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的绣花鞋》 第一章 烟花三月,这是属于江南的季节。 很美,很柔,偶尔会有春风徐徐吹来,让行人情不自禁沉醉于其中。 在一座临湖的酒楼上面,有个青年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白色的长衫,如同一个秀才,斯斯文文,长相极为秀气干净,他有一双非常温和清澈的眼睛,就是和店小二说话的时候,也是温和有礼的,看上去就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 他坐在那里有些时候了,却并不喝酒,有的时候会看着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看见杯中红色的液体轻轻流动的时候,他的眼神就会有些不经意流露的忧伤。 有客人经过他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他的自言自语—— “这酒的颜色不知道是否像火?” “不知道家乡的牡丹花开了没有?” 他们听着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会为了他若有若无的轻吟而担心。这人,是远行的游子,还是有什么伤心事? 然后,他们就会不自禁地把同情的眼色投了过去。 而当那青年发现时,忧色会突然消失,就像从来不曾有过一样,他会回以微笑,那是非常温和而让人舒服的笑,好像久雨的天突然开晴一般。 男男女女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他所动,更有妙龄少女一时之间羞红了脸。 突然之间,湖面上传来了悠扬的笛声,白衣青年抬头远眺,只见湖心当中一座亭子里,有一个黑衣男子引笛而吹。 他微微一笑,翻起左手,长袖一卷,挽起数个茶盏,用力掷向湖中。五个茶杯形成一条直线,稳稳地浮在湖面上。他轻巧地跃出窗口,靠着湖面上的浮杯,临波而行,如同飞鸟一样。 不过几个飞纵,他已经来到了湖心亭里。 “来了?”吹笛者放下了笛子,扬手招呼他。黑衣男子英气勃发,双眼炯炯有神,再加上寒光闪耀的宝剑,一望即知是个了不得的江湖大侠。 “你真会享受呀!”他点了点石桌上的佳肴美食。 黑衣男子无所谓的耸肩,“你都酒足饭饱了,难道我该饿肚子不成?” 湖对岸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那些看到了一场精彩表演的酒客们情不自禁在那里鼓掌。 “书生炙,你看起来行情正俏,数数看,那么多佳丽都把视线留在你的身上,要不要去钓一个作为你未来的另一半呢?”黑衣男子指了指对面酒楼中好几个华衣女子,他笑咪咪的,细细的眼睛几乎成了一条细线。 “大侠孤,”叶炙连忙摆手摇头,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促狭的光芒,“你不是在寻我开心吧,若是这样的女子也能称作佳丽,我宁可现在就剔光了脑袋去当和尚,我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比较不会恐怖。” 南宫孤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一张脸尴尬极了。 “书生炙,你为人不厚道,这样说话,以后到了地狱会受刑的。” 叶炙冲他白了一眼,看起来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说大侠孤,你与其担心我在地狱的受刑问题,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唉,书生炙,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态度,真亏得你长得一副清秀温良的长相呢!” “长相,那是为了欺骗!”他干脆地回答。 南宫孤滑稽地拍着自己的额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叶炙莞尔一笑,那绝对是一个无害而善良的笑容,南宫孤却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我说,书生炙,你不要对我抛媚眼,我上有老,下有小,是不能和你同飞的。” “我说,大侠孤,你也未免孤芳自赏了点吧,就是你要,我也不要呀!我可不喜欢抱着一个冷冰冰、硬邦邦不是美女的男人睡觉。” 真是个品性恶劣的男人!他瞪眼。 算了,不与他计较了。 “喂,怎么样,你可计划好我们下一个行程了?”南宫孤就着石凳子一坐了下去。 叶炙把一根筷子折成了三段,放在石桌的三个角落,“既然地方已经确定了,还是你来选择吧。我这个人一向运气不好,我怕由我来选的话,可能会不成的。” 南宫孤耸耸肩,大为不满地说:“你怎么总是这样,大事情都交给我决定,到最后要是出了错,就把责任全部推给我。” 叶炙嘿嘿笑了下。 “这是我的个人习惯,请适应。” “我下一次绝对不会和你共事了。”他大发感慨。 一百零一次的宣言,可惜从没有兑现过,倒不是他们彼此有多么喜欢对方,而是命运似乎总喜欢把他们连在一起,雇主们一旦挑了其中一方,一定会连着挑上另外一方。 “其实我也不想呀!”叶炙颇为无奈,“想好了没有,到底去哪里?” 南宫孤挪下位于西北方的一根断筷。 “不去苏州。”叶炙点头。 他再挪下东方的一根断筷。 “正合我意,看起来我们注定成为搭档也不是没有道理呀,我也想过了,想去微雪峰看看。”叶炙笑着展开折扇。 “说说你的理由。” “你的呢?”他反问。 “有人给我算命,这两天我绝对不宜行西,不宜行北,更不宜行东,所以先去微雪峰取我要的东西是最最合宜的。难道你也是吗?” “我?我不过是听说微雪峰那里的风光最好看,所以就想趁这个机会去一趟。” 南宫孤一下倒在桌上。 “你倒一点也不客气,假公济私。” “彼此彼此啦!” 叶炙举杯微笑,“原因不同,但目的相同,我们实在该为了这一次的同行干一杯。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奇怪,以往的合作也就算了,可这次我们的雇主是天下第一邪宫——无妄宫,你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不怕毁了自己的前程吗?” 南宫孤一副理所当然,一点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我浪荡惯了,反正家里的事情也与我无关。而且,这些年虽然无妄宫有天下第一邪之名,却已经很少在江湖为恶了,我们总不能老拿以前的那些事情来挑刺吧! “就是这次要我们取宝,也是给足了订金,一副从没有过的君子姿态。最重要的是,我对于无妄宫这次办的兵器宴实在非常好奇,到时候天下英雄都会把自己的兵器拿出手来一比高下。你猜,谁会赢呢?” 叶炙耸耸肩说:“无妄宫此次如此大张旗鼓,恐怕心里早就有了九成把握了。” “不错不错,再加上我们可为无妄宫再添上三宝,这天下第一应该会实至名归吧。” jjwxcjjwxcjjwxc 叶炙和南宫孤出了平安小镇,一直往南并且往高处走。 突然,南宫孤脚下一陷,然后明显地觉得一阵刺痛,虽然不是很厉声,就跟被虫子意外叮了一口一样,不过总是非常不痛快。拉出脚来,那上面除了带着一个捕兽夹之外,还沾了一坨黑漆漆的牛粪。 “真是见鬼!” 向左看,叶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一棵树下,摇着折扇正在纳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个鬼东西在下面?” 他把眉挑得高高的,嘴角微微的弯着,“反正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肯定是知道了。”南宫孤颓丧地把捕兽夹从脚上拔取下来,“既然知道还不提醒一下,未免太不厚道了吧。虽然事先说了,我们分工合作,分别拿钱,但这只是‘一口’之劳,不必那么小气吧!”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叫你停下就是讨了你的人情,所以干脆就这样了。” 他果真闭上了眼睛,半睡半醒起来。 “喂!你真的是书生吗?”南宫孤气鼓鼓地问。 “那你真的是侠客吗?”叶炙无所谓的反问。 “我当然是,我爹我娘都是侠客,你看见没有,他们留给我的宝物,七尺清心宝剑,这可是我侠客的证明。”他咻地一声拔出了宝剑,阳光下,果然寒气逼人,一派大侠的风范。 “既然是侠客,还会躲不过小小的陷阱,你的敏锐性也太差了。”叶炙摇摇头,表示自己对于面前这个搭档是极为不满。 “那你自己呢?居然还自称书生,书生不是知书达理,又喜欢帮助别人吗?可是你为人刻薄、自私自利、贪财好酒,又好血喜欢与人争斗,除了一张书生脸,什么都没有!” 叶炙不停地点头,在听完南宫孤所有的指控之后,他再补充,“南宫孤,你说的没有错,可是就这一张书生脸已经足够了。” 他们两个,书生不像书生,侠客不像侠客,还真是一对呢! 对话结束,叶炙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不再看他,口中倒是念念有词,仔细听才明白,他是在背四书五经呢!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像是一个合格的书生。 虽然说,侠客南宫孤认识书生叶炙也有好些年了,不过对于此人的背景却了解得很少。听说,他来自于遥远的西北,听说他流浪已久,听说他也曾有显赫的家世……当然,道听途说不是为凭,如今的他,就只是一个没没无闻、尖酸刻薄“微有”学识的假书生罢了。 南宫孤也有些累了,就选了离叶炙比较远的一棵树边睡了起来。 没有多久他就沉入梦乡。 正作着美梦,突然听到“喀嚓”一声,睁眼一看,叶炙正站了起来,他定睛看着某一个地方,专注的样子很少见。 他也不由自主转了过去。 没什么嘛!不过是几个猎户正围着一个陷阱大声地讨论着,没想到这个地方陷阱还不少,幸好刚才只踩到一个,要不然他的脚可就要遭殃了。也不知道捉到了什么玩意,看猎户高兴的样子,应该是不小的收获。 “不知道捉到了什么?”他自言自语。 “狐狸,一头红色皮毛的小狐狸。”叶炙替他做了回答。 “狐狸呀!听说狐狸皮挺值钱的,那些捕兽夹看起来还是起作用了。”想到这,南宫孤的心就不太舒服。 “听说狐狸都挺聪明的,没想到还有这么笨的狐狸。”不由自主,他把视线溜到了南宫孤身上。 南宫孤不服气地说:“你瞧什么!”摆明了是看不起他嘛! 他倒不反驳,只是极为无辜地微笑着。 南宫孤还想要说些什么,叶炙却迳自向前走,一边走还一边摇着扇子。 南宫孤心里疑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见他走到猎户旁边,好奇地打量着陷阱里的狐狸,脸上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诡异笑容,这个笑容绝对是不好的预兆,每一次他要做什么“丧天害理”的事情时,都会有这个表情。 他也不由自主地提步跟了过去。 “你瞧什么?”他问。 “这狐狸是不是很好看?”叶炙这样问。 “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给你当老婆来暖你的被窝。”南宫孤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兴趣正浓,于是就探探口风。“喂,难道你要买不成?” “正有此意。”他爽快的回答。“喂,几位朋友,这头狐狸你们要怎么卖呀?” 几个猎户是老实人,他们看叶炙斯斯文文、温文尔雅的样子,看起来就是那种好心的酸秀才,就以为他是要学书里的书生放狐精,然后得来自己的美好姻缘。 “傻书生,你放了它是没有用的,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多的狐狸精来报恩,你还是不要浪费这钱,作这白日梦了。” 叶炙继续笑,把手里的折扇摇得更加厉害。 “是呀,是呀,你有钱还不如多读几本书,看几篇文章,将来考个功名,娶个正经的女人,这种香艳的故事,也就是书里才会有的。” 他终于又开了口,“虽然你们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决定要买了它。”叶炙的笑容愈加轻柔温和,一不留神就会叫人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唉!一百两银子,你要是付得出,我们就给你了。” 他伸手探向口袋,模了模,突然觉得一道惊讶而逼人的眼光正盯着他,很自然就回视了过去。 “你看什么?” “看你病了没有,以前可没见你那么大方过,今日居然要用一百两买一个畜生,难道你真的打算让它变成美女报你的恩惠不成?”南宫孤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钱交了过去。 然后猎户就把缠在网里的红色小狐狸交到叶炙手中,走之前,还冲着他骂了句。“真是个蠢呆的书生!” 叶炙把狐狸搂在怀中,轻轻柔柔的模着它的皮毛。 那狐狸似乎通着灵性,一双水灵灵的眼目不转睛瞅着叶炙,像是感动像是欢喜。 “咦,它居然笑了,还真是通灵性呢!”南宫孤凑了过来。虽然说,他认为一百两换一只无用的畜生不值,但是既然买了,留着做个伴也是挺好玩的,而且这头狐狸看起来极为美丽。“你打算怎么办?是想养着它,还是放生,等它报恩呢?” 叶炙突然开玩笑似地捏起狐狸头顶的一撮毛,转头问南宫孤,“这狐狸看起来很肥,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顺带还咽了咽口水。 狐狸一听之下,瞪大了柔和美丽的眼睛,本来的水汪汪也成了惊惧和恐怖。不会吧!遇到的书生竟然不是书生,而是屠夫!没有同情心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残忍地吃了她。 南宫孤则掏了掏耳朵,表示自己刚才没有听清楚。 这家伙,居然是为了要吃它?!真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离谱的人,亏自个还以为他是突然转了性子,要做一个名副其实的书生了。 书生救狐狸,那可是千年的绝唱。 “怎么,不可以吗?” 南宫孤赶紧说:“自然可以,你买的东西我有什么资格说不呢!不过就是有些可惜。叶炙,你不觉得花一百两吃一只小狐狸很不值吗?” 狐狸在他怀中赶紧点头,可怜兮兮地想着自己身上其实一点肉也没有,更加没有吃的意义。 她怎么这么倒楣,就遇到一个坏书生呢?可见书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了。 “可是我又累又渴,还真想烤了这只狐狸作为自己的晚餐呢,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换个野味吃吃很有意思的。” 这个书生,难道一定要吃了她吗? 狐狸把自己的爪子蜷缩在一起,而头则尽可能地抬起来,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展开求饶攻势。她心里琢磨着,也许这个眼里、眉尾甚至嘴角都带着笑的书生,其实是与她开个玩笑,他最终还是会放了她的,虽然她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相信书上的东西——书生和狐狸的传奇,但是这人有一双和善的眼睛,或许会成为那一个例外。 “叶炙,它好像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呀。”南宫孤一直留神着狐狸的眼睛,终于有所察觉地说,“听说,狐狸五十年就可以成精了,你说,你救下的会不会也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呀?” “我不是要救下它,我是打算购买它作为我的食物,大侠孤,这一点你千万不要搞错了,我书生是绝对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南宫孤觉得反正也不是他的事情,而且他们总是要吃东西的,既然书生有心请客,那也是不错,这家伙可是难得大方。 “既然已经决定,那就这样吧,交给我,我去剥皮宰杀,不是我自吹,我可是个烹饪的高手呢!”就算是个狐狸精,将来要报仇寻的也是叶炙,与他无关。 叶炙很爽快地把狐狸丢了过去,不带一丝犹豫,同时还不忘加一句,“记得,不要烤焦,我不喜欢烟味太重的。” 狐狸一脸要昏厥过去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背运。书生不像书生已经够无奈了,就连大侠也不像大侠,一点侠义的精神也没有,太太可恶了!不知不觉,她眯起了有些媚人、有些恼怒的眼睛,直盯着面前两个男人。要是眼神可以杀人,他们大约已经被砍一百刀了。 “你也不要这么瞧我,是你的主人没有好心肠,可不能怨我,早死早投胎吧。虽说你是畜生,不过,我会为你拜拜神佛的,你要记住哦,我是大侠南宫孤,他才是你的仇人,书生叶炙。”他食指一点,点向一旁的书生。 狐狸突然张开嘴,发狂似地咬住了南宫孤的手指。 南宫孤夸张地松开捉着狐狸的左手,然后开始拼命甩动,试图让它不要咬他,那样子完全没有了展于表相的冷静。 “糟了糟了,狐狸精记错对象了,它怎么会以为我是它的仇人呢?不得了了,听说被狐狸精缠上的话,一定会没命的,想想我青春年少,我可不想死哦!”他越来越吵,越来越闹,不单单叶炙受不了,就是狐狸也不能忍受他的吵吵嚷嚷。 于是,狐狸终于松开了口,落在泥上之上,不急着逃,反而把小小的爪子捂在自己耳边,而幽怨的眼神还是瞅着叶炙和南宫孤。 叶炙觉得这小家伙有点意思,情不自禁踏前一步,没想到狐狸防备地后退了好几步。他指尖一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颗石子,弹向狐狸脚边。它脚下一软,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然后叶炙才晃晃悠悠走了过去。 “嗯,看起来这东西还真有些灵气呢。”他绕着狐狸兜着圈。 “有灵气?那它还认错人?太离谱了吧!”南宫孤不服气。 “要是有灵气的话,寻找那样东西会不会更加方便呢?”他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狐狸听的。 找东西?南宫孤瞪大了眼睛。有听说过依靠狗的嗅觉寻东西的,可没有听过依靠狐狸来找东西,这书生永远别出心裁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南宫孤问。 叶炙蹲了下去,把手放在狐狸的头上,温和的微笑就像阳光一样柔和。要不是生命刚刚被这个男人威胁过,她还真会被这男人迷惑,以为他是好人,以为他的个性非常温和。 “小狐狸,我说的话你懂不懂呢?要是懂的话,说不定可以救你一命,要是不懂的话,就一定会被我们吃了的。被杀的时候,你会很痛很痛,看着身上的血流出来,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呀!” 这叶炙,没想到平时喜欢对人坑蒙拐骗,现在就连对一个畜生也用起了这一招。 厉害! “小狐狸,你一定不怎么了解这个男人,他这人很疯狂的,说得出肯定做得到,所以你最好点头哦!”南宫孤闲着无聊,也开始逗起狐狸。 本是抱着玩玩的态度,却意外的发现,那个狐狸居然点点头。 他不相信地揉揉眼,可是面前的狐狸还是在点头。 “叶炙,看见没,它居然点头了。” 叶炙朝他白了一眼,“你不是说了吗?五十岁的狐狸就会成精,说不定这就是狐狸精了。” “我是说说的嘛,更何况,要是狐狸精,它怎么可能任你宰割呢?” “你是说它会逃走?”叶炙看着狐狸的眼睛,一点也不意外地发现来自于它的怒视,“这倒是很有可能。”他点点头,“你真是提醒了我,我是该及早做好准备的。” 说话间,叶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模出了一颗药丸,然后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地塞进了狐狸口中,然后才笑笑地说:“这是毒药哦,所以你绝对不能半路给我逃了,因为你即使侥幸逃走,也没有几天的活路的。”说完了,他还鼓励地拍拍狐狸,表情是只有狐狸才会有的狡诈,叫人不得不怀疑他们到底谁才是真的狐狸。 “你看起来不笨,一定懂我的意思的,那我们的合作就此开始了。” “你就不怕狐狸精报复?”南宫孤惊恐地瞪着他。 “狐狸精报复?嫁给我吗?这倒是个不错的意见,我会考虑,不过前提是这个狐狸精一定要是个美丽的妖精。”叶炙更加亲昵地模模它的一身皮毛,“不过,现在书生我还暂时不考虑成亲,所以小狐狸你最好还是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合作问题吧。 “我呢,来到微雪峰,就是为了一把清风剑,听说这把剑是两百年前的清风公子运用天上落下的陨石打造而成,它孕育了天地的灵气,吸收了万物的精华,所以锋利无比。