怎么这会儿却如此轻易的就让一个外人知道。 “为什么我会这样相信崔巧语?怎么我居然会觉得在心情上与他没有任何距离?对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不应该撤去防范的戒心,可是为何潜意识里,我却不觉得该排斥他? “今晚我突然觉得,好像很早以前就已经跟他熟识了,可是他明明是前几天才来到京城的呀!” 顿了一下,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对呀!我怎么忘了,就是他的笑容嘛!我不是觉得他的笑容跟当年的小鱼妹妹很相似吗?” 起身踱向床榻坐下,反剪双手枕着头部靠在床边的墙上,嘴角向上扬成美好的弧形,他笑得很迷人,“小鱼,真是有趣的名字,小鱼……”蓦然,他的脑海闪过如星光点,无比震惊的他,喃喃低语着,“小鱼……巧语……这……怎么会!实在太巧了吧!” 乍跃起身,他推开房门,走向襄巧雨的房间,在理智来不及作用的情形下,他抬手叩了门,叩门后,他立刻后悔了,低咒一句,“我在干什么呀!” *** 躺在床上,襄巧雨辗转难眠。怎么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在听完花颜的故事后,心中一直有个疙瘩在,好像是自己与他相识得太晚了,他一直挂念在心中的人不是自己,这件事情让她非常难过。 “为什么我会有伤心的情绪?为什么我会在意谁在他的生命中占了这么重的地位?在我的生命中,只有义娘一个人,连爹娘对我而言,都是非常陌生的。 “虽然一切都是命运的摆弄,造成我们一家人的离散,娘在我的记忆中是模糊的,爹的冤屈也要靠我去澄清,这些在我记忆中如过客的陌生人,却该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 “被爹疼、受娘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幸福,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义娘胼手胝足养大我,让我读书识字,却时时提醒我要为家人雪冤。 “除了这些事以外,还有什么才是我真正在意,而且应该去追求、拥有的?为什么我会觉得好孤单?我的生命中,到底有什么人才是重要的?”她翻了一下平卧的身躯,泪滑过鼻梁,滴在枕头上。 突然传来数声叩门声响,她用手抹去脸颊上的泪痕,想湮灭证据。开门后,看见门外站的人,她有一瞬间的惊愕,但立即反应过来,收拾起刚才的心情。“大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来不及后悔,花颜只得随意找个借口来搪塞自己的鲁莽,“没什么,只是想请你不要将我刚才说的事告诉别人。”说话时他一直盯看着她微红的双眼,“你怎么了?感觉上有哭过的样子。” 很自然的,他伸手过来轻拭了下她漏擦的泪痕,很温柔、很温柔的。 襄巧雨好不容易才忍住的情绪,此时竟如溃堤的黄河水,一发不可收拾,她只得低垂着头,不去看眼前勾起她情绪的人,最后索性蹲子,将头紧靠着膝盖。 看见她满心难抑的悲意,花颜先是愣住,拭泪的手僵在原处,接着他也随她蹲子,将双手搭扶在她的肩上,软言相慰,“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吗?” “不!不关大少爷的事。只是想起自己的身世,不觉羡慕那位小鱼妹妹能让大少爷一直挂念着她。看看我自己,亲娘、义娘先后辞世,父亲与哥哥们又生死未卜,在这个世上不知道还有什么人,会像大少爷惦记那位小鱼妹妹一样牵挂着我。 “想到此,突然为自己感到悲凉,如果当天不是碰到夫人好心帮忙,我恐怕也踏上了黄泉路,为什么同样是父母生的,别人都有父母养,而我就只有义娘照顾,连父母的长相都不记得。” 他只是静静陪她蹲着,轻轻拍着她的肩。他知道自己是该说些话安慰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奇怪的是,他竟感到自己能完全感应到她心最深处的难过。 “不能记得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以后又有谁会记得这个世上曾经有过我这么一号苦命的流浪儿。”抽泣呜咽、断断续续的言语,一句一字铿锵有力地敲在花颜的心坎里。 “你的身世是我不曾经历过的,所以我无法体会出你的心有多痛,可是……”忽然他用力将她揽入怀里,紧箍在臂膀中,“为什么看到你的眼泪,让我心疼得紧,奇怪的是,看到妹妹跟照弟哭时,我根本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啊!” “谢谢大少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别人这样的拥抱着,义娘一直很客气,很恭敬的对待我,也许年纪更小的时候爹娘曾经抱我,可是都不在我现有的记忆里。”紧紧抓着花颜的衣袖,她的脸深埋在他的胸怀里,“非常感谢大少爷让我知道,被别人抱着是什么样的感觉,真的好温暖。谢谢……” 襄巧雨只能不住言谢,除了谢还是谢。 第三章 “大哥,起床了啦!”一阵急切的叩门声后,紧接的是急躁的呼唤,显见来人心情不平静。 花颜抱着昏沉沉的头,开门问:“照弟,什么事这么急?”忍不住张口如问马般打哈欠的他,慵懒地倚靠着门板。 “我的老天爷呀!太阳都晒到了,大哥你还没离开床榻,天要下红雨了吗?”花照一脸研究的神情,紧瞅花颜满脸睡意却仍不减俊美的容貌。“娘真是不公平,为什么把你生得这么好看,连没洗脸都还是这么俊。” “小表,一大早吵醒我,就是要我听你发这种无聊的牢骚吗?拍干净,准备让我踹。”两兄弟常疯在一块儿,花颜弄乱花照的发髻,又动手搔他痒。 “哈哈哈……大哥饶了我吧!炳哈……我投降、投降!”等他说出讨饶的话,花颜才收手不再弄他。 花照坐在地上喘着气,一脸郁卒。“哥,你都大欺小,也不让我一点。”人小表大的花照,总是做着不自量力的事,老爱逗自己的大哥。 “哼,古话说:‘草螟(蚱蜢)斗公鸡’,谁让你老爱当想捉弄猫咪的老鼠。”花颜冷哼一声,说得挺骄傲的。“照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难不成你来吵我,只是想逗我而已?”花颜摆出一张天生胜利王者的笑脸。 这笑容让花照打了个冷颤,他知道要是不说出个让大哥满意的理由,肯定又要被“欺负”一个上午。他起身拍着尘土,“才不是哩,我是想来找巧语哥的。” “你……”有一股气让他从齿缝将话挤出,“要找的人不是我,那你为何来叩我的门,扰我的好梦?” “因为大哥你也没起床,这不像你平日的作风呀!”说着,花照给他一个邪肆的笑容,“早上一定没去练武,对吧?” 花颜只管瞪着他未语,心想,说这什么废话嘛!看我这身模样也知道。 门外传来小跑步的声音,“大少爷对不起,小的睡过头了,请……”襄巧雨急急忙忙的推开门,想对花颜致歉,一看见花照也在,“小少爷早哇!怎么起得这么早?” 看她由初进门的满脸惧容与愧歉羞赧,到看见花照后转成笑意满腮,连说话的音调也由微颤变成柔和愉悦,这让花颜感到非常不舒服。 “巧语哥!之前都是你叫我起床的,怎么今天你会睡过头了?”花照一脸不解的神情,忽现顿悟的样子,“是不是大哥派给你很多很多的事情,让你昨天忙到很晚很晚,所以太累了,才会日上三竿了也没起床叫我?” “不是的,是……”襄巧雨感到不好意思,其实昨晚是大少爷为了安慰她,一直陪她到鸡啼前才回房休息。 “巧语哥,你用不着替大哥解释,我知道你一定是怕被大哥骂,所以不敢说实话。没关系,我去央求爹再将你还给我,我一定不会欺负你的。” “照弟,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要怎么让巧语伺候是我的事,你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力干涉,现在他是我的书僮,不是你的。”听到弟弟要来抢人,花颜愤而阻断他的话。 “那是因为你太霸道了,巧语哥本来就是娘找来陪我,是你硬将他带走的,现在让我知道他才刚来,你就让他忙得累成这样,我当然不愿意他受苦。”花照挺起胸来,一副护卫的愤慨,横侧着身面对花颜。“巧语哥很疼我,我也很喜欢他,所以你欺负他,等于是欺负我。” 照弟喜欢巧语?! 吃味的酸涩,如灶炕上的炊烟,袅袅而升。花颜知道那是他无心的话,但是心中却升起一团怒火,让他难以平复心情。 “照弟,没想到你现在居然会因为一个外人,跟我这个做大哥的起争执,对我不尊敬。你听好了,既然你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那我也要让你知道,你越是喜欢他,我越不让他去陪你。” 说完,他将下巴一扬,“好了,我要准备用功读书,请你回到你的‘云阁’去吧!” 花颜身材自是较花照高大,现在他又抬高了下巴,让花照更是感到无比的压迫。鼻一酸,他哭了出来,“大哥说我为了外人跟你吵,难道你不也是为了外人在跟我吵吗?而且本来就是你先跟我抢人的,怎么可以恶人先告状。” 一旁插不上话的襄巧雨,心中有着甜蜜的感觉,居然会有人互不相让,只为了争抢自己,而且其中一个还是花颜。但高兴归高兴,她还是不忍看花照哭,“小少爷,巧雨很高兴你这么关心我,但是大少爷对我很好,是我自己睡过头,忘了奴仆的身份,请小少爷别再跟大少爷呕气了。” 她蹲轻轻拭去花照的眼泪,“我答应小少爷,等下个月大少爷考完科考,就请老爷让我再调去伺候小少爷,好吗?” 他这动作让花颜有跌入醋缸的感觉。 “骗人的是小狈哦!”擦着眼泪,花照伸出小指,“打勾勾,一言为定。” 看到两人勾勾手指表示承诺的动作,花颜立即急切地问:“照弟,你怎么会这个动作?” “是巧语哥前几天教我的啊!”听到大哥问得好急,花照很开心,因为这是自己跟襄巧雨的共有语言。而他回话时的神情,仿佛告诉他,怎么样啊大哥,这可是我跟巧语哥才有的哦! 听到花照的回答,花颜转头看着襄巧雨,眼里有好多好多的疑问。在他生活中接触到的,并没有人会这么玩,惟独他这个刚进入花家的下人,却是这么表示承诺。再配合昨夜发现名字读音的谐音,他感觉有些什么在其中,但又完全模不着头绪。 “好了,小少爷,请你回到书房等老师来吧!”听了襄巧雨的话,花照依依不舍地离开。送走了花照,她转头用恭敬的态度面对花颜,“大少爷,对不起,因为小的的关系,让你受到误会,请原谅!”躬身行着礼。 忽然,花颜猛力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满脸的怒容,浑身的怒气,宛如将喷发的火山。 转而一想,他又纳闷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于是他放下她的手,转身背对着她,说:“就算科考完,我也不会将你还给照弟,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 为什么想说这些话,他也不明白,只是觉得这么说,能让自己的心里舒服些,不会一个劲儿地嫉妒他跟弟弟之间太和谐。 “呃!”襄巧雨的脸染红了一大片,赶紧想找个借口离开。“小的这就去帮大少爷取水梳洗。” “不用!” “那……小的去帮大少爷端早膳过来。” “不必!” “那……请问大少爷现在要吩咐小的做些什么事情?” 花颜倏地转过身来,用铁青的面容对着襄巧雨,“为什么你想尽办法就是要远离我?”冷冷的语气,让说出来的话如冬天冰凛的雪花。 她无言以对,只是静静看着他,成熟稳健,拥有一切美好条件的他,激起一阵同心圆的涟漪,在她的心湖里荡漾着。 *** 新的一天又揭升了序幕,花颜回复平日晨起的时间,离开裳褥下床来。他看见一旁放置了一盆水与布巾,再环视周遭,今日要穿的衣服摆放在另一旁,茶水已换上了温热的。 “是巧语吗?他这么早就起床了啊!”穿上衣服,梳洗完毕,他推开房门,襄巧雨站在门外等他起床。 “大少爷早!”她怀着戒慎恐惧的心情,向主子问安。 “嗯!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昨夜很晚才休息的,不是吗?”说完这些话,花颜自己也感到无比惊讶,这竟然是出自他口。 “小的本来就应该比大少爷早起,否则如何服侍您。”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起床?” “小的是利用昨天晚膳的时候,询问了总管关于大少爷的日常作息时间,我想这是我当一个下人应该有的认知。” “你说的是没错,但长期下来,我担心你会支撑不了。” “不会的,谢谢大少爷的关心。” 襄巧雨的话让花颜惊于心,自己竟会变成关心他!原先将他找来自己身边的用意,是想对他刁难让他萌生去意,岂料从头到尾,自己非但没有一次是为难他,反而在此时只不过才第二天而已——开始关心起他来。 “既然你也起来,不如跟我一块儿到后山去,在我练武时能陪我。” “是!小的遵命。” 花颜不得不感叹,襄巧雨真的是有莫大的魔力,不但家人都喜欢他,连自己对他不满的情绪都没了,不!应该说变节了才是正确的。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做着同样的事,只是多了一个人陪,花颜却有着不同于以往的心情,多了份踏实,多了份喜悦。而且,襄巧雨的细心,让他常有意外的好心情。 他满头大汗时,她会适时递上擦汗的布巾,接着又会奉上温茶润口。当他稍事休息时,她更会在一旁帮他揉揉手臂,按按肩膀,捶捶背,陪着他谈天说地。 花颜用理所当然的心情接受她的服侍,那是以往所不曾有过的,有人陪着又将自己照顾得服服帖帖的,真好。 但最让襄巧雨感到不自在的,是花颜练武后的净身。当他走到水边时,她还没意会会发生什么事而继续跟着他前进,直到他宽衣时,她才惊叫的掩面回避,“大少爷,你……你要做什么呀?” “当然是净身喽!我的身上都是汗臭,能不清洗干净吗?”他没发现她有什么怪异。 “可是你怎么这样就把衣服月兑掉?”她忘了男子与女子最大的不同是,男人可以任意光着上身,不像女子受礼教规范。 “咦,不月兑怎么洗,难道你洗澡都不月兑衣服吗?”花颜终于发现她红得赛过涂满胭脂的脸,“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红?” “我……因为我不习惯看别人沐浴,也不习惯让别人看自己做同样的事。”说完,她立即一溜烟地跑到不远处的大树后坐着等他。 看见她的羞容,花颜竟有了生理的自然反应。“怎么会这样?”他立即跃入水中,以遮掩突现的尴尬。 再回到“静思斋”中,磨墨、备纸笔等琐事襄巧雨立即准备妥当。 “你瞧,咱们俩多相配,你是注定该陪我的,你是属于我的。”无意间自然吐露出这希望的话,花颜自己有些怔住,但看见襄巧雨的眼神闪着奇采,他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襄巧雨则是红着脸,想看他又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只是挪移着眼神焦点,仿佛不经意落定在他身上而停格。 偶尔,两人也会讨论起书中的论点,任何见解上的争议,是两人相互探讨的起点。有时,襄巧雨能提出精辟而精实的解读与提醒,让原先沾沾自喜的花颜,因为她的点醒而注意到某些自己一直忽略的细微处。这让花颜更笃定地想,将来一定不要将她再调还给花照。 *** 罢刚更梆的声音,显示已到了三更天。 “静思斋”里仍是灯火通明,花颜正聚精会神的埋首用功着,站在一旁候着的襄巧雨则精神不济的猛点头。 现在她与花颜的相处没有任何问题。每天从黎明起即伴侍着花颜练武,直到夜半深沉当他结束用功熄灯,她才会回到自己的房里休息。 多日下来,她已有些招架不住,体力上的透支明显,又因为生理上的某些因素,让她一天下来头晕得紧,感觉摇摇欲坠,磨墨的手常会停下来。 察觉到她的反常,花颜偏头看了她一眼,正巧看到她因为晕眩而微微一晃的身体,及拍手按着额头的动作。 “巧语,你怎么了?”他立起身来扶住她的手,在接触的瞬间惊讶地叫问:“哎呀!你的手好冰冷,是生病了吗?到床上躺着吧!” “不用了,谢谢大少爷,小的没……”她话未说完,脚下一软便要往地上跌坐下去。 幸好花颜的反应灵敏,一把捞住她,她整个人便挂在他伟岸的胸怀。 “对不起,大少爷,请同意让小的先回房去,今晚不能再服侍您。”虽然羞得心跳加快,但襄巧雨苍白的脸已无法添上红霞。 “我看你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想走回房去?”花颜将她扶进通往房间的内厅,往自己的床走去。“看你病成这样,还是委屈你今晚睡我的房里,能看顾到你我比较安心。” “不,这样对大少爷太过意不去了,不能这样做。我还是回自己的房里。” “巧语,你一定要让我今晚不能安心睡,整夜提心吊胆到天明吗?”他不是命令的口气,而是温和的说出心中的感觉。 “可是……”襄巧雨不知该如何才能拒绝他。自己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家,怎么能在男人房里过夜,这与礼法不合呀! “别再可是了,你就顺从我一次可以吗?” “我……”看花颜居然低声下气的求自己,襄巧雨实在不知如何婉拒,心中一急,一时气血上冲昏厥过去。 “巧语、巧语,你别吓我呀!这大半夜是请不到大夫的,你赶快醒来!”将她抱在怀里,他轻拍她脸颊。 看她依然昏迷不醒,他将她放在床上,将自己的真气渡给她,当自己的唇接触到她的唇,他心头有着莫名的悸动,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让他迷惘,怎会有意乱情迷的错觉在自己一向自豪的冷静中发酵? 他运功想助她苏醒过来,只见她咳了数声,睁眼看了花颜一眼后,告诉他一句,“我好累啊!”接着便沉沉地入眠。 *** 这一夜,花颜的睡眠极浅,几乎只是闭眼休息而已,他担心她会有闪失,而自己会因为睡着了铸成大错。 天亮后,花颜即差人请来大夫为襄巧雨诊治。当大夫忙着看诊时,他在一旁焦急地问东问西,同时将襄巧雨近日的作息与饮食情形,巨细靡遗地告诉大夫。 经验老道的大夫一把脉即发现事有蹊跷。“能不能请大少爷帮忙去准备一盆热水,加入姜汁及盐巴,如果可以的话再加些酒更好。” “好,我马上去。”虽然外头有下人可差使,大夫却请他亲自去弄,花颜没想那么多,一心只担心襄巧雨的病况如何。 他一离开,大夫马上开了口,“老夫想请教姑娘一件事,希望你能据实相告,这样才好为姑娘开药方。” “大夫,求求您别告诉他人我的性别。”襄巧雨紧张得立即坐起身。 “姑娘别急,据我把脉的判断,姑娘是近回来太劳累,而且适逢昨日天癸来了是吧!才会头昏眼花,体力不支。”大夫定定地看着襄巧雨,她满脸的讶异与佩服。 “大夫,您说的没错,可是能不能求求您答应别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我相信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特别支开了大少爷好问你,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大夫埋头写下了几味药方。 “因为没想到你是位姑娘家,所以我没有带出妇人用的药材,待会儿我再差个人送药过来,你要记得这几天尽量不要碰冷水,可以的话就多休息,日后每次天癸来时,最好都能用姜汁加酒及盐来泡脚,如果没有酒只有用热水替代。” “大夫,您要的东西已准备好了,请问这是要做什么用的?”花颜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盆水进门来。 “给她泡脚用的,她这几天太过劳累,身体过于虚冷,如果可以的话,平日多给她一些温补的药膳,补补她的气血吧!”大夫似乎察觉到花颜的心思,于是想在能力范围之内,多帮襄巧雨争取一些好的待遇。 “好的,不过大夫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样的食物才能对他的身体有帮助?”花颜一脸专注的看着大夫。 于是大夫教了他一些基本的养生法,当然都是针对襄巧雨的,因为他知道这位一向骄傲而自视甚高的花家大少爷,已经陷入情网里而不自知,他肯定会好好照顾襄巧雨。 大夫在教过泡脚的方法及药的煎法后离去。 花颜则一直陪在泡脚的襄巧雨身边。 她感到非常不自在,因为花颜正盯着她光果的小腿与足踝猛瞧。 “我终于发现了,即使同样是男人,每个人的脚也不会完全一个样儿。”说着,他月兑下自己的靴子与布袜,“你瞧,我觉得我的脚像熊掌,而相较之下,你的脚好像是小兔子的脚。” 襄巧雨很不好意思地看了他的脚一眼,长长的脚毛好像黑猩猩,她不觉失声窃笑。 “什么事这么好笑?”他边穿回鞋袜边问,“不过你的脚真的好像女人的,因为我看过不少男人的脚,都跟我的比较类似。” 这些话听得襄巧雨是胆战心惊。 “大少爷看过女子的脚吗?否则怎么能这样怀疑我?”虽然嘴硬,却掩不了她的心虚。 “哈!如果我看过的话,那我现在不就已经娶妻生子了吗?我记得娘跟妹妹说过,女子的脚不能让男人看见,如果不小心被看见了,就得嫁给那个男的。” 襄巧雨闻言点了点头,因为义娘的确跟自己说过这件事。此时她的心中有了一股期待,于是问了花颜,“大少爷,现在你看见我的脚,呃……因为你刚也说了它像女人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女的,那……那你会怎么做?” “没有怎么做啊!我又不是故意要看,是为了帮你才会看见的不是吗?而且,我只跟我爱的女子成亲,不会为了这种无聊的观念,跟不是心所爱的人过一辈子。”花颜说得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番话听得她心碎满地,脑子乱烘烘,“的确,大少爷说得有道理。”自己真是痴心妄想呀! “更何况你说的只是假设,因为你根本不是……”原想继续发表高论的花颜突然停下了话,背对着她,又缓缓地说了几句,“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是……女的,我也是说如果啦!” 襄巧雨仍陷在刚才的受伤中,专注于整顿悲哀的心绪,没能听见他再多说了些什么。 花颜等不到她对自己所说的话有所反应,以为她没当一回事,或者不欲自己将她比喻成女的吧!但他心中纳闷,如果真是如此,她又怎会先将自己假设为女子呢? 唉!好闷呀! “巧语哥,巧语哥!”短暂的沉默被扰断了。“他们说你生病了,要不要紧呀?”花照人未踏进门里,声音已在廊间回响。 “小少爷,我没事,谢谢你!”只有见到完全没有心机的花照,襄巧雨才能对所有的事全部释怀。 “还说没事,看看你的脸色好难看哦,这么苍白,连一点血色也没有。”他拧着眉心,仔细看了她的面容。“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欺负巧语哥的,为什么他会生病了?” “照弟,你什么都不懂,别尽在那里胡说八道。”花颜有些发怒,自己可也是很心疼生病的巧语,弟弟怎能指责自己。 “什么话嘛!我才是什么都知道呢!巧语哥陪我的时候,可是挺有活力的,现在才过来大哥身边没几天,就被累出病来,说说看你是如何虐待巧语哥的。”小小的花照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花颜,如同一把小茶壶。 “小少爷,是我自己本来身体就不好,不是大少爷给我什么差事太多,请你别跟大少爷斗嘴了。”好吵呀!襄巧雨只想有个安静的休息环境。 “大哥,你看巧语哥对你这么好,一直在替你说话。可是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你要科考,就要霸住巧语哥。” “道理很简单,单凭我是你的大哥就是足够充份的理由了。” “哼!大哥果然还是最‘鸭霸’的人。”花照又回头看了一下垂头的襄巧雨,“不行,我今天一定要带回巧语哥,才不要让他继续受大哥的荼毒。” “你别老是在那边胡说八道了,刚刚大夫教过我,所以我已经知道要如何照顾巧语,让他回复健康是我的工作,不干你的事!”花颜这回是吃了秤坨铁了心,誓言要霸着襄巧雨。 “看你说得大言不惭,巧语哥这样还不是被你害的,现在只跟大夫学了几招,就以为能照顾好巧语哥吗?我才不信呢!”花照打定主意,非要回人不可。 看两兄弟没有相互让步的迹象,襄巧雨下了床,打算离开花府。 吵得不可开交的花颜与花照,完全没有料想到她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只是互争个不停。 她气喘吁吁,脸色白得可比天上的薄云,连嘴唇都成了死白。襄巧雨好不容易才走到大厅,见到厅上的花盛与官俐瑶。 “大人,夫人,小的有事想禀报。”襄巧雨跪地说话。 “巧语!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看看你的脸色这么差,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才是呀!”官俐瑶命一旁的家丁饼来扶她。 “不!小的非常谢谢大人及夫人的大恩,本想好好当个称职的书僮,以回报这份恩德,可是小的发现自己一直成为两位少爷争吵的原因,感到过意不去,所以想离开这里,在外面做工赚钱,返还当日买棺木的银两。希望老爷、夫人能答应。”襄巧雨让额磕贴在地面。 “这怎么行呢?”花盛立即反对。 “大人,小的一定会还清这笔钱,看看我现在生病了,不但没有做到份内的事,还要耗费花府的钱财,小的不想这么做,而且两位少爷本来是感情很和睦的,现在却不能平心静气地相处,这都是小的不好。”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们并不愿意你离开,在短短的时间里,你让爱玩的照儿能静下心来读书,也让平时心高气傲的颜儿开始关心别人,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官俐瑶说出这些日子对襄巧雨的感激。 “嗯!颜儿跟照儿都在改变,这对他们两人来说是好事,我希望你别在意他们两兄弟的争吵,因为那表示他们两个都很重视你,是你带给他们的正向影响。”花盛抚了抚髯须。 “大人和夫人过奖了,小的没有那么好,两位少爷本来就是心地善良的人。”襄巧雨这下又让脸颊酡红一片。 “花安,你到‘亚筑厢’去请两位少爷过来。”花盛想差人去请来两位吵闹不休的儿子。 但被差遣的人尚未应声回答,花颜与花照已匆忙来到。“爹,娘,巧语不……见了。”两人大叫跑来,话没说完,看见要找的人跪在面前。 “巧语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跋快起来,别跪着,你生病了呀!”花照手一伸,想扶起襄巧雨。 “爹,巧语生病了是您也知道的事,为什么还要叫他来这里跪?”花颜有说不出的不舍。 “两个笨儿子,巧语是因为你们不断的争吵,想要耳根清静一下,才会跑到这里来的。”花盛简直快被两个儿子气炸了。 “我们……”花颜两人面面相觑,无言回父亲的话。 第四章 “大家都听好了,巧语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我很喜欢他,现在决定收做我们家的养子,刚好他跟艳儿同年,将来可以把艳儿嫁给他,或者另外给他娶房媳妇儿都可以。” “老爷!”官俐瑶笑叫道。 “大人!”襄巧雨惊讶的说。 “爹!”花照瞪大眼唤着。 三人同时惊呼。 “我才不要!为什么要我嫁给一个下人?”花艳在此时突然冒了出来。 花颜沉默以对,对于可能让妹妹嫁给襄巧雨的决定,让他感觉不舒服,而妹妹鄙夷的用辞,让他心痛。 “小姐放心,小的不敢妄想高攀,不够格匹配小姐尊贵的身份。”被别人如此轻视,襄巧雨心中非常难过。照义娘的说法,要不是命运的捉弄,自己可也是校尉府的小姐。 “艳儿,不可如此无礼!”官俐瑶制止女儿。 “颜儿,艳儿,照儿,虽然你们是我的孩子,但这些天来爹的观察心得是——你们没有一个人的修养比巧语好,爹感到很惭愧,没有好好教育你们,让你们都成了骄纵、自傲、不懂得体谅别人的人,爹对不起花家的列祖列宗。” 被指名的三人个个垂头不语。 “巧语,你先起来坐好。”花盛让家丁扶起她,“我们都不知道你的身世,但是我相信你绝对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子弟,你愿意谈谈吗?” 耳闻花盛的话,让刚坐好的襄巧雨再度离座跪地,“请大人原谅,小的因为不得已的苦衷,现在还不能说,但请相信小的,终有一天会将实情告知的。” “你怎么还自称是小的,难道你不愿意给老夫当义子吗?” “不是这样的,只是……我觉得最近太幸运,让我担心这些会不会有一天全都消失了。” “人生本来就是无常的,好好活在当下才是重要的。” “巧雨先叩谢义父、义母。”襄巧雨接受了这样的发展,只希望将来事情揭露以后,能得到他们的谅解。 “好、好、好,等颜儿的弱冠礼那天,再将此事告诉所有的亲友。”从花盛的表情中可看出,对襄巧雨他有无比的赏识之心。 “那还是让巧语住在‘亚筑厢’吧!这样他仍然能继续陪我做学问。爹,你知道吗?巧语的学问真的很好,我常能和他一起讨论文章的论点优劣、修辞、作者所要传递的意念,还有,他对兵法的研究比我还高竿,将来是个好军师哦!” “哦!如果是这样,那就照颜儿的说法,巧语还是跟颜儿住在一块儿好了。”花盛抚须点头表示赞同。 “不行,为什么要这样决定,我也要巧语哥陪我呀!怎么可以都以大哥的意见为意见?”花照发出不平之鸣,转身拉着襄巧雨的手摇晃地撒娇,“巧语哥,你想怎么决定,跟我一起住好吗?” “我……好为难哦!”想想自己的心,其实是喜欢花颜的,顺从自己的心,会不会是一种罪过呢?“小弟,我想,也许我应该住在大哥那边,但我可以多抽空陪你读书,因为我现在不是书僮,不用一天到晚跟在大哥后面了,不是吗?” “喔!”花照非常不甘愿的回应,“不满意,但是可以接受,总比现在你都只陪着大哥好。” *** 陪着襄巧雨回“亚筑厢”,花颜一路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将襄巧雨的手紧握在掌中,感受彼此掌心互传的体温。 “大哥,能先在亭子里休息一下吗?让我喘口气。”经过庭院中的“雨轩亭”,襄巧雨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带着她走进亭子里坐定,“你的决定让我感到很高兴,谢谢你选择了留在我身边。”看着亭外拂水的杨柳轻荡,花颜微红着脸,“我已经习惯身边有你的存在,我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 襄巧雨听见自己变奏的心跳声,感觉脸颊热热的,“谢谢!但是,也许未来大哥会发现我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好,或许会变得讨厌我也说不定。”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相信这辈子让我最喜欢的人,一定非你莫属。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想。” 不敢再看他的脸,襄巧雨仰头看着亭顶的雕绘纹路,不让感动与心酸的泪滑落。不敢说出的心声是但愿如此! *** “基本马步要扎稳,才不会在与敌人交手时被搏倒。”花颜利用晨间练武时,顺便传授襄巧雨几招。但她的骨架不够硬朗,只能一直在马步基本式上打转。 “我看还是算了,自己的斤两我知道,我只能适合文的,不似大哥能文武兼备。我到溪边去洗把脸。”襄巧雨最后打了退堂鼓,径自往水流响处行去。 去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回来,于是花颜去探了一下,却见她蹲在不远处专注地盯着什么东西。 “巧语,你在看什么呀?”凑近一瞧,“原来是锹形虫啊!把它带回去给照弟看吧!”花颜伸手准备捉起它。 “别动它吧!在野地里它才会自在的,这里才是虫类的家。带走它们只会害死一条小生命而已,没有任何意义的。”襄巧雨拉住他的手阻止他。 “好吧!那我们一起去洗把脸好了。”同意她的说法,花颜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微笑着。 原是自己拉着他的手,接着又被他勾肩搭背,襄巧雨一想到义娘交代的礼法,不觉红晕扑颜而垂首。 花颜侧向看着她的面容,心跳因悸动而加速,忽然他双臂用力抱紧她,“你常脸红,加上一些行为举止及外貌感觉上好像女子,可为什么你不是,否则……”话顿了下来。 “否则怎么样?”抬起晶亮的眸子看他,她想知道他后续要说的是什么话。 摇摇头,花颜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希望的又是什么? 轻笑一声,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呀我。襄巧雨故做轻松地笑弯腰,乘机拭去眼角渗出的泪。“大哥,我们来比比看谁先到水边。”她拔腿就跑,忘了身处何环境。 “喂!等一下,前面有个小陡坡,别滑跤啊!”他赶紧追了过去。 “哇啊!”襄巧雨真的应声滑倒。 花颜在仓促间捞着她的衣领,重心不稳的也被波及,一路滑下小坡。 襄巧雨因为着地的滑下,只擦破了衣服,花颜则是正面仆跌而下,因而手掌受到擦伤。 “你受伤了,赶快到溪边洗一洗,我帮你包扎伤口。”说完取出巾帕,交给花颜当做清洗伤口用,并请他撕开一小段衣袖,为他包覆在伤口上。 看着她用不同于他人的包扎法,花颜赶忙问:“你怎么会用这种方法包伤口?” “是小时候,我……”说着,她忽然停下了动作,愣了半晌,“到底是谁教我的?好像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会了,可是我不记得义娘教过我啊! “哎呀!吧么为这种事伤脑筋,反正我就是会,派得上用场就好了,何必管是谁教的。”她继续为他处理伤口。 对襄巧雨来说,这不是很重要的事,但花颜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他将此事搁上了心。回家以后,又看她缝补破损的衣裳,她的针闲功夫甚至胜过自己的妹妹,专注的神情如此令人心折。 崔巧语——一个谜样的人,他决定要解开这道谜。 *** 窗外细雨霏霏,不能出门练武的花颜,只得与襄巧雨在“静思斋”里舞文弄墨。原该是烦躁郁闷,但他没有,不管做任何事,只要襄巧雨陪着他,都会变得开心愉悦。 “治理国家要施惠给人民,只有仁爱的君主,才能使人亲近。”花颜说着。 “但是光有仁爱之心,而不讲信用,反而会身败名裂,所以除了要仁爱,还要注重信用。古人不是说,‘人无信不立。”襄巧语补充直。 “巧语,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一次,非得要一再胜过我,我可是虚长了你几岁。”他伸手过来搔她的痒。自从知道她怕痒后,只要在探论学问与兵法屈居劣势时,不服气的花颜一定用这来击败襄巧雨。 “大哥最没风度了,每次一讲输人家,就来这一招,哇啊……我认输,你别过来,”襄巧雨无法反击,因为她一定得用双手肘部护着前胸,怕被他碰到了会穿帮,所以永远都是输的一方。 “哈哈哈……颜儿,巧语,你们玩得好开心呀!”方才两人的对话,站在门外的花盛全听见了。 “爹,早!” “义父早!” “嗯,早。巧语,义父能不能考考你?” “当然,巧雨愿意用所学尽力回答。” 在花盛的连续问题中,襄巧雨均能对答如流,甚至综合各家兵法的要义,讲出独到的见解。 “嗯!丙然是个人才。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对兵法的研究倒是挺透彻的。”花盛开心地大大称赞襄巧雨。 “谢谢义父的夸奖,但是巧雨只会纸上谈兵,真正要上战场作战,仍是成不了大事的。”襄巧雨谦逊的道。 “唉!你让我想到一位忠心为国的好军人,他是一位兵法奇才,所以一上战场便不断立功晋升快速。但最后却蒙受不白之冤,连累家人遭到抄家灭族的祸事。”花盛提了一下往事。 “义父说的是什么人呢?”襄巧雨的心绪有些激越。 “是十二年前一位极活跃的校尉襄琮。他一生戎马,为朝廷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但不知何故突然失踪,同时和他一起在军队中的两名儿子也没了踪影。 “原本这没有什么,但因为朝中有人搞政争,想要铲除异己,刚好被他们利用了这件事,假造襄琮通敌叛国,连带指称一些不与自己同条阵线的官员们与襄琮勾结,数人因此遭到抄家灭族的祸事。说来实在令人扼腕,一代忠臣竟成为政争下的牺牲品。” 强忍着悲伤与激动的情绪,襄巧雨勉强出声问:“这么多年来,难道都没有人想要查清此事,还给他们清白吗?” “唉!”花盛摇了摇头,“不是不做,而是找不到襄琮的下落,他好像凭空消失了。找不到人又没有任何消息,他人想帮也帮不了呀!” 重提十二年前的往事,花盛不胜欷吁。 花颜低垂着头不知表情如何,又想些什么。 襄巧雨只是撑直双臂放在桌面,一直努力忍住心中无限的悲伤,不让眼泪掉下来。 纵已知道花盛站在爹这边,但目前的情势不适合说出自己真实的身份来。 *** 虽然已是子夜时份,但襄巧雨仍然无法入眠,因为白昼与花盛那一番对话,让她的心一直无法平静。坐在回廊处,对着明月空叹,她想到将从虎牢来京城时,义娘对自己说过的话—— 北魏建国之初,拓跋寺与拓跋焘大刀阔斧地进行汉化,其中太武帝焘更是重用了汉族门阀崔浩为司徒。 但现实中,华夷之间仍有着很深的鸿沟,以致引起屠杀。崔浩因撰修北魏历史以“暴扬国恶”罪被杀,诛连了山东门阀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共被杀了两千多人。 襄家的先祖是清河崔氏,为了避祸,有一房弟子隐姓埋名,改襄姓在汝阳(今河南)定居,延续命脉。父亲为了想替家族翻案,于是投身军旅,期望将来有了大功勋时,能奏请皇帝为先祖平反。 谁知最后会由初时的顺利加官晋爵,到末了被罗织的罪名,诬陷遘祸而遭抄家灭门。当年身为襄夫人祖绣的贴身丫环翠莲,冒死将襄巧雨连夜带离汝阳,一路往虎牢逃命。 之后,她们变成一对母女,用的是假姓“常”,平安地度过了十二年,要不是义娘的身子不行了,又想要试着为襄家与崔氏一门平反,她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不会来到平城,不会流落街头卖身葬母,不会进到花家,更不会认识花颜。 一想到花颜,襄巧雨不自觉轻轻一叹,“大哥,如果让你知道了实情,你的心还会跟现在一样吗?你会不会因为我的欺瞒而讨厌我?我们还能像现在一样天天在一起吗?” 掩面让泪自指缝淌下,她轻唤令人伤悲的名字,“花颜……花颜……”这是平反过程中,最让自己心痛的名字。 “巧语,我刚是不是听错了,你在叫我?”花颜来到回廊走道,站在襄巧雨的背后。 她只是无言的摇摇头,同样心绪低落的花颜也没注意她的异状。 “想不到你也没睡。”他走近栏杆,以手握着横条,淡淡地说:“爹提起了襄家的往事,让我感到心好痛,也许你还记得你到‘亚筑厢’的第一夜,我曾告诉你的往事吧!” “是小鱼妹妹吗?”她思考了半晌,说出心中想到他所指的故事。 “对!那位小鱼妹妹就是襄家的人。” “你……你说什么?”襄巧雨想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我说,她是襄校尉惟一的女儿,就如爹说的,襄家两位儿子也在军队中。小鱼妹妹是生来给校尉夫人当伴的。” 那……那花颜一直惦记在心的“小鱼妹妹”,不正是指自己了?可是她真的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实在当时年纪太小。 “巧语,你……”花颜惊呼一声,在他说完了“小鱼妹妹”的家世后,巧语竟突然从背后抱住自己。 花颜,我好想告诉你“小鱼妹妹”就在你面前,正抱着你,可是我不能!襄巧雨在心中不断地呐喊。 花颜心惊不已,并非因为她的举动,而是因为她这样紧靠着自己,令他不再感到心中空荡,不再感到心情不被了解,不再感到自己是孤寂的。 他反身将她抱住,“巧语,是不是你懂我的心情呢?”轻轻摩挲她的头,感觉在这一刻,两颗心有了交会。 她仅仅将脸贴着他的胸,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随呼吸起伏的胸膛,感受他的体温。 *** 都将敲起四更的梆响了,花颜仍睁着大眼,努力想睡却睡不着,他一跃坐起。“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我的心情如此亢奋,完全没有睡意?” 他下床来回的踱着,“巧语睡了吗?是不是跟我一样睡不着?如果还没睡,他在做些什么?”他推开了房门,走出房间,朝襄巧雨的房间走去。 看见屋里一片黑暗,“巧语,你已经睡了吗?现在没有人陪伴我,只剩我一个人醒着。” 轻吁一声,转身待举步回房,可脚就是提不起来。“好想看看你呀!巧语。”于是他再回身推开襄巧雨的房门,“我想看看你睡得安不安稳,只要一眼就好了。” 走到床边,拨开帘帐,借朦胧的月色他看见安详沉睡的脸,秀气如花的容貌。 看着她的睡容,他不禁回想起每一次的拥抱与相互的肢体碰触。于是坐上床沿,仔细看着她的面貌。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凝视着她时的那份安心感,让他全身松懈,不久,瞌睡虫便来叨扰,疲惫的肢体自动靠向床那一侧。 这一夜,花颜累得趴在襄巧雨的脚上一觉到天亮。梦里有佳人来访,佳人是——身旁的这一位。 当襄巧雨醒来时,发觉自己的脚已麻了,但为了不吵醒他,所以一直忍着不动,等到花颜清醒时,她的脚已没了知觉,只得让他为她按揉半晌,恢复血流。 *** 在花颜行弱冠礼的前五天,花若娆偕同夫婿李郁与儿女,一同到了花府。 “颜儿,你最想见的小泵姑来了,还不快点向姑丈、姑姑问安。” “三姑丈、小泵姑,好久没有见到你们两位了,我好想念你们喔!”听到家丁的通报,心情雀跃的花颜放下书本带着襄巧雨一同来到花厅。 “颜儿长大不少,已经是个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了。”李郁拍着花颜的肩。 “这位是……”花若娆细心地注意到一旁站了一位身着男装的…… 经她一问,李郁也看了一眼,然后他想起以前每次在军营中看见花若娆的感觉,现在又在眼前这位年轻英俊……应该是貌美的女娃儿身上见到了。 而后花若娆与李郁相视交换个眼色,互通心中所得的想法,并微微一笑。 “三姐夫,三姐,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刚收的义子,叫崔巧语,一个月前……”花盛将襄巧雨来到花家的经过详细说给他们听。 “你叫崔巧语,这是本名吗?”花若娆单刀直入的问。 “若娆,你问得好奇怪,叫‘巧语’没什好惊讶的呀!”李郁闻言立即握住花若娆的手,使了个眼色给她,让她别打草惊蛇。 襄巧雨两脚开始发抖!害怕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就要被揭穿。 “巧雨见过三姑丈、小泵姑。”强作镇定,她对两人揖身行礼。 “你是哪里人?”花若娆问。 “回小泵姑的话,巧雨原也是出生于平城,但因家道中落,于是外迁到虎牢,月前因为义娘想回此地依亲,却因病辞世,所以我没有找到亲人。” “哦!那你父亲生前是做什么的?”李郁问。 “家道中落之前,我的年纪尚小并不知道,义娘也一直没有告诉我。” “是这样啊!”李郁点头表示理解,“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你有话想问我,是不是?” “晚辈可以问吗?”襄巧雨瑟缩了子。 “当然可以呀!你想知道什么事?” “请问三姑丈,军旅生活中,在您的麾下有没有什么人让您的印象最深刻?当然除了小泵姑以外。” 李郁迟疑了一下,然后陷入沉思,“有,我记得有一位曾任职骑兵队长叫襄琮的人,他在一次的战役中,建议让骑兵同时使用药及长刀。结果训练了半个月后,便打了一场胜仗,击退了来犯的柔然人。 “接着他又提出许多用兵的妙法,让他所带领的军队常常打胜仗,立下了不少功劳。” “嗯!这件事我也还有印象,那时他不过才是十七岁的年纪罢了。当年的都督本来还看不起他,结果后来也不得不重用他了。”花若娆加入谈话的行列。 “可是……唉!他后来的运势并不好,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与两个儿子同时失踪,最后被奸臣诬陷,说他降敌,使得他的家人全部被杀。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调查他到底去了何处,结果是指向被敕勒绑走了。可能因为敕勒想要反柔然,但没有一位好的人才,于是带走了他,希望借助他的智慧打败柔然。” 柔然与敕勒都是当代活动于蒙古草原的少数民族,生活习惯、风俗民情大体相同。敕勒一直被建国后的柔然统治着,但柔然曾于一场战役中败给北魏,原臣服于柔然的敕勒也乘机背叛,自此成为内在威胁。 “不过因为一直没有更进一步关于他的消息,所以无法证实此事的真假。”李郁连连而叹。 襄巧雨隐忍得好辛苦,四肢不由自主地微颤,她握紧了拳头,想抑下心中的激动。 “谢谢三姑丈及小泵姑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你会问这个问题?”李郁紧盯着她的脸,希望从她的表情读出某些讯息。 “没……没什么,巧雨只是对兵法也有兴趣,希望有朝一日能投入军旅,贡献一己之力。”这是实话,但她其实是打算借以调查父亲的下落,或至少找到些蛛丝马迹。 听到她的问话,花若娆发现她的神情有些似曾相识,突然她想到了,原来事情是这样的,难怪她要问起襄琮的事。 可怜的小孩!花若娆在心中不舍的道。 “巧语,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等我参加完文科科考后,我还打算再参加武科科考,如果能顺利到阵前去抗敌,我再带你一起去。我一定要借重你的智慧来打败柔然人。”花颜的话是真的,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秘密是,他不愿与襄巧雨分隔两地。 虽然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奇怪,但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要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第五章 “相公……” “若娆……” 回到客房,李郁与花若娆两人同时叫唤对方。 “我猜你有话……” “我猜你有话……” 两人相视而笑,对彼此越来越深的默契感到特别开心。绽开笑容,李郁比了个手势,示意让妻子先说。 “相公,我想我们对盛弟新收的义子崔巧语肯定又有了相同的感受。”她直接用了肯定句。 “没错,我相信你的直觉会更准,因为女扮男装也是你的拿手戏。” “我在想呀,她应该是襄琮的女儿吧!因为当你提到襄琮的事情时,我注意到她的神情有着激动的起伏。而且她认真时的表情,与襄琮有些相似的感觉。”花若娆说出当时所观察的细节。 “嗯!经你一说,我也想到了。襄琮四十多岁时曾又添了一名女儿,让他欣喜不已。也许在抄家时,有人救走了那名小女娃吧!” “你觉得应该将这件事告诉盛弟吗?” “不好,因为襄琮之事尚未查清楚,如果他的女儿仍活着的事泄露出去,恐怕非好事。” “这样。”花若娆显得有些失望,“我看得出来,颜儿很喜欢她,虽然他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对她的依恋与重视,却是异常明显的。” “我能体会他的心情,因为颜儿正走在三十多年前我曾走过的路上。”李郁摆出个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讨厌!”花若娆红着脸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虽然已不再是青春年少,两人的感情却依然如昔。 “三姑丈,刚刚你们在谈什么呀!为何说我正走在你三十多年前曾走过的路上呢?”花颜走进客房,一脸茫然的问。 “呃……没什么,只是挺羡慕你们还年轻,眼前仍有许多美好的事等着你们去经验。”李郁让话转个弯儿。 “颜儿,如果现在有人要带走崔巧语……” “我不准,谁也不能这么做!”没听完花若娆的话,花颜立即激动地握紧拳,发出否定的言词。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何会说出这样严峻的拒绝之词。 “小泵姑只是打个比喻而已,你先别激动嘛!”花若娆没忽略他呆愣片刻的迷惘表情。她朝李郁看了一眼,后者则回她个“我也看见了”的笑容。 “对不起,小泵姑,我失态了。”花颜赧然而答。 “为什么你不同意让别人带走她?将来她也会自己组成家庭,而你也是,终有一天你们会有各自不同的生活,不是吗?”这次换李郁下猛药。 “我……”花颜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我没有想到那么久以后的事,只希望能一直跟他生活在一块儿,相守到老。虽然讲这种话好奇怪,因为巧语又不是女子,但是偏偏我就放不下他。” “很多事情先别这么快就下断语,也许最后你会发现事实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些期待呢?那可是很美的事哦!” “你小泵姑的话没错,就像多年前的姑丈一样。”李郁一语双关,走近花颜拍拍他的肩,“你只要一直记得一件事,你现在碰到的情形,是姑丈的翻版就是了。” “相公,你不是说别说穿比较好吗?” “是啊,可我也感染了你刚才的心绪,觉得让多情人的心受苦有些不忍呀!”他再转头对着花颜,“刚刚的话,就当是三姑丈与小泵姑多送给你的弱冠礼好了。” “嗯!没错,因为完全不在我们原本的意料之中。也许是上苍给你最好的贺礼也说不定呢!” “三姑丈、小泵姑,你们在暗示我什么吗?”花颜表情复杂地看着两人,心中同时燃起了令他也感到难以置信的希望。 “有些话说得太清楚反而失去了意义,运用你的聪明才智去看清事实,好吗?”花若娆两人又同时说出相同的话。 *** “三姑丈和小泵姑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回房的路上,花颜数度因沉思而驻足。 “大哥,明天我陪你去闱场好吗?”花艳开心的来到花颜面前问。 “不用了,巧语会陪我去,妹妹还是陪娘进宫去觐见皇后,也许还能得到好的结婚对象哦!”他说完便举步向“亚筑厢”前进。 “哥!”花艳跺着脚,都快哭出来了。她的确听见母亲提到,明日皇后将为她指婚,对象是尚书大人的公子。 抛开妹妹的拦道,花颜回到“亚筑厢”,看见坐在檐廊处的襄巧雨。从他来的角度方向,她是侧面向着他,挨着檐廊柱子靠背而坐。一股慵懒的美包围在她秀丽的脸上。 花颜打算不再前进,只在转角处静看着她,如欣赏一幅美丽的仕女图般。眼前的人看来就是女子的模样与气质。 忽然他的脑海飞快闪过一段话,但速度太快,让他来不及深思,惟一能肯定的是——那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对他来说。 襄巧雨仰头望天,清泪两行挂在粉腮上。“娘,花大人、花将军与李将军对爹的赞美您都听见了吗?巧雨感到好骄傲。” 藏身一旁的花颜,听见她的喃喃低语,顿时觉得无比震撼。 “爹,十二年了,您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依然记得您还有个女儿呢?为什么连李将军都探不到您的消息?哥哥们是不是也都安好? “我对全家的印象都很模糊,好想见见你们。爹,我一定要到阵前去,亲自去找寻你们的下落,为襄家一门与崔氏家族平反沉冤。” 巧语是襄家的人?!花颜在心中惊讶地自语。 忽然,他想到方才三姑丈与小泵姑的话意,再归纳先前种种的不解:巧语以少人使用的勾勾手指承诺、包扎伤口的方式与小鱼妹妹一样、日前自己说出小鱼妹妹是襄家女儿时,忽然抱住自己。 还有自己曾感到他的胸、足、腿与男子不同,怎么看都容易将他“误认”为女子。 是“她”吗?这是最终归结出现于花颜脑中的结论,为此,他感到心情飞扬愉悦。要怎么样才能确认此事呢?两脚不待他多想,往前踏去。 “巧语,在想些什么?”花颜努力忍住想紧抱她的冲动。 “没什么。”襄巧雨很有技巧地拭去脸上的泪痕。“明天大哥就要进闱场科考了,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让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了。”轻轻地,他以手背为她拂去残余的泪。噢!她真的好爱哭。 他的动作让她感到惊讶,他眼底有着不同于以往的情感,他听儿自己适才的呢喃轻语吗?他知道了?但时间不容许她有细思的空档。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请你跟我去,后天再来接我。”花颜说出让襄巧雨分心的话。 “好哇!”想到要分离两日,襄巧雨的心中有一丝不舍,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天,但就是感到难过。在她心里,已习惯与他朝夕相处,很难调适过来身边没有他的感觉。 “等我回来时,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两天后,在众人的期许中,花颜入了闱场,送他前来的襄巧雨依依不舍地紧盯着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他,可就是说不出来。 或许时机未到吧!只有等待…… *** “巧语,你已经准备好要去接颜儿了吗?”花若娆对正巧在庭院回廊遇见的襄巧雨问。 “嗯!小泵姑。”每次见到花若娆,她的心中总会有两股完全对立的情绪在拉扯。 她非常想亲近她,因为她曾与爹共事过,而且为人正直,明白爹的冤情,可是又害怕靠她太近,自己女扮男装的秘密要教她看穿了。 “颜儿是个难得的好青年,身为他的姑姑,我希望他能得到他心目中的好对象,当然,我也希望你能找到最好的归宿。在你面前的路途是很辛苦的,但愿你要好好坚持下去,如果你想达成你的目标。”花若娆给了她一朵如花微笑,其中含着对她身世的不舍。 “小泵姑!”襄巧雨心悸了一下,难不成她已看出来了?是何时的事?她会对众人揭穿吗? “不要担心那些事,我和姑丈会给你最大的协助。”执起她的手,花若娆紧紧一握,将自己的支持传递给她。 “谢谢小泵姑。”心照不宣吧!也许自己该尽早找机会投身前线,离开花府,以免未平冤却凭添事端。 版别花若娆的襄巧雨,不久后来到闱场外候着花颜,她坐在一旁树下的大石上,低头不知想些什么,当花颜来到她的身后时犹未察觉。 陡然,她眼前一黑,被人用掌心蒙住双眼,她吓了一大跳,但随即闻到背后来人身上淡淡的香气,一颗心平稳了下来。 “大哥,你想我吗?”说完的同时,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靶受到她的脸颊温度不断上升,花颜放开了手,由后将头探向前,从上往下看着她的脸,“为什么这么问?又为什么问完了要脸红?”他故意使坏地挑了挑眉,邪邪的笑爬上了脸。 听他嘲弄却含情的话语,看他揶揄但带爱意的表情,她的头再度低垂,粉腮则更红艳,如火红的牡丹。 “来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花颜扶起她,“我刚才让元吉先回府去了。” “要去哪儿呢?”襄巧雨满眼疑惑地问。 “去了就知道。”他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不直接回答问话,神秘得令她更好奇。 绕过数条街道,转过数个街角,一座寺庙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原来是大哥放心不下自己的成绩,所以想到这里来求菩萨保佑呀!” “不是那样的!我对自己的考试结果非常有把握,状元郎除了我不做第二人想。” “真的吗?”襄巧雨异常兴奋的眼神紧盯着花颜看。 “对我,你一定要有最大的信心,知道吗?”用食指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甜蜜的感觉让两人各自在心中发下了难移的誓言。 花颜继而转身面向佛前,跪地虔诚膜拜,并求得签诗一首—— 抽得签王万事成,添油三斤点佛灯,任尔所求皆大吉,一向前途振辉腾。 同时,襄巧雨也为了投入阵前寻父之事,求了签诗—— 枯木欲待逢春时,如今且在暗中藏,宽心且守风霜退,劝君依旧作乾坤。 襄巧雨探过头来看花颜手中的诗句,“好棒喔!是签王耶,会心想事成的哦!”是祝福,也是羡慕,因为自己要继续忍耐,等待时机。 “我愿意将我的幸运分一半给你,我只要知道未来的一切都能达成就好,无所谓早或晚。”看了签诗的指示,花颜的心中更笃定,看着身旁的襄巧雨,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迟早我都会娶得所爱的美娇娘。” “呃?”没听清楚他的话,襄巧雨想问又不好意思,“我相信你的幸运,也祝福你!” “谢谢!”他顺势搂了她一下,很自然的连续动作,让襄巧雨不觉有何异样。 回府的路上,两人沿途逛街看热闹。走着走着,在贩卖玉器的小摊前打住脚步。 “请问这个多少银两?”花颜拿起相中的玉簪子,在眼前细细端详。 “公子好眼光,这是翠绿青石琢磨成的,世上难得的上品,而且是出自有名的玉匠之手。不过这只卖给有缘人,因为这簪子有个传说,还不知道公子适不适合拥有它。”小贩一脸正经的神色,让人不觉有疑。 “能说来听听吗?”花颜与襄巧雨同样的好奇。 “这我也是听人说的,故事是关于打造玉簪的师傅与他心爱的人……”小贩将辗转得来的玉簪子,与据说的故事一同说给满脸企盼的两人听。 许多年前,在一处淳朴的小镇中,有一位善于制作玉器的年轻人叫慕玉。他手下完成的玉器特别能发挥璞玉的特性,变成光灿夺目,璀璨异常的作品,让观者爱不释手,并争相高价购买收藏。 他心爱的女子住在他家附近,是绣庄主人的女儿叫巧织。要好的两人早已交换信物私订终身,言明不能同日生,愿能同日死,非君莫嫁,非卿莫娶。 慕玉给巧织的信物即是一只精心琢磨而成的玉簪子,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每次拿起工具磨制时,均是想着她的容颜,将他对她的爱灌入其内。 巧织则送给慕玉一匹鸳鸯图腾的织锦,花了她四个半月的时间,一针一线都是对心上人情意的延伸。 但好景不常,绣庄主人平日有嫌贫爱富的缺点,又因替人作保,古人有说:“人呆才作保。”果然被保人跑掉了,以致绣庄要代人扛债。但债款太大了,根本不是小小的绣庄所能撑得住。 于是镇上的土财主钱福钱员外答应帮他们的忙,但条件是纳巧织为小妾。虽然小镇的居民们都说钱员外是老牛吃女敕草,但一向见钱眼开的绣庄主人还是执意将巧织当成偿债下的牺牲品。 哭得肝肠寸断的巧织,终于在七夕的那夜投河自尽,捞起了尸首后,只见她双手紧紧握着玉簪子,一脸幸福的笑容。 看见这个景象的慕玉当下发了狂,取出怀里的织锦铺在地上,一头撞向地面的石板,顿时头破血流,深红的绸布因染血而更添红艳。 