清风公子死后,江湖人争夺这把剑,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这把剑却失去了踪迹。 “不过,最近有传闻,曾—有人看见微雪峰峰顶透出青红之光,还有清风剑特有的寒光闪耀。我怕冷,不想在那冻死人的峰顶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所以你只要帮我寻到清风剑,我就解了你身上的毒。” 南宫孤看不下去了。 “书生,那是狐狸,不是人。” “狐狸也懂得自救之法吧,要是它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无用畜生,那么死了也不可惜。”叶炙无所谓的摊摊手,“小东西,你是无用的畜生,还是通灵的精怪呢?”狐狸听了之后,异常坚定地站在那里,不停点头,以此来告诉叶炙,她可以,完全可以。 “那好吧,我们出发。” 然后,两人一狐,还是向着微雪峰前进。 jjwxcjjwxcjjwxc 夜半。 微雪峰的半山腰非常安静,偶尔有小风微微的吹,景致非常的美丽,月挂在半空,朦朦胧胧的,如薄纱披在山头,就是天气太冷了,还没到峰顶就有了冬天的感觉。 两个男人躲在一个山洞里,正在休息,他们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山洞外面,她的一双眼睛瞪得好大好大。、 “该死的书生,该死的大侠。”红瑗有些悲伤的看着绑在自己腿上的绳子。都怪自己贪吃,一时忍不住吃了农人放着打算毒老鼠的食物,结果不但中了毒,还破了自己的法术。看这样子,没十天半个月是绝对不可能有能力变成人形了,而且就算变成了人形,暂时也不能还原本来的法力了。这还不是最最惨的,最惨的是她又不小心跌到了陷阱里,结果落到那个看起来是好人其实是坏人的书生手里。 唉,她的运气真是背透了,居然会遇到这样子的人,以前虽然也有遇过有人要打要杀的,可那毕竟是因为看见她由狐幻化成人或者由人变成狐之后,惊异恐惧,所以要杀她这个他们认为会伤害人的妖精。如今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受害小动物,居然也有人要杀。 瞧!现在他这人,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瞧,现在天气那么冷,他倒是舒舒服服躲在洞里,而要她在外面吹风。虽然说,她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但也是雌性的狐狸呀,而且目前还充当他的助手,身为雄性的他保护她是应该的呀! 这个坏男人。 她一定要报复他,在她可变为人形之后,在她恢复法力之后,绝对要。她的眼神多多少少添了一点怨恨,不很深,却绝对会让她记住很久。不过,此刻还不行,她还在他的手里,生命也在他的控制之下,而且他看起来本事不错,手段又有些狠毒,不是以她目前的情况能够招惹的人,所以,还是尽快完成任务要紧。 正想得出神,山洞里有了动静。 原来是叶炙走了出来。 他走到靠近悬崖的地方坐了下去,坐了好久,久到红瑗几乎以为这家伙是要羽化成仙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名堂的东西,放在嘴边,接着,红瑗听到了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乐曲。说不出调子,似乎只是随性而发的,却偏偏有让人不忍离开的功力。她情不自禁走向他,却意外地被阻,低头看,发觉原来是绑住她的绳子拉住了她。 “好听吗?”叶炙突然回头,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一道眼神关注着他。 红瑗点头。或许是他刚才的忧伤气息影响了她,之前那些抱怨暂时没有了。 “那是家乡的曲子,我出生的地方,那里有最最美丽的牡丹花,春天的时候会开满我家的园子。”他眯起眼睛,回忆让他的脸又柔和了许多,“不过,如今都没了,那一年起了一场大火,把一切都给烧了,我丢失了一切,只剩下这一首曲子。” 叶炙居然笑了起来,带着浓浓的酒意,如同秋天碧蓝的天空,一望无垠。红瑗迷醉于其中,难以自拔。 她也扯开了嘴角,可叶炙看起来,那似乎是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傻瓜,你干么那个表情,我都是骗你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可怜人呀!” 她却不太相信他此刻的话,即使这个男人其实已经骗了她许多回。 然后他一抬手,银光一闪,她的腿下一松,低头才知道,那绳子已经断了。 红瑗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你不怕我逃了吗? 叶炙满不在手地说:“你都被我下了毒,我还怕什么!而且就是真的跑了,我也有本事捉你回来。” 这家伙,真是自信呢!红瑗嘟嘟嘴。 “过来吧。” 她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我这东西可从来没有人能够听得下去,更不要说是喜欢了,你这小东西和我倒是挺投缘的,你要真的是个美女,说不定我当真会讨你做我的娘子,可惜呀,你只是一只狐狸。”他点点她的额头,眼神温柔得似水流淌。 红瑗心里一动,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从到人间以来,她一路上遇到过许多男人,也被他们垂涎过、设计过,当然最后也都一一成为历史。因为没有一个人会接受狐狸作为爱人,再漂亮也是一样的。她会吗?也遇上一个不计较她身份的知音人? 她不明白。 望着他,在月光下,他的眉毛似乎也染上了银白色,他的唇角、眼角,都有深深的刻痕。据说,那是常常笑的人才会这样的。她记得,第一次与他对视的时候,他也笑得非常灿烂。 叶炙突然伸伸懒腰,然后一把把她揽在怀中。 “你身上好暖,给我抱抱吧。”这么冷的天,还真是后悔没有带上自己的暖炉呢,要不然也不会冻成这样了。不过,幸好,这小家伙天生带暖,抱在身上很舒服,虽然不及暖玉温香在抱,不过也算不错。 红瑗不因为他的放肆而生气,只觉得心在飞速的跳动,就好像与时间在赛跑,她几乎忘记子这个男人差一点吃了她呢。 抬起眼,偷偷看他。 他好好看呢,属于狐族的本性渐渐升起,她不知不觉流下了口水。 “你这小家伙,不会真看中我了吧!居然还流口水,我看你呀真是一头色狐狸。”他再次点点她的额头,“这次白白便宜你了,记得,明天好好干活,要报答我哦!”叶炙一向不会愿意吃亏的。 第二章 清早的时候,南宫孤一睁开眼,眼前就是这样一个情景,最最讨厌小动物的叶炙居然把一头狐狸给抱在怀中,而且态度亲昵,就好像是抱着一个美女一样。 他想捉弄叶炙,就朝他们扔了一块碗大的石头。 没想到,闭着眼睛的叶炙一样异常机敏,他左手一抄,就握住了石头,再一捏,石头就成了碎末。 “好功夫哦。”他夸着。 “你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当然不是。”南宫孤和气地说,“我只是对你们的关系觉得好奇而已,什么时候猎人与猎物也会这样亲密了?” 叶炙冷然的斜了南宫孤一眼。 “你若也是对我有用的猎物、我也会把你抱在怀里。你要不要试试?”他放下了狐狸。 南宫孤忙摇手摆头,“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是做我的大侠比较好。喂,我肚子饿了,要去找东西吃,要不要也给你带点回来?” “顺便也给它带点吧。” 南宫孤登时笑得奸诈无比,“我就说,你和这小家伙一夜之间关系就非比寻常了,要不是我南宫孤不信鬼神之说,还真会怀疑昨天这小狐狸是不是变成美女迷惑了你。” 叶炙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打他一剑,他绝对会还你双倍,“不知道昨天是谁听到狐狸报仇,吓得差点晕过去。” “好了好了,说不过你,你继续和你的狐狸聊天吧!” 他提起了剑,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叶炙站了起来,仰头上看,远远望见满是白雪的微雪峰峰顶,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虽然说没有异象,不过这宝剑应该是在峰顶的,因为越向上,他随身带着的阴魂针振动得越是厉害。阴魂针是一件天地奇物,它是专门探察宝物用的,一旦发现附近有宝物出世,这阴魂针就会振动起来。 红瑗也不禁抬头上看,眯起眼睛,内心有点躁动,天生的敏锐让她猜测,那里也许真的有着宝物。 “你是不是有发觉什么?” 红瑗点头。 叶炙鼓励地说:“看起来,我把你带上了还真是一个好主意。” 一见他的温和笑容,她就不由自主地贴了过去,用头蹭蹭他的右脚。昨天一夜,让她重新对爱情有了幻想,仇恨之心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不用讨好我,你要是找不到的话,我还是要吃了你的。”他眯起了眼睛,虽是笑着,却说出最可怕的话来。 她讨好的眼色一怔,听也听不出他的心意,看也看不明白他的为人,这书生究竟是好心人呢,还是个烂心烂肺的坏蛋? “小家伙,你猜你的命运是生还是死呢?” 是坏人,绝对是坏人! 虽然美丽极了,但骨头却是黑的,自己居然又再次上了他的当,昨天还同情他,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过节,自己真是笨得要死! 她躲得远远的,眼神也再次恢复了戒备。 jjwxcjjwxcjjwxc 他得意地展开大得离谱的扇子摇了起来,红瑗这才明白,原来扇子的作用并不一定是为了凉快。 没多久南宫孤就回来了,还顺便带了不少野果回来。 叶炙毫不客气拿了一半,然后顺手再丢了两个给红瑗。 红瑗打量了好久,虽然不太想接受他的恩惠,但到底是饿了,最后还是吃了起来。 “喂,我越看这小家伙就越是觉得奇怪,你发现没有,她吃东西的样子和我们没什么两样呢!”南宫孤观察了好久,再次有所发觉。 叶炙却一点也不意外,似乎早就发现了一样。 “这样不是正好,方便替我们找东西,我们也好尽快完成任务。” 等解决了早饭,他们又开始新一轮的攀爬行动。 这微雪峰虽然在众多的山中,并不属高,但却异常陡峭,而且越到上面越是艰险,似乎一不留神就会有掉下山涧的危险,而且峰顶长年积雪,若非他们早有准备,穿了厚厚的鹿皮靴,恐怕早就冻伤了脚。 不过倒是苦了红瑗,她从出生以来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寒冷,走着走着,动作就僵了,渐渐地落在了后面,末了,甚至看不到南宫孤和叶炙的身影了。 她心里气恼,难不成这两个人就那么放心,不怕她逃了?可是马上她又想到自己中了叶炙的毒,自然不能逃了。没错,她是妖,可是这些天旧伤未愈,根本就查不到究竟是什么样的毒,更不用说解了。逃是简单,就怕逃了还会丢了性命。 真正可恶的叶炙! 好不容易终于爬到了一个山坳,她是气喘吁吁,而那两个人却坐在避风口,大口大口喝着烈酒。 看见她上来,叫炙就对南宫孤说:“我说吧,她会上来的,我猜得没错吧。” “你就这么放心,万一它不小心掉了下去……” “那还真是可惜了,一百两的银子还没有个声响就不见了。”他啧啧有声。 南宫孤挑起了眉毛,“你果然是最现实的,我真是怀疑,那些迷恋你的女人究竟贪图什么?” 叶炙理所当然地回答,”可能是我的美色吧!”一边说,还一边饶有兴致地摇着折扇,风雅极了,可惜这里没有美女,他的风情也暂时无人赏识。 真是一点也不知廉耻!南宫孤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以防止笑声逸出来,突地,他却看见了一件稀奇的事情——那只累得半死的狐狸居然一边对着叶炙流口水,一边无端地盯着对方。好家伙,这叶炙不单单可以吸引女人,原来所有的雌性动物都会着了他的道。 “叶炙,你还真是个祸害。”他不客气地点点那只昏头昏脑的狐狸。 叶炙笑得得意,然后他从包裹里取出一块比较厚实的棉布,看它的形状,可能原来是打算裹脚用的。 他把它轻轻地包裹住狐狸的整个月复部,然后在末端处打了一个结。 红瑗楞楞地看着他难得的温情。 “这算什么?”南宫孤问。 他笑着打趣,“冷香惜玉吧。” 怜香惜玉? 红瑗记得,叶炙说过,如果她能变成一个美女,他就会要她的。于是,她的心分成了两半,一半要她提防着他,考虑以后报仇,另外一半却似乎已经开始动心动情了。 “怎么了?真的对我动心了?那你要好好努力了。”他再轻轻一点红瑗的额头,话里依然是听不出真假来。 jjwxcjjwxcjjwxc 越到上面,叶炙手里的阴魂针摇得越厉害,那细细的针尖一直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正是微雪峰的峰顶,这山的最高处。 “叶炙,你说那清风剑会在上面吗?” “难说,阴魂针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我就怕爬上了这看起来风险十足的峰顶,却是一无所获。”他把阴魂针对着峰顶的方向,那针却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再也没有指向作用,只是乱七八糟地转动着,“瞧瞧,这不又坏了。” 南宫孤皱起了眉头,想了想才问:“那该怎么办?” “自然是要靠我们的合作伙伴了。”叶炙笑吟吟地看着红瑗,“小东西,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你爬上去找找,要是真的有比较特别的东西,你就在上面叫一声,我们听到了就会上去的。” 受制于人,红瑗自然要事事听命于他了。 红瑗拨了拨脚下的积雪,又试着在地上跳了跳,这才开始向着峰顶冲去。 叶炙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南宫孤则观察着他。 “书生,问你一个问题。” “你的好奇心很重吗?”叶炙头山不回地说。 “你是我的老搭档,对你的好奇心自然是重了一点。”南宫孤笑了笑,“为什么世界上有许多的宝贝,你却只对神兵利器感兴趣呢?有什么原因吗?” 叶炙不满地冷哼一声,“好奇心足以杀死一只野猫,大侠孤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买卖吧,至于别人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看他手里的扇子不停的摇,摇得他心头一阵发寒,身为他长年搭档的人,他自然知道,叶炙的扇子其实就是他的武器,一种非常厉害的武器,可以制伏人于瞬间。而且叶炙又是一个不太有同情心的家伙,所以要是一不小心成了他的对手,那绝对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 江湖不是有传言吗?叶炙可以把笑也当作武器,可算是江湖第一无情人。这些年,因为迷惑于他的笑容而不慎伤于他扇子下的倒楣鬼还会少吗?“我说叶炙呀,这么寒冷的天候,你怎么还摇着扇子?不会是名字里有个火,所以就要一直瘘着扇子?” “我喜欢,你要管吗?”他别有用意地问。 “岂敢!岂敢!” 谁敢呀?算了,不说了,还是等消息吧! 另一边,红瑗在攀爬了许久之后,终于接近了峰顶。 小小的峰顶,不过就是三十丈见方,但小虽小,却是别有洞天,在峰顶正中央有一个看起来非常精巧的冰洞,洞口处刻着几个字——”神仙洞府”。 一走进去,里面豁然开朗,璀璨异常,有窗有桌,有碗有筷,生活用具一应俱全,最奇妙的是,在山洞最深处,竟然有一个少女的冰雕,那女子眉目如画,双眼带着妖艳和妩媚,却又柔情万分,而她的则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那是狐族的标志。那雕像正是同族姐姐,红鸣。 原来,红鸣姐姐就是生活在这里呀! 她应该很快乐吧,要不然也不会笑得那样灿烂、那样真了。狐族的女子常常笑,因为笑容就是她们的武器,是她们俘虏男子的武器,可是那种笑却常常不是出于真心的。红鸣姐姐的笑容,才是真正的笑容。她不由自主地把爪子放到冰雕上面,没有想到才一放上去,那雕像竟然因为这一点热气开始渐渐溶化了,然后冰雾之中,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男的丰神俊朗,女的妖娆夺目。 她不禁想起了红鸣姐姐决然的一跳。长老们总以为那男人死后,姐姐就会恢复修道的心,其实姐姐的心早就随着那男人去了,再也回不了头。也许,红鸣姐姐的决定是对的,在人间和心爱的人相处数十年远远好过一个人千年万年独自过日子。 冰雪溶去之后,留下一地的雪水,还有倒插在冰地里的锋利宝剑。 是宝剑,是叶炙要的宝剑! 她上前触模,那上面突然射出锐利的剑气,四处飞窜,山洞里霎时飞石滑落,更有龙吟之声。 下面的叶炙和南宫孤听到了这声音,两人相视一笑。 “是剑气,很厉害的剑气,看起来那小东西还真是不赖。”南宫孤表扬红瑗。 “我叶炙看上的,会有错吗?”声音里绝对的自信满满。 “有没有考虑要娶了它呀?”南宫孤不怕死的调侃。 丙然引来了叶炙一片如冰的眼神。 南宫孤只得陪着笑脸认错了。 叶炙这才不再追究,开始认真爬上峰顶。 很快的,两人也到达了山顶。 红瑗因为害怕刚才的剑气,此刻已经逃出洞口,正在那里不停地喘气。尘袅依旧有些害怕,看见他们之后,才觉得安心下来。她低头咬住叶炙的袍子下摆,往洞口拉了拉,示意有东西在里面。 叶炙朝南宫孤点点头,表示可以进去。 南宫孤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了,往常找什么的时候,这家伙的疑心可大了,要没有完全的把握,他是不会冒险的,这回,不过就是一只狐狸这么一个动作,他居然就信了?! “还看什么?进来呀。” 南宫孤心里揣摩他的心思,却发现这么多年的合作,还是模下透这个男人。只知道他和他一样,从事着寻宝的事业,只要是雇主给钱委托,不管是偷是抢还是探宝,他都会接。只不过,他是什么生意都接,而叶炙却只接寻找神兵利器的生意,若是别的,就算钱再多也没有用。而且,他寻宝多是为了兴趣和所谓的家门责任,至于叶炙的心思和目的,那就浑然不知了。 想着南宫孤摇头,放弃了。有些男人光用眼睛看是不能了解的,还得用心思,不过他南宫孤可没有那个心思和本事。他和叶炙还是始于合作,止于合作吧,关系复杂了,他还怕受到叶炙的毒害呢!这个邪气的男人是不能过于亲近的。 两人一前一后到达了宝剑前面,南宫孤显得兴奋异常,而叶炙看到宝剑时,却显然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迫不及待,相反的,还有些失望。 “果然是它。”南宫弧斑兴地说。 “应该是吧。”叶炙兴趣缺缺。 南宫孤也不理会,反正每一次都是这样,找的时候,叶炙总是非常积极,可是等到找到了,他就会变得死气沉沉,真不晓得他有什么毛病。 南宫孤伸手就要拔剑。 叶炙却突然说:“且慢!” 然而阻拦显然为时已晚,那宝剑已经有一半被拉出冰层。 “怎么了?”听到叶炙的叫声,南宫孤山有些犹豫了,因为他知道,叶炙不是那种一惊一咋的人,若是他叫了起来,那应该是有什么不妥。”有什么问题吗?” “据说,那个清风公子善于机关之术,他既然有心把宝剑留在这个地方,显然是不想有人得到他的东西,你猜他会不会也在这里留下了什么机关呢?”叶炙深思着。 “那怎么办?”他马上松开了拔宝剑的左手,身子不由自主就开始哆嗦起来。 南宫孤本事不错,人也聪明,可就是遇事不够冷静,还有些畏首畏尾的,简单说来,跟他那大侠身份是一点也不相符合。 “再等等吧,也许没有也说不定。” 可身边的红瑗发现了不正常的地方,似乎有一股波动正从他们脚下的冰层传过来。动物的本能告诉她,这里可能要出事情了。 她再次咬住叶炙的衣摆,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为了找东西,而是逃命了。 叶炙一提气,拔出了还插在那里的宝剑,这一拔,可真是拔出了天大的灾难,轰隆隆一声,似乎整个山洞都要坍塌了一样。 “走!” 两人一狐,飞奔着往洞口方向前进。 出了洞口,才发觉外面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看来,清风公子在宝剑之下埋了机关,一拔宝剑就会牵动,引起山崩。照这情形来看,这峰顶恐怕迟早要塌陷的。 “完了,这路坏了。”已经跑到他们上峰顶之时所走的山道面前的南宫孤突然大叫一声。 叶炙一看,果然,由于刚才的震动已经使得一部份的山路塌陷了,看来这路不能走了。 “难不成要死在这里吗?”南宫孤哭丧着脸,一脸的痛苦与他硬朗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对比。 “没有正常途径,我们就用爬的,我叶炙还真不信我会死在这里呢!” “你有办法?”南宫孤问。 叶炙冷静地拿出放在包裹里的绳子,四下看了看,最终选中了一根看起来比较牢固的冰柱,把绳子的一端绑在冰柱上面。 “哈,亏你想得到,这果然是个好法子,我们施展轻功跳下去,再借着绳子的力道时时进行缓冲,这样的话,一定可以安全着陆。” “知道了还不快下去,难道等着过年不成!”然后便对着正准备往下跳的南宫孤喊了句,“接着!” 南宫孤一转头,正好看见头顶飞来一物,他伸手敏捷的一抄,才发现那是刚才叶炙握着的宝剑。“我拿吗?” “我要抱狐狸,月兑不开手,你拿我拿都一样。” “你还真打算带着它一起吗?”南宫孤不解地道,“一个人都很危险了,带着这畜生可能会出事,你——” “怎么说都是合作的伙伴,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带着她吧?”这话说得有些冠冕堂皇,明明心里想的是不要浪费了这一百两买来的狐狸,想真正做到物尽其用后,才让她寿终正寝,但说出口的却是令人感动的仁义之言。这有点邪恶的想法,正体现了叶炙的风格。 而此刻的红瑗,眼睛里的感激几乎要溢出眼眶了。原来他的心是好的,至少还没有那么坏。 南宫孤无所谓地耸肩,“反正那是你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吧。”很显然地,他不相信叶炙会有如此的好心肠。 他把宝剑背负在身后,然后就跃下了山头。 叶炙则抱起红瑗,“希望你不至于太胖,要不然我可是会放手的,也希望你不要乱动,要不然我山会放手。还有,要是我在下山的过程中,心情一个不好,说不准也会放手。” 红瑗瞧着他满脸温润的笑意,尘袅更加骚动,浑然不觉这个叶炙正在暗示她极有可能发生的不幸命运。 “明白没有?”叶炙最后问了一句。 红瑗迷茫的点头。 叶炙龇牙,“瞧着你的样子大概没有明白。算了,我也不指望你明白。”然后他在跳下去的时候,又轻轻自言自语道:“还以为捡到了一个宝,结果畜生还是畜生。”若这狐狸是有灵性的,那他就要自食其言,把她收为己用。不过,很显然的叶炙抱着红瑗果然不轻松,几次都差点没有握住绳子,他心里已经有些懊恼了。 红瑗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一直感激他的冒险相救。她的心里很暖,这个书生,看来刻薄自私,坏心极了,可是关键时刻却如此重情重义,没有丢下她自己逃生。 她决定了,不报仇了,以后就要跟着他,一辈子。这个想法还真是美好呢!想不到找了这么久,居然会在他身上找到她要的感情。 她又开始心醉,发起了花痴,然后头脑不清地把爪子蹭到了叶炙的胸口,试图讨得一丝便宜。 叶炙正打算把脚点在冰壁之上,却意外受到“侵袭”,于是没有点住,身子直往下坠,幸好他腕劲够大,在最后一刻捉到了垂下的绳子。 还没有来得及庆幸自己的幸运,他发现上面的绳子似乎有了要断裂的征兆。 “叶炙,快把那畜生扔了吧,你带着它动作那么慢,一定会出状况的。”南宫孤在下面冲着他喊。 以叶炙的轻功,大可以六丈一握绳,再一点壁一跳跃,可是如今抱着狐狸根本做不到这一点,由于握绳的次数增加,加大了绳子的负荷,也就加速了它的断裂速度。 看来最初的预想一点也没有错,果然不能和她同来同回。所谓的伙伴,大约就是这样子吧,在最危险的时候各自分飞。嗯,该如何和它说再见呢?叶炙在心中暗自思付。 “喂,小东西,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我也没有办法了。虽然你很轻,可是你显然违背了第二条约定,连带着使我心情非常差,所以你也破了第三条约定。”想到一百两就这样子没有了,心情差也是正常的,“因此我决定了,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 叶炙话一说完,便在下一次碰到冰壁的那一刻,抽出折扇,打开扇面,然后狠狠以扇柄撞击冰层,扇柄在外力作用之下,陷入冰层,只剩下展开的大扇面露在外面。 他把狐狸放在扇面之上,此外还顺带又往她口中用力地塞进不知名硬物,差点没让她岔过气去。 “我履行诺言,放了你,也解了你的毒,以后就靠你自己了。还有,我知道你喜欢我,不过我是不喜欢狐狸的,要是以后变成了美女再来骚扰我吧!那个时候,我绝对不会因为你的骚扰而心情差的。我是书生叶炙,记住了哦!” 红瑗这才明白他的企图,这个男人居然就这样把她给丢下了,亏得方才她还在想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一开始展现的那么坏,结果,根本是糟糕透顶。什么履行诺言?这也叫做放了她吗?天啦! 往下看,下面是悬崖。 往上看,上面是快要塌陷的峰顸。 而那个叶炙真的往下跃离了,毫不在意她的死活,他居然还在笑,难道他不知道,留在这里,她是不可能有活路的吗?一把破扇子有什么用!就算她不动,扇子不掉,这峰顶,的冰雪迟早电会塌陷掩埋她呀!还不如把她留在山顶,这样说不定还好些呢!现在终于明白,这男人真是她红瑗命里的克星。 要是她红瑗得以活命,一定要报复,绝对要让他知道所谓狐狸精是不好惹的。 这个浑帐男人,她要他非常悲惨,后悔此刻的所作所为,要他…… 她的眼神冒出了火,那是战斗的热情。 jjwxcjjwxcjjwxc 湖中央,湖心亭。 南宫孤和叶炙取到了清风剑,又再次回到平安小镇上的那座亭子,还是原来的位子,还是原来的悠闲,似乎早就把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忘记。 “你说,那狐狸还能活下来吗?”南宫孤问。 “不知道。”叶炙喝下一口酒。 “你不关心?” “它又不是我娘子,我关心什么?”他反问。 “可是好歹它是你的合作伙伴,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南宫孤继续说:“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坚持带着那只狐狸的,没想到我在下面一说,你就立刻放弃了它,还真是够冷血呢。”虽然知道叶炙即使救了狐狸,也不过是为了利用它,不过就这样子把它留在半山腰,天寒地冻的,连一点逃生的机会也失去了,这样狠心的事情,大概也只有叶炙才会做。 “只有傻子才会冒自己的危险解救别人,所以,你可要担心自己了,下一次你发生危险,我也一样不会救你的。” 南宫孤无所谓的笑笑,“哈,当时在峰顶说得冠冕堂皇,原来还是假话,我料想的果然不错,叶炙就是叶炙。”不过没有关系,反正他早就习惯叶炙的个性了,自私刻薄嘛!无所渭的,只要自己明智一点,不撞到他的枪口就好了。”那我们下一站去哪里呢?” “去苏州林家盗风月镖吧?”叶炙嘴上虽这样说,但听着怎么都像是命令多于征询。 “苏州?”他还以为叶炙会更加愿意去洛阳拿龙环筝呢!毕竟龙环筝的名头要远远高于风月镖。“有没有原因?” “哦!原因呀?”他眯起了美丽的凤眼,故作深沉地想了半天,才道:”苏州美女多呀!” 南宫孤无言,差点晕倒。 jjwxcjjwxcjjwxc 苏州,林府外。 长长的队伍差点把街道给堵塞。 有一个少女在墙角观察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走过去向人询问。 “大姐,这是怎么回事呀?” 那位排在最后被称为大姐的女人显然不乐意了,一下子蹙起了浓眉,瞪着一双虎眼。”什么大姐,你看起来还比我老呢!你以为自己打扮得妖里妖气就比我年轻美貌吗?” 红瑗低头瞧瞧自己的装扮,没什么不妥呀。红色的及膝短裙,绿色的纱衣,半遮半露,这样的风情不是很美丽,很吸引男人的视线吗?至于脸上的浓妆也没什么问题呀,要红有红,要白有白,哪里不美了? 她这样打扮已有几百年了,以前也成功诱惑了不少男人,这个女人怎么这样无礼,说她年纪老,还说她妖里妖气不美丽呢?要不是如今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早就把她扔到东海去了。 “我哪里年纪大了,才风华正茂呢!”她不知道人间的女孩是几岁成年的,不过她们狐族两百岁才成年,这样算来,她此刻正是青春年少的光景,怎么算也都不是老人级别的。这女人,懂不懂呀?“而且我天生是个美人,哪里不美了?” 这些年,她是越长越美,早就月兑胎换骨,不再是从前还在狐族里生活的那种傻憨模样,她曾无数次看着水里的倒影不住的点头自我欣赏,这些个凡人女人,哪里能够比得上呢? 女人用极其鄙夷的目光扫视红瑗的装扮,看得出嫉妒的成份占了很多。红瑗的打扮奇怪是奇怪,但是够妖艳,浓妆之下依稀可见不错的长相。 “你这也叫美吗?你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女子,简直就是一个妖精,狐狸精!”她恨恨又戒备地说,唾沫四处飞溅。“你是不是想要靠着这张脸去勾引林大少呀,我告诉你,这是作梦!林大少的眼光才不会那么差呢!” “狐狸精不好吗?人家不是都说狐狸精美丽异常吗?”红瑗反驳,她不认为有什么不好,当了那么多年的狐狸精,还是觉得这一族最最美丽,也最最逍遥,“而且林大少是谁呀?我为什么要勾引他?他要真的好看我才会勾引他。”看这位大姐气势汹汹的样子,难不成是她自己想要勾引人家! 女人明显被她的话给楞住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过来,“你这个人还真是不要脸呢!” 大声的叫嚣,口水喷了红瑗一脸,口气之中的恶臭也差点熏死红瑗。这女人还真是恶心!红瑗不再打算与她争辩什么,于是绕到了后面。 没有得到自己要的答案,红瑗自然也不甘心就这么走了,所以又问了一些女子,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她们不是戒备地看着她,就是骂她打扮得像个妖精。 真是过份,她喜欢这样,与她们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很快的她终于知道了其中的原因。原来这苏州最大的林家打算招收几个婢女,林家是大户,给的工钱自然是非常诱人,不过最重要的是,林家出了一个风流而且俊秀的公子。她们这些个女人或多或少就是冲着这个男人来的,听说这个男人总喜欢拈花惹草四处留情,喜爱漂亮的女人,她们要是进府以后近水楼台先得月,受到这位风流少爷的一时宠爱,那不是飞上了高枝?不一定指望嫁给他,只要留在他的身边作个侍妾也是好的。 苏州林家的丫头?在微雪峰的时候,无意间曾经听到过叶炙和南宫孤的对话,好像他们也会来苏州林家的样子。她若要报仇,进了林家等着他们,不是个最好的法子吗?而且她也很好奇那个林少爷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看,如果是真的,说不定她还可以找到自己的姻缘呢! 没错,进林府。 红瑗排在人龙中等了好一会儿,林家主事的人终于姗姗而来。 “我们林家可是大户人家,所以要的人自然也是精英中的精英了,就是丫头下人也得是最好的。待会儿我会采取比试的方法,从你们当中挑出最好的三个……” 这个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唠唠叨叨个不停,在一个时辰之后,他的讲演才算完毕。 红瑗在底下都快要打哈欠了。没有想到当个丫鬓,还要过五关斩六将的,不过她是狐狸精,是天地之间的灵物,如今法术也恢复了些,难不倒的。 丙然,在几轮比试之下,红瑗次次都是成绩斐然,再加上她的媚功了得,那些个男人早就被迷得七荤八素、没了方向,还不快快把她招进林府? 就这样,红瑗进了苏州第一家——林家。 第三章 “听说了吗?我们隔壁住了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一个穿着湖蓝色衣服的丫鬟正在对她的同伴咬耳朵。 “真的吗?多好看?有没有少爷那样好看?” “不一样的,他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很吸引人。他的眼睛很深邃,就像两口深井,还有他的眉毛,非常非常秀气。黄儿,真的,我没有看过这样秀美的男人,我看他的时候,他还对我笑呢!”显然那一个笑容让她回味无穷,至此不忘。 “真有那么夸张?”黄儿拜倒在林家少爷裤下,自然是不信有人可以比她喜欢的人还要棒。 “一点都不夸张,你要是看了,说不定都会移情别恋。”蓝宜故意取笑她的同伴。 “哼!我就不信你的话,就是真那么好,我也不会变的,我又不是那个整天搔首弄姿的狐狸精。”说到“狐狸精”的时候,黄儿情不自禁加重了口气,言词之中颇多的不满,“你要是喜欢,你就自己去追求人家呀!” 蓝宜叹了口气,“唉,我一个丫头怎么配得上人家呢?” “这么了不起!”林家是苏州第一家,由于主人在外面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做为下人自然也走路有风,自恃身份不同寻常,有的时候甚至会有些飞扬跋扈起来。 “那他是什么人呢?”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看书,他很斯文,说话温文有礼,我想他应该是一个书生。” “一个破书生?!什么呀!我说蓝宜你也太看轻自己了。” 两人正说着话,有人插口进来。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书生呀?”红瑗本来正在一棵大树上偷懒睡觉,却突然听到下面有人在说话,而且还提到了那个非常敏感的字眼——“美丽的书生”。 天底下还有什么书生会有这样的风情?一定是那个“假”书生叶炙,她在这里等了那么久,几乎快要发霉,他总算到了。这男人局然走得那样慢,估计肯定是一边玩乐一边走才这样子。 可恼,她倒是一直惦记着他的恶行,甚至梦里也会见着他,她绝对不会承认作梦是因为迷恋他美丽的表相。他倒好,居然还玩乐,完全不记得曾经“谋杀”和”欺骗”了一只狐狸。 黄儿一看见红瑗的出现,脸色一下子多云转雨,还是一场暴风雨,可想而知,两人的关乐已经到了冰点。其实,这也难怪,本来黄儿业算清秀佳人,早些时候,那风流的林大少和她关系非常亲密。可没有想到,自从来了一个红瑗之后,那林大少居然看也不看她一眼了。真真可恶!黄儿自然不认为是她的美貌输于红瑗,只说这红瑷是天生的狐媚,用了媚术勾引她心仪的少爷。 事实上,红瑗倒是没有用什么媚术,不过天生狐媚,只要丢一个眼神,扯一抹笑容,眼中蕴着春情,自然柔媚,那少爷被她吸引也就不足为奇了。 黄儿冷冷地说:“我们说我们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我听到你们在说书生?是什么书生呢?”她有些急躁,不禁加快了说话的速度。 “书生和你有关系吗?还是你又打算不要脸的去勾引人家了?我说你一个乡下姑娘,好不容易进了林家这么好的人家,就该安份守己,不要总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黄儿教训着她。 红瑗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呀? 她幻想什么了?她又哪里不安份守己了?她想报仇还有那么多的讲究吗? “你不要以为林少爷对你好一点,就得意的没了分寸,我告诉你,林少爷根本就不会看上你这样轻浮的女人.不要作梦了!你呀,怎么就不懂得礼义廉耻呢?一天到晚缠着少爷,也不害臊。” 红瑗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说了半天,她是在说他呀!他怎么了?她又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呢?在这里的日子本就无聊,又要想着如何偷懒,又要对付那些个不太友好的眼神,还好有个看起来美丽又顺眼的林烽替她解闷,才总算没有那么难以度日。这些女人,居然连这点快乐也要看不惯,真是可恶至极! “找喜欢林烽,自然会和他在一起,有本事你也让他陪着你呀!”红瑗稍显得意地说。其实说喜欢也不假,林烽是个美男,而寻找美男、喜欢美男是她素来的目标,百年来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不过很可惜,每回的结果都不太好,也不知道这个林烽会不会成为她生命里的那个唯一。 红瑗率性的话一出,那两个女孩听得差点噎住。蓝宜是吃惊,而黄儿则是恼怒。 “你,真是不知羞耻!”黄儿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可红瑗显然没有听她教训的耐心,她心里只是想着叶炙,想着将来这个讨厌的男人会被她整得很惨,因她而陷入最大的困境,然后他就再也笑不出来,只好哭了。对,就是哭!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精彩的!一想到这些,连日来的无聊没劲一下子就没了。 “不理你们了,既然你们不说,我就自己去找那个书生。叶炙,你等着接招吧!” 她一溜烟不见了影子。 黄儿登时目瞪口呆,张口结舌,“蓝……蓝宜,她刚才说什么?” “似乎她和那个书生关系非同寻常的意思。” “真是无可救药的下贱女人!”她终于难以忍受,破口大骂。 jjwxcjjwxcjjwxc 红瑗兴匆匆地,走路带风。 经过书房时,正好遇见了要出门的林烽,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锦衣玉带,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样。 看见她,本来有些无精打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红瑗,我正好要出门看花会,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呀?”林烽伸手拦住了飞奔的红瑷。 一旁正在工作的仆人们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活,开始观看这一出新戏。他们也知道林家大少天生的多情让他难以抵抗女子的美丽,而此刻他迷上了红瑗,这个看似妖艳却有些率真的少女。 花会?好像很有趣? 算了、算了!还是找叶炙比较重要,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至于花会,反正以后有得是机会,说不定那个时候报复了叶炙,心情会更加好呢! “今天不去。”终于,她干脆地拒绝了他。 林烽一楞,听惯顺从的话,他显然无法消受她的拒绝,怀疑是否听错。 “那里今天会展示好多以前没有看过的花,我们去吧。”他打算忽视她刚才的话,强行替她做了决定。 当他的手握住她的手那一刻,狐狸的本性让她一阵迷乱,丹凤眼好看的眯成了一弯圆弧,唇角带着诱惑的笑意。 可就在她要答应的那一刻,叶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一下子跃到了脑海,如同幽魂一样,于是,所有的迷幻在那一刻瞬间消失。 她盯着林烽和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低沉着声音说:“我不想去。” 他放开了她,低头望去,她正好不躲不闪地回望着他。 “不舒服吗?难道是病了?”林烽认为这丫头定然是病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变了性子? “没有病,只是不想去。” 这样毫无顾忌甚至不留情面的话,多多少少伤了林烽的自尊心,他有些生气了,一向为了保持风度而维持的笑容也渐渐消去。 “红瑗不想和我在一起吗?”林烽问。 “没有呀。”他是个美男子,她怎么会拒绝呢?“和林烽在一起我很开心。” 红瑗的眼中从来没有主仆之分,所以即使对面站的是她的主子,她也一向直呼其名。府上的其他人自然看不惯她的行为,只不过,这丫头既不怕骂也不怕罚,教了数遍还是我行我素的,弄到后来,教的人厌了,也就由她去,反正只要会干活不闯祸就好了。 倒是林烽因为很少见到这样个性的女子,再加上她天生的娇媚,自然心难自控,被迷去了一半的心智。他始终记得头一次见面时,他被她浑身散发的妖艳气息所迷惑而心动,可是还没有等他去示好,那丫头居然自己跑了过来,对着他用最直接的话说:“你是谁?你长得很好看,我喜欢你的样子。” 他愣住了,一时无语。 她却追着问:“你怎么不说话,我是红瑗,你是谁?” 他惊叹,这是怎样的女子呀! 率真?狐媚?他不懂,也来不及去懂,因为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叫做红瑗的女孩就填满了他的生活。 因为过于理所当然地拥有她的陪伴,如今当众被拒绝,是头一次,也是不能接受。 “既然和我在一起很开心,为什么今天不陪着我呢?” 红瑗古怪地皱眉,“喜欢你,为什么就要一直陪着你呢?不和你说了,我要出门。”她迫不及待地要跑。 林烽依旧不放行。 “你要去干么?” “去看一个人。” “看什么人?”林烽的语气中似乎有了风雨欲来的征兆。 “你不认识的人。”红瑗推开了他,“我要出去了,以后再去看花。” 林烽还待去追,却被一个仆人拦了下来。 “少爷,老爷在客厅等您,说是有事情找您。” 一个耽搁,再看时,红瑗已经没了踪迹。 他恼恨地跺了跺脚,却又毫无办法。 jjwxcjjwxcjjwxc 叶炙和南宫孤到了苏州以后,就在林家附近住了下来。 那天黄昏,南宫孤去了他们的目的地林家探口风,如果运气好的话,他自然希望可以来个顺手牵羊,当然没有运气也行,至少还是可以肯定他们获得的消息是否准确,也就是无妄宫要他们找的第二件兵器——风月镖是否就在林家。 