镇民提议将两人合葬,但因女儿自杀而失去偿债筹码的绣庄主人硬是不肯,让两人硬是分隔了数尺之距葬下。 从那时起民众常在夜半时分,听见两人呼唤彼此的声音,一声凄绝过一声,一声悲苦过一声。最后镇民们为了不再为此恐惧,也不忍拆散相爱的两人,决定不顾绣庄主人的反对,打算重新将两人合葬。 就在大家掘开两处茔墓时,仅见两口空棺! 惊骇之余,大家将两处冢地间的土全挖了开来,结果两具尸首竟在两坟正中间相拥,状如交颈而眠,且两人手中合握巧织下葬时陪葬的玉簪,合盖慕玉入土时覆着的那方鸳鸯织锦。 镇民议论纷纷,也为两人对爱情的坚贞频摇头,进而同掬感伤之泪。 将两人合葬后,大家在墓地前盖了一座“玉巧庙”,并将当初两人交换的信物供在庙中。如果有情人想求得终成眷属,只要到庙中祈求并触模玉簪与织锦,假若玉簪出现了异象则一定能如愿。但若是情人的心不够坚贞,那玉簪便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从此络绎不绝的情侣,便常相偕到“玉巧庙”中祈求。 “哦!这当真是奇特有灵性的玉石吗?”花颜看着小贩,看他五官端正,眼神正直,不像是狡狯的人。“这玉簪应该供在‘玉巧庙’里头,又怎会流落到你手上?” “因为年代久远,小庙失修,加上有一年大洪水泛滥,将庙给冲毁,玉簪与织锦从此流落他方。数年前有一位老妇人因为生病的孩子要钱用,于是将这玉簪子卖给我,并告诉我这个传说。 “自从我买了以后,常梦到一对年轻男女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怪我没有让玉簪发挥它的功用,于是我在梦中与两人对话,他们告诉我要将其卖给有缘人,而且只能便宜卖。”小贩瞧了两人一眼,“如果公子是这支玉簪认同的有缘人,那我就收个两文钱意思一下就好。” “如何才能知道这玉簪子是否跟我有缘呢?”花颜想,这又不是我自己要用的,是想送给…… “我相信公子这是要送人的吧!那请公子拿着玉簪靠近胸膛,如果玉簪子变了颜色,就表示它愿意跟着你,同时也愿意帮公子与那位幸运的佳人结成良缘。” 听完小贩的话,花颜半信半疑。 “公子不信的话,那我试给你看。”小贩照着他刚才说的做了一遍,短暂的时刻过了,再取出的玉簪子,依然不变色,翠绿的色泽晶亮如水。“我不是玉簪子的有缘人,所以颜色不变。” “那如果是有缘人,它会变成什么颜色?” “这位公子的话有趣,如果我看过它变了颜色的话,那这支玉簪此刻肯定不会在这里,一定已卖给了能让它变色的买主了呀!”小贩笑着回答依然是男装扮相的襄巧雨。 花颜倒是没有问题,直接学着小贩方才的做法试了一次,结果,三人均看见玉簪转换了颜色。 “原来它的颜色可以这么美丽!”小贩看愣了眼。 玉簪闪出金色的光,透出那如水翠绿的表层,给人如梦似幻的感受。 “这玉簪当真只要两文钱吗?”花颜认真地问着小贩。 “嗯!没错。”这时他才回过神来。 花颜掏出了两文钱交给小贩。小贩在接过铜钱的同时,对他道谢,“谢谢公子让我亲眼见识了玉簪的灵性,以往我只能想象听别人描述出来的情形而已。” “我也要谢谢你,让我找到这么好的东西。”说完,花颜将玉簪收进衣袋中,牵着襄巧雨的手离去。 “那玉簪好奇特哦!”襄巧雨忍不住赞叹。 花颜不语。 看他没有回话的意思,她续道:“能得到的女子肯定是非常幸运的,因为她是最有才气的花家长公子未来的妻子人选,也是我的嫂嫂。”她偷瞄了他一眼。 他只是微笑。 “可惜我不是女子。”说得她心好酸,“但愿我也能见得良缘。” “你的废话好多,我一定会让你知道这簪子将要送给谁,但不是现在。” “哦!”应了一声,襄巧雨即不再出声。而花颜也只是安静地握着手中如玉葱的纤指。 *** “花大人,恭喜你喽,有这么一位气度不凡,轩昂挺拔的儿子,老夫真是好羡慕呢!”在花颜的弱冠礼宴上,行台大人荀哀着长须说。 “荀大人过奖,小犬只是初出茅庐的后生小辈,还有许多事要多磨炼。”花盛笑得开怀,说得谦逊。 “晚辈见过行台大人。”花颜带着襄巧雨过来向荀请安。现在他无论做何事,一定非将襄巧雨带在身边不可。 “花公子客气了,”荀笑着,同时也看见跟在他旁边的襄巧雨,“这位是……” “哦!我忘了向荀大人介绍,这是我收的义子叫崔巧语。”继而转头对襄巧雨说:“巧语,见过行台荀大人。” “晚辈崔巧语见过行台大人。”襄巧雨行礼如仪地问候。 “好好好!花大人真是好福气,这位崔公子看来也是人中龙凤,将来必是大将一名。”此话并非他的客套恭维,而是他的真实感受,虽然眼前的年轻男子让他觉得好小。 “荀大人,真是稀客!”花若娆与李郁联袂出现。 “李将军、花将军,能见到两位真是太好了。”荀笑着,“既然两位将军都在此,不如也为我出个主意。呃,小女慧娴今年一十六了,我一直想替她找个好婆家,今天花大人的长公子甫届弱冠,听说也未有婚配,我想是否让我们高攀,结为儿女亲家?” “蒙荀大人看得起,我是没问题,颜儿的确是该定门亲事了呀,” 在场的人,除了荀与主人花盛外,个个都有了不同的担心。 “我们不好表示意见,因为这是弟弟该做主的事,而且也是年轻人自己的未来。”李郁与花若娆同样担心的看向站在一旁的襄巧雨。 襄巧雨感到心被掏空了,像被刺了一剑,但保持风度地微笑。“恭喜大哥!” “晚辈能蒙行台大人的赏识,实是无上的光荣,本是该接受的,但晚辈一心只想从军报国,目前尚无成亲的打算,且出征去何时才能返家并不能确定,所以不敢辜负小姐。”花颜不敢太直接的拒绝。 “好,老夫喜欢!我最欣赏有远见的年轻人,没关系,小女还可以等个几年。” “既然荀大人这么中意小犬,那我们不妨把亲事定下,等过个几年再让他们成亲吧!”两名同朝为官的男主人,就此将儿女的亲事言定。 花颜纵有再多的反对,也只能忍下,因为还得顾及双方长辈的颜面,他想私下向父亲表达想法。 李郁与花若娆相视不语。 襄巧雨静静地回到席上落坐,花颜也跟着回座。 “恭喜大哥终于找到玉簪子的新主人,巧雨敬大哥三杯,祝福你们能幸福到白头。”襄巧雨仰头一干而尽。因为心慌意乱,她根本忘了自己不曾饮过酒。 “巧语,你不能这样喝!”花颜想阻止她。 “大哥,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我是真心诚意祝福你,你不打算接受吗?”她又喝了第二杯。 花颜冷眼看着她,她回避他的眼神,再一次仰头饮尽。连喝了三杯的她,意识开始有些混乱。 “好,要喝我们兄弟俩一起喝个痛快,但是我不接受那些鬼祝福,因为我没有答应!”花颜也喝了一杯。 “可是义父已经接受了,而且自古婚姻大事本就由父母主意,为人子女的哪有违背的道理。” “我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让别人左右我的姻缘!”他又斟了一杯,再饮。 襄巧雨不再说话,只是闷闷地喝着酒,但不一会即伏案不起。 花颜直勾勾地盯着面颊醺红的她,心中拿定了个主意,接着又饮了数杯黄汤下肚壮胆,希望借以让自己不会对接下来要做的事紧张。 放下了酒樽,他托辞不舒服,向父亲提出离席回房的要求后,即回座横抱起沉睡中的襄巧雨,步行回“亚筑厢”。 第六章 花颜并没有将襄巧雨送到她的房里,而是带回自己的。他细心而温柔地将她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坐在床边看着她。 掏出衣袋中的玉簪,金色的光彩更加夺目耀眼,这是反应自己爱恋眼前佳人的颜色。“玉簪呀玉簪,据说你是有灵有性的玉器,或许带着慕玉与巧织不能活着相守的哀,于是转成祝福他人的化身。 “在此刻,你的色泽更加美丽了,比日前在大街上看时更亮,这代表了什么含意呢?从我买下了你以后,并没有像小贩所说的常梦到慕王与巧织,这又是表示什么呢?”低语数句,他再转首看向安静在一旁熟睡的襄巧雨,一声轻叹出自花颜的口中,“现在,我跟自己喜爱的女子同在一室,你当真能帮助我们,成就一段良缘吗?” 玉簪闪闪的光芒照亮安静的室内,在本该是无声的周遭,却清晰地听见了另一声男子的短吁。 花颜举目环视了一下,并起身推窗、开门,但并无任何人在这里。“奇怪!难道是慕玉来了吗?”他开玩笑的自问,毕竟自己也没见过鬼魂。 “唉,”又是无比清晰的一声叹息,较先前那一声更接近,仿佛就在他的身侧而已。 心中的惊疑加剧,怎么一回事,何人来到自己的身边?怎么自己却看不见? 正当花颜的心绪起伏猛烈、不安定时,突然一阵晕眩,继而他不省人事地倒卧在床边。 朦胧中,花颜看见眼前有一位年轻的男子,背对自己坐在前面,仿佛忙着做些什么事。 花颜绕到他面前,看见他正用心地琢磨着一支玉簪子。“好眼熟的玉簪……啊!是我前几天在大街上买的那支嘛!” “没错!花公子,现在这支玉簪子的确成为你的所有物了。”年轻男子缓缓地回答,并未抬头看花颜,只是持续低头做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呃……请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叫慕玉,是玉簪子的制造人,这簪子是要送给我所爱的巧织,就如现在的你,想将簪子送给躺在床上的人一样。” “啊!怎么连这你也知道?太不可思议了!”花颜不知是该惊还是高兴。 “缘份的事是早就注定好的,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才会让彼此知道。无缘的爱情,虽是令人心疼,但同样是美丽的故事。好好把握你们的良缘吧!” “呃!”蓦然又苏醒过来,花颜微愣了片刻,努力回想方才的事,接着他细看玉簪,“这支玉簪,当真有令人难以想象的魔力!”他的话不是疑问句。 他再度换了凝眸的焦点,移向枕上的佳人。 手轻轻地滑过襄巧雨的粉腮,再顺着她高挺的鼻梁游走到鼻尖,均匀的呼吸,一探而知她睡得很沉。 他转而沿着优美的唇形,在其上描绘一遍又一遍,如风拂过女子罗衫裙摆一般的温柔,一路而下,最后探到她的胸前,但此时他的手是凌空的。 颤抖的双手略微迟疑,最终还是决定采取行动。他慢慢解开她的襟口,见着最里层的桃红色,脑海瞬时闪过一个只听过,却不曾见的物品——肚兜。 将外衣往右边拉开一些些,在他眼前又出现令花颜更加惊喜的景象——一个月牙儿形胎记。 *** 清晨时分,仍微微宿醉未完全清醒的襄巧雨,因已习惯早起让她从睡梦中睁眼,却坐不起身。转头一看,只见到花颜俊俏的五官近在咫尺,耳边听着他均匀沉稳的呼吸声,而他的左手还绕过自己的腰抱住自己。 襄巧雨的心跳明显加快,她喜欢他这样传送体温给自己,希望能常常……唉! 不可能的,大哥是娶定了荀大人的千金,自己只不过是卑微的罪臣之后,哪能高飞枝头当凤凰? 轻轻移开花颜的手臂,慢慢地,她坐起了身子,蹑手蹑脚地滑下床后,感到胸前一阵凉意,低头瞥见松开的衣襟,慌张中赶紧拉好。 大哥不会看见吧!回眸望向床上的美男子,她的心中矛盾互现。 如果他看见了,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追问起自己的身世与目的,该如何回答呢?能说实话告诉他,她是襄家的女儿吗? 如果他看见了,还是选择与自己同榻而眠,是不是表示他对自己有好感呢? 但是……可能吗? 希望是! “巧语,你已经起床啦,脸好红哦!酒醒了吗?”花颜跃坐起身,看着脸红的她,兴味地问。 “呃……还好!”心仿佛将跳离自己的胸口,她不自觉紧抓襟口,垂首,“我怎么会睡在大哥的房里,而且……”很难启口问,他们同榻而眠呐!那情景想来已是让人脸红心跳,更别说要问出口。 “因为我也喝醉了,本想抱你回隔壁的,可能是习惯使然,直接就拐进这里,而我也累瘫了。”撒个小谎,希望老天爷别见怪! “那……我有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襄巧雨做贼心虚的眼神,担心被揭穿身份的忧虑全写在脸上。 “呃……这话问得奇怪,难道你睡觉时会有什么特别的怪癖吗?”花颜忍着想笑的冲动,一张脸都扭曲变形了。 “不是啦!只是……”脑子乱烘烘的,她要怎么说出自己的衣襟松开了?那是好丢脸的事呢! “只是什么?不过昨夜有人一直往我怀里靠过来,害酒醉的我以为是佳人在抱,后来睁眼,才知是空欢喜一场而已,所以只好礼尚往来地回抱一下。巧语,你昨儿个夜里是做了什么美梦吗?” 好神哦!居然被猜中了!襄巧雨在心中惊呼一声,那吃惊的表情说有多驴就有多驴。 有趣极了,看她瞪大的美目,呆若木鸡地朱唇微启,逗这样胆小的人才有意思!花颜在心中笑他个人仰马翻,差点下巴月兑臼。“巧语,你要对我负责,我可是纯情男子哦!不可以欺骗我的感情,不能践踏我的清白的。” “啊!”因为还延续在刚才的惊疑中,襄巧雨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压根儿忘了自己才是吃亏的人。“那……那怎么办!我又不能娶大哥,因为你不是女的,我也不是男的……” “那就嫁给我吧!我委屈点娶你好了,没关系。”花颜听到慌得不知所措的她,连泄了密都未曾发觉,立即接下了话。 “这样就算是负责了吗?” 脑袋混沌的襄巧雨还没清醒过来!唉!醉酒早晨清醒不容易,尤其又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被个美男子抱着睡,发现自己衣衫有些乱,现在还听到一个大男人说被自己毁去了清白与纯情的心灵。 酒,还在醉呢! “一言为定!不可以后悔。我会跟爹拒绝荀家的婚事。”拍拍她的肩,他给她一个最得意的微笑。 “喔!谢谢大哥的仁慈,只要求这么简单的补偿。”她被卖了还帮人点银票。 “好!去洗把脸吧!让自己清醒一下,不过不管如何,刚才的话,我可是全当真了哦!”他推她回自己的房里去。 *** 看见水盆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容,襄巧雨这才清醒了过来。 昨夜真的做了好梦,梦中自己是个新嫁娘,周围是喜气的红:凤冠红霞被、红衣红盖头、红罄宇红对烛。 而为自己掀开盖头红巾的人,正是昨夜睡在自己身边的他。因此当晨起时,还以为梦是真实的。 唉!梦,只是梦。 “刚刚发生了些什么事?似乎大哥跟我说了一大堆重要的话,可是我好像没有完全装入脑袋瓜。怎么办?要再去问大哥吗?”看着随水面波动的映影,襄巧雨呆想着。 虽不记得刚刚的事,但她还记得昨晚宴席上荀大人说的话。“算了,大哥说什么不重要,我必须尽快想办法透过义父的关系投身军旅,否则继续留在花家,只会让我的心更加迷失,陷入情兰更深而已。” 还能说什么呢?花颜已经与荀大人的千金有了婚约,自己无论如何都是个多余的角色。 原本,也许还有机会让花颜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现在一切都是枉然,只有昭雪家门深冤才是重要的。 对!只有这件事,才是惟一重要的。 “巧语,好了吗?要过了早膳时间哦!我们快走。”花颜推门而入。 “哦!大哥早,我已经准备好了。”有一股说不出的生疏自她身上散发出来。 “巧语,你是怎么了?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花颜微扁嘴,向前逼近了一步。 “没……没有哇!我还是一样的,是大哥多心了。”往后退了半步,她仰头盯着他,刻意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没有?你该不是要告诉我,说你想推翻刚才所承诺的话?我告诉你,我可是不允许你这么做的哦!”花颜的冷言显示出他的不悦。 “我……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的!”她拍胸脯表示自己绝对守信。 “那很好!”他笑开了。 “可是……要我守信有个前提,”襄巧语一反刚才坚决的模样,变成老鼠见到猫的胆怯状,“大哥能告诉我,刚才我们说定了什么事吗?” 花颜闻言手叉腰横起一张脸,瞪着眼前的她,让人一望便知他在发怒,因为眼在气、眉在愤,束发的头顶在冒烟。 完了!襄巧雨看见他牙张爪舞的样子,赶紧拔腿逃出房去。不过会武功的花颜在追逐的竞赛中还是占了上风,轻功一跃就来到她的前头。 “大哥大人大量,小弟迷糊,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了吧!”她双手抱拳在胸前作揖求饶。她有一点侥幸的心理,知道他不会对自己太过份。 花颜只是伸手过来牵着她,径自往膳堂而去,一路上他沉默着,不发一言。 *** “荒唐!”花盛横眉竖目的拍案斥责,“堂堂一个新科状元郎,成天跟个男人黏在一起,出入要结伴、要牵手,成何体统!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你们两人有断袖之癖!” “爹,事情不是您所想的那样,完全不是那一回事。”花颜反驳父亲的指责,然未打算挑明真相。 “难不成我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瞎了吗?你既然都考上了状元,应该要懂得廉耻,你这种伤风败俗的行为,真是气死我了!” “义父,请别生大哥的气,是孩儿不好,我会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襄巧雨站出来扛下所有的错。 “没错,就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颜儿根本不会有这种荒诞的行为,甚至还拒绝和荀家联姻。我花盛到底招谁惹谁了呀!怎么会收留你这个怪胎。”怒不可遏让他口不择言。 “老爷,是我不好,可是巧语的确是个好孩子……”官俐瑶说话了。 “对!是你不好!没事帮个陌生人做什么卖身葬母的善事,找个祸害来挖自家的墙角,败坏自己的门风,花家的名誉都让你们给丢在地上踩了。”因怒气而颤然的手,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花大人,”咚地跪地,襄巧雨强忍着威胁泛滥的泪,“请别责怪夫人与大少爷,都是小的不好。小的这就离开花府,请大人息怒。” 是该离开花家的时候了! “只是小的还有一事想请花大人帮忙。”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说吧!”花盛铁青的脸完全没有转柔的迹象。 “小的想到前线去,虽然我不会武功,但对兵法略有涉猎,想为国家尽一己棉薄之力,恳请大人代为推荐入伍。”襄巧雨双掌支地,叩头请求。 “不行!巧语,你不能去!我不要你离开花家。”花颜急得跳脚。 “颜儿,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给我住嘴。” “那我能说话吗?”官俐瑶也挺身出来。 “夫人,你……” “不管你有多愤怒,当初是你提议要收巧语为义子的,就算要赶走一个外人,现在天色已晚,总是可以等到明天再说吧!” 花盛沉默了片刻,非常不情愿地答道:“好吧!他可以明天再走,至于介绍入伍的事,我可以帮忙,没问题!”说完即转身入内。 此时,静静跪在地上的襄巧雨只让泪闷着往肚里吞,起身回房去整理包袱,准备明日的远行。 “巧语,你答应过要嫁给我的,怎么可以离开我!”花颜一路跟着她。 “呃,大少爷你……你别胡说,我……我也是个男子,怎么可以嫁给你。”这话说得她心虚不已,头快垂到地上去了。 “你是男的?呵!如果这是事实,你为何不敢看我?看着我的眼睛反驳我的话呀!”盛怒让花颜大声喊出。 “大少爷,求你别这么大声。”襄巧雨赶紧向四周张望。 耳闻她的话,他立即拉着她快步走回“亚筑厢”,才放手,襄巧雨自顾自的回房动手整理。 “你等一等,刚刚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呀!”他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扳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面容。 “大少爷,请你住手。”斗大的泪珠,在此时终于不争气地滑落。 “你哭了嘛!我还以为你更是无情无义、冷血至极的绝情人!”他的话没有怜香惜玉的情份在。 花颜气疯了,先有父亲的误解,后有襄巧雨的去意,他……他快抓狂啦! “那是因为你弄痛我了嘛!”其实她真正痛的是心。 “你也会感到痛吗?”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可是我这里更痛,你怎么赔偿我?” “大少爷的痛,”她硬逼回断线般的泪,冷酷决绝的斩断情丝,“无、关、巧、雨、的、事!” “你……好个刁钻的顽石。”如发狂的狮王,花颜带着一身难以言喻的愤与恨,欺身到襄巧雨跟前,一把攫住她,“我要让你学会该听话的时候就要懂得听话,我会让你知道这关不关你的事。” 她再不能发出抗议的声音或哀求的话语,她的双臂被钳在背后,她的头教花颜扳着,唇被覆在他的唇之下。 “你一点也不温柔!”初吻竟在如此的情况下经验,她努力反抗地猛力摇头甩开。 这样的动作让他更加愤怒,他知道自己是过于粗鲁了,可他就是生气。 他放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唇,将她推上了床,“这是你自找的。” “你……不可以……我……”她想逃,无奈女子的力气本已不足与男子对抗,更何况对象是长年练武的花颜。 “你不是男的吗?为什么你的身体跟我的不一样?你说呀!”花颜失去了理智,疯狂的行为已月兑了序,他强力褪去她的衣物,“就为了这个月牙儿胎记,让我的心受苦这么多年,我要讨回这些不公平。” 他猛力吸吮胎记处,留下深深的、最刻意的吻痕。“我们变成这样子,你就不能离开我,你是我的!” 如同一个暴君的行径般,他将她纤柔的躯体当成泄愤的出处,没有一丝的温柔,尽情蹂躏她的身子,宣泄自己饱胀的与怒气。 浑身仿佛被撕裂的疼痛,让她只能紧抓着被褥,咬着下唇不断落泪,除了散出低呜的呜咽。 懊怪谁?能怪谁?是自己要招惹他的!是自己生在那背负历史罪名的襄家、是自己要卖身葬母,阴错阳差的进到花府来! 要怪谁?要怨谁?一切都是自找! *** 云雨过后,花颜赤果果的身子伏在襄巧雨光果的身躯上,微微粗喘着气,紧闭的双眼让她看不出他是否睡着了。 “大少爷。”她试着叫他,想请他离开自己的身体,但他不应答。“大少爷、大少爷……”连叫了三声,确定他已睡沉,她再也忍不住让泪水恣意奔流。 “你以为这样的结果我愿意吗?你以为我甘心这样吗?”左手抚上他侧向一旁的脸庞,右手食指弯曲让牙齿咬着,她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样对我,你觉得为自己讨回了公平,那我呢?我的公平在哪里?我何罪之有? “从小我就背着襄家洗刷冤屈的重责大任,失去父母的疼爱,当面对自己喜欢的男子也只能用伪装的外表和他相处,不能谈心、不能谈情,现在又被指责成是怪胎,我的痛、我的伤会轻过你所承受的吗?你到底曾不曾了解过我的心呢?” 花颜本是疲累地伏在她身上休息,其实他很懊悔自己将挚爱的女子当成泄欲与泄怨的工具而强行占有。 因为有愧,让他不知如何面对哭泣的她,只得假寐,不意听着她的泣诉,和她有规律的心跳节奏下,他竟敌不过瞌睡虫的挑战,见周公去了! 好不容易襄巧雨移开他沉重的身子,下床穿衣装束整齐,她不愿再多待片刻,因为那都是折磨与悲痛。 提着包袱,即使全身泛着疼,也是咬牙忍下。她再一次回顾睡得如婴儿般香甜的花颜,忍不住从门边走回床榻前,俯身在他的脸上轻轻地一吻,细细的将他的样子永远记在心中。 不行!一定要走了,再依依不舍又能如何?心一横走往门口,她最后一次回眸望向他,“再见了!花颜,我深爱的男子。” 在这样深的夜中,大家都入了梦的时刻,一抹孤单的身影以蹒跚的步履缓缓步出花府。 没有任何送行的人来陪走一程,只有满天的星和半边的天上月,知道她将离去。 *** “巧语、巧语!” 花盛夫妻刚用完早膳坐在大厅中与刚返回家的李郁夫妻聊着,听见内院传来花颜的叫唤声,花盛绷紧了脸部线条。 昨日进宫觐见皇上的李郁夫妻,并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颜儿是怎么了?为什么他唤巧语的声音听来如此悲伤?”李郁问着。 “不肖子,一大早就给我丢人现眼!”花盛气疯了。“只是走了一个外人而已,值得这样大呼小叫的吗?” “巧语离开了吗?”花若娆忧心地问。见官俐瑶无奈的微点头后,惊讶地又问:“为什么?我觉得她跟颜儿应该相处得很好呀!” “没错!我也有同感。”李郁附和着。 “三姐,三姐夫,怎么你们也说这种话?”花盛用非常鄙夷的口气贬抑着襄巧雨,“那畜生……” “不准这样讲巧语,即使是爹你我也不准!”冲进门的花颜,气急败坏的脸上闪着狂怒的眼神。凌乱的仪容,令人一望即知他心中的急躁。 “你这是什么态度!就凭你这种没有礼貌的言行,我就有一千一百个理由叫崔巧语滚蛋。” “她不叫崔巧语,她……”花颜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酸,落下了不可轻弹的男儿泪,为了心爱又无辜的女子。 “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整天跟另一个男人亲亲密密的耗在一块儿,再两天就要武科科考了,现在又哭得像将上花轿的闺女,这……成何体统,我花盛是造什么孽!” “颜儿,你应该知道实情了吧!何妨将事实说出来呢。”花若娆约莫知道了事件始末。 “说吧!泵姑跟姑丈是站在你这边的。”李郁也出言表达意见。 “她……她是襄琮校尉惟一的女儿,爹,她不是男的,是一个绝对有资格接受我深爱的女子呀!”花颜激动的紧握双拳,垂在两侧抖着。 “你……你说什么?”花盛瞪大了双眼,看看儿子,再看看姐姐与姐夫。“这是怎么回事?” “颜儿,你说巧语是襄琮的女儿,那她是祖绣的女儿巧雨喽!”官俐瑶同样的惊讶。 “她走了,在一切的错事都发生了以后,她竟然一声不响的离开我,连说再见也没有。”花颜落坐,抱头痛哭失声。 “颜儿,你……你对襄校尉的女儿做了什么?你对别人家的女儿做了什么?你说呀你!”花盛觉得快晕倒了。 “我怎么这么残忍,昨夜……她的第一次……我没给她半丝的温柔,我是只禽兽不如的畜生。”花颜想起早晨起床后瞥见床单上的血渍,看着空空的双手,如同沾满了血腥。 花盛真的昏倒了! 第七章 一个月后 “爹、娘,孩儿明天就要跟着三姑丈一起出发到沃野去,接下来与柔然的战事,孩儿不知何时才会返家。” 拿下文状元的花颜,又在众人预计中过关斩将,获得武状元的头衔,双科状元让花家在朝野多添了数道光彩。 由于北方的邻国柔然又开始蠢蠢欲动,两国的战事一触即发,花颜将随李郁率领一支军队前往北方边防屯扎戍守。 “男儿本来就是要志在四方,能保护自己的家人与国家,是花家男人的光荣。去吧!不需挂心家人。” “爹跟大哥都是让人讨厌的人,爹赶跑了巧语哥,大哥横刀夺爱抢走了我的巧语哥。”在临别的前夕,花照居然提出这风马牛不相干的事。 他这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表现,只不过反应了他多回来的压抑,因为襄巧雨的离去,他毫无能力阻止,连发表意见的机会也没有。 “照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提这档子事?”花盛有些尴尬,因为是他的误会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照弟,我也要提醒你,巧雨是女的,不是男的,这一点请你一定要记得。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事实也希望你不要忽略,巧雨本来就是我的人,我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是抢走她的。” “巧语哥……呃,不对,是巧雨姐姐才对,我又忘了,不好意思。”又犯了同样的小错,花照有些羞赧,但想到自己根本不是要道歉,旋即理直气壮了起来,“她本来就是娘找来陪我的,是我先认识她的……” “不不不!”花颜连忙摇手摇头,“我在八岁时就认识她了,那时你还在王母娘娘的蟠桃里没投胎咧!这次我出征会顺道找回她,并让她变成你的巧雨嫂嫂。” “胡说,我今年也八岁咧,你八岁认识她,我也是跟你同年纪时认识她,为什么可以娶她的人就一定要是你,而没有我的份,那不公平。” 在场的众长辈们个个是目瞪又口呆。 花颜则辛苦地按着快爆掉的头,有这么“力人”的弟弟,唉!“照弟,我比你早十二年到达八岁的年纪,所以还是我先认识她的,只有我能娶她。” “哼,”辩输的花照只得嘟嘴撇开头去。 “好了,别再辩了。”花盛打断这场小闹剧,“颜儿,照儿,都去休息吧!” “是,爹!”两兄弟依言各自转身回房。 看两人离去后,花盛面向李郁,“三姐夫,我想拜托您两件事。” “盛弟,我猜猜看你想说的话,其一是不是想请我多多关照颜儿,其二应该是多多留意巧雨的行踪吧!” “三姐夫果然厉害,小弟佩服!” “我还要多加一件事——努力打探出襄琮的行踪,查出当年那件通敌案的原委。” “谢谢姐夫!我感到很惭愧,一时的冲动让事情变成这样,希望能找到襄琮一家人,并让颜儿顺利娶了巧雨,否则我这张老脸将如何面对花家的祖宗?” “盛弟,事情没那么严重,一切都会好转的。”李郁也只能如此安慰他,毕竟未来的事,很难去料想。 未来的一切本已算无常,更何况面对的是一场战役。 是生是死,没个准的! *** “大哥,我可以进来吗?”一阵叩门声响后,花艳站在门外问。 “妹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花颜开了门,对门外的她说。 “下个月我就要嫁给尚书大人的公子,可是……”她饱含泣然泪意的眼,对着他直看。 “恭喜妹妹,这是一个好归宿,尚书大人的儿子据说挺有才气,这次科考考了第四名,将来也是为大官的人才。” “可是考上状元的是大哥呀!再怎么也比不过大哥,我……” “妹妹,状元只能有一个,就像能托付终身、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也只会有一个是相同的意思。我相信尚书大人的公子对妹妹而言,是最好的对象。” “我……”花艳苦笑了一下,“那大哥最值得哪位女子将她的终身交给你呢?” “我的心只给一个人,她当然是……” “别说!”花艳捂住了双耳,螓首摇了数下。 他静静等待她的情绪安定下来,为她斟了一杯茶,无言地陪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是我的亲哥哥,而我是你的亲妹妹,为什么我不是在巧雨的位置,扮演她的角色,我错在哪里?”接过茶水,她并没有喝,只是双手紧紧合握杯子,而滴入杯中的眼泪,与褐色的茶水混合,不再看见泪珠的原色。 “对不起,大哥明天就要出远门,不能在你出嫁那天祝福你,只有先在此祝你婚姻幸福美满。” “大哥还是别在那天直接告诉我这些话得好,我这样的心情,怎么能平心静气地听完你的祝福,那太残忍了!” “大哥不在的日子,你要好好保重,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张明明白白写着“大哥”的面容,她微微的笑了,笑容哀怨,但也如释重负。“我明白的,我想,我也该长大了!” 这一句话,让意会者点头,不需再仰赖言传。 将是新嫁娘的花艳明白了藏在自己心中的白日梦,其实只是海市蜃楼的虚幻,是该长大了。 但不管是多疯狂,那梦毕竟陪着自己度过六年的晨昏,总是美丽的回忆,在青涩的少女情怀中,曾是强说愁地吟出不少怨情的诗句。 苞带着有些感伤,懂事了的妹妹道晚安后,花颜直直盯着桌上的烛光。 随着流动的空气翩然起舞而不住晃动的小小火焰,感觉那是脆弱且随时会失去生命光亮,但其实它却是在短暂的生命历程中,付出最多的光明。 自己要从军去了,一个不小心可能英年早逝,但却是将自己的生命用在最光明的地方,照顾并保护最多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最想呵护那位偷走自己那颗心的女子。“巧雨,为什么刚才陪我聊天的人不是你呢?”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望向遥远的天边,深冬的寒意显现在冻着的脚指头上,“冬天了,你有御寒的冬衣吗?够暖吗?” 连天上的星星都冷得发抖而闪着颤动的微光。 *** 一路往北方移动的襄巧雨,没拿到花盛的推介,所以无法顺利进入军队,因为在别人的目光中,她生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给人不值得依赖的第一印象,无论她提出多有力的证明,想让那些人知道自己的能力,还是被拒于军营外。 为了找到父亲的消息,她决定自己只身前往漠北。天是这么样的寒,风是如此的劲凛,温度在越接近长城处变得越低,鼻水都被冻出来了。 近回来,她一直感到头昏脑胀,没什么精神,连带影响了行程。清早打算离开投宿的客栈,但一醒过来想坐起身,又觉得满眼金星,冷汗直流。 “大哥,你可知道我多么想见你一面,借你的怀抱窝一下。”呢哝低喃中,有着分离的伤怀,是有着相思的苦涩。 生了病,总希望有心爱的人陪在身边,每当从睡梦中睁开眼,第一眼所见是心爱的人,那是一种幸福。但对此时的襄巧雨来说,那倒成了一种奢求。 她勉强撑起虚软无力的身子,“唔,又来了!”她又感到胃里涌现一股酸味往上冲,翻腾折磨着空空的胃。 “呕……呕……”她连滚带爬,冲向水盆,以免呕得到处都是。 空月复反胃的感觉真是差到极点,干呕了半天,也只将苦苦的胆汁吐出。七孔相联结的结果,在猛呕的折腾下,眼泪、鼻水跟着都流出来了。 颓坐在地上,她无力的靠着椅子,头虚软地枕着,嘴里是苦的,喉间是苦的,连心也都成了苦味一串。 “不会吧!难不成我今天又要待在原地动弹不得吗?”想到一再耽搁的行程,她心中益发焦虑,“也许再睡一下,中午前可以出发吧!” 想着,她又慢慢爬回床榻卧躺,以期养足体力好继续赶路到塞外去。全不管店么睡,总会觉得睡不够。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她决定无论如何难过,也必须上路不延误。 纵使胃口奇差,根本吃不下,但为了想增加行走的体力,她只得勉强自己多少吃些较清淡的东西。 *** 随着军队的行动,花颜沿路打探襄巧雨的消息。从起先得到关于她的消息,他发现以她一个女子徒步移动的速度也不慢。 可是越接近长城边,由客栈小二或掌柜的口中指出,她常会睡到晌午才动身,有时甚至在同一客栈停留两天以上,而且进食的情况非常差。 一切的讯息听入花颜的耳中,让他心焦不已,她是不是消瘦多了?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睡好?穿不穿得暖?越接近北方,温度下降的速度,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记得她带的冬衣并不多,身上的盘缠也有限,她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越是想得仔细,越是让他坐立难安,巴不得立即赶上她,将她好好抱在怀里疼惜,相互温暖彼此的心。 这一日午后时分,军队在小镇暂歇,以补充用水与简单的日常用品。 花颜又照例往各家客栈打探心上人的消息。 匆忙的脚步踏进一客栈,他找来小二,“请问小二哥一件事,这几天是不是一个约这么高,长相白净清秀,看来十三、四岁的年轻男子来投宿?”他比了比约到自己腋窝般的高度,那是往日他或抱或牵着襄巧雨时,发现到她有这么“高”的身材。 “这么高哇?”小二照着他比的高度比了一下,略思索着。 “有的,军爷问的这名小兄弟,的确曾来住店。”一旁的掌柜在花颜进门时,即被他又高又俊的模样吸引了注意力,便直接插入话题。 “哦!对了,没错,就是今天到中午才下楼来,一脸苍白,让我们说如果在半夜看到他的脸,会以为看见鬼的那位客官呀!”小二也想起了面无血色的襄巧雨,于是直接将大家私下的笑话给形容了出来。 “别胡说了,快去做你的事!”掌柜毕竟经验老道,一眼瞥见眼前的花颜听到那句极贴切的形容后的震撼,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但他确定看见他眼里闪过的心痛神情。 “军爷,你在打探的这位小兄弟看来应该是病了吧!因为除了脸色惨白黯淡以外,他没进多少食物,只点了一碗白饭与两样颇清淡的时令青菜。” “掌柜的,为什么你会认为她是生病?看她点了那么少的膳食,怎么不朝银两不足的方向猜臆?”花颜的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他担心的事难道成真?巧雨病了。 “因为他并不是住在本地最差……呃,最便宜的那家客栈,反而投宿在我们这,而且他点的膳食已经够少,但最后竟然也没动多少筷子,白饭剩半碗多,而且看得出来他御寒的衣物并不多。”掌柜回忆着襄巧雨用膳的情况。 “请问她何时退房离开贵客栈的?”花颜心中焦急得如炉锅上沸扬的汤汁。 “他大约半个时辰前离开,临走前还问了出长城的关隘往哪个方向走。不过这时候我敢肯定他应该走不远,甚至连出镇都没有,军爷现在追去,也许不出三里路就能追上他了。” “谢谢掌柜的。”听完话,花颜立即转身冲了出去。 “喂喂喂!特别注意路边的亭子或庙宇什么的,他很可能需要沿路休息。”掌柜追到门口又扬声对他叮咛数句。 看着花颜的背影消失,掌柜露出个放心的笑容,“希望他能赶快追上,否则真让那位小兄弟出了长城,肯定活不到明日。” *** 花颜一路上依着掌柜的话,不放过任何可能让人暂时歇脚的处所,但希望一次次落空,让他心烦意乱,比跳蚤更想跳脚。 来到一间山神庙外,他心中再一次对着老天爷祈求,希望要找的人就在里头。他举着沉重的步履踏进庙门。 “啊!”脚尚未踏稳,即看见供桌旁的地上昏睡着一名男子装扮的人,看他抱着月复部弯身的模样,应该是肚子疼痛异常,外衣下摆及长裤甚至染上了一大片暗红的颜色,趋前一看,震惊的花颜瞪大了眼,“巧雨、巧雨,你醒一醒,你怎么了?” 找到了她原该是喜悦的,但见她的样子,他的心瞬时像吊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摇她不醒,他转而察看她衣裤上的污渍,用手模了一下,是湿的,靠近鼻子嗅一下,是血! 他抱起她拔腿飞奔,直直冲进一家药铺,让老大夫立即帮她诊断。 “咦……嗯……唉!”老大夫把脉期间,频频摇头叹息。 “大夫,她是怎么了,你别只是摇头叹息,那是会急死人的!”花颜快被老大夫的温吞逼疯了。 “这位……军爷,”老大夫看了一下他的装束,“请问你是她的相公吧!看你急躁的样子大约错不了。” “没错,我……我是她的相公,能否请你快点告诉我她的情形?” “早知有今日,何必当初呢?她这样的身体你还要带她长途跋涉,到这么远又这么冷的地方来,也没给她多一些保暖的衣物,难怪她会变成这样。我猜你还打算带她到前线去,是吧! “年轻人既然身负保家卫国的重任,就应该暂时放下儿女私情,干么非得日夜相随呢?难道真这么舍不得离开她?”老人家不管他怎么催,依旧是缓缓地陈述着心中的不满。 “她是怎样了?还好吗?”看这种情势,花颜约莫知道再急,老大夫还是会好整以暇慢慢来的,于是他试着让自己的心情也平缓下来。 “不好,一点也不好!”老大夫有些像顽童的措辞,让花颜当下傻眼。 瞥了眼眼前呆愣着的年轻小伙子,老大夫自顾自的提笔写药单,“她的身体本来就属虚冷,现在又因为身子保暖不足,让她才怀上一个多月的身孕没了,而这对她原已不够健康的身子更具杀伤力!这就是你硬将她带在身边,一起上战场的代价,懂了吗?” “啊!”花颜突然冲到老大夫面前,一张脸整个倾向埋头的老者,“大……大夫,你刚刚说……她怀了身孕?” “嗯!包正确的说法是一个时辰以前,她还怀了一个月余的身孕,现在没有了。没了孩子,但多了药汁。”老大夫将写好的药单递至花颜面前,“这是药笺,拿到前头找我徒儿抓药,回去煎给她服用。” 花颜恭敬的接过来,“那……” “还有啊,”老大夫一脸酷样,没给他发问的空档,毕生的看诊经验,使他知道他接下去会问啥事,“别一直急着赶路,至少让她休养个十来天,否则,你就准备接受她今后不能为你添上一只半只小猫小狈的。” 吓得一脸无血色的花颜比较担心的,是襄巧雨能不能好好在自己的面前恢复活蹦乱跳,“什……” “记得,回去赶快准备一盆热水,加入酒、姜汁和盐让她浸泡,好为她祛寒并暖和身体,下次天癸来时才不会下月复痉挛。”酷酷的老大夫说完后,又回眸看了一下床上的襄巧雨,“唉!可怜的少妇,你呀!被你这爱黏人的相公给害惨喽!” 一旁羞赧的花颜,突然忆起了襄巧雨刚转到“亚筑厢”服侍自己时,曾经累得昏倒,当时大夫也是这么交代。 “小伙子啊!这是我开给你的一份让她养身子的食疗法,如果真的那么离不开她的话,记得多给她一些好的补品,拿去吧!” 糙米两碗煮成粥胶状,去粥渣,只取其泔汁与人参两钱,粉光参一钱,红萝卜汁合炖连服,可利病后身体虚弱,冷热不知,不能服补者恢复健康。 “这……这是米油参汤!”同先前那位大夫提过的方式之一。 “原来你也懂啊,那就别整你这美丽的妻子了。”老大夫笑得含蓄,所言却让花颜无地自容。 *** “三姑丈!”回到军队停脚的地方,花颜直接将襄巧雨抱到李郁的营帐中,“我找到巧雨了。” “她怎么了?”李郁看着紧闭双眼,面容苍白得找不到血色的襄巧雨,“快让她躺下来。” “呃……你们先下去吧!”花颜摒退了小兵,“三姑丈,我在一里半外的庙里找到昏倒的巧雨,带去给大夫诊治,大夫说……”他脸微红起来。 “说什么?”李郁很好奇,怎么花颜的表情由急切霍然转成赧红。 “巧雨曾怀了身孕,但因保暖不周,以致小产了。”毕竟两人尚未成亲,而且当夜还是自己强占了她的身子。 “这……”李郁明白了他脸红的原因。“那大夫有没有交代什么事?” “必须让巧雨静养个十来天!否则轻则不能再受孕,重则可能危及生命安全。” “嗯!”李郁沉吟了半晌,“那你怎么打算?” “三姑丈,能不能让我留在此地照顾她,等到她恢复后我再至阵前?” “校尉,军队的纪律不能因为私情而破坏,如果这是在敌阵中,你能这样吗?你肩上担的是皇上对你的期许,百姓对你的信任,你觉得自己应该徇私吗?”李郁不是无情的人,但必须对年轻气盛的新军官机会教育。 “我……可是我很担心……”花颜觉得两难。但是先贤是有提过不能因为私情而坏了军情。“对不起!属下知罪。可是要请谁来照顾巧雨?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转头用最深情的眸光投向昏睡中的佳人。 “你!”李郁说出来的话让花颜不敢相信地张口瞪眼。“没错,就是你。” “可是……” “姑丈刚刚只是要让你知道,在军情危急的时候,所有的私情都必须舍下。”李郁拍拍他的肩。“传令下去,今天先在此地扎营,明日一早再移防。” *** 营区某个营帐里传出阵阵酒香,襄巧雨整个人浸泡在桧木桶中,双眼依旧闭阖,头歪靠着木桶边缘。 帐内没有其他人在,连应该守护着她,以免她光果的身躯被误闯的人看见的花颜,也只是吩咐卫兵要死守帐门,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都督。”守卫的士兵先向到帐外的李郁行个军礼,“请都督止步,属下奉校尉之命,不能让任何人进去,请都督见谅。” “哦?”李郁微愣了一下,“那校尉在里头吗?” “不在。” “不在?!” “是的,目前里头只有校尉带回来的那名昏迷男子。” “哦!”他知道了,于是他也在外头站着,一面等花颜回返,一面帮忙守着,以免让人误入了。虽然不知里头的情形,但他想花颜如此做必有其用意。 营区不远处有一条结了冰的河道,那里有一道人影正浸泡在冻得吓人的河水中。 花颜在湿滑的河面凿了一个洞,让身体泡在冰凛酷寒的河水中。 “哈啾!”他只是揉了揉鼻子,没有起来的打算。“哈啾、哈啾……”接连打了数下喷嚏,可因为体内火热的高温未见转凉,他仍不敢起身。 一阵寒风袭来,他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忍不住轻叹一声,起身着装。 罢才替巧雨褪去衣裳时,不免与她的肌肤接触,见她曼妙圆润的身子,该死的一股欲念竟不断上升,使他浑身火烫仿佛着火。 可是她的情形根本不允许自己动歪脑筋去欺负她,所以只好借冰寒的河水浸身,好让降温。 他一路往自己的营帐走去,越接近越看清帐外多出的人是哪位。“三姑丈,还没休息呀!” “嗯!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巧雨的情况,正好你不在,也不让别人进去,只好在外头等喽!” “抱歉,让三姑丈站在外头吹寒风等我,实在是因为……”花颜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依照大夫的指示,让巧雨浸泡在浴桶中,为了怕别人误闯,所以才会这么命令。” “呃!既然是这么重大的事,你怎么可以不在帐里守着,万一还是有人硬闯,那不是很糟糕吗?”李郁觉得有些不悦,这么做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我……我……只是出去一下而已。”花颜不好意思明说,但一个喷嚏让他泄了底。 “怎么了?你是去做了什么呀?”李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三姑丈,让我保留一点点小秘密,就一点点,可以吗?” “不行,现在正在行军中,我不允许有任何人月兑离队伍。” “我……我到前头的河里去浸泡了一下。” “你发烧了吗?这么冷的天气跑去浸冰河水。”李郁吃惊的张大眼睛问。 “因为……因为我觉得体内的热度太高,所以想用冰冷的河水来降温。”自己的确是热昏头了,才会用这种不要命的笨方法。 “我看不是发烧了,是欲火焚身吧!”李郁听完他的解释,发笑地靠近他的耳朵旁说。 “呃,三姑丈……不是……”花颜有着心事被看穿的窘迫,刚刚降温不完全的身体,再度因羞意而升温。 “都泡到感冒了,成效如何?浇熄那最难灭的火了吗?”李郁使坏地看着越来越窘的花颜,“据姑丈猜测,今夜肯定有人会睡到流鼻血了,哈哈哈!”他笑着迈步回自己的营帐。 望着李郁离去的背影,花颜迟疑着,想掀开帐幕的右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 第八章 花颜的帐外煎煮着一壶药,他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煎药。看他时而跑出来观看药汁的多寡,时而转身入内查探襄巧雨的情形,极为忙碌。 但他心甘情愿,总是强过那心系于她的安危,却见不到、模不着的心悬大石的日子。 “我的肚子……”幽幽转醒的襄巧雨立即被月复部闷痛的感觉攫住。 在帐外正将煎好的药汤倒入陶碗中的花颜,听见她微微的申吟,赶忙端着碗入帐幕去。 看见卧榻上背对外的襄巧雨,蜷缩抱月复如一只烹熟的虾子,他将药汤搁上矮桌,走向她,“巧雨,你醒了。”他轻柔地扶住她的肩,如呵护一只水晶杯,生怕一不小心会弄碎。 “你……”听到熟悉、爱恋的声音,她倏然回首,用最激动的眼神望着他。 “巧雨,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你了。”红着眼眶,花颜不住地摩挲她的面庞,“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他将脸埋在她身上的被子里,阻止将落下的泪滴。 “我是怎么了?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这是哪里?你为何会在这里?”她用微弱的声音轻问出一串疑问。 “我在一座山神庙中找到昏迷倒地的你。这里是大魏国北征军的行军营,我跟着三姑丈要到沃野去戍守边关,可能与柔然发生战争。”他温柔多情的眼凝视着她,一一回答。 “对呀!我记得是在一座庙中歇脚时,突然月复部绞痛难耐……之后就是现在在这里跟你说话了。”襄巧雨紧紧看着他,生怕一眨眼,他会消失了。 看出她眼神中闪烁出的忧虑,他兀自俯首将唇印上她的,一个点水轻吻后,他依着她坐至榻上,慢慢替她整了整贴在额前的数络发丝。 “想我吗?”自己也知道这是多余的一问。 晶亮的星泪满溢出她的眼眶,终于想见心爱之人一面,不再是一种奢望。 “别哭,我会心疼的!好不容易见了面,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别忘了我最喜欢看你的笑容。从你四岁起,记得吗?”花颜的声音有了些许的哽咽。 “我不记得,那都是听你说的。” 轻捏她的俏鼻,他忍不住一笑。 “你好丢脸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以往都笑我爱哭,但是爱哭好像还比较正常。”说完,咧嘴一笑的她,想到自己也是又哭又笑的。 “看来我必须想个办法让你开不了口,免得你喋喋不休耍起嘴皮子来。” “你……你要做什么?”看着他走向矮桌端来药汁,“这是啥东西,看起来好可怕!” “这是我替你煎的药,乖,喝了它。”他用汤匙舀了匙药准备送到她口中。 “我不要,这味道闻起来好苦的感觉!”捂着鼻,她皱起眉,别过头去。 “别任性,这可是我亲手煎煮的,看在我被熏得脸黑眼红,不要淘气,好吗?” “不能不吃吗?”她不死心仍想拒绝。 轻轻摇了头,药依然摆在她眼前。“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襄巧雨无奈,只好捏着鼻子灌下让她退避三舍的药。“这是什么药,为何这么苦?我为何非服用不可?”单就脸上的表情解读,即可知道她有多不喜欢那苦味。 “是我不好!”花颜看她的表情,心中像有刺扎着,一把搂过她入怀。 “不,是我自己要只身前往漠北的,只是没有好好照顾身体,最近连续好多天我一直想呕吐,又没什么食欲,到昨天猛然月复痛,我才知道是吃坏了肚子。”她并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了什么。 “巧雨,是我对不起你!” “不会啦!你刚刚不是替我煎了治肚子疼的药吗?又不是你让我生病的,还劳烦你帮我的忙,干什么要说道歉的话?” “因为……”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顺气息,“因为大夫告诉我,你曾怀了身孕,可是因为过于劳累,所以小产了。” 发现怀中的人儿身体一阵僵直,花颜抱得更紧,“对不起,都是我强占你的清白。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也交代我要找回你,并娶你入花家门。” “完了!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我怎么活下去?我没有脸见人了。”襄巧雨眼泪直流。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帐门处一声尴尬的干咳,“我来得真不是时候啊!打扰了你们,但是我真的放心不下巧雨的情况。” “三姑丈!”花颜反射性地倏然立起身。 襄巧雨则用被子蒙住了脸。 “没事了就好,我只是来探望一下。”李郁望了两人一眼,“我走了。” 襄巧雨觉得自己的动作无礼,遂放下被子,“对不起!三姑……姑丈!”她叫得有些赧然,不知该怎么称呼。“让您担心了。” “不,你平安无事就好,否则你远在平城的公公可要愧疚一辈子呀!” “呃,公公……”她一张脸急遽翻红。 “虽然你们尚未正式拜堂,但盛弟一家人已将你视为长媳了,只待打完了仗返回家乡,即刻将你迎娶入门。” 她再度将脸埋入被中。 “巧雨,你可别说不嫁我哦!”花颜苦着脸,“那是会整死我的。” “没错呀!”李郁笑得有些隐晦暧昧的说,“你要赶快复元,否则我担心有人要每夜冲冷水澡,现在这鬼天气够冷的了,恐怕要伤身得个风寒喽!” “三姑丈!”花颜低吼抗议。 “嗯?”襄巧雨二度从被子里探出头。“是谁这么笨?这种天气……唔……” “三姑丈,天色已晚,明早不是要赶路吗?还是早点儿歇息为要。”捂住襄巧雨的小嘴儿,花颜赶紧催李郁回自己的帐里去。 襄巧雨用眼神发出不满的讯息,因为她尚未问出重要的事来。 见状,李郁过来拍拍花颜的肩,笑笑地转身出帐。 待他离去,襄巧雨立即拉开捣在自己嘴上的大掌,“你在做什么呀!我会没气的。”她接连吸了两大口新鲜的空气,以表示自己所言为真。“三姑丈说的人是哪位呀!” “别太好奇!”他阻止她继续问。 “哼!小气!”她微噘起小嘴儿别过脸去。脑筋骨碌碌转了转,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嘴角浮现贼兮兮的笑容,转过头打算好好笑他。 花颜看着她气鼓鼓而噘高的小嘴儿,红艳剔透得诱人,他忍不住想咬一口,于是将身子靠了过去,碰巧两张口四片唇正好不差分毫地对上。 小别月余,怎禁得起这份悸动与炫惑感官的接触,彼此忘情享受着,并决定要沉溺下去。 这一夜两人和衣共眠,在分离月余后,在失去了月复中肉以后,两情共随给,在长城下。 *** 棒日,李郁修书两封,份别捐给妻子与妻舅,告知寻获襄巧雨之事。军队则继续北进,花颜被准许留下来陪襄巧雨休养身子,两人移至她先前投宿的客栈。 “军爷,您找到这位公子啦!幸好幸好,我还在担心如果没有人照顾他,一旦他出了长城肯定会出问题。”掌柜一见到两人,立即上前问候。 “谢谢掌柜的,如果不是您的指点与提醒,我恐怕已错过了。”花颜真心的道谢。 “谢谢掌柜的。” “公子,你生了病就别多说话。”掌柜回身呼唤着小二,“阿贵,帮两位客官准备房间。” “麻烦给我们一间房,我好就近照顾我弟弟。”花颜扶着襄巧雨跟着店小二上楼,突然又想到重要的事,回身说:“掌柜的,接下来十多天我可能需要借用厨房煎药,不知方便吗?” “没问题!甚至我们也能代劳煎药工作。” “谢谢!” 进房后,他让襄巧雨躺下休息,吩咐一旁的小二,“小二哥,麻烦你将午膳送到房里让我们用。” “好,马上来。”他应完便转身离去。 “大哥,我一直忘了要问你,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嗯!除了没有你以外,一切都好。家里人也都好,妹妹下个月要嫁入尚书府,我考上了武状元……” “真的!那大哥不就成了文武全才的双科状元吗?”欣喜的襄巧雨不肯安份躺着,一骨碌坐起。 “那全是为了你。本来我不会想去争取武状元的头衔,因为我已考上了文状元,可是你为父平反,为家人昭雪沉冤的努力,让我觉得自己必须助你一臂之力,而只有状元郎的光环,才有足够的力量做这些事。” “大哥!”襄巧雨感动得落泪,扑进花颜的怀里,藕臂紧紧圈着他结实的腰身。 “巧雨,别哭呵!”抚着她的如丝黑发,他以无限宠爱的口吻说,“你的泪让我的心都碎了,我心好疼哦!”真想吻她。 托起她的下巴,那满脸的泪痕实在令他不舍呀! “你的眼睛只适合用来盛装如水的柔情,不要暴殓天物地将如此美丽的眸子,浸泡在悲伤的咸水中。 “你的小嘴儿只适合发出一串串美好的笑声,不要这么浪费地填上哭泣的悲呜。我爱你,希望我的真心真情,能让你不再想哭。”他正想吻她,突然叩门声响起。 “客官,两位的午膳送来了。”小堡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打断了一室的鸳鸯戏水情。 花颜脸色如茅房里的“黄金”,“进来吧!东西放下就好。” “两位客官请慢用,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小的一声。”他站在桌边说,目的想讨点赏银。 “好,你下去吧。”如小二所愿的给了点碎银,才将他打发走。 “我的肚子刚好也饿了。”等小二离开后,襄巧雨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我也饿了,非常非常的饿,仿佛几百年没吃了。”花颜赶在她下床前坐在床沿,阻挡住她下床的方向。 “既然我们都饿了,就先用膳吧!”看他挡着自己无法下床,于是她用手轻轻推推他的胸膛,“大哥,你挡住了,我没办法下床,食物在桌子那里呀!” “不对。”花颜抓住她细细的葱白指头,低哑着嗓音,“食物在床上。” “呃!”觉得他的话有点怪,声音也喑哑异常,举眸望见他眼中异样的神色,“大哥,你在想什么?”她羞怯得脸颊红绯一片,几乎红到脚底。 “什么时候才让我吃最想吃的可餐秀色?”手移向她的娇躯,不安份地在她身上探险。 “不要!别……”全身火烫地燃烧,她只能一味地闪躲他的侵犯,“我身子尚未复元,而且,我们……还没拜堂。”越说越小声,最后几字只有蚊子的声音这么点儿大。 “噢!”花颜如受伤的狮子,无奈地沉声低吼,“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一直冲冷水澡吧!” “哈!那个笨蛋果然是大哥呀!炳哈哈!”她开心地发出轻脆的银铃笑声。 “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害我当笨蛋的!”他动手哈起她的痒来,记得她最怕痒了。 “哈!是你……哈……自己要当……哈……哈哈……救命呀!炳哈……我投降……是我……是我不好……” 听到她说出自己满意的答案花颜才停手,但手掌仍停留在她身上。 她伏在床上喘着气,“还好……还有气……讨厌的……大哥……” “哼,此话当真?”听见她说讨厌,他立即用还在她身上的手掌扳过她的身子,映入眼底的是她红扑扑的双颊,这次轮到他微喘气,只得吞吞唾津,舌忝舌忝干涩的嘴唇,有些地方开始胀了起来……心里涨满想抱拥她的需索。 “大哥,我……”看见他最真实的,完全不隐藏地显现在看自己的眼神中,襄巧雨有着期待,也有着害怕。 “巧雨,别拒绝、别说不要!”不待她回答任何一句话,他直接将带着满是的烈唇,封上她刚要启口出言的粉唇。 一场惊天动地的深爱之吻揭了幕,要不要让情况再发展下去,两人已无法思考,只是顺着感觉走,顺着身体的需求去探路,他的手来到她的胸前…… “咕噜、咕噜!” 紧要关头,出现杀风景的响声。 “噢!”花颜再次泄气地把头一垂。 “对不起嘛!可是人家刚才告诉过大哥,我真的是饿了。”襄巧雨一脸无辜的模样惹人怜爱,让他不忍苛责。 “哎,算了,我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虽然那档事很重要……但是先填饱你的肚子要紧,我的……饥饿留着下次一起吃吧!”反正时间长得很,别急,多得是能吃她的时间,她插翅也飞不了喽! *** “巧雨,来吧!我刚把药煎好了,快喝了它。”太阳斜斜照进格子窗花,花颜小心翼翼的端了碗汤药进门来,将碗放在桌上后,过来叫醒襄巧雨。 “药好苦耶!可以不喝吗?”她用被子蒙住脸,只露出两只灵动眨呀眨的眸子,瞳中映出一张俊美的面容。 “调皮,我的爱心耶,你不要吗?”看她眼中倒映出自己的容貌,他满意地露齿一笑。 “对了!昨天大哥只诉告我你自己及艳妹妹的事,还有照弟的近况没告诉我呢!”她赶紧找话题引开他的注意力。 “别提那小子了,想到他我就有气!”因为襄巧雨提到花照,让他失去思考力,一时不察忽略了她小小的心眼。 “哦!什么事让大哥这么生气?你们兄弟俩不是很要好吗?怎么会闹别扭了?”中计了!襄巧雨心中暗自窃笑。 “还不是因为你……对了,你要吃药,先把这碗我的爱心喝了吧!”突然想到正事,他又逼她喝。 “等等嘛!我很担心照弟的,先告诉我好不好?”她有些恼,好不容易成功的,再接再厉! “什么!我有没有听错,你很担心他?”花颜的眼中,霎时跳出一股嫉妒的醋意。“什么人不好担心去担心他!为何不多担心我呢?一个想跟大哥抢老婆的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呃……因为……因为他是弟弟嘛!嘿嘿!”看见他眼中那么明显的妒意,她只能干笑两声。“那不然,你先告诉我义父、义母的事也可以,或者是小泵姑的事都好,总之别叫我吃苦……”倒抽一声冷气,襄巧雨紧捂着自己的檀口,心中暗叫一声,糟了! “好哇!