而叶炙则挑了一处好风好景的地方,席地而卧,晓风熏人,他索性眯起了眼睛。 当红瑗爬上围墙,向里面瞧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白衣男人正躺在地上,似乎已睡着的样子。 因为看不清他的样子,她不禁有些着急,所以脖子伸得老长。 叶炙本是安稳的闭着眼睛,却突然觉得脖子发冷,身上剌刺的感觉,就好像他是一个被人盯着的猎物,而猎人正在不远处虎视眈眈。从来都当惯了狩猎者,没有想过还会有这种时候,他很好奇那个想要捕捉他的人,哪里来的这样的勇气。 他全然凭着感觉,倏地睁开眼,把头转过来,面对着他觉得最 最不对劲的地方。在那一刻,他第一次看见了化身为人的红瑗。 那天天气并不好,没有太阳,空气中散布着潮湿的尘土,有些阴暗,有些蒙胧,可是,在叶炙回首,然后对她微笑的那一刻,她觉得云开雾散,太阳出来了,世界一下子就温暖起来。 好一会红瑗才勉强收回自己差点又被骗的神智。果然是叶炙没错,那笑容虽是假的却依旧有他的魅力;那眼神里假意的温暖和实际的深沉混在一起。这男人,一点都没有变呢!还是那个样子,令人讨厌的虚伪。 “喂!”叶炙把手里本来紧紧握着的暗器收了回去,虽然眼前的一切有些莫名诡异,不过他深信这个女孩是没有恶意的。“墙上趴着的姑娘,你难道不知道,不请自入是为贼也?” 红瑗妖娆的一笑,颇有勾引人的意味。 “这位公子,天下哪里会有我这样美丽、这样娇弱的贼?你这样说倒让小女子有些心伤了。”好呀,你假,我也假给你看! 这个丫头,倒是和他有个相同的毛病,一样的自恋。于是,他又扬起了笑容,“美丽的贼?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都没有看见。”他故意把头转来转去,终于才恍然大悟地把视线放在红瑗身上,“姑娘原来是在说自己呀!” 因为被他讥讽,红瑗一下子变了脸色,火气也冒了出来,“怎么了,我不好看吗?我没有吸引力吗?” “这个嘛……”叶炙只是笑着看她。 “你看什么?说是不说?”逼人的意味颇重,这可能与她的经历有关,年少时她曾经因为容貌而进同族人笑话,那时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不是狐类。如今,长大了,也变得好看了,还依旧有着心结,所以对于别人挑剔她容貌的话也特别的介意。 “要是这世间审美的标准反过来,姑娘就是说自己是天上地下第一的美女,在下也毫无异议。” 红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这家伙,损人还不带个脏字。 “你才是个丑男人,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叶炙却突然打开了一把新的扇子,摇呀摇,“非也、非也。” “何谓非也?难道我说错了?” “自然。那天下人一看你我,就会明白了,我是天然的美男,而姑娘则是天然的——” 砰的一下,迎面飞来一物,叶炙心里早有准备,顺手一抄,居然是一只绣花鞋。 这丫头,还果真有点意思。 “姑娘,是打算送我定情的礼物吗?”叶炙扬了扬手里的鞋子,“姑娘定然是喜欢在下,所以之前才会这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说的是也不是?” 罢才因为怕他说出更加难听的话来,一时不察,就把脚下的鞋子顺手月兑下,丢了过去。她自然不会觉得害羞,只不过懊恼自己来了并没有达到原本的目的,反而被他的话气得蹦蹦跳。不成,她岂能次次被他牵着鼻子走呢。“是呀,那你是答应不答应呢?”她再次换上柔媚的笑意。 天真的眼神,偏偏隐在浓妆艳抹之中,率真的话,又偏偏用那样妖媚的口吻说出来,明明有着内敛的火气,却又不表现出来,反而一副要勾引他的模样。这个丫头,算是个奇迹,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瞧她那内敛的怒火,这通常只有那些被他欺负、打败的人才会有,难道她也是他手下的牺牲品?怎么完全没有记忆了?难不成自己这么年轻就有了健忘的毛病? 唉!轻叹一声。 “你为什么要叹气?”红瑷的语气越加轻柔,“你看,我又美丽又可爱,不正是最好的红颜知己人选吗?”她不住的夸奖自己,目的就是要这个叶炙发现她的好处,进而动心,等他喜欢上她,那便是他的末日到了。这个计划还真是不错,那是她刚才趴在墙头观察的时候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世人有为爱痴狂、为爱神伤之说,她也要这个男人痴狂神伤。她暗自得意,一不小心就表现了出来…… 叶炙一阵发冷。这个丫头的笑怎么比他还要虚假呀,怪受不了的。好啊,你既然要玩,我就陪着你玩,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美丽果然是一种过错。” “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在下就是因为过于美丽,所以让姑娘情不自禁,甚至不惜名声爬上墙头来偷看,还丢下了定情的物品。对于姑娘的心意,在下真是感动不已,不过——” “嗯,你确实要好好感动,想我青春美丽,身边又有不少有志青年倾心相对,我却把芳心给了你,你真该感谢老天给了你这样的运气呢!”要比自恋,她可不差。 看他又笑了起来,红瑗不觉提高了声音,“干么又笑,难道你不信我?你以为我信口开河吗?才不是呢,不要说远处,就是这苏州,我也有无数的相好,林家的大少爷林烽就钟情于我。” 苏州林家? 叶炙眼神稍变。 “岂敢岂敢,在下也觉得甚是幸运,能得到佳人的垂青。对了,这位姑娘,不知道可否抬一抬贵脚下来说话呢?” 红瑗不免高兴起来,以为这个男人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她的魅力,乖乖地跳入她的情网中。“成呀,不过你要接住我才可以。” “接住?”叶炙故意装糊涂。 “对呀,我一个女孩子哪里能够做这样粗鲁的事情,而且我的鞋子还在你那里呢.难不成你要我光着脚跳下去?你那里那么多碎石头!万一伤了我的脚怎么办?”一时之间倒没有想到,其实在这之前,当地爬上墙的时候已经做了粗鲁的事。 “可是……”他继续吞吞吐吐。 “可是什么呀,能够软玉在怀是你的造化。” “好吧。”他摊摊手,好像有多么不情愿一样。 看得红瑗又起丁一阵无明火。 他张开手臂,她朝着他的怀里跳了下来,这本是个平常的动作,应该毫无危险才对,可偏偏就是发生了意外,一个人为的意外—— 他居然在要抱住她的那一刻,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小步,红瑗因此跌在地上,狼狈异常。 “你——”食指尖尖对着他的面门,控诉他的罪恶,只是身上疼痛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用眼睛谋杀他。 “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被风一吹,不小心就后退了一步。” 风吹?亏他说得出来,他是赵飞燕吗?轻得就像一张纸,被风一吹就会跑?这个该死的男人。 “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可以这样子对我?”终于在大口喘气之后,她有了发声的能力。 “喜欢?在下?”叶炙指了指自己,一脸莫名,“何时的事情?” 红瑗倒吸一口气,“你不是说感动吗?你不是要我下来吗?” “哎呀,还真是理解差异。”他懊恼的说,“在下确实说过‘感动不已’的话,但是尚有后文,不过姑娘却在那时截住了我的话,所以我都没有来得及说呢。” “你要说什么?”红瑗狐疑。 “在下要说……” “成!成!”她一扬手,不让他再继续,他这人说话恶毒,说不定还有什么坏话呢,为了这点气死自己不值得。“不用说了,我不想听了,可是刚才你总有‘邀请’我下来吧。” “唉,又是理解的差异了。”叶炙叹了口气,“我让姑娘下来,只是因为一直抬着脖子说话,实在是太难受了。” 此人,果真无可救药的坏! 吸气、吐气,不要生气,不要自乱阵脚,她要再接再厉。 “那样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过没有关系,我们接触一下,你就会发现我的好处。”她朝他眨了眨眼睛,倒有几分诱人的感觉。 不过,叶炙只被她夸张的穿着所惊,满肚子想要笑的冲动,并没有被她迷惑。 “现在我信了,姑娘果真与别的姑娘不太一样,请问姑娘芳名?” “红瑗。”她拍了拍裙面,然后一跳一跳走到石凳子边,坐了下去。 “姑娘不问在下的名字?” 红瑗扬眉,“一个爱慕你的人,难道会不知道你的身份和名字吗?” 叶炙倒有些奇怪了,虽然说自己在江湖上颇有恶名,但是这姑娘怎么看都不是江湖人,居然会知道他。 “姑娘不妨说说。” “你是叶炙,虽然从不杀人,但却喜欢与人争斗,爱故意招惹麻烦,也因此结下了不少仇人。江湖人说你是笑面虎,因为你常常在一笑之后,就动手伤人,叫人防不胜防,甚至还传言你是江湖第一无情人,因为你从不帮人,哪怕只要动动手就可救下一人的性命,你也会选择事不关己、视而不见。 “你是盗,你是贼,你是恶人!寻找各种神兵利器是你的事业,也是你的爱好。 “最近我还听说你有了新的身份,那就是专门骗取少女芳心的坏人。这些可对?” 叶炙不住点头。”姑娘果然对在下了若指掌。” “那自然了。”她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做这些工作,不过也幸好这个叶炙不是无名之辈,江湖上颇有恶名,所以忙了许久之后有所获得。 “可是,我听着怎么都是不好的评语呢,难道我就真的那样差劲吗?”他颦眉凝视她。 红瑗一看他吃瘪就觉得开心。 “你才知道呀!所以,以后做人不要那样不留余地,要不然总有一天会因为得罪人而掉了性命的。” 叶炙深深作揖,不过起身时,却又加了一句,“唉,可是我是那样差的人,姑娘为什么还钟情于我呢?是因为姑娘眼睛有问题,还是心里有问题?或者是我的魅力实在太大,那些错误也显得微不足道了?红瑗姑娘,到底是什么理由,可否让我知道一下?还有姑娘又是在何处认识在下的?” “是——”居然又被他给套牢了,要是说是她的问题,岂不说明自己比他还不如?要是说他好,又太不甘心了。“这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的。”最后,她也只好这样子逃开话题了。 叶炙看她皱着眉头努力想的样子非常滑稽,不觉又开始笑了起来。 “好吧、好吧,在下就不探问姑娘的秘密了。” “对了,听说你喜欢找有趣的东西,这次来苏州是不是也是来找什么呀?”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在引诱他的计划上有所失力,就要想想别的法子,她要知道他的下一步行动,然后决定相应的对策来。 “没有呀,我只是听说苏州多美女,所以来看看。”叶炙自然不会说了,他打起了太极拳。 看美女?骗鬼吧。 “那可曾看见吗?” “唉,果然还是被谣传所骗,言过其实、言过其实了。”他哀叹道。 哼,分明是眼睛长在头顶上!“那下一步呢?打算去哪?” “还没有决定呢。倒是红瑗姑娘住在哪里呢?”刚才有听到林家林烽是她的相好,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是也有必要了解一下,或许可以给他们省下不少麻烦。 “我?”她低头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他,这人和她是敌对的关系,让敌人对自己的情况虚虚实实不太知道,才更有把握打胜仗。“我就住在——还是不说的好,我喜欢保持一点神秘感,我们慢慢来,慢慢的交往,你就会发现我的好处了。” “可是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如何找你呢?” “我自然会来找你,而且会常常来。”红瑗暗自咬牙,因为她又想起了微雪峰的雪和那里的冷,还有自己的凄惨,要不是有一只飞鹰怪最后救了她,她还真会一命呜呼。不过,她也因为这场救助失去了不少东西,比如说她的一个吻,天下的雄性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来找我,会不会让你的相好生气呀?” “这个你不用担心,林烽是很喜欢我的。倒是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去向?要不然到时候你走了,我也不知道。” “不会,依红瑗对我的关心程度,绝对不会不知道的。” 两人你一来、我一往,絮絮叨叨的口舌之争进行了许久,却是谁都没有占到便宜。红瑗无法探听到他的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而他也不知道她究竟住在哪里,和林家又有什么关系。 到了中午,她又是饥饿又是生气,只好告辞先行离开,第一回合,虽然也不算输了,但总觉得是她被他压着走。下一回,绝对要胜他一筹,一定要。 “红瑗姑娘,你的鞋子不要了吗?” 红瑗却只是撕下裙边好大一块布,然后包裹住脚,这才抬头给他一个媚眼。 “不是说了吗?那是定情的信物,你要好好收好了。”她又抛了一个媚眼过去,“我走了,你可不要跟踪我哦!” 她笑着挥手告别,然后消失在门边。 叶炙等了一会儿才疾步追出,可那红瑗早就不知所踪。 靠在门边,他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jjwxcjjwxcjjwxc 南宫孤推开门,小小的园子里横七竖八地放了好几把兵器,它们在好不容易放晴的天空下,散发着幽寒逼人的银光,怪煞人的。而叶炙就站在其中,一脸的木然,完全没有以前放松写意却又精明在内的样子。 “你干什么呢?好端端地拿了那么多的东西放在外面,你就不怕遭贼吗?”他蹲,漫不经心拿起其中一把。好家伙,居然是失踪已久的青刃剑! 当年云阁散人被暗杀时,只见他的尸体,却不见青刀剑,江湖人明着追寻杀人者,其实只是为了这把名剑,可惜多年来也是未果。没有想到,这把剑居然到了年轻的叶炙手里。再环顾四周,所见的居然都是些了不起的神兵利器,还真是令人嫉妒的好本事呢。 叶炙回过神,才道:“给它们晒晒太阳。” “它们也需要吗?”南宫孤听得奇怪。 “杀气太重,我背得难受,所以,就放里面的冤魂出来透透气。”叶炙极为顺手拿起一把看似普通,甚至已经有些发锈的匕首,一拔出剑鞘,寒气顿现。“听说越是好的宝剑,喝下的鲜血就越多,你猜这把匕首里面有多少冤魂呢?” “呵呵。”阳光下,叶炙的脸明明极为明朗,可怎么偏偏有种恶魔的感觉,错觉吧!南宫孤只好傻笑,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那就让它们出来透透气吧,我可不希望它们半夜出来吓我。这些好东西,你怎么找到的?” “和你碰面之前顺便找的。” 敝不得见面时,就看见他背着一个很大的行囊,而里面散发出来的气味总叫也浑身不自在,原来竟藏着这些。 唉!顺便一下就可以有这样的收获,要是不顺便,那还得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无妄宫不是要办兵器宴吗?我正好把这些都带过去,看看可不可以有个好价钱。”叶炙耸耸肩回答,“你去林家问得如何?” 南宫孤叹了口气说:“唉,有些麻烦了。” “他们不肯承认自己拥有风月镖?”照理说,来自江湖通丁临的消息是不会有错的,既然他说了那三个地点,那十之八九应该不会错。毕竟,他们和丁临也不是头一次的合作了。还有一点,这次丁临可是狮子大开口收了他们千金的昂贵费用,要是出错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那倒不是,他们承认,而且是很痛快地就承认了,可是——麻烦也就因此产生了。”南宫孤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们嫌你给的价钱太低?”风月镖虽然珍贵,不过无妄宫给的订金也不少,随便一点便可砸了整个林家,这样的好处,林家竟然还会不愿,那不是太贪心了吗? “唉!不是。林家老爷说了,风月镖是他女儿的陪嫁,只有娶了他的女儿,才可以顺理成章拿到它,要不然就是死也不给的。” 叶炙眯起了眼睛,一脸笑意盈盈。 “不会是看上南宫你了吧?” 真是该死的敏锐。 他瞪着叶炙,最后才颇为无奈地叹息,“真是麻烦,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要是别的东西,我大可以准备去偷去抢,偏偏是人家的陪嫁,我拿了也太不厚道了。” 叶炙笑得更加隐晦,“那不是挺好的吗?我记得你一直抱怨自己一个人,如今有人送上门,不是正好消受美人恩,我听说林家的这位小姐也是一个美貌佳人。” “叶炙,你可真会挖苦我。”这么幸灾乐祸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这可是两个人的任务,要是不完成的话,自己的招牌也就没了。 “怎么会?我有这么恶劣吗?” 绝对有,他一直都知道,叶炙是那种落井下石的坏人。“我不喜欢那种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要不然你去吧。” “成亲?”他煞有其事地思索,然后说:“我倒是没有问题,不过我可是个风评不太好的江湖人,你以为人家会蠢到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刀口舌忝血的恶人吗?恐怕连见面一次都怕死了吧。若是采花,倒还比较符合我的作风。” 南宫孤一听,差点没有掉魂,“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是男人,她是女人,自然可以了。”叶炙一本正经地说着话,其实心里早就乐坏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指,你怎么可以破坏人家女孩子的闺誉呢!”就是想着也有罪,“怎么说你都称自己为书生,怎么如今倒成了采花贼?” “你不是常常说我不像书生吗?所以我暂时“改行”也是行的,就是不知道我的同伴能够接受吗?” “当然不能!”他夸张地把方才握在手里的青刀剑拔了出来,抵着叶炙的胸口,小偷小盗的话,勉强还可以接受,但是毁别人的贞洁,那可是要下地狱的坏事呢!他是大侠孤,纵然不做惊天动地的好事,至少也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吧。 而且叶炙其人,最喜欢做了坏事就往别人身上推,要是到时候,他没吃鱼却惹了一身腥,那才是最最倒霉的事情呢。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结果是要多惨有多惨,他才没有那么傻呢。“你不要指望我再做你的替死鬼。” “好吧好吧,说说而已,又不当真,你何必认真呢!”他全然不在意地推开了锋利的剑刀,“要不然,还是你去娶那个小姐。然后再逃婚?”他提议,“我看那位老爷定然非常中意你清白高贵的家世。” 南宫孤白了他一眼。要是这样的话,家族里的人恐怕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了。 “那怎么办?”叶炙摊摊手。 “那就三天后的晚上再去探上探虚实吧,也许运气好的话,能够不动声色地偷来风月镖。” “你不怕他们怀疑你吗?才去了他们家要风月镖,东西却马上就丢了。”叶炙提醒。 南宫孤想想也是,早知道就不要先君子了,还不如干脆地偷了出来。现在倒好,人都露面了,东西要是这个时候丢了,肯定会怀疑到他身上的,而且怀疑也就算了,就怕他们以为他对他们家的小姐有好感,又不好意思说,那才糟糕呢! “我倒是有个法子,不过得靠一个人。”叶炙不怀好意的说。 “你说吧,我比较一下。”他有心理准备那绝对不会是个好法子,所谓好法子是不会出现在叶炙的字典里的。 “岳小宁,”叶炙很爽快的给了答案,“我听说他最近好像也来了苏州,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南宫孤哀嚎一声。 “没有那么糟糕吧,他好像是你的好友呢!” jjwxcjjwxcjjwxc 是,是好友,不过对方更加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他另一种意义上的“好友”。说起来,他还真是有些怕他。 “岳小宁是铸造兵器的能手,如果由他出马造一把外表相同的风月镖来,应该不会是难事,然后我们以假代真,就可以顺顺利利地把真的风月镖交给无妄宫了。 林家不是江湖人,绝对看不出来的。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而且风月镖并非独一无二,在兵器宴这样众多神兵利器齐集的地方,一定不会引起很大的关注,那么不是江湖人的林家更加没有道理知道风月镖其实已经被偷龙转凤的事实。 南宫孤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法子,可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就更加痛苦。岳小宁呀!