般了半天,你是耍我的,目的是不想喝这碗我辛苦扇了大半天的火,熏了一上午的黑烟,蹲得脚都麻了才煎好的良药就是,你早说清楚不就好了,干么兜个大圈子。”花颜冷冷地说。 “别气、别气,一切好说嘛。”她软言安抚他,“对不起,大哥,我不知道你那么辛苦,我喝就是了。”正伸手要取饼碗,却被他抢先移开。 “不必勉强自己喝这么苦的药,免得让人家以为我这个做大哥的欺负自己的弟弟,也别管我多辛苦,谁教我爱管闲事。”他作势要抛出手上的碗。 “这不是闲事,是大哥对我的关心。”襄巧雨苦苦哀求,一张脸比碗里的药还苦。“我错了,请将药给我喝吧!” “我一点儿也不关心你,因为你根本不在乎,所以我也不必再在乎了啦!”花颜在心中笑得快抽筋。想讹我,门儿都没有!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至理名言。 “不!我很在乎、我很在乎!你别说不关心我这样的话好不好?”眼泪明显在她眼眶打转。 他看到她眸里的泪光后,心却开始抽痛,“药……我自己喝!”他真的将碗放近自己的嘴边喝了一大口。 “不不不!这药很苦,你别喝……唔……” 没能说完话是因为她一开一阖的小嘴儿,正被含了苦药的另一张嘴给覆上——他用自己的口喂她服药。 “咳咳咳!好苦哦!”虽然是他“亲口”喂药,可她仍是因下意识的抗服而微微呛到。 真是好苦!花颜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一直不愿意乖乖服药了。“虽说良药苦口,但也未免太苦了些!”花颜皱着俊眉不断吞咽唾津,希望能尽速冲淡那苦味。 “对不起!都是我不快点听话,才害大哥跟着吃苦,对不……”忽然她停下了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他将食指放在她的唇心,不让她再说出自责的话。“别说道歉的话了,其实说真格的,我也是有一点想试试这药到底苦到什么程度,为何每次都让我说破了嘴皮子,你还是推拖拉的不肯干脆点一口喝了,原来真是苦得让人退避三舍。” “还好啦!已经渐渐习惯了那苦味,再说……”说着,她的脸陡然刷上一道红霞,“今天还多了一点料,有不同的味道,所以不会那么苦。” “加了什么料的味道?”他先问了话,再看她红得比牡丹艳的粉腮,邪邪地笑着,“巧雨,你的脸好红哦!难不成又想到什么了?” “讨厌,大哥取笑人家!我不来了。”她才要抗议,却接收到他带着浓情的眼神,正在自己的脸上巡礼,让她有点心虚,“哪有想到什么。” “不说喔?”看出她心绪上的端倪,他来招欲擒故纵的手法,“那好,我要走了,你自己留在客栈养身子,等痊愈后就自行回平城去,我要追上三姑丈的军队。”说着提起包袱作势要走。 当他走出房门,发觉身后并没有她追上来阻止的脚步声,以为她真的不在乎,失望地回头看她。 大哥真的不要我了!我做错事、说错话了吗?可是他应该知道含在口里的东西一定会有口水的味道,不是吗?为什么我这样想不对呢? 无助地绞弄着自己的手,纠结的指头如纷乱的心绪,唉! “不能哭,大哥不喜欢爱哭的我,我要带着笑脸,我……”虽然想逼回眼泪,不过尽了最大努力的她还是失败了。 原本只打算吓吓她的,但她的反应不在预期中,于是他回首看她,谁知不看还好,一望,他后悔死了。 见她垂着肩的背影,头几乎垂到胸前,如果不是刚跟她说着话,会以为她睡着了。 蹑足来到她的身后,正巧听见她低喃着要自己不能哭的话,他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欲擒故纵?想请她入瓮,那还不如他自投罗网吧!谁让自己这么……爱她。 在她双手掩面的同时,他的双手也放上她无力垂下的削肩上。 她抬起头回望,“颜哥,请别丢下我一个人!”紧抱着他,如落水者抓住水中的浮木。 “我不该跟你开这种玩笑,是我不好。”抚着她,闻着她,听着她,看着她,感觉到的全都是她的一切。 “以后我会每天好好服药,不担心别人,只想着你,你说的话我都听,说一是一,说东往东。我只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别不在乎我!现在,我只有你一个重要的人了!”她的脸深埋入他的臂弯里。 “那药真的好苦,你会抗拒也是正常的。”花颜托起她的小脸,“嗯,不如以后就像今天一样,让我用这种方式喂你服药。你不也说了,多了一种味道比较不会苦?” “嗯,多了颜哥的……”襄巧雨犹豫着,该说吗?他会生气吗?还是说好了,“嗯……口水味道。” “呃!”听见她叫自己“颜哥”挺窝心、甜蜜的,真想好好宠她,可是接下来听到“口水味道”,他当场傻眼。 真是不浪漫的事实! 第九章 出长城即塞外,沃野一城矗立在边疆上;执长矛,握大刀,兵骑数队守在关山下。 军营中,除了御敌的工作外,就剩训练而已,为的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襄巧雨在到达军营时,立即提出训练军队的要点。 她主张军队若不实施训练,即使百人亦无法抵御一敌,但若加以训练,则一人便可抵百人。 因为有爱情的滋养特效配方,让她的身体复元情形比预期的快,于是两人在李郁军队到达后七天即跟上队伍报到。 “参见都督,校尉花颜报到。”花颜用军礼对李郁作揖。 “咦!不是说要十来天的休息吗?怎么只用了七天的时间就归队?” “嗯!因为……巧雨复元的情形不错,所以就提早上路。”花颜一时没听出李郁的话中话。 “哦!是这样啊!可大夫为何会说出比较长的时间呢!” “也许大夫想让她多休息,为了保险起见,才会说出比较长的时间吧!”花颜搔搔头,想不出该怎么说。 “大夫说出这么长的时间是正确的,但他没想到你会有特效药。” “呃……三姑丈为何说我有特效药?我不懂什么偏方呀!” “有啊!最有效的偏方就是你满腔的爱情!”李郁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着。 “咦!我……”花颜一时呆住。 一旁的襄巧雨则窘得直想钻到地洞里去。 “巧雨,就如之前三姑丈告诉过你的,我曾有过你父亲的消息,据说当年有敕勒族的人混入军营中,掳走了一些人,我在猜那些人是不是就是你的家人。”戏完鸳鸯,李郁马上一本正经地谈起要事。 “真的吗?那我可以到敕勒的部落内去打探实情吗?”一听到有家人的消息,襄巧雨立即雀跃起来。 “不妥,虽然你以男子装扮处在军营中,但只身前往毕竟危机重重,我们再想想有何好办法。”李郁想打消她的念头。 “三姑丈,如果是我陪巧雨……” “那更不可行,别忘了,你现在是军中的校尉,校尉有校尉该做的事,在军纪下不得擅自行动,凡事要以团体为重。”李郁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所以才会故意借这时机点醒他。 “对不起,三姑丈,巧雨的任性让大家担心了。一切等三姑丈想到好办法再说吧!”襄巧雨虽然急,但也不想造成别人的困扰。而有另一个盘算在她心中浮现…… *** 一阵阵的白烟从襄巧雨呼气的口中冒出。天气真是冷得吓人。 由于漠北冬天严寒,再加上新雪初降,让周围的气温更冻。身子骨单薄得可以的她四肢冰冷,寒气从脚趾尖直上身躯,让她不住打起哆嗦。 “巧雨,很冷吧?”从都督军帐中返回自己帐下的花颜,一见到坐在炕边研究兵法,同时浑身发抖的襄巧雨,立即过来帮她按摩手足。 “颜哥,你别这么做吧!这于礼法不合的。”襄巧雨不愿他一个堂堂校尉捧着女人的脚,有损他的威仪。 “为什么?不喜欢我的关心吗?”他依然做着想做的事。 “我当然很开心你这么对我,但是,颠哥是校尉,怎么能做这种事,我……舍不得呀!”红红的脸看不出是冻红的还是羞红的,但她知道自己的脸颊发烫。 抬头怔怔地看着她,难言的情绪在他眼中漾开。 “颜哥!”被看得不自在的她,在他的面前无处闪躲。 “巧雨,”花颜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说出方才在都督营帐中与所有将领们商讨的军情。“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是身为一名男子的责任与骄傲,那表示自己有能力,是个成熟的男子。” “发生了什么事?”看出他的迟疑,襄巧雨约莫猜到何事。“难道战事即将开打了吗?” “呃……没错。”答出这简短的一句,花颜立即将襄巧雨紧搂入怀,“明日就要出战,可你让我放心不下。” “颜哥,男儿保卫自己的国家是无上的光荣,别挂心于我吧,我在军营中不会有事的。”但她听得出强自坚定的口气中微微颤着的抖音,是不舍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包东西。看那被手绢包得仔细,可见他对里头物件的宝贝程度。“这些东西是我的宝,也是注定要给你的。” “这……”接过那包物品,她摊开来瞧,“是玉簪!还有……这是……” “这是。小鱼妹妹。当年为我包扎用的发带,外头包着的这条手绢也是她的。”他深情的盯着她看。 “都是我的东西?!” 她认得那玉簪,它是花颜从文科闱场出来时,带自己上完香在街上买的,它的颜色依然美丽。可她不记得那两件更重要的,而且原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希望自己能平安回来,每次战事时都是,但又怕人生无常,毕竟刀枪无眼……” “别说不吉利的话,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也请给我一些信心,别让我害怕。”扑进他厚实的胸膛中,她瑟缩地微颤着。那包重要物品紧紧靠在两人胸前。 他忍下感伤的情绪,“三姑丈……呃,都督请你去一趟他的帐下,有军情要讨论。”略顿一下,“你是熟悉兵法的军师吧!” “嗯!”暂时抛开儿女私情。如果能用自己的专长助大家一臂之力,定能让大家都平安归来。 两人联袂往都督营帐行去。“都督,襄巧雨来了。”花颜掀起帐幕入内。 “巧雨,我想听听你对明日的作战有何好方法当参考。”李郁内举不避亲直接问她。 “我建议利用士兵个别的优点,分别组合编个‘专家队伍’:报国队、突击队、特攻队、奇袭队、射击队、远射队……”她一一解释各队的性质与特点,“然后搭配‘正攻’与‘奇计’的两种攻法,当日暮要攻时,要以少击多,若在黎明时要攻,则改以多击少。只要运用得当,弱兵也能变神勇之军。”接着她提出一些阵法上的运用,与用兵该小心的细节。 有人佩服的点头称是,有人则不屑的嗤鼻讪笑。 最后李郁与大家讨论过后,采用了不少她的提议。 *** “上天保佑,让所有的人都能平安返回!”在等待的时光中,襄巧雨心中焦虑不安,但总是不忘为众人祈求安返。 “军队回营喽!”远方马蹄的声响阵阵,哨兵也拉开嗓门叫嚷着。 闻言,襄巧雨从与花颜同宿的帐幕里冲出来,想一探挂念的人。突然,她被人从背后抱起,双脚腾空的感觉让她有些心慌,但回首一看来人便开心地破颜而笑。 “我平安回来了,这次打了一场小小的胜仗。”花颜眉开眼笑,因为打了胜仗,因为安然归返,因为怀中正抱着佳人。 被放下着地的襄巧雨只是使劲地抱着他的腰,让脸埋在他怀中,嗅着只属于他的独特气息,不说一句话。 明白她的心情,花颜也沉默,用同样的心拥着她,让她的发丝在自己的颈间飞舞。 *** 带着胜利的军队回到屯驻的军营里,李郁马上召来刚相会的花颜与襄巧雨两人,无法给他们太多情话绵绵的时间,因为军情紧要。 “这次虽然小赢柔然,敌军死伤不少,但想必他们会再加派兵马过来接应,未来数月,可能数年,都会是烽火连天的日子。”不愧是沙场老将,李郁早料到柔然的下一个动作。“这次多亏了襄巧雨的计策,才能顺利取得优势。” “是呀!襄公子虽非军人出身,但对兵法却有独到的见地,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吴将军此言差矣!那虽然是好计,但如果没有好的兵士与领兵的将帅出生入死,一切也只是纸上谈兵,起不了任何作用。”说话者是自视甚高的柳翰将军。 “没错!如果功劳全数记在这小子身上,那下次让他带兵实地去履践他的用兵大计好了,看看是不是全靠他一个人的力量。”附议者是副将姜如狄。 “晚辈绝对没有居功的想法,本来这些功劳就是实际上战场的将领与士兵们所缔造的,晚辈只不过是忝读了少许兵书,运气好蒙上,算不了什么的。”襄巧雨嗅出火药味,贬抑自己的道。反正自己也不想添上什么册勋功绩。 “好了,大家都别在这里争功诿过的,每一个人的功绩都会如实记上,何必相互攻讦,坏了团结的气氛。”李郁阻止了接下来他们将说的话。“我找大家来此是要商议军情,如何找出破解敌军下个行动的方法。如果要浪费口水的人,请离开此帐。” 于是一群还想再开口的人只得安静地噤言,表面上恭敬地开口讨论如何应敌的计策。 虽然众人表面接受了李郁的劝阻,但仍是极不满襄巧雨的受肯定,有一股反对她的势力正抬头,凝聚着反扑的力量,虽然这是自相残杀,但他们可顾不了那么多,谁让她太有能力,盖过他们这些老将的光芒。 *** 如李郁所料,柔然军在半个月后调来十五万大军集结于对峙点,两军免不了的再度遭遇。 此次战役中,不顾原先研定的攻守计策,柳翰所领的一支军队独立行动,让原该有后援的花颜一支,因顿时失援受到重创,两万名兵士死了一大半,花颜本身也受了刀伤。 一面为花颜看护伤势,襄巧雨静静地淌着泪,她心中清楚知道是自己的关系,才会连累他受伤。 “巧雨,这不关你的事,是柳将军太过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公报私仇,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切都太明显了呀!”原是不想表现出心伤的,但花颜的安慰反而激出她最深沉的悲意。 “过来!”躺在卧榻上的花颜,举起左手作势想牵她的手。“到我身边来。” 原坐在桌旁为他缝补被划了数刀的军服的襄巧雨,听见他的话,放下手上的衣物与针线,来到床边。 她甫一落座,即被花颜揽进了怀里。“世间事难免无法尽如人意,我们但求仰无愧天,俯无忏地,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何必老是拿别人的恶意中伤当砖头来砸自己的脚呢?” “我并不是在意别人对我的批评,而是这些行为已直接伤害到你,我……”她的肩微微颤动着。 “你担心我的伤,我很高兴,至少你不是无视于我,至少我在你心中有很重要的地位,有了这些,那我挨了这三刀都是值得的。” “说这什么话,即使不为我,你也该为义父义母保重身体不是吗?何况,我本来就会担心你,只要一听到出征的战鼓响起,我的心就无法安下,睡不着、吃不好,一直要到见着你平安回到军营里,我才能安心。” “如果不是为了社稷安危,我肯定不会让你如此牵肠挂肚。” “我知道,我明白,所以我没有怨言,不过一旦不幸你为国捐躯了,我也不会独活于世上。” “巧雨!”在这样真情的告白下,他如何不心动难耐。攫住她的双唇,他忘情地吸吮她特有的香甜,不让她有一丝喘息的空档。 无论是哪个男子,无论身份地位,或许总偏爱怀中佳人的娇喘连连吧!花颜正是如此做着。 在帐内春情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当儿,柳翰因不甘被李郁责难,极想找个出气筒泄恨,偏巧让他达到了这个好机会。 “这是什么声音?怎么回事?”听见花颜帐里传出的特殊声音,他猛然入帐想找碴,乍见相互拥抱深吻的两人,他微愣后开始怒斥两人的荒唐,“反了、反了!两个大男人做着这见不得人的事。” “柳将军!”听见有人掀帐门入内的声音,花颜迅速将襄巧雨藏至身后,“你怎么擅自闯进别人的营帐?” “你们两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做出紊乱军纪的丑事,看我不用军法来治你们两人,如何管理众士兵。来人呀!” “慢着!柳将军,我们没有做出什么丑事,巧雨她……” “颜哥,别说!”襄巧雨阻止花颜说出自己的身份,她宁愿被罚也不能在未查出父亲下落前泄露身世。“柳将军,晚辈愿意接受将军的处罚,但此事与花校尉无关,事因我起,希望将军分明事理。” “好个带种的小子,这个罪名我记上了,我会跟你算清楚,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才是。”柳翰心中好不得意,终于达到能扳倒襄巧雨的小辫子,而且也许能一并抢下李郁都督的位子,并将花颜所立的战功全记在自己头上,多棒的收获。 望着柳翰离去猥琐的背影,花颜好恨哪!堂堂一个校尉,却连个爱人都不能好好保护,这个梁子是结定了。 “对不起!巧雨。”他用双掌捧起她的粉颊,饱含歉意的眼眸望着她的美目。 “是我引起的事端,只希望别连累了三姑丈才好。” 两人无言地相拥,在星空下,在淡愁里。 *** “报告柳将军,都督传回军令,要花校尉领兵五千赶去支援包抄任务,并请襄公子决定这五千士兵该指派哪一队。”传令兵带着李郁的口信快马奔回营地,向柳翰报告。 “又是襄巧雨,又是花颜,难不成整个军营中就只有这两个嘴上无毛的毛头小子吗?”柳翰气得拍桌怒问。 “将军,先别动怒,不妨仔细想一下,这是赶走姓襄小子的好时机呀!”姜如狄立刻趋前献计。 “哦——”他面露疑色,等姜如狄附耳嘀咕数言,他旋即换上喜色,“好、好,妙计呀!” 正当花颜被通知必须带旧伤上战场时,襄巧雨也依照李郁的要求,让花颜带了报国队三千人和远射队两千人赶往阵前。 在花颜放心不下却又不得不带兵离去后,襄巧雨便被柳翰架到他的营帐。 “襄巧雨,本将军现在要来算七天前的帐,这是你自己答应的事,不能反悔的。”柳翰冷笑地说。 “晚辈知道,不知道将军要如何责罚?” “本将军要你即刻离开军队,回家去。” “不!晚辈有重要的事要办,不能就此回去,请将军换别的处罚方式。” “不答应?不答应就给我大板重责,打到你同意为止。来人呀!傍我好好的打,用力的打。” “将军,晚辈……啊——”被卫兵强力按在地上的襄巧雨,对陆续落在自己身上的杖责板,只能忍着不鸣出哀求声。 十板过后,柳翰暂时制止了士兵的动作,“怎么样,被打的滋味如何呢?” 咬紧牙关,襄巧雨摇了摇头。 “再打!”看她如此顽强,柳翰气得快抓狂。 再十二下后,襄巧雨发出微弱的声音,“我答应将军,但是我不回家,只离开军营。” “只要离开军营就好,看看你,早些答应不是能免去皮肉痛吗?多傻哪!”姜如秋讪笑着。 带着满身的伤,襄巧雨吃力地拖着步伐走出营帐,回眸一望,不禁落了泪,即使刚才被杖打时她也不曾掉泪,却在被迫不能留下只字片语的情形下离去而哭泣。 “颜哥,我不能陪着你了,请好好保重!” 无奈的心,如何传递给出征的情郎?在夕阳下,孤单的身影被拉得好长、好长。 *** “巧雨!你太神了,我们又打赢了这一役。”回到营地,一跃下马,花颜立即冲进自己的军帐寻找爱人的身影。“巧雨!” 前前后后绕了一圈,不见美丽的人儿。出了帐,他跑到都督营去。“三姑丈,巧雨有来您这儿吗?” “没有。怎么了,她不在你的营帐里吗?”见来找人的花颜摇头,“也许她到什么地方去,可能马上就回来了。”看着心急的他,李郁会心的笑笑。 “可是,以往她一定要等到我回来才会出去的,我很担心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此时一位小卫兵畏畏缩缩地来到李郁面前,咚地跪地,“报告都督,小的……小的……” “你是谁?有什么事快说,怎么吞吞吐吐的。”李郁觉得奇怪,这小兵应该是柳翰营中的,怎么会跑到这来。 “小的请都督饶命,是柳将军命令小的将襄公子重责二十二大板,然后将他逐出营地。”这名叫郝思的小兵说出白天发生的事。 “什么!这个老糊涂。” “巧雨!”花颜转身就要夺门而出。 “慢着!颜儿,你知道巧雨往哪儿去吗?你知道她走了多久吗?冒冒失失地追,像只无头苍蝇,别说找不到,我想连巧雨也不赞同你这么莽撞吧!” 停下来到帐门前的脚步,花颜垂头,失志的悲叹连连。 “先找柳将军这老糊涂问清楚去。”李郁拍了拍他垂得不像话的肩,率先踏出帐门。 两人来到柳翰的营帐处,“柳将军,你将襄巧雨送到哪儿去了?又为什么要责打她?”