他可是个不能沾的男人! “这是一个好法子吧?”叶炙问,“绝对不会让你砸了自己的招牌,更加不会惹了不要的女人,还可以保全自己大侠的声誉。” 是呀,不惹不要的女人,却来了一个不要的男人,好不容易才躲开几个月、清静了几个月,再去找他,不是自投罗网吗? “怎么样呢?”叶炙追着逼他。 南宫孤一咬牙,只好认了。反正就算不去惹他,这个岳小了终究也会找到他的,就自投罗网一次吧,好歹有了他,任务就可以顺利完成了,他可不想在惹上了丢不掉的男人之后,又招惹一个女人。 可是,总觉得这次任务,他真是亏大了,利益全给叶炙占了。这个该死的狐狸书生,总是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其实,岳小宁的长相不错哦。” “可是他是个男人!”他大声地叫道。 “但眼前没有别的法子了。” “可是书生不应该落井下石呀。”他痛苦的抱怨,这个叶炙,又一次露出了狐狸一样的笑容…… 第四章 三天之后的夜里,南宫孤和叶炙按照既定的计划,来到了林府墙外。 时值深夜,万籁俱寂,正是行窃的好时机。 “等会我北,你去南,可千万不要搞错了。”南宫孤不知怎地今天总觉得有些异样,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但愿不是失手的征兆。 叶炙斜斜看了他一眼,说:“我是个小孩子吗?连方向也需要你来指点?” 哦!好像是废话了点。 南宫孤再次为自己的不正常忧心。 两人正打算要一起跳进去,他却意外地被人抱住了,而且是非常用力的那种拥抱。不用猜,不用想,光凭着那点幽幽冷冷的梅花香,他就知道谁出现了。 “岳小宁,放手!”他低低地吼叫,怎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厚着脸皮的男人呢。 名叫岳小宁的男人是一个非常艳丽,艳丽到甚至有些邪气的男人,他的眼睛非常细,也非常媚人,此刻正勾魂夺魄似地看着南宫孤。 “叶炙,好久不见,你又漂亮了许多,不是又在外面打野食了吧!”他的声音甜腻极了,似乎掺了蜂蜜一样。 叶炙站在一边,负手看着一边,就如同看着一场戏一样。”不过,我再怎么好看,又怎么比得上南宫呢?小宁,你说对不对呀?”叶炙笑得如同狐狸。 岳小宁自然是点头了,不过点头之外,却又颇为遗憾地说:“可惜,我这个人不花心,要不然我们就可以三人行了。” “嘿嘿,这道是个有趣的计划。”叶掷不反驳地顺着他的意思,只是话中的调侃任谁都听的出来,“果然可惜了。” “叶掷,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你居然由得他胡闹,你不是跟他说好了吗?”南宫孤被他们的对话气得不行,偏偏被抱住了身体,穴道也被点住,一点也动不了。 叶炙极为无辜,“不错呀,我是说了,不过你也知道小宁这个人,他想做什么,我又如何猜得到呢?就是猜到了也阻挡不了,更何况我们可是要合作的伙伴呢。” “你说的轻巧!”反正受苦受难的不是他大爷,“喂!岳小宁,你到底来干什么?我们有事情要做!” 岳小宁把头搁在南宫孤的肩膀上,他的唇就贴在南宫孤的耳边,南宫孤只要一动就会碰到他的唇。 “我想过了,这件事情太容易了,叶炙一个人就行了,干什么还要你去呢?不如我们去约会吧,等约会完,叶炙也把你们要的东西偷到手了,这样不是更好吗? 既不用浪费人力,而我呢,做起活来也更加有精神了。叶炙,你说是不是?” “可是原来不是那样说的。”南宫孤气急败坏,“叶炙不是和你约好了,给你一千金作为交换。什么约会啊?我不答应!” 岳小宁笑得柔媚,“我若不这么说,你肯出来吗?我岳小宁虽然贪财,不过金钱与你相比,我更喜欢你。” “我不答应,绝对不答应。”他死命摇头。 “不答应,难道你是想着进林府,溜进人家小姐的闺房,然后——”岳小宁张大了眼睛,眼神仿佛发现了极恐怖之事,“你不会是这样想的吧?” 叶炙夸张地摇摇手,笑着说:“南宫你还真是不老实,说一套做一套!明着让我不可以采花,原来是想自己采花!” “我哪有,我才不会那么无耻!”他是谁?他可是大侠南宫孤,虽然有些胆小。有些怕事、有些罗唆,但好歹还是坦荡荡的一个君子,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 “既然没有,那干么非要进去不可?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最会偷懒的。”岳小宁不知怎地,手指中间竟然变出一把非常坚利的匕首来,“说,是不是?叶炙说的是不是?”摆明了是一种死亡威胁。 为着这样的威胁,南宫孤可是没有办法了。 “不是不是。” “那和我去约会!” “好的好的。”只要拿开那危险的东西,怎么样都好说。 岳小宁大为高兴,手里的东西立刻不见了,一切快得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不过熟悉他的叶炙明白,这说明他的武功已经非同寻常了。 这样的人物,只甘心做一个打造兵器的铸师,可有些屈才了。 “我就知道.我的南宫最最喜欢我了,怎么会不答应呢。”说着就大口亲上南宫孤的脸庞。 南宫孤恼羞成怒红了脸,叶炙只在一旁捂着嘴巴笑。 “好了好了,这里就交给叶炙了,我们走了。”他不顾南宫孤的反抗,一把握牢他的手。 “几时回来?” “一更。”这是南宫孤无奈妥协的声音。 “五更。”这是岳小宁理所当然的坚持。 “五更?!那你怎么可能在天明时分完成风月镖?” “放心,我自然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做好一切。” 叶炙耸肩,替他们好心折了衷,“三更吧。”然后,他朝渐行渐远的两人挥挥手,“玩得愉快哦!” jjwxcjjwxcjjwxc 红瑗连着好几天心情不太好,首先是失力于叶炙,回到林家之后林烽又满脸怒火,就好像她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一连几天都给她脸色看,或者干脆来个失踪。 那天晚上,她本想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于是便跑去找林烽,总觉得他也该生完这莫名其妙的气了,既然没了气自然可以陪她去外面玩。可是,这家伙倒好,一个人喝花酒去了。 最终,只剩下她一个人继续生着闷气。偏偏那黄儿以为她失宠了,就挑唆管家分配给她许多的活。 由于她的法术还没有全好,不敢轻易浪费,只好自己劳动,结果累得她直到半夜才解决了一切。 伸伸懒腰,打个哈欠,计划着明天该做什么了当然要去找一下叶炙,再多多了解情况。当然还要和林烽好好说说,这家伙现在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相好”,怎么可以背着她一个人去鬼混呢?真是过分,以前那些男人会离开她,总还有一个致命的因素,而她目前还是娇柔无比的美女一个,他居然就已经这个样子了,她还有什么指望?看来,对于他,她要再重新考虑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有些发酸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黑影。她也知道自己累了,不过她的敏锐度向来准确,应该不会看错。 她想探个究竟,所以就偷偷躲在暗处,而她也如愿地看到了那道黑影。是个黑衣人,一跳一跳地飞来飞去,瘦瘦的身影给她无比的熟悉感,不过就是还没有想到是谁。 她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气息,然后跟着那黑衣人。只见他走几步便停一下,四处打量,若是一不小心有下人过来,他就跃上树暂时躲避。看他的样子,东张西望,还偷偷模模的进别人的房间,红瑗多多少少有些猜到了。 这人是个梁上君哦。 咦?梁上君子?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影,叶炙,他的众多身份中不也有一个是贼吗?他来了苏州,目的不明,恐怕还是为了找什么宝物,眼前这黑衣人的背影根本就和他是一模一样的, 她还记得傍晚的时候有下人谈起,好像说什么前些天的时候,府上来了一个剑客模样的人,问林老爷卖不卖他们家的风月镖,只不过因为此物为林府小姐的嫁妆,所以两人并没有谈拢。果真凑巧呢,她心里琢磨来林家的那人大约就是南宫孤了。不错,一定是,她心底是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好呀,你要得到风月镖,我偏偏就不让你如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她弯腰从草丛里抬起一颗小石子,然后朝着叶炙小腿的方向丢过去,她知道此人的机敏,所以在用力的时候加了一点小法术,让石子不会因为外力而动了方向。 丙然,叶炙没有回头就已然察觉,不过他太自信于自己的功力了,居然不让开,而是左手一挥,挥出一道柔风。小小的石子在柔柔的劲力之中打了一个小圈,终于破风而出,不偏不倚击中了叶炙的小腿。 可是石子本就没有多大的力道,再加上半路受阻,到了目标处的时候,其实已不会产生什么疼痛感。不过,躲在暗处的红瑗却非常得意,她仿佛完成了天大的任务一样,几乎就要笑出来。她心底想着,那日你用石子打我,如今我也要你自食其果。 叶炙冷静地借着月光抬起那颗石子,然后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红瑗无意中瞧见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只觉得那眼极冷极冷,自己的身子就跟着起了一阵寒,这人果真是不太好惹的。 她于是打了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与他对峙。 看他拿好了石子,对着她的方向运气提劲,蓄势待发,红瑗心里直打鼓,难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行踪?还是故意想探探到底有没有人? 正胡思乱想着,那颗石子又劲力十足地飞了回来,方向无误而且力道更是十成十的可怕。这个男人,居然为了一个玩笑就要杀她! 她手忙脚乱施用法术,结果很惨,石子是挡了下来,但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才恢复的那点法术又再次荡然无存了,模模自己的脸幸好、幸好,还没有变成狐形,要不然真是太痛苦了。 她以为这已是最大的不幸了,其实更大的不幸还在后头——她这样大规模的动弹,那近在咫尺的叶炙不是傻人,自然发现了她的藏身之地。 等她模好脸,抬起头,她的视线之内就多了一个人。 目光炯炯,虽然没了杀气,不过眼神里讥笑的意味却让红瑗越加的恼怒。 “你在做什么?”他开口问。 “不做什么!”有些尴尬,因为她还极为狼狈地趴在地上,脸上也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不做什么为什么趴着?” “喜欢趴着就趴着了,你难道不知道偷东西之前要先观察地形吗?”她赌气道。 “偷东西?” 她压低声音说:“干么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难道你是被这家人请来的客人吗?你还不是同我一样,是个小偷!” 叶炙唇角上扬模着下巴,不住点头称是。 “你又在开心什么,点什么头?” “没有开心,我只是在奇怪,什么时候做小偷的也喜欢如此光明正大,穿着如此鲜艳的衣服。”他极为好心地用脚踢踢她的衣服。 她的脸都红了,不过是气愤多于不好意思,“那有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做为小偷就要一辈子躲在暗处不敢露面,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舞台,自然要大大方方穿上最漂亮的衣服。哪里像某些人连露个面的胆子都没有,躲躲藏藏的。” 明明是强词夺理,却偏偏被她说得理直气壮。 这个丫头。叶炙越来越觉得她有趣了。 见她仍趴在地上,他退了退,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会这样都是你造成的,你难道连起码的礼节都不会吗?”她瞪着他,“还不过来拉我一把!”脚下有些虚,她怀疑这次要过多久才能复元。 “好像是姑娘有意捉弄在下,所以才会如此吧!”他意有所指刚才的袭击。 “同行相嫉,这个道理你也不懂吗?”她反击过去。 “是吗?果然是姑娘的学识比较渊博,不过既然是同行相嫉,我为什么要帮姑娘呢?” 这个小气鬼!红瑗的气又开始不顺了。在人间这么多年,只有这个人最差劲了,甚至连最初的装假都不愿意。 “我是女子呀,男人救助受困的女子是天经地义的。” 崩计她就要发飙了,叶炙笑着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动作那样粗鲁,真是讨厌。”红瑗依旧诸多不满,“喂,讨厌鬼,你是来偷什么东西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的身子贴得他很近,幽幽的传来一种淡淡的香气,是兰花香!本想推开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喜欢她身上的香气。 “不说就不说,不过先跟你说好了,我来这里是偷风月镖的,你到时候不要和我抢,因为我不会让你的。” 月光之下,她的眼睛格外有神,就好像是两颗星星一样明亮,而她那可怕的浓妆也突然变得可爱起来,有些媚人,有些无真,混合着少女和妇人的气质,这样的女子是迷人的,他想起几天前她曾经说过,这苏州城她有许多的相好,而林烽就是其中之一,如今看来应该不是骗人的。 “是吗?” “自然。哦,你这样反问,该不会你也是来偷那个东西的?”她继续探他的口风,毕竟自己还只是怀疑,一切都没有定论。 “我可没有那么说。”他把嘴关得牢牢地,一点也没有泄露的意思。 “干么那么小气,朋友之间沟通一下也是应该的。”她豪迈地拍拍他的肩膀。 “朋友?小偷姑娘,你在不久之前还想着要暗算我,我们几时倒成了朋友?” 他惊怪的说。 “哎呀,四海之内都是兄弟,我们自然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了。”她哈哈一笑,刻意忽略他点出的事实。 “好吧、好吧,在下也承认小偷姑娘是在下的朋友了……” 红瑗等着他的下文。 “不过,就算是朋友,在下也没有知无不言的习惯,所以小偷姑娘若真的把在下当作朋友,还请谅解了。” 他倒打一把,反而封了她的口。 “好了,小偷姑娘,我们也沟通那么久了,该做自己的正事去了,你偷你的,我偷我的,互不干扰哦!” 他笑着离开,几个飞跃已经掩没在暗黑的树影花丛中,红瑗想要阻拦已经不及,她只好跌跌撞撞,强忍着脚下的虚浮,按着他的气味跟了过去。 好可怜呀,她一个狐狸,第二次为了这个男人沦为狗。绕着林家兜了很久,却只是扑了好几个空,人影也看不见。 就在她猜测叶炙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而先行离开,打算他日再来时,却终于在林家小姐的闺房处发现了他的行踪。这一次,她可是吃一亏长一智了,怎么也不敢走近,只是远远地观察着他的举动。 只见他把窗户推开了一点,然后不知道向里面吹了什么,吹好了之后,他就等在外头。 崩计那大概是迷药什么的,虽然说叶炙是来偷东西的,不过他会不会乘机占林家小姐的便宜呢?嗯,很有可能,她坏心眼地想着。毕竟他可是个难得的全能坏人。 就在红瑗胡思乱想的时候,叶炙又有行动了,他毫无顾忌地打开窗户,飞身进去。 红瑗“嘿嘿”一笑,认为自己报仇的机会到了。”这一次,我定要你空手而回。” 她大大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天空用最大的声音大吼一声,“啊——” 所有林家的人都因这个可怕的惨叫声而从好梦中惊醒过来。一时间,许多房间都亮了起来,声音从各个房间里面传了出来。 叶炙一脸怒火地跳出窗户,远远看见了红瑗。 红瑗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脚,那意思是告诉他,她不是有心的,只是刚才她的脚又突然痛了起来,所以才不得已“轻叫”一声。 骗鬼! 叶炙心中有气,此刻却又无法发作,只好又如飞鸟一样离开。 红瑗大乐,这一仗,总算是赢回一点局面了。 而这个时候,林家人也陆陆续续跑了过来,看见红瑗,不免生气地骂,“你叫什么?” “哦,没什么!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个黑影,所以吓得叫了起来。” 众人举起火把仔细地找了好久,就是没有发现什么。 “你说的黑影呢”为什么都没有看到?” 红瑗耸耸肩,表示自己极为无辜,“也许是我眼睛花了,看错了。这也怨不得我的,谁叫我做事情做到现在,会眼睛花一点也不奇怪。” 众人恼怒,却又偏偏拿这个无法无天嚣张的丫头没有办法,谁叫林峰目前喜欢她呢。 jjwxcjjwxcjjwxc 那天夜里,红瑗睡得格外香甜,积压许久的郁闷终于消失了,还作了梦,梦中叶炙跪在她的面前,不停地求饶,不停地道歉。她正在梦里笑得得意,却感觉有人模着她的脸,然后,她就醒了,一睁开眼便看见林烽俊俏的脸。 “啊——”她小小的受了惊吓。 “红瑗,你可醒了。” “我睡觉嘛,又不是受了什么伤,自然是会醒来的。倒是你,一早就在我这里出现也太奇怪了,差点把我吓死,知不知道呀?” “对不起、对不起。”他突然一把抱住了她。 红瑗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这些天我不该不理你的,昨天晚上,我更加不该一个人去喝花酒,不该让你被人欺负,还受了惊吓。”林烽一回来就听到了这件事情,说什么看到黑影,吓得她差点没了魂的大叫。 哦,原来是这件事情呀。“还好啦,我哪里那样胆小了,没事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笑得甜蜜,还有一些诡计得逞的得意,“花会今天还有吗?” “有,自然有。” “那你带我去吧。”她好开心,要放松一下,然后下午再去叶炙那里,看看他是不是已经气死了。 “好、好。”林烽是受宠若惊。 就这样,她心情极好地玩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又吃了最豪华的全鸡大餐,简直快乐比神仙。 下午的时候,她又偷偷回到叶炙的小院,还没有进去,却听到了里面有人正在高声的说话。 “叶炙,你是怎么回事?故意的对不对?”那是南宫孤的声音。“没错,这一定是你的阴谋。” “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这是个阴谋?”他的声音平静而祥和,没有半点生气或者不开心? “你往日办事都可以做一件成一件,昨天那样小的事情居然会不成功,还以碰见一只野猫坏了事情这样的借口来搪塞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你一定是故意的,就是想让那个岳小宁来纠缠我,真是前世作孽呀,我居然会有你这样的搭档。” 野猫?居然说她是野猫,这个叶炙真是过份。不对呀,他为什么都不生气,也没有抱怨呢?难道自己白白高兴了一个晚上?她觉得心里又有了火气。 “喂,你干么这样看我,难道我说错了吗?” “我以为你昨天晚上还算玩得开心。” 不温不火,不过话里却总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因此常常会把听话的人气得半死,红瑗猜想以往那些与他结下仇的人,多多少少也是由于他那张“坏”嘴巴造成的。 “开心?!”南宫孤大吼一声,“是呀,我开心,我开心得就快死去了。”南宫还是老样子,有点罗唆,有点恬噪。 “这么夸张!”他讶异。 “哼,我就知道你是故意使坏,你难道不知道我避他都来不及了,居然还说得出这样的话,真要被你气得七窍冒烟了。” 红瑗在外面听得正起劲,突然觉得背脊上一阵发冷,然后院子里面就传来了叶炙冰冷冷的声音—— “我说的那个小野猫来了。” 原来是被发现了呀。 “什么野猫?什么意思呀?”南宫孤还在哇啦哇啦的叫嚷。 “你推开院子的门就可以看见了,不过千万不要被她新奇的打扮吓到。” “真不懂什么意思?” 红瑗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整了整衣服,以最好的姿态来面对她的“仇人”。 门开了。 “晦,我是红瑗,来找叶炙的。” 南宫孤虽然被提醒过,但是依然被红瑗的突然出现和她身上妖艳且过份暴露的衣着而吓了一跳。眼光一转,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另外一个想法。 他飞快的退回院子,指着叶炙的鼻子就骂。 “好你个叶炙,居然还说谎话,明明昨天晚上去了青楼喝酒,如今那里的姑娘都来了,现在你可骗不了我了吧。” 叶炙没说什么,南宫孤的腿部却意外受到了袭击,而且是很大的那种。 他楞楞地转头看着那名已经不请自入的妖艳女子,“她干么踢我?”他问叶炙。 叶炙无辜的笑笑。“那你要问她了。” “请问这位姑娘,为何你要踢我?”南宫孤非常礼貌地开口,他不像叶炙,他是非常尊重女子的,哪怕这个女子看起来不太正经。 “因为你没长眼睛,青楼的女子有我这样高贵、有我这样美丽清纯吗?真是过份的臭男人!” 南宫孤呆若木鸡,显然不能消化她的话,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见了另外一个自恋的叶炙。 倒是叶炙好心情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红瑗不开心地问。 “难道小偷姑娘觉得我此刻应该哭吗?”他并不忌讳让她知道他就是昨天的黑衣蒙面人,而且他也猜到她应该昨天就已经认出他了,所以才会搞出那么多的事情,也怪他轻视了她,所以才会这样。虽然不知她意欲为何,但总觉得她是没有恶意的。 红瑗笑了起来,模样非常的天真可爱。 “自己的计划被别人破坏了,自然应该哭了。” “小偷姑娘不是说仰慕我,怎么反而喜欢看我哭呢?”他温和地问她。 “我这人的脾气比较奇怪吧,而且不是说了吗,我的目标也是风月镖,而你也是,虽然我确实喜欢你,但是对于自己的猎物我是当仁不让的,就算是喜欢的人也不可以,这可是我个人的规矩。”她不客气的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叶炙。 叶炙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 南宫孤却听得一头雾水,但是那一声“风月镖”却叫他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取风月镖?” “这有何难?你们是搭档,你几天前才去林家要买风月镖,他却在几天之后的晚上出现在林府,一切自然非常清楚了。”红瑗虽然对着南宫孤说话,不过暗地却在观察叶炙的反应。 “你居然对我们的行动如此了解,你到底是谁?”南宫孤起了疑心。 “叶炙不是说了吗,我是钟情于叶炙的女子,自然会多多关心他的事情。至于对风月镖的了解,却是因为我的身份,我也是一个贼,贼对于自己的目标岂能不了解。” “钟情于叶炙?”南宫孤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难道不成吗?”红瑗挑起眉问,“是我太差了不成?” “不是不是,姑娘您这样的人物喜欢叶炙,实在是委屈自己了。”南宫孤看她刁蛮,说起话来也有叶炙之风,干脆不去招惹了。 何况对方都说了,她是赋,俗话说明枪能挡,暗箭难防呀。贼可是天下间最暗的箭了。 红瑗听着高兴,一下子就笑了开来,“还是你眼光好。”不像那个叶炙,居然放嫌弃她的长相。 “请问姑娘芳名?” “红瑗。” 南宫孤皱起眉,江湖上没有这号人物呀,难道是新出江湖的? “红瑗姑娘适才说了,你的目标是风月镖,那我们可不可以打个商量?” “请说。”她礼貌的答。 “我们江湖人做事是求财不求气,而你又心仪于叶炙,不如卖个人情给叶炙,让我们取了风月镖。当然我们也不会亏待姑娘的,事成以后,定然以重金相酬。” 南宫孤这下倒是明白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大约是叶炙和这个叫做红瑗的对上了,所以才会搞成这样子。 “不成,我是无功不受禄的,而且我要的东西也不能让给别人,这是红瑗我的规矩。”钱?她要这做什么,这回说什么也要报昔日的仇。“叶炙,虽然我喜欢你,但是一件事归一件事,所以你要谅解我哦!” 叶炙听了半天,态度好得就像是个菩萨,一直笑着,而且是那种暖洋洋的笑。 末了,他还不住的点头,直点到南宫孤和红瑗莫名其妙。 “你以为我开玩笑吗?”红瑗不服气。此刻她可不会再像在微雪峰时那样上当了,毕竟她已经有过血淋淋的教训。她知道,就是天下的坏人都成了好人,这个叶炙也不会变的。 “我可没有这么说。”叶炙无辜极了。 “那你是认为我一定会输?” “那也是红瑗自己说的。”有的时候,不声不响,不反驳不同意,反而更加能够激怒一个人,特别是她这样刁蛮而天真的姑娘。 “好,我们等着瞧吧,看看谁会得到风月镖。今夜二更,我会在林府等你过招。”红瑗气鼓鼓地跑掉了,甚至连告别都没有,真的被叶炙气着了。 “叶炙,你是不是曾经杀了她全家?”就是南宫孤也看出了问题,那个姑娘虽然说喜欢叶炙,甚至会露出妩媚的笑容,但是她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回事,反而有种想要一争高下的决心。说什么风月镖是她想要的东西,他倒是猜测她只是想打赢叶炙罢了。 叶炙耸肩,“最近我也在怀疑,是否不幸得了健忘症。” “哈,得罪太多人了,你该有此报。这事反正是你的问题,我可不管了。对了,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呀?”南官孤嘴上虽说不管,却又好奇。 叶炙斜着眼睛睨他,“不是不管了吗?” 他哀号一声,“你以为我真能不管吗?不是还有一个岳小宁?你要是拖个十天半月,我可怎么办?所以,算我求你了,你一定要打赢那姑娘,尽快取回风月镖。”虽然有些不厚道,有些对不起那姑娘,不知他们之间有何纠葛。不过就是闭着眼睛也猜得到,定然是叶炙对不起人家了。可他也非常无奈,毕竟天大地大,还是自己的权益最大。 “你放心,我也想要尽快和她再交一次手,看看她还能有什么花样。” 第五章 趁着夜色,叶炙第二次回到了林府。只不过比起头一次,他提前了两个时辰,他想看看这丫头是不是在准备着什么。他也和南宫一个心思,这丫头不是冲着风月镖来,是冲他而来。既然为他,自然会事先有所准备了。 仍旧是宁静的夜,仍旧是如水的月,不过他的心却有那么一点点雀跃,他在等待她的出现。 跃上了一棵树,他小心地打量着四周,然后一个可疑的影子把他所有的视线都给引了过去。 那是红瑗,他敢这样肯定,因为普天之下只有她才会穿成那样。他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她的特殊嗜好,要不然在这夜色之中要发现一个人还不是那么容易。 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是在设陷阱吗?极有可能。 今夜,他对风月镖的兴趣不大,反倒对这个红瑗相当有兴趣。 绕着墙,她好像撒了很多东西,在月光下闪闪的,大约是钉子之类的吧。撒那么多,还真是狠心。 撒完了钉子,她背起一个巨大的竹篓,绕着园子走,每经过一棵树下,她都会停下来,又是撒钉子又是绑绳子,有时候还会用小铲子挖土,不知道埋了什么。她忙得不亦乐乎,一直从墙角忙到了湖边。 居然连湖边也不放过。 叶炙看好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就不动声色地跃到她的背后,贴着她小声地说:“做什么呢?那么开心?” “挖陷阱,这次一定让那个叶炙弄得灰头土脸!”她想都没想就说了出口,说的时候几乎要笑出来了。 “哦,是吗?原来是拿来对付我的。” 这下子,她是真的受惊了,脚下一滑就要跌倒。 “当心陷阱!”叶炙一叫。 她更加慌张,左右摇晃,眼看着就要跌到湖里去了,她在最后一刻心里一横,拉住了正在看好戏的叶炙。 他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等到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同时掉进了湖里。 红瑗不谙水性,落水后的她不但手足齐舞,且张大嘴明显就要大喊出声,这声音一起,他进林府的事情肯定要曝光了。 林府上下都是不懂武功的百姓,叶炙不想惹事与他们对峙,于是一把把正要上浮的红瑗拖下水。在水底,他的身子贴近她,直到脸与脸相对,然后,他的唇吻上了她的。在那一刻,天昏地暗,世界变了个模样,红瑗不再挣扎,软软地瘫了下来,带着狐媚的眼,春色的唇,她笑得如同山花开放、秋月初升,美丽无比。 这还不是稀奇之处,更奇怪的是,好端端的,她竟然在下一刻变成了一只狐狸,一只拥有红色皮毛的狐狸。 叶炙吃惊地松开了手,已经失去意识的红瑗就慢慢地往下沉。很快的,他恢复了神智,虽然眼前的一切止他不解,但他还是潜下水去,及时抱住了化身为狐的红瑗,和她一起回到了岸上。 上岸之后红瑗还是狐狸的外形,要不是刚刚那套奇怪的衣服还在,他几乎会怀疑刚才那一幕的真实性,原来红瑗是个狐狸精呀! 借着月色,低头看她,他才有些恍然大悟起来,原来她那样恨他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她就是微雪峰上的狐狸。 因果相报是不是就是如此呢,他此时此刻不觉害伯,连最初的惊讶也少了,只是在心里惊叹世间缘份的奇妙。 看看天色,已经到了后半夜,他是要放下她不管,自行去找风月镖,还是先带着她离开再说? 半晌之后,他露出柔和的笑。 “红瑗,我总算曾对不起你,这次就算回报你吧,省得你日后还一直纠缠不休。”他知道要是把她留在这里,到了天亮被人发觉,一定会有危险的,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杀身之祸。说起来,她会露出原形,多少也是因他之故,就帮她一次咯。 抱起她,他打算先离开林府,自然他没有忘记地上的陷阱,所以走得格外小心,边走还边祈祷明日那些不幸的林家人别倒霉的全踩着。 jjwxcjjwxcjjwxc 终于,红瑗醒了过来,这是幸运之处。 可是,依然是狐狸的样子,这是不幸之处。 她身处的地方不是林府,而是一个小庙,自然不会是她自己飞来的,而是有人把她抱了过来。 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是她被叶炙给抱了、吻了,激烈的程度超过她曾经有过的所有幻想,原来男女之间也可以这般如火一样燃烧世界。 然后、然后……她因为受不了过大的刺激,也失去了法力的保护,一不小心就变回了狐狸的样子,直到目前还没有恢复过来。 是叶炙抱她过来的吗? 她心里奇怪,还有一点迷茫,毕竟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发现她这样的变化之后,还如此坦然,不来要打要杀已经不错,怎么还可能救了她?两百年呢,经历了那么多的残忍对待,她早就熟悉了那种惊恐而愤怒的喊叫,没有例外。虽然她总是不死心,总是寻找着可以给她爱情的男人,可结果还是一样。 即便是好人,尚且会忘记她曾对他们的恩情,不是好人的叶炙怎么反而会救了她? 她趴在地上,红色的尾巴左右摇晃。 “醒了?”不高不低的男中音,正是叶灸的声音。 她迷茫地抬起了头,果然看见不远处叶炙正在火边烤着湿了的衣服。 “你怎么在这里?”她开了口,这是她以狐狸面貌,第一次在人前开口。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他反问。 “不是说好了吗?二更比赛。”红瑗质问。 “是呀,说好了,二更。”他不住点头,暗示她自己也没有守约。 “你就不能让我?”她瞪他,狐狸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 于是,叶炙笑了。 “你笑什么?” “看到这个样子的你,还能够如此地与我交谈,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他看着她那一身火红的皮毛。 红瑗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一只狐狸,却在对话,确实很奇怪。 不过,她可不愿受到他的嘲笑,“这有什么?难道狐狸就不能讲话吗?” “你果然很记仇,那件事情你至今还没有忘记吧?”叶炙单刀直入。 “什么事情?”她装糊涂。 “微雪峰,我记得你。红瑗,太记仇可不好。” “这是江湖第一无情人说的话吗?还真是双重标准呢,你让我把你放在半山腰,上不去也下不了,只能等着死亡看看。你要是能够忘记,我也就服了你了。” 她可不认为叶炙是个大方的人。 “呵呵,我们很像呀!”都是会记仇,对一点恩怨不放手的人。 红瑗就是变成了狐狸,也是极容易被激怒的,特别是面对这个三番两次骗过她的人。“谁和你一样,我是好狐狸,我做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只不过是讨还一个公道而已。”可惜勾引不上钩,和他比斗又处于下风,还真是有些难过的窝囊。 叶炙拨着柴火,火光下,他的脸很柔顺。其实,他的长相一直都很柔顺,所以常给人一种他非常温柔的假象。她疑惑,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不都说相由心生吗,怎么会差那么多。 “叶炙。”她叫他。 “什么?” “你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 “怕我伤害你。” “你会吗?”他反问。 “才不是呢,明明是你一直在伤害我才对。”她前爪很用力地伸向他。 叶炙却轻巧地化开了她的攻势,把她的爪子握在手里。 “所以了,既然我才是比较厉害的那一个,我又怎么会害怕比我弱小的家伙呢?” 红瑗嘟着嘴,“果然还是个讨厌的家伙。” 她收回了爪子,背过身,尘袅却总是有些不一样,变得柔软起来,那光景很像在微雪峰的那个夜晚,他吹着莫名的曲子,她的心也是同样的柔和。 “可你救了我,救了一只狐狸,没有人会救狐狸精的。”他们都怕她,即使她没有恶意,即使她曾经是他们最亲近的人,即使前一刻还在说着爱……她不懂他们温柔之后的残忍,也不懂叶炙残忍之后的温柔。 “可能我这个人比较奇怪吧!而且再怎么说,我也是欠了你的那个人,我不想被狐狸精纠缠。” 可惜红瑗没有听到他的话,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你还吻了我。”要不是那一个吻,让她动心动情,她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我觉得心里很怪,很不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叶炙的动作突然僵了下来,他的眼神也转为黯淡。 他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我?” 红瑗困惑地看他,似乎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喜欢?她曾喜欢过许多男人,只是这一次与往常是多么不同,如果这真是喜欢的话。 “最好不要喜欢我,我不会爱人的。” 这一句话,刺激了红瑗,她本来温暖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冰水兜了下来。“谁呀,你说谁喜欢你了,又不是有病,哪个女人会喜欢你?而且我还有林烽,他又温柔又好,比你好上一百倍、一千倍呢。” 其实在这之前,她的确一直在设想和林烽的未来,毕竟林烽不错,特别是他们和好之后,对她就更加用心了,这样子相处一辈子,只要小心一点不揭露自己的真身,肯定没有问题的。可是,此刻她说这些话确实是言不由衷了,她的脑海中关于林烽的记忆几乎没有,全部都是叶炙。 “是吗?”他不冷不热的反问,那样子在红瑗看来就是一种怀疑。 “是的、是的。”她大喊,“他爱我,不管是人是狐狸都爱我,他也不会怕我。” “红瑗——” “于么!”她几乎尖叫。 叶炙叹了口气,“我想对你说,你变身了,是不是该穿上衣服了?” 红瑗低头,看见自己赤果的身子,以及他满不在乎的眼神,她再次尖叫, 叶炙此人,绝对不是能够好好说话的对象。绝对不是! jjwxcjjwxcjjwxc 很不开心,从来没有这样过。 这样子就算喜欢一个人吗?她绝对不会承认的,又不是发病了,喜欢叶炙那样的人?不,自己一定是暂时糊涂了,才会有这样奇怪的思想,一定要快点改变才好。 从小庙分手之后,她不想回林家,不想看见林烽,怕一看见了他,就会情不自禁拿着他和叶炙比较,她害怕比较之后的答案。 所以只好在空旷的街上晃着,一直走到太阳升起,寂静的街市热闹起来……然后,太阳渐渐西斜。 黄昏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河边,对着河水里的自己发呆。 “臭叶炙,你很了不起吗,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呀,我是为了报仇才那样说的。哼,你这个自恋狂!” 骂累了叶炙,她又开始骂自己的倒影,“红瑗,他是你的仇人,是欺负你的家伙,你怎么可以瞎想呢。林烽多好,他对你那么温柔,一直都陪着你玩,你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正想得出神,水里的倒影突然多了一个人,她惊叫一声,差点滑下水去.幸好来人握住了她的手。 “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你,你去哪里了?” 林烽多少有些抱怨,只不过不敢非常明显,他怕得罪了红瑗。小心的维护着她,对她好,陪着她玩。 “你怨我?”她反问他。 “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你。”林烽拉着她的手走,而红瑗也没有拒绝。“告诉你一件怪事,我们家昨天晚上来了一个奇人,居然在园子里撒满了钉子和绳子,搞得一家子鸡飞狗跳的。不过,幸好你不在,要不然你受了伤,我会担心的。” 要是以前,红瑗听到这准会兴奋起来,不过今日她格外的安静,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林烽小心的观察她,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红瑗,昨天出了什么事情吗?” “你真的担心我?”她不回答,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傻话,我喜欢你,自然会担心你。” “你为什么喜欢我,又会喜欢我多久?”她盯着他的眼睛,双目炯炯如火。 “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理由呢!我会喜欢你很久很久的。”他如此承诺。 很久很久?那是多久?这样子的话实在听得太多,她早就不能有最初几次听到时的感动了。 “那么无论我成了什么,你也不会改变?”她又问。 “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改变的。” 好轻易的承诺呀,每一次都是这样子,可是又有哪一次有不同的结果?她挑剔的心又开始动摇。 不成不成,今天怎样都不能怀疑了,她硬是拉回了自己奔腾的心。 再说,也不是没有例外呀!小柯不就是例外,同族姐姐的爱人不也是例外吗? 绝对不能失去信心,让叶炙给看扁了,她要让他看看,她就是一个狐狸精,也不会落到喜欢他的地步。 “林烽。”她拉了拉他的手。 “怎么了?”他低头看她。 “我想喝酒,我们昨天去花会玩的时候,不是买了好酒吗?我们回家喝酒去。” 林烽欢喜得手舞足蹈。 jjwxcjjwxcjjwxc 在林烽的房间里,火光黯淡,两个身影亲昵地面对面坐着。 林烽是有心灌酒,而红瑗则有意地一杯杯把酒全部倒入喉中。她知道这有多么危险.酒是乱性之物,在没有一点法力保护下,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露出原形, 不过不怕,顶多就是再失望一次了。 她也累了,这些年在人间寻寻觅觅,心是伤了一次又一次,这一次若是再没有结果,她就回家去吧。 世间的感情她不要也罢,至于叶炙,那不过是一个讨厌鬼罢了,和她的感情问题没有关系。 终于,她醉了。 她看见林烽走向她。 她微微一笑,笑容是颠倒众生的美丽。 然后,下一瞬间,她的身子变了,美丽不再,妖媚不再,她褪下了人形,就是一只狐狸。 醉眼之中,倒映出林烽的眼神,紧张恐惧,一切都在重复,都在重复呀…… “你说你爱我。”她轻柔的说。 林烽颤抖地躲在一边。 “没有人会愿意和一只狐狸在一起,更加没有人会喜欢一只狐狸。” “可你答应过我。”她提醒他,“而且还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那时你是红瑗。” 她摇摇头,“红瑗始终都是红瑗,变的一直都是人心。” 林峰尖叫,“我的红瑗不是妖精。” “可是,红瑗始终都是妖精。林烽,如果早知道我是妖精,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我,对不对?” “对,谁会喜欢妖精!喜欢一个妖精,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推开门冲了出去。 然后,就听见他大声的叫嚷,“快来人啊!我房里有个妖精,她吃了红瑗,快点杀了它!” 笨蛋,红瑗一直都是红瑗,都是妖精,说出那样的话来,是想骗自己的良心,还是骗红瑗呢?都没有必要的,红瑗不要这些。 眯起眼睛的时候,她问到了火焰的味道。狐族人最怕火,因为人会燃烧他们的、他们的灵魂。 她小心地把自己的四肢蜷缩起来,不让火焰烧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也开始有了惊惶,难道这一次的尝试竟然会让她失去生命? 