李郁开门见山地问。 “那得问问花校尉,看看他们两人干了什么下流勾当。”柳翰奸笑着。 “胡说!我们哪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柳将军自己误会了!” “误会?我可没老眼昏花哦!你别不承认那天跟那小兔崽子又搂又亲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郁看了花颜一眼,“颜儿,你为何没有命人看好帐帷呢?居然让别人给闯了进去,东窗事发后,又不肯把事情讲清楚,看你做的好事。”他的语气稀松平常。 柳翰吃惊的瞪大双眼,张大的嘴巴差些没月兑臼。“老天呀!我没听错吧,都督,你居然也同意他们干出这下流的勾当。” “柳将军,这你有所不知,花校尉就如当年的我,襄巧雨即如当年的若娆。” “这……此话怎讲?” “巧雨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我吻她哪里错啦?”花颜气得顶上冒烟。 “啊!” “还有,她乃襄琮惟一的女儿,此番是为了查探襄琮的下落而来。”李郁托出事情内幕。 “什么?她……她是襄琮的女儿!”柳翰无限的懊恼。“老天呀!我做了一件无法弥补的错事!她是我救命恩人的后代!” 第十章 被迫离开军营的襄巧雨,只身涉险混进了柔然国境,她到敕勒部落打探父亲的消息。 “对不起,请问老爹能不能给晚生一杯水解渴?”襄巧雨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嘴唇都干裂了。 “公子……你看来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柔然狗。”老人家用着研究的眼神审视她,“嗯!很像大恩公他们的装扮。” “谁是大恩公?” “是我们族人的救命恩人,他带我们跟柔然对抗,让我们用不着每次被柔然人欺压,却还要忍气吞声。” “他是哪里来的?” “我也不知道。” “哦!”襄巧雨失望之色不掩于面。 “公子,看在你跟大恩公很可能是同乡的份上,我带你去找人问,也许可以问出来哦!”老人家觉得眼前的年轻人越看越喜欢。 “谢谢老爹!”于是她跟着这位敕勒老者走。 沿路碰到不少敕勒族人,一见到襄巧雨的装扮,他们对她可谓亲切、恭敬,因为看她是与他们的大恩公同乡,爱屋及乌对她特别礼遇。 终于来到他们要拜访的人家。老者一见到应门的人,立即行了一个当地不知是什么意思的礼,恭敬地问:“请问酋长在家吗?” “老丈,酋长不在,而且酋长也不是闲着没事做的人,哪有时间见你,有什么事告诉我们,再由我们转达就好了。”守门的人说。 “是这样的,你也见到的,我带了位可能与大恩公他们同乡的人来,他想见大恩公的面。” 守门人打量了他身后的襄巧雨,有些为难的表情,“虽然他的装扮是与大恩公他们很像,不遇也有可能是柔然人的间谍,混进来要伤害他们呀!” “呃!”老者突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位大哥,小弟不是柔然人,我是从大魏国来的,想来找寻十二年前失踪的亲人,所以……”襄巧雨约略说明来意。 “慢着,你刚说十二年前失踪的亲人?那他们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及两位哥哥是戍守边疆的军人,不知因为何故失踪,结果有人传言他们通敌叛国,让我们一家三十多口全数斩首抄家。”说着,她悲从中来,声音哽咽。 “这……”的确与大恩公来的时候差不多,如果他真是大恩公的亲人,那……“可是既然被抄家灭族,你怎么会没死?” “我是被女乃娘偷偷带出门逃跑的,活到今天就是想昭雪家门冤屈…… “酋长跟大恩公不在家,我先进去请示酋长夫人好了。你们稍等一下。” 望着进门而去的家丁背影,襄巧雨的心无限激动,她能顺利找到父亲吗? *** “花校尉,能让我也一起去吗?”柳翰一脸愧疚。 “我实在不想跟打我心爱的人又将她赶走的人一块儿走,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揍人。”花颜所吐非吓人之语。 “对不起,是我不对,没有查清楚事情就乱下结论。可是襄琮曾经救我一命,是我最尊敬的人,如果他不失踪,这将军的位子根本轮不到我。” “颜儿,你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李郁帮他求情。 “唉!三姑丈都开金口了,我能拒绝吗?但是柳将军,我丑话可是说在前头,如果你跟不上我的速度,我可不会等你哦!”说完他跃身上马,双脚一夹马月复,驱马前奔,果然不等人。 柳翰只能鼻子一模骑着快马追于其后。 有伤在身的襄巧雨肯定比不上他们的速度,更何况两人是快马赶路,可是偏偏阴错阳差,就是没碰上而让两人超前。 襄巧雨之所以寻访酋长未遇,即是因为酋长应花颜两人的要求,前去客栈赴约会面。 “襄兄,咱们好久不见了。”一见到襄琮的面,柳翰立即迎上前去。 “您真是襄琮校尉?晚辈花颜拜见……拜见……岳……父。”花颜实在说不出口,因为挂心的巧雨不在身边,很难解释事件的始末,于是口气心虚而微弱。 “什么?你是谁?为何称呼我爹为岳父?”襄克锡警戒地问。 “听说我们家的人都已经被抄斩了,我爹怎么会冒出一个女婿来?”襄克燮也狐疑地问。 “襄兄,你的女儿没死,当年有人带她逃出,我见过她……呃,虽然是女扮男装,但是她完全承袭了襄兄的才智,是用兵奇才。” “柳兄所言是真的吗?巧雨……巧雨没死吗?”忽然他想到旁边还有一个自称是自己女婿的俊俏年轻人,“这位少壮士是何家公子?” “回……岳父的话,小婿是花颜,家父花盛是皇城州刺史,花若娆将军是我小泵姑。我三姑丈目前人在沃野戍守,我也是从那里赶来此地的。” “花家吗?唉!岁月不饶人哪!”感叹之余,襄琮忽然又想到重要的事,“巧雨呢?她人在哪里?她还好吗?你们何时成亲的?” “这……”花颜心中害怕不已,“难道巧雨没来找您吗?” “你是说巧雨来到此地了?!”襄琮震惊不已,“那她人到底在哪里?我没有见到她的面呀!” “妹妹来了!”大哥襄克锡,二哥襄克燮异口同声的惊喜道。 “襄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对我有救命大恩,我却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巧雨,我可怜的女儿,你带着伤能去哪里呢?”襄琮听完柳翰的话后偷偷拭着泪。 “酋长,夫人要小的来请您及大恩公回去,因为有一位重要的客人来访,好像是要找大恩公父子的。” “找我们?是什么人?女的吗?”襄克锡急切地问。 “不是女的,是一名很年轻的男子,他说要找父亲与两位哥哥,而且他似乎有伤在身,因为……” “是巧雨没错,她一直以男子装扮在外行走,连我也没见过她穿回女装的样子。”花颜焦急地抢先回答。 “为什么你是巧雨的相公,却没见过她穿女装?那当新娘子那天呢?总是看过吧!”襄克燮觉得不可思议,天底下怎会有这种怪事。 “呃……我们……我们尚未正式拜堂成亲……因为……”花颜碰到了身为他妻舅的襄氏兄弟,也只有结巴口吃的份儿。 “先别管这些了,赶紧回去看巧雨才是重要的。”制止了儿子与“女婿”的对话,襄琮转身面对酋长,“酋长,我们先赶回去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酋长的家而去。 *** “襄公子!你请坐呀!”酋长夫人满面笑容地邀请襄巧雨入座。看他长得这么俊俏,如果把小女儿嫁给他,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襄琮的大儿子襄克锡娶了长老的小女儿,二儿子襄克燮娶了酋长五个女儿中的第三,这次酋长夫人想着把最小的女儿嫁给襄巧雨。 “谢谢夫人,晚辈因为不方便坐下,所以很失礼的必须站着,请夫人原谅。” “为什么不方便坐?”她很好奇,这衣冠楚楚的小书生,难道长了疮…… “呃……因为晚辈犯错,在军营中被长官责打二十二大板,伤了皮肉,所以……”好丢脸。 满脸兴味的酋长夫人放心的吁了口气,笑得很奇怪。 “襄公子今年贵庚?” “十六岁。” “婚配了吗?” “呃……”这个问题让襄巧雨红了脸,因为父母未许婚,而自己却已破身。 “呵呵呵!瞧襄公子这一脸害羞的模样,肯定是尚未有婚约吧!”酋长夫人爆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本是悦耳,但心虚的襄巧雨听得鸡皮疙瘩全起。 “父母并未许婚,可是……”好难启齿呀!看酋长夫人一脸好奇的样子,让她更想找个借口逃走。“既然酋长不在,晚辈先行告辞,明日再登门请益,烦请夫人转告酋长一声。” “要告诉我什么呀!”甫踏入门的酋长听儿襄巧雨的话,顺口问。 “告诉您晚辈明日再来……咦!酋长回来了吗?”襄巧雨很自然的接口,等醒悟到不对,才反应过来。而见到随后而来的人,她更是惊讶地捂住口,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啊……”她的眼前朦胧一片。 “巧雨。”花颜冲上前去。管他三七二十一,多少长辈在也不干我的事,我只想好好抱住差点又失去联系的爱人。 “颜哥,这么多人在……”襄巧雨红过向晚彩霞的脸,羞得无处可躲。 “襄姑娘,请原谅我的错误,我给你磕头谢罪。”柳翰应声跪地。 襄巧雨上前扶起他,“不,这不是柳将军的错……呃,您怎么知道我是……” “襄公子不是公子,是姑娘呀?”酋长夫人瞪大双眼问,“幸好我刚才没告诉她请她娶采珠,那不闹笑话才怪。” “巧雨,你真的是我的女儿襄巧雨吗?”襄琮一脸复杂的表情,看不出明显的悲喜。 “我……”襄巧雨有些惊骇,自然地往花颜的身后退缩。 “巧雨,将我前些日子交给你的发带与手绢拿给伯父看。”花颜自动改口。 “奇哉!敝哉!罢刚明明叫岳父的,怎么这会儿换成伯父了。”襄克锡消遣他。 “是这个吗?颜哥。”襄巧雨听话地自怀里取出手绢。 “没错,这发带是我从塞外带回家,送给巧雨当两岁生日礼物的,这手绢是绣儿送给巧雨的。”一见到两样宝物,襄琮立即冲上前抓在手上看仔细。 “这是颜哥给我的,所以我也无法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就是我的。” “巧雨,你怎么可以这么说?难道我会骗你吗?”花颜沮丧的表情有着受伤的情绪。 “绣儿曾告诉我,巧雨胸前有一个月牙儿形的胎记。”襄琮立即说出。 “没错,我见过巧雨身上的胎记……”说了一半,花颜感受到六只冷冷的,透着杀人寒光的眼神射向自己。“呃,有什么……不对吗?” “为什么你会看过?给我从实招来!”襄家父子三人异口同声地说,连从牙缝挤出这些话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那是因为……因为……” “别说!”襄巧雨躲进花颜的怀里不敢见人。老天呀!这样的相认场面太过震撼了吧! *** “原来事情是如此发展出来的呀!”听完通敌叛国、抄家事件的始末,襄琮抚须点头表示理解。“襄家亏欠翠莲太多了。” “花公子,你刚提的跟巧雨的婚事又是什么情形?怎么你的称呼改来改去?” “襄大哥,我……唉!我与巧雨并未正式拜堂,不过家父家母已认定巧雨这个媳妇儿,而且……” “而且什么呀!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干么老是拖泥带水,吞吞吐吐的,一点魄力也没有,像这样哪有资格娶我们襄家的小妹。”襄克燮也不耐烦。 “因为这件事会让巧雨难堪,事情并不是她的错,是我造成的,是我不好!”每次说到重点,襄巧雨一定会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让花颜不舍而不敢全盘告知。 看自己的女儿羞愧成那副模样,襄琮约莫有个底,“我不追根究底,只问你一句话,你对我女儿可是真心的?”他无比严肃的直视眼前这位让他也很满意的未来……可能要说先斩后奏的女婿。 “皇天为证,后土为凭,我花颜对巧雨的真心可昭日月。”花颜索性直接发起誓来。 “好!有贤婿一句话,那老夫就放心了。” 自始至终,襄巧雨都不敢抬头看在场的众人。 *** “酋长,我们父子三人十多年来受到大家的照顾,心中真是有道不尽的感谢。”与女儿相认后,原以为已不再有理由回大魏国的襄氏父子,必须出面澄清一切。 “不!是我们的自私造成大恩公一家人的惨死,你们这些年来教给我们的事,我们族人永远不会忘记。”酋长拿着一封信函交给襄琮,“大恩公,这是我们族里写给大魏皇帝的联名信,证实你们父子三人的清白,希望能为当年的事略尽心意。” “谢谢!如果处理完襄家的事,巧雨也顺利于归,我会再回到这里,毕竟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而且我两个媳妇都是敕勒人呢!” “多保重!柔然现在正在跟你们的军队作战,不会分心攻打我们的部落,我们会过得非常好,后会有期了!”酋长带着族人分列两侧,送走襄家四人与花颜、柳翰,离情依依,让众人久久不能自已。 六人直驱魏军的营地,与李郁会合。因时处战事期间,李郁先修书给花若娆与花盛,告知襄琮父子之事,也说明敕勒酋长交付的书信,请两人先找机会向皇上说明此事,待战胜后再携该信与所有相关人员回京面圣。 众人并肩抗敌,经过年余的时间,终于让柔然暂时放弃侵犯的计划。 襄克锡与襄克燮两兄弟先回敕勒部落,接了妻小与军队会合后,一同回平城。 看着夹道欢迎的百姓,襄家人不胜欷吁,这是迟了十三年的场面。 在皇宫大殿中,皇帝坐在殿堂上,接受凯旋军捎来柔然的降书,并论功行赏。“李都督,襄琮在何处?” 闻言,李郁与襄琮同时出列到中央对天子行军礼,“罪臣襄琮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臣启皇上,关于襄琮通敌叛国之事,末将已查清楚,请圣上明鉴。”李郁说。 “嗯!花将军已将事情原委告诉朕。”皇帝一面看着敕勒酋长的信,一面好奇地问:“听说这次又有个‘花若娆二号’在你的军营中,是吗?” “呃……”李郁回眸看了一眼幸灾乐祸样的妻子,“是的,这全都要怪花将军起的坏榜样。” “哦,那是不是要将这起头的坏蛋拖出去砍了呀?”皇帝起了童心,想玩玩。 李郁连忙跪地,心慌地认错,“请皇上恕罪,让末将代花将军受过。” “好!那朕罚你多用点心,帮我们的国家制造几个小花若娆或小李郁的人才,免得将来朕无聊时,没人来给朕当开心果。”说着身子略往前倾,压低了嗓子,“花将军,你和李都督的小孩都大了,可以再生个小的,朕这个处罚你满意吗?” “这……”花若娆一时羞红了面容,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见状,李郁赶紧找出让皇帝分心的事,“皇上刚不是在问另一个花若娆吗?她正在殿外候着。” “宣她进来见朕。” 皇帝一声令下,宣召之声一层层地往外传去。 “民女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换回女装的襄巧雨一入殿便跪下,她如一株高贵的白荷,开在水塘中。 头一次见到自己心上人的女装扮相,花颜看呆了。而那副呆呆的样子,也叫皇帝给瞧见。 玩心正浓的皇帝,又起了玩笑之意。“你是襄琮的女儿,叫巧雨吗?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瞧瞧。” 闻言,襄巧雨柔顺地仰起螓首,羞怯地望着威仪的圣颜。 “果然是人间绝色!这么美丽的女子留在皇城外太可惜了,不如朕封你个才人之名,留在宫里陪陪朕吧!” “请皇上收回成命,襄巧雨是微臣未进门的媳妇,请皇上赐婚。”花颜急得出列道。 “那怎么成,朕本来打算将侄女阳月公主许给你的,这不就落空了吗?不行不行!”皇帝越说越起劲,好像真有这个打算。 “请皇上收回成命,微臣愿用所有的功勋交换,只望能得到心爱的女子,甘愿一世为贱民。” “这也不成呀!朕觉得这襄姑娘是挺好的女儿家,怎么能配个贱民呢?不行,她还是适合尊贵的身份。” “民女也请皇上收回成命。民女不欲荣华富贵,若不能与花……校尉相守一生,甘心吃斋伴青灯,入尼庵修行。”将头叩于地,襄巧雨表明了最坚决的心意。 “襄姑娘,你这不是摆明了伤朕的心吗?朕这么喜欢你。” “叩谢皇恩,但民女自觉身份不适合获此恩宠,请皇上明鉴。”襄巧雨全身发抖,心中狂喊着花颜的名字。 “不成,朕得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让你心甘情愿接受朕。” 殿上的皇帝闷在心中笑,殿下的花颜急得想跳脚,一旁的襄巧雨早已落泪。 不一会他于心不忍,收起了还想继续开玩笑的心,“那要不这样吧!襄琮,朕加封你为将军,襄克锡与襄克燮也同时晋升。至于襄巧雨……”他故意缓了一下,制造一点紧张气氛,“朕挺喜欢你的,不如赏你一个雨荷公主的名号,以后多多到宫里来陪陪朕与皇后。” “谢皇上恩典。”受封的襄家四人同声谢恩。 皇帝转而面向花颜,“花校尉,朕要赏你也要罚你,论功而言,你应该封为将军,所以如你所应得的升为将军。至于罚的部份,你公然违抗我的命令,朕罚你娶刚册封的雨荷公主,一辈子照顾她,如果让她受委屈了,朕可是不饶你的哦!” “谢主隆恩。末将一定会好好接受这个处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疼惜雨荷公主,不让皇上找到借口来治罪。” “好,三不五时记得陪雨荷回宫走走呀!” “叩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受封的众人跪地谢恩。 退朝后,三五成群的文武百官对他们道贺。 花颜则拉着刚被许婚的雨荷公主往殿外跑,他们有太多太多的情话说不完,哪有闲工夫陪那些王公大人东拉西扯。 尾声 “大哥最讨厌,巧雨姐姐还是被你抢走了。”花照明摆着不肯妥协。 “那可是皇上同意的哦!”花颜可了,穿着新郎大礼服,神气活现的。 “是啦是啦!皇上跟大哥一样,都爱抢人家的老婆。” “照弟,当心你说的屁话震伤了你自己,皇上的坏话不能乱说的。”花颜知道这个小弟要是卯起来,还真是会口不择言。 “哼!反正啊,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言以蔽之,我绝不会改叫巧雨姐姐为嫂子的。” “无所谓,到时候有人一定会非要你叫不可。” “不可能!” 斩钉截铁回话的花照料想不到,父母与大哥早想到方式治他,当拜完堂送入洞房前,硬要花照恭恭敬敬地端了杯敬嫂茶,叫刚出炉的雨荷公主一声“大嫂”。 *** 新房里,等待新郎的襄巧雨心中有些阴影,对于稍后将到来的事,她感到恐惧。一听见花颜入门来的声音,不禁教她身子僵直,汗湿了掌心。 喝合丞酒时,花颜也感受到她的不安。 “巧雨,你害怕吗?”他执起她的手,包在自己的大掌中。“我令你不安吗?” 她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就是出不了口。 见她不语,他先吻了她,“因为以前我对你太粗暴的关系吗?” 听到这句话,她紧咬下唇,身子明显往后瑟缩一下而微微发颤。 肯定她的心思后,不舍她的惧怕,他紧抱住她,怕她会逃开。“巧雨,我很抱歉,让你有不愉快的记忆,我不勉强你一定要忘记,但希望日后的温柔能冲淡伤痛。” 语毕,他以实际的行动来引导她,轻柔如风的吻,灵巧的指尖,一点一滴挑起她的,直到确定她的身子准备好迎接他。 看她由全身僵硬,渐渐转为沉醉,身体因热情而燃烧,让两人同赴的高峰。 细吻她沁着薄汗的微红肌肤,看她因喘气而起伏的胸,一切的发展令他感到满意。“不会再害怕了吧?” 她以埋首于他的臂弯替代回答,发热的身子仍舒张着美丽的新经验与满足。 “那我们可以努力迎接新生命的诞生喽!” 她瞪大美目,“才刚结束,你别又想……唔……” 不再让她有提出反对意见的机会,春宵一刻何只千金哪!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