然后,她看见一个黑衣人跳进了窗户。 熟悉的眼神,一样的柔和,背后一样隐藏着冰冷。 “你打算死在这里吗?”叶炙把她抱了起来,“真是个笨蛋,你不知道这火是会要人性命的吗?” 他在生气吗?记忆中的叶炙不会生气,他只会笑,笑着看别人哭。可是,此刻的他硬是有些不同,贴近的身子有些颤抖,微微发汗。 “你在害怕,你怕火?” 叶炙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这种感觉说是害怕并不贴切,说愤怒会更加好一点。 “你怕火,为什么又要救我?”她问。 因为,再也不能看见任何人死在火里了,哪怕只是一只狐狸也是一样。因为,记忆中那一场大火太可怕了,牡丹花燃烧了,家燃烧了,就是亲人也被火吞噬了,仅剩下焦土而已。 无法形容刚才那瞬间的感觉,他已经拿到了风月镖,并且把它交到了岳小宁的手里。正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南宫的一声“快看,起火了!”让他迅速回过头去,然后看见了火光,还有人群的呐喊。 他不顾南宫和岳小宁的叫唤,如疯了一样冲回林府,接近那火焰燃烧的地方。 那个叫做林烽的男人大声叫着放火,又大声叫着红瑗的名字,那一刻,他觉得很恐怖,仿佛心里的亲人又死去一次,这是他不能再承受的痛。 所以,他毫无顾忌地闯了进来,抱起了她。 “你不是不救人的吗?”红瑗低低地哼,这世上任何人救她都比叶炙救她的可能性大,然而偏偏是他。 “我不懂你,正如不懂那些说爱我的男人。”爱她的人要杀她,针锋相对的无情人却救了她,世界莫非都颠倒了过来? 在昏迷前,她抱紧了叶炙,“没有想到找了那么久,居然是叶炙,居然是那样恶劣的一个男人。”不管,她都为将来做好决定了,她要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因为世间,不会再有另外一个男人可以这样拼了命的救她,就算那不是爱也没有关系,她不介意的。 蒙蒙胧胧,她想起初人人问的时候,曾经作过一个梦,梦见她喜欢的人,会在烈焰之中踏火而来,原以为是瞎想,居然成真。 他终于来了。 jjwxcjjwxcjjwxc 红瑗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叶炙, 很喜欢这种感觉,梦醒之后,能够有他的存在。 他背对着她,他的背上有些伤口,是烈火的灼伤,已经有些发焦了。 “醒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她看了看周围,这一次并不是小庙,而是一个山洞。“我们怎么在这里?” “你我都受了伤,我怕天亮的时候你还没有醒来,所以来到这里。”他解释。 “你受了伤?”她爬了过来。 叶炙摇头说:“不要紧,我以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所以一点也不觉得痛。” 红瑗有些不安,总觉得这样真实诚恳的地反而让人不放心起来。 叶炙问:“还记得我吹的那首曲子吗?” “记得,你说过那是家乡的曲子。”就是那一夜种下了她迷恋他的种子。 “对,那好是家乡的曲子,洛阳是我的家乡,那里有最美的牡丹花,那个时候甜很天真,就和现在的红瑗一样,可是很快的,我发现世界变了。” “是火?”她在微雪峰的时候,曾经听到他无比哀伤的讲述着自己的过去。 “是火,要比昨晚大得多的火,把一切都给烧了,烧了家,烧了庭园,还有亲人。我丢失了一切,只剩下这一首曲子还有遥远的记忆。” 她想要问,却又害怕他受到伤害,所以只好看着他。 “我常常想,要是那个时候,我能够再大一点,再有力量一点,或许就能够保护住我的家人,至少不要让他们这样凄惨而不明不白的死去,就是死后也还要被人误会,背着解不开的罪名。”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她隐隐知道答案,可还是问了。 “不要爱我,千万不要,我救你只是因为我再也不能忍受任何人死在火海里,那会让我的心如同刀割一样。我不是喜欢你,或者对你有怎样的感情,我只是害怕历史重演而已。” 心自从明白了去意之后,似乎一下子就坚硬起来,她不再觉得受伤,反而为他觉得难过。 “为什么要急着撇清自己呢?爱与不爱,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红瑗温柔的回答。 “你还没有明白吗?” “不,我明白,比以往更加明白。”虽然还不知道他的巡遇、他的过去,但是却和他一样体会到了痛苦的童年和无能为力的伤悲。 “我不会爱你的。”叶炙坚持。 “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计较什么,你是不是对于每一个想要对你好的人都这样提防,然后一个劲的说着不要?”她毫不退让。 叶炙清冷的回答,“我从不救人,所以也不会有人对我有好感,我是叶炙,是天下第一无情人,所以,我注定会是一个人。” “真是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红瑗把头搁在他的腿上,不再移开。“那么童年呢,难道你生来就是一个人吗?家人没了,总还有关心你的人吧?” 头顶上的他突然怔住了,好久之后才说:“死了,全都死了。” 底下的她突然就懂了,明白了一切。叶炙不是无情人,从来不是,只是故意这样,害怕看见爱着他的人、关心他的人一个个因为他的缘故而走开,所以只要敌人,不要朋友。而她,恐怕是唯一的失策,她喜欢她成为他的例外,就像他是她的例外一样。“放心,我是狐狸精,要我死没有那么容易的。” 叶炙不知道红瑗为什么那样说,却觉得不怎么讨厌,所以他也就没说什么。 好久、好久,他们都不说一句话。 红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不经意在他的颈项处瞅见一块断翅蝴蝶状的标志。是妖艳诡异的蓝色,虽是一只翅膀,却依然作出跃跃欲飞的样子。红瑗不禁把手伸向那只蝴蝶。 还未沾到,她的手却被他牢牢握住了,有些生疼。 她不明所以。 “叶炙?” 没有应答,见到的只是他眼中一片冷然,这冰冷之中如同藏了刀剑。 “那蝴蝶是刺上去的吗?” 叶炙抿唇不语,眼中更加幽黯。 “叶炙?这是伤口吗?是谁弄的?” “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他一把捂住了她的唇,然后略带凶狠的告诫,“红瑗,还是那句话,不要爱我,因为我是不会爱人的。” 不说不爱她,只说不会爱人。这个叶炙呀!突然之间,觉得一阵酸痛,她感觉,他的背后有着沉重并且不愿意解开的秘密。 “我不要你爱我,因为我也没有说过爱你呀!笨蛋,我怎么会爱一个仇人呢?”她扮着鬼脸,他不要她来爱他,好,她就给他一个不说爱的爱情,“叶炙,你真是笨呢,你以为我还是那只在微雪峰受制于你的狐狸吗?” “是呀,你如果这样还爱上我,果真是笨蛋了。”又成了不温不火调侃的声音了。 此时红瑗再一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已经不再如过去一样生气,反而觉得轻松许多,因为只有那样才说明他没有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没有那样痛苦。 “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娇声地起身,“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说。” “听说,你曾经找过很多宝剑名器,为什么你手上拿的却只是一把扇子,而且好像也没有特别的机关存在?” “书生拿着剑不好看,还是扇子比较适合。” 骗鬼吧! 红援走到了洞口,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她的心突然飞扬了起来。跟着,风中似乎又传来叶炙似有若无自言自语的声音。 “剑,不过是凶器,不知道为何却有人愿为它们送命……” 底下还有什么话吧,但是山风吹来,把声音都给遮住了。红瑗心想,反正都打算跟他一辈子了,他的秘密就慢慢挖吧,也让他的伤口慢慢治愈。 “好美的太阳呀!” “红瑗。”山洞里传来叶炙的声音。 “怎么?” “你又变身了。”他提醒她。 她回眸一笑,娇柔和魅惑相缠,“怎么不怕狐狸,反而怕我这个样子?” “当然不是,你做狐狸就是一只丑狐狸,如今这样也是丑女一个,我只觉得你这样子比较容易着凉,到时候又要寻我麻烦了。” 切!丙真是没有一句好话。算了、算了,叶炙要是会说好听的话,又怎么会是江湖第一无情人?而他们也不会有这样的故事了。 懊丧之间,却猛地看见他微红的脸,是错觉吗?还是这身子对这男人还是起了效果?她不觉笑了起来。 他的爱情,她也会慢慢寻找,等找到了,就一起说爱吧! 第六章 重新回到叶炙和南宫孤的小院之时,已将近黄昏了。 还没有进门,就远远地听到了南宫孤的大嗓门,“这个叶炙是怎么回事呀,把东西一扔居然就玩失踪,他知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很多,是不能在这里耽搁的,居然一个人又跑了。” “我倒是觉得叶炙的决定真是英明神武,要是他能够消失个十天半月的,我岳小宁情愿送上半个风栖楼给他。”他的声音柔媚带有风情。 “岳小宁!”南宫孤气得跳脚。 “开玩笑、开玩笑的!”岳小宁开始哄着他。 叶炙轻轻一笑,而后推门进去。 “真可惜,半个风栖楼就这样没了。”他故作惋惜状。 “你要是现在消失,我的话还是有效的。” 南宫孤气他说话轻佻,不满意地推了他一把。 岳小宁却哇哇地大叫起来,如同一个孩子。 “喂,你昨天去了——”南宫孤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了叶炙背后的人,“咦,这个不是红瑗吗,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好像那天还是仇人的样子,居然现在就在一起。“对了,红瑗姑娘,如今这风月镖已经是我们的东西,你不可以再来动歪脑筋了,所谓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红瑗及时打断了他的话。 “那东西我不要了,给你们也无妨。” “真是奇怪。”南宫孤围着她转了一个圈子,“什么时候红瑗也变得那么好说话了?那天明明说了,怎么样都要把风月镖拿到手的。” “你不也说了是那天的事情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天地可是每天都在变化的。” “好像也有一些道理。” “小宁,风月镖的事情可曾弄好?” “就凭我的本事,还有搞不定的事情吗?”岳小宁自信满满的回答。 “假的风月镖已经送回去了,而且非常顺利n听说那里昨天深夜来了什么妖精,又死了什么丫头,所以一家子人都躲在大厅里面,抱作一团,有趣极了。所以我们送饭的风月镖回去的时候,什么阻拦也没有,简直是大摇大摆的进去。” “做小偷也能大摇大摆吗?”红瑗气他拿自己的事情作为笑谈。自然开心不了,只是苦于不能说出来而已。 这话一听就是火药味十足,不过南宫孤只以为红瑗是在生气她比输了叶炙,最后没有拿到风月镖,所以不免安慰道:“红瑗,你就不要生气了,虽然说你没有接受我的提议,不过我还是可以当作那日你接受了,还可以分一些钱给你。” 可惜他的好心偏偏不被人接受。 “谁要那些钱、你自个儿留着吧。” 唉,女人心海底针呀。由她去吧,反正不是他的麻烦。 “事情完成了。”他问叶炙下一步的计划。“我们是不是要出发去洛阳了?” 那一声洛阳让红瑗猛地一惊,她用眼角余光观察叶炙,他倒是非常平静,就好像没有任何的问题一样。 “好,等准备好了行装就出发。” “太好了,出发、出发!”南宫孤兴奋地说,一旦出发了,他就能够摆月兑岳小宁了。 岳小宁在一边留神观察了一会儿,他也非常高兴地道:“‘哎呀,果然是我的知心人,我才想着什么时候走,没想到叶炙就安排好了。” “什么引你不是要在这里继续游玩吗?”这些天,岳小宁可是一直都说苏州是个好地方,要在这里多留几天呢!“其实你可以继续玩的,不要管我们,真的,千万不要为了我们而扫了你的兴,要不是为了接下的生意,我和叶炙其实也不想走的。” 他不停地说,就是想要他改变主意。 岳小宁却一脸假笑,“唉,南宫真是体贴我。不过,在同一个地方住得太久我会生病的,所以我决定了,要随你们一同走。” “那你自己的生意不管了吗?你可是风栖楼的老板呢,出来那么久,难道也不要紧吗?”南宫孤苦口婆心的就是想劝他留下。 岳小宁却与他卯上了,“既然是老板,当然就要命令属下做事,老板是不需要每件事情都亲力亲为。还有呀,比起我的生意,我始终觉得还是我的南宫比较重要,所以,我要趁这个机会和南宫培养感情。” 南宫孤一身冷汗。 叶炙也觉得有些肉麻,他不禁环抱住胸膛说:“呵呵,你们继续联络感情吧,我先去买马买干粮了。” “我也去。”红瑗追了上去。 他不置可否,什么也没有说。 她自行把它理解为同意。 一边走,她一边自言道:“洛阳有牡丹花,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真是期待呢。” “什么?你也要一起走吗?”叶炙转头问。 红瑗理所当然地回答,“自然了,我在苏州已经是个死人,当然不能出现了,所以我要尽快离开。” “天下那么大,干么偏要去洛阳?” “大家认识那么久了,做个伴嘛!”她冲他挤了挤眼睛,俏皮的微笑。 “找记得我们之间好像没那么熟悉。” “怎么不熟悉,你曾经差点害死我。” “你还记着?” 她得意的笑,“你不知道吗?狐狸是最最记仇的动物,你完了,叶炙。” “可是,我好像也救过你,就不能各不相欠,从此天涯陌路吗?” 她摇头,“不行,你的恩,我会报,你的仇,我也会报,可是这是两回事,所以我打算跟着你了。当然,这不是爱,我只是恩怨分明而已。” 她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非常用力,不让人拒绝。 叶炙取笑她,“你这个丑女不会是要霸上我吧?” “随你说了。” 娇柔的笑脸,还是隐藏在浓妆艳抹之下,突然,他好想看看她没有一点打扮的样子,会不会是个天香国色呢? 听说狐狸精都很美的。 jjwxcjjwxcjjwxc 买马回来,已是上灯之时了。 还没推门,南宫孤却从里面把门打开。 “还真是体贴呢。”叶炙刚想拍拍他的肩膀,才发觉气氛有些不同寻常,“怎么了?岳小宁呢?” 南宫孤皱着浓眉抱怨,“追一个黑衣人去了,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惹了什么人,居然把麻烦也一起带来了。我早说了,这家伙一出现准不会有好事情,果然不错。” “黑衣人?” “是呀,那人也不知道何时躲在咱们院中,看见了岳小宁,二话不说就把满怀淬毒的飞镖射过来,那态势就好像岳小宁杀了他全家一样,够狠的。”话里虽然诸多的埋怨,不过看得出来,他也确实担心那个所谓的讨厌鬼。“也亏得那讨厌鬼机灵反应快,要不然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叶炙看了看周围,院子里一片狼籍,看起来南宫所言并不夸张。那个岳小宁也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会有仇人呢? “还没来得及问。我看呀,准是岳小宁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惹了什么大人物,这才被人追杀。果然是个讨厌鬼,害了自己也就算了,还要连累我们。” 南宫孤显然有些心神不宁,虽然不停地说着话,可是眼角余光却一直溜到门口。 “你不用那样担心,岳小宁也算是个九命猫了,一般人很难在他身上讨得便宜的。”叶炙劝他。 “我哪有担心他,我只怕他不死。”他犹如被人踩住了尾巴一样,一下子跳得老高。 “你竟然这么说,还真是令人寒心啦!”墙头上,忽地传来了岳小宁略带沙哑的声音。 南宫孤忙往上瞧,墙头上趴着的那张笑脸可不正是岳小宁吗?绷了许久的心,好像这会才找到了降落的地方。 “你会寒心吗?我倒觉得你是没有心的。” 岳小宁笑眯了一双凤眼,“怎么会没有心,我对南宫可是实心实意的。”他极为潇洒地落下墙头,一把把南宫孤硬是抱在怀中后,才向一边的叶炙和红瑗打招呼,“叶兄,买马回来了,可曾讨个好价钱?” “还不错吧。” “对了,之前我就想问,这位美丽的姑娘是谁呀?”岳小宁嘻笑着说。 “小女子红瑗,兄台说话真是客气。” “这样美丽的女孩,跟着叶炙太可惜了,此人完全榆木一块,不懂风情,不如在下为小姐再选一个佳婿吧,我风栖楼中有不少有志青年,还未曾婚配,不知道是否有机会与红援携手?” “小女子的事情就不劳费心了,你还是做别人的媒吧。” 岳小宁大摇其头,表示惋惜,“可惜、可惜,已经深中叶炙的毒了。” 而叶炙从头到尾就是笑着不发一言,好像看戏一样, 南宫孤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些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终于,他沉不下气了。“你们怎么回事,那么大的事情发生了,居然像是没事一样。 岳小宁,方才到底怎么回事?你还不快说。” 岳小宁这才收住了笑,换成一副委屈的模样,“唉,说起来我还真是自己犯了霉运,流年不利,自寻烦恼。” “怎么说?”叶炙问。 “还不是我的老毛病犯了,我以前就说我这个人迟早会为了兵器而死,没想到这次还真是应验了。”想起那件事情,岳小宁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不过那真是一把好剑,一把精妙无比的宝剑,可惜依旧无缘得见,真是可惜了!” “没有看见、你怎么知道那是一把好剑?”红瑗不解地问。 岳小宁叹气道:“虽未得见,却已倾心。”岳小宁不像叶炙或者南宫孤,他们找剑是为了生意,而他做每一桩关于剑的生意,是为了宝剑本身,他是一个爱剑成痴的人。“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一个男人到了风栖楼里,指明要我独自一人秘密接待,还说要给我看一件世间少有的好东西。 我本来讨厌有人在那个时候打扰,可偏偏这人的话诱出了我的馋虫,所以我破例在密室见了他。没想到,这个客人竟然大有来头,他是江湖第一盗梅风。他说自己不久前才获得一件希罕之物,要我帮他照着模样弄出一把膺品来,我向他取真品,可是他却因为怕有闪失,只答应给我剑的图像。 当时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也猜到这东西必然极不稳妥,因为他是江湖第一盗,连他都有些不安,那么这事情自然是非常严重的。我当时就想着要拒绝,可是我一见到那张图像,就再也移不开手了。我当即答应了他,只是要他来取货的那天,把真品借我一观,算作酬劳。” “又是偷剑?”红瑗不禁要叹,这年头做贼的人果然是越来越多了。 叶炙与南宫孤对看一眼,大约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那梅风定然也与他们有着一样的打算,企图李代桃僵偷龙转凤。 “后来如何?” “自然是麻烦了,鱼没有吃到,反而惹来一身腥。” “怎么说?梅风没有如约而来?” “死了的人自然不能如约而来了。我本以为这是我和他之间的协议,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可是却在某天,突然有人隔窗投了一封信来,信上言明要我带着剑的图像和造好的宝剑一起去见他。我怕连累风栖楼的其他人,也怕这其中有诈,只好藏了图像和宝剑,自己一人赴约,没想到居然那么巧,遇到了南宫。” “我就说你不做好事,专门给我们找麻烦。”南宫孤依旧口气极坏,“你来了,麻烦也跟着来了。” “我也不想的呀。”说到这里,岳小宁倒真有些不好意思了.以为够隐密,却还是招来了麻烦,这宝剑的主人定然非常痛恨偷剑的人,甚至连他这个造剑的人也一起恨上了,果然无情到了极端。“南宫,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南宫孤黑着脸说:‘“你离我远一点,我自然不会有危险。对了,那剑到底是什么剑?” “虽然不是非常肯定,却觉得与那把神秘的凤阙剑非常相像,剑刀如断了一翅的蝴蝶形状,剑锋极薄,剑刀的中央有个精巧的缺口,是专为放毒而设。” “凤阙剑!”南宫孤惊叫,“它怎么会再出现呢?” “我也不能确定。这么多年来,关于凤阙剑的传闻很多,不过到底并没有人看过它的真面目,但是——”凤阙剑的半翅剑刀非常特殊,他在江湖上还没有遇到过相似的。 正要继续说下去,岳小宁却一把被叶炙拽住了衣领。 “他们是谁?” 一向假装书生惯了的叶炙不曾有过这样凶狠的眼神,嗜血残酷得似乎要吞吃人。 “什么?” “追你的人!” “还不知道。”就是胆子大的岳小宁也不禁心里打鼓,这人不会是疯了吧。 “他去了何处?”叶炙继续追问。 “我们在城门口打了一会,后来他打不过我,就往南逃了,或许去找更厉害的帮手也说不定。” 叶炙不等他们回神,突然跃起,直奔门外,一瞬间,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怎么了?像是疯了。”岳小宁皱起了细细的眉,一脸莫名。 南宫孤深思无语。 倒是红瑗轻轻说了一句,“是蝴蝶。”她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及时追去,此刻真有些担心他了,“还有大火燃烧的洛阳。” “蝴蝶怎么了?”南宫孤不解,“什么又是大火燃烧的洛阳?” “叶炙的肩上也有蝴蝶,只有一只翅膀的蝴蝶,蓝色的,如同妖艳的火在燃烧。我猜,叶炙的过去必然和这只蝴蝶有着极大的关联。” “这可能吗?”南宫孤略带怀疑的目光扫向岳小宁。 而岳小宁那双桃花眼也开始沉思起来。 蝴蝶?凤阙剑?迷雾似乎正在渐渐笼起,但是答案也在雾中悄然浮现。 “你们知道什么?”红瑗着急的追问,“喂喂!南宫,这是什么意思呀?怎么我都不懂。什么风阈剑,什么又是可能不可能的?” 岳小宁替南宫孤做了回答,“其实凤阙剑的事情,我们也不太清楚,因为凤阙剑出世于数百年前,它本是前朝的末代君王为了祭奠他的亡妻所铸造的一把好剑。传说,我朝大庸皇帝开国时,曾有一支军队闯入那位君王亡妻之陵,企图夺取那把名剑,献于大庸皇帝。 没想到,那不会武功的君王居然一把夺过了剑。霎时,他如妖魔附身,凤阙剑在他手中乱舞,无论谁都难以近身。最终,那些问人者都死了,那位君王也死了,而风阙剑却不知所踪,那些尸首身上都带有半翅的妖蓝蝴蝶。天下人说,那剑上有着那位亡君妻子的精魂和气血,所以它能庇护它的主人,对于它的敌人,它却绝对不会放过。也因此,凤阙剑成了谜样的天下第一剑。 后来,有一位蛮邦人得到了这把剑,他还凭着这剑创造了岳池国,因此这剑的声名也就更盛。二十五年前,岳池国内发生兵变,向我朝求助,并且许诺,若是渡过难关,将以凤阙剑相赠,我朝皇帝欣然同意。 五年之后,岳池国终于平定了内乱,岳池国主依照约定,让岳池国十一公主亲自带着风阙剑前来,行到洛阳时,他们住在当时洛阳太守家中。第三日夜,太守府遭巨变,十一公主被奸杀,凤阙剑被盗。前来接凤阙剑和公主的正是当朝国舅秦遇之,他命太守五日内破案。 太守无法在五日内查明原因,反而被人说他监守自盗,并且还在他的房内发现了公主的贴身之物。太守无法辩驳,一家人只得被秦遇之监禁在太守府中,不得外出。这案子本该一个月后送京严审可是一场无名火却让太守一家齐在一个深夜葬命。 从此,这事情就成了谜中谜,有人说,那火其实就是太守所放,因为他畏罪而心泊。当然,也有人说,其实他是蒙冤而亡。可是,不管哪一种说法最终都没有个定论。” “难道叶炙他——”红瑗不禁叫出来。他说他的亲人死于火中,而他的家就在牡丹花开的洛阳,难道他会是那位太守的后人?! 没有人知道风阙剑的样子,但是凤阙剑造成的伤口,却是众所皆知,半翅的蓝色蝴蝶非常少见,所以岳小宁看到那张图像,看见那少有的刀刀,才会猜测它就是凤阙剑,因为江湖上至今从来没有出现过同样能留下这样伤口的兵器。” 南宫孤微点了下头,“看他的年纪以及刚才的样子,我猜他与当年的案子月兑不了关系,也许,他就是那位太守的后人也说不定。”虽然传言都说太守一家全死于那场大火,不过也有可能有个意外的。“只是,不知道他的剑伤从何而来?那时候他的年纪应该不过五六岁而已。” 阴风突然一起,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大伙抬起头看,门回正站着叶炙,他衣抱上沾着血,惯用的武器纸扇还一直不停滴着血。他紧紧抿着嘴,狭长的眼深不可测,而唇色艳红,也如血染过一般,发丝散下两三缕来,凌乱的披在颊边。 “你杀了人?”南宫孤声音有些发颤。杀人不过头点地,江湖人杀人更是家常便饭,可是叶炙不同.虽然他是江湖第一无情人,可是自他出江湖以来,就有个奇怪的习惯,那就是他从不杀人,而且也从没有破过自己的规矩。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一天,他用性命相搏,满身是血狼狈不堪,如同地狱的魔鬼。 幽幽弯下眼,眼中有秋水流动,只是不再是假意的温柔,只见毫不掩饰的冰冷。“我告诉过他们,我会杀人,可是他们偏偏不信,所以,我真的杀了。” 那些杀手肯定想不到,一个看起来十足没有危害性的男人竟会有如此血腥的行为。 “叶炙.你不要哭!” 红瑗的悲叫惊醒了叶炙,他茫茫然模了模自己的脸,居然一脸的水,以为是在笑,不料却是哭了。 “红瑗看错了,叶炙是不会哭的。”叶炙的笑容更添了几分凄厉和惨谵。 “你是曲家的人?”岳小宁张口问,南宫孤想要捂住他的嘴,已然不及,只好瞪着眼睛看他。 叶炙困惑地低头想了好久好久才开口,“曲家人?不是都死绝了吗?” “凤阙剑呢?江湖上一直都说,白衣书生叶炙只会做剑的买卖,叶炙。你是在找风阙剑吧?”岳小宁不顾南宫孤的阻挡,还是问了出来。 “凤阙剑?那果真是一把妖剑。” 他未说完,身子却突然如棉絮一样软软地瘫了下来。 红瑗和南宫孤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岳小于上前采看,翻开他的衣服,不觉吃了一惊,那上面斑斑驳驳竟然都是裂开的刀伤,还有翻卷的、犹在淌血的伤口,他是真的以命相搏。 “你们把他扶进去,不赶紧治的话会有危险的。” 南宫孤和岳小宁替他医治,一直忙到了半夜,他才稍稍稳定下来。 后半夜,两人实在撑不下去,就各自去睡了,唯有红瑗难以放心,一人守在床边。 心里犹如压着巨石,难以呼吸。早知道秘密的背后一定是悲哀,所以在山洞时她就选择不问,不揭开那属于过去的伤口,想要等以后他愿意说了,释怀了,再慢慢治疗、只是没有想到,到最后还是被强行揭开了,而且来得那样快、那样鲁莽,揭开之后,那里面只是一片血淋淋的记忆。 就这样,红援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每一次,他睫毛微微的颤动,她都以为是他要醒来了,手握成拳头状,手心里已经全部都是汗水。 “叶炙、叶炙、叶炙……”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犹如招魂。 终于,在天要亮的那一刻—— 睡梦中的人终于有了醒来的迹象,他皱着眉,企图抬起手,结果发现被红媛压得手臂发麻。 原来她不知在什么时候睡着了。 微微推开她,他的眉皱得更加夸张了。“居然这样也能睡着,还真是难得呢。” “她可照顾了你一夜。”南宫孤正好托着药碗掀帘进来,跟在一边的当然还有亦步亦趋的岳小宁。 叶炙接过药碗,一口气就把药汁灌了下去。 “南宫,我们明日就出发吧。” “去哪里?” “洛阳。不是原来就决定好的吗?我们不是还要去拿龙环筝?” “可是——”南宫孤想问凤阙剑的事情,不过还是问不出口,只好作罢改口。 “你的伤还没好。” “这点伤算得了什么,以前再大的事情也遇到过,明天就起程吧。” 南宫孤和岳小宁对视一眼,都觉得叶炙这回铁了心,定然是昨天这一去有所获。叶炙看起来温和,其实固执,要他改变主意应该是不可能,就由他了。反正一路上还有他们在,想来不会有事,而且,这件事情也关系到岳小宁,所以必须解决。 南宫孤点头说:“那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我们明天出发。” 两人才要抬脚离开,背后却听见红瑗关切的声音。 “叶炙,你昨天怎么都是伤呢?你究竟和多少人打?” 叶炙淡淡而言,“我没有在意,数不清。” 数目多到数不清?两人不禁深吸一口气。 丙然是以命相搏。无奈一叹,他们同时出去,只余下红瑗和叶炙两人在内。 第七章 叶炙虽然有心在第二天出发,但到底不是铁打的身子。 整个白天他都一直发烧、作恶梦,说着梦话,已经搞不清到底是身体上的病痛,还是来自于心底的痛苦。 可是,每一次醒来时,他总会睁大眼睛,一遍遍重复,“明天出发,明天就走。” 红瑗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就是岳小宁和南宫孤两个大男人看到了这一幕,也觉得不好受。眼睁睁看着一个笑面虎变得这样凄惨,确实太残酷了。 “怎么办?他这样子,明天怎么也不能出发的。” “看着办吧,实在不行我就点住他的穴道,让他睡个十天半月。”岳小宁说。 “点穴?可是他现在心心念念都想去洛阳,我们这样子——”南宫孤很为难。 “难道就没有药物可以治疗吗?”红瑗一脸担忧。 “我们也不知道,或许千年的人爹、万年的灵芝可以吧。”岳小宁随口开了玩笑。 没想到,红瑗居然就当真了。 “我去找。”她一下子便失去了踪影。 南宫孤不禁责怪起岳小宁,“叶炙身上的伤其实已经被我们用内力压住,他现在的问题主要是心病,这世上哪有什么药物可以治疗心病,你这不是诋骗她吗?” “我怎么不知道?不过总比她继续这样担心下去好吧,不要到时候叶炙没好,我们这里又添了一个病人。” “也是,这丫头虽然口口声声说是叶炙的仇人,如今居然会这样关心他?”南宫孤叹了口气。 “傻瓜,红瑗哪里把他当成仇人了,她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岳小宁深深为他的后知后觉而悲哀。 “啊——” “你叫什么?”这南宫果然永远都是木头一块。 “居然会是这样子,难怪她如此焦急不安了,原来她喜欢叶炙呀。唉,真是可惜!” “为什么可惜?”岳小宁不懂他的意思。 “可惜对方是叶炙呀。你也知道叶炙,他为人性冷,从不予人真心,在江湖上只有恶名,没有朋友。这样的人,你以为他会喜欢红瑗吗?红瑗的心思,他又能够了解吗?”南宫孤实事求是的问。 岳小宁一阵深思之后,反问他,“你我认识叶炙也有些年月了,可是我们却从来模不透他的个性,不知他的背景,不明白笑容背后的他是什么模样。江湖上都说他是第一无情人,他有恶名,也有无数的仇人,可是作为无情人的他却从不杀人,这不奇怪吗?南宫,你我真的懂他吗?” 南宫孤困惑的摇头。 jjwxcjjwxcjjwxc 叶炙隐约觉得有人模着他的脸,有人撬开他的牙关,然后又缓缓送入汤药。 肚中一片烧火。 脑袋的疼痛也好像去了许多,清醒不少。 睁开眼,正好看见红瑗的脸。是红瑗,却又有些不同,往日都是浓妆覆面,如今倒是清水出芙蓉,果然很美。 “今日怎么不太一样了?”他笑着用低哑的声音说话。 红瑗模了模自己的脸说:“我也知道这个模样难以见人,可谁叫你这个病人不让人安睡呢。一天了,都没有时间休息,自然来不及整理仪容了。” 看她容颜确实有些憔悴了,正想要她去休息一下,却转眼看见她的脚上一片乌黑。“你的脚是怎么了?” “还不是你这个坏人给我罪受,我这一天跑了几千里的路程,高山深水可都给我翻了个遍,好不容易才替你寻来这些药物。这一回你要是再不好,我定然要你不得安宁。”她故作轻松地说。 叶炙眯起了眼,“你把脚抬上来给我看看。” “不给!没什么好看的。”红瑗不依。 看见叶炙似乎要起身坚持,她只好把脚提起给他看。叶炙这才发现她的左脚上有许多给刺扎过的伤痕,鲜血虽然已经干涸,却也因此把鞋袜都给染成了黑色。 “为什么会这样子?你都没穿鞋子吗?” “你这话真是有趣,你可看过穿着鞋子、袜子的狐狸吗?”红瑗笑着缩回了脚。 “狐狸?” “要爬山还是变成狐狸容易一些,只不过一不留神,被树藤的刺给弄伤了。其实也没有什么,看起来虽然恐怖,不过一点也不痛。” 她离开他,把手里的空药碗放回桌上。 她动作已经有些迟缓,走路也一拐一拐的,叶炙觉得刺眼。“你不是狐狸精吗?怎么不用法术?” 红瑗对于此事自然是颇多责怪,“本来是快要恢复法力了,可是那夜与你斗法,结果就成了这个样子。唉,估计又要好久才能复元气了。幸好没有变身,要不然真是太糟糕了。”早知道今日的苦果,当年怎么样也要好好修行,才不致像现在,说是人又会变成妖精,说是妖精嘛却又没有法术。 “红瑗,你干么要对我好,忘记我曾经差点杀了你吗?”他心里一酸,情不自禁的问。 “怎么会忘记,但是我也记得你曾救了我,我这样子是要报你的恩情。至于仇嘛,等你身子好了,有好多机会可以算的。叶炙,你一定要好起来,等着我的复仇哦。”说话的时候,她硬是装成无所谓的样子。 叶炙听了只是更加难受,“笨蛋!说什么傻话,我叶炙会死吗?放心,我会比祸害还要长命。” 红瑷笑了笑才说:“也是,你这样的坏人怎么会轻易死去呢。” 叶炙翻身,从里面取出一物。 红瑗细看,居然是那日丢下的绣鞋。 “换上吧,这样子难看。” “我以为你丢了呢。”她轻轻触着鞋面。 叶炙的脸不由自主有些发烫。是该扔了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居然给留了下来。 红瑗曾经问他,不救人的他为什么会破了规矩救她,救一个还是狐狸的她。他说,那是为了不愿有人在火里死去。这确实是道理之一,可是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讲。因为他当时听到林烽叫了一声“红瑗”,正是这一句红瑗让他想也不想退路便冲进了火里。感情到底是没有理由的,他那样防备,可却在不经意的时候,还是出现了。 红瑗却把绣鞋推了回去。 “这是定情的东西,给了怎么好收回呢。”她笑着按那日的戏言继续说下去,没想到昔日一语竟然成真,可见冥冥中自有因果。 “你——”爱,他是受不起的。 “不要爱你嘛!对不对?放心,我不爱你的,只不过不习惯把送人的东西再要回来而已,所以你要好好收藏,等我哪天真的有了心上人,再向你要回也不迟。” 突然,她往衣袖里面掏了掏,不知道抓了什么出来,摊开手心时,那里有一把细巧的飞星镖,上面刻着银色的字,“叶炙,这是你的吧?” 叶炙一看,手如闪电一样扫过,下一刻飞星镖已经落入他手中。 “你在何处找到的?” “昨天我在院子里面看见的,上面还有血迹,是你的东西吗?” 他看着飞星镖,冷漠的点头。 “我看见上面的字了,写着洛阳秦家,上头还有银色麒麟的标志。”红瑗接着问:“你去洛阳,是要去那里吗?你的过去与这个有关系吗?” 洛阳秦家一国舅秦遇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过去的一切竟然是如此荒唐,曲家人的死亡,更是一场荒唐的梦。 “我也知道你一定不愿意讲这些,不过我很担心你。” 红瑗以为他不会说,可是他在沉思半晌之后却开口了,或许人在把心事压了太久之后,总也要找个渠道宣泄一下。 “我叫叶炙,可是我还有另外一个姓,我姓曲。我父亲在二十年前就是洛阳的太守,我在无限宠爱中度过了我的幼年,若非因为那把凤阙剑,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是今天的书生叶炙。” 这一点,在那次山洞的相处她就知道了,他其实很怕伤害别人,害怕到不惜破坏自己的名声,也不要别人接近,不要朋友。邪气也好,故意招惹是非也好,全不过是假面具罢了。 “岳池国送来了凤阙剑,可是宝剑却在我家被偷了,一夕间全家人获罪。凤阙剑算什么,爹爹怎么会要它?爹爹那么喜欢娘亲,又怎么会侮辱那个狗屁公主?可是没有人相信,那个该死的国舅铁了心要把罪名丢给爹爹。” 红瑗转头时,又看见了那只断翅的蝴蝶,“叶炙,那是剑伤吗?”她点了点那蓝色,又一次问出了自己的怀疑。 这一次,叶炙没有推开她的手。 “是剑伤,是那个偷了剑的人留下的。那天,我在藏剑的楼里躲着,只因为好奇大家大动干戈到底为了什么东西,后来那个人就来了,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剑,仿佛一开始就知道它的所在。” 红瑗有些紧张,就像是谜底越来越近了一般。 “他看见了我,然后拔出凤阙剑对着我就是一剑,我昏了过去,等醒来时,天已经变了。”他苦笑着,“我常在想,我到底该感谢他没有杀死我,还是该恨他让我见到了以后的不幸。” “人自然是活着好了。”红瑗替他选择答案。 “是吗?”他无所谓地说。 “当然。”她给予肯定。 “如此痛苦也算是好?” “至少还有希望,不是吗?叶炙,这些年不就是存着寻找答案的希望一直在努力吗?”前前后后连一连,也就不难猜出他的过去,以及他寻找武器的心思了。 “是的,我的确是存着希望,在我受了那么多的苦之后,没有理由便宜了那人。我要拿他的人头和凤阙剑祭奠我的亲族。”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直记得那场大火之后的惨烈。焦黑的土,倒塌的梁,残败的树,还有分不清面目的人。若非他因为剑伤,而特意被送出府外救治,恐怕自己也会是其中一个。 他不记得那剑是什么模样,不知道它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名字,这么多年江湖上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凤阙剑的名字,他唯一可做的,只剩下每天看一看这幼年时候就有的伤口,想着那把剑的模样。每看一次,痛就深一分。不过眼中的恨会掩饰得更好。 “叶炙当日才是如何获救的呢?”岳小宁说过,当时曲家人都死了,那么应该是有人秘密救了他。“有人救了你吗?” “是呀,曲家烧了之后,人虽然死了,罪名却还在,父亲罪在不赦,他的亲人也要一并问斩。后来清点烧死的尸首,少了一具,国舅在听说少了的是个孩子之后,硬是不肯干休,于是大规模搜城,一定要找到我才肯罢手。” “收留我的两个人是一对兄弟,他们都是我父亲昔日的学生。但老二受到重金的诱惑,不顾昔日恩义把我告发,老大和他的家人却拼死护我。最后,他的妻子死了,他的独子、我的好友也成了我的替罪羊,而他自己也身中一箭,眼看就要被捉到了,他咬牙抱着我跳入江中,一路带伤游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力竭气断。”一直到现在,叶炙仍难以忘记那人紧紧拉住他的手不肯放开的倔强。 这就是原因,不敢亲近别人,怕别人伤害他,也害怕自己害了别人。所以,那日他才会如此悲痛的说了那两个字:“死了”。 “是那个国舅吗?”红瑗不禁咬牙切齿,拳头紧紧握住。 “我还不肯定,不过我相信我离他已经不远,而他离死期也不远了。”秦遇之是吗?还真是巧得很,他要找的龙环筝也正好在那儿,洛阳还真是一处宝物众多的富贵之地。幽黯的眼神,在下一刻结成了冰。当年,只是恨他不留情面,可若这一切猜测是真的,那是多么残酷而悲伤的事情呀,他对曲家犯了永远不可饶恕的罪。 天明时,终于顺利上路。一路奉行,半月之后,四人来到了牡丹花城洛阳。 进城后,也不用找地方住了,反正风栖楼的主人就在这里,哪会愁没有地方住呢。大家在收拾完东西之后,南宫孤却突然发现叶炙和红瑗一起不见了。 叶炙独自来到一处荒宅,而红瑗也偷偷尾随至此。荒宅里偶尔伸出碧绿的枝蔓,空气中隐隐飘浮着芬芳的香气。是牡丹花开的香气! 他并未进去,只是远远看着,然后抬起一叶,悠悠吹起一曲,是微雪峰上红瑗听过的曲子。 吹完之后,他马上转身,似乎就打算离开了。 迎面看见未来得及躲藏的红瑗,也不觉得惊讶或者生气,只是平和相望。 “为何不进去?我以为你很想进去。” “不用了,多少年过去,大仇始终未报,就连仇人是谁也不知道,就是我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家人在地府定然无法心安,他们一定会怨我办事不力。我……实在没有面目与他们相见。”只能吹一曲,聊做慰借。 “他们不会怪你,他们是爱你的,每个人都是,他们希望你活得好。”红瑗上前一步,忍不住劝他。 叶炙的眼神有些古怪,她忍不住问:“干么这样子看我?” “狐狸也懂爱吗?” 红瑗推他一把,“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也不想想这些日子是谁照顾你的。还有,狐狸也有心,自然会懂爱。你难道没有听过狐狸和书生的故事吗?狐狸要是爱上一个人,那就是送了性命也不会回头。” 叶炙注视着她,眼前却又有了许多奇怪的影像,是燃烧的火,是焦黑的尸体,是河水的冰冷,是紧紧捉住他的手臂……这些东西一起扑面而来,他痛得咬住了牙关,只是额头上还是冒着冷汗。 “叶炙!”红瑗惊叫。 他推开她的扶持。 “你会爱上我吗?红瑗会喜欢我吗?” 她轻笑着,却还是柔媚的贴上他的身,“我是有生命的,不会因为你要我爱你就爱你,更不会因为你不要爱我就不爱你了。叶炙,爱与不爱都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做主。”她已然深知他的心思,这一刻他的担心和害怕,她也完全了解。 心,莫名地和他一起痛苦。 “那我的事情总是我的,请你也不要过问了。”他决绝的说。 “好呀。”没想到她居然爽快的答应了。“你的事情我不会问你,但是问别人总可以吧?” “问别人?天底下还有另外的人知道曲家的事情吗?不要忘记我是最后一个曲家人。”他笑她天真。 红瑗皱起鼻尖。 “你真是小瞧我了,我不是人,我是狐狸,是妖精。人有人道,妖自然也有妖的门道了。你看吧,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要依靠我。” 她走到墙角,轻轻敲击着墙面,就像是小孩子游戏一样。 叶炙不以为然,坐在一边看她,不料却有奇事发生了。 一个矮小肥胖的白胡子老头钻出了地面,他拄着拐杖,一脸惶恐,看见红瑗连忙行礼,“红瑗姑娘安好呀,我们许久不见了。咦,清凝姑娘不在吗?” “我和姐姐分开多时了,你要见她吗?”她问他。 小老头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不,还是不要见面的好。”当年,那个泼辣的妖精还有眼前这个刁钻的丫头,差点把它的土地庙都给掀了,它可不要自寻麻烦。 叶炙看着奇怪,就走了过来,问:“红瑗,这老头是谁?” 土地爷差点背过气去,这年头妖精嚣张欺负神仙,怎么连凡人都变得没大没小? 红瑗笑得弯了腰。 土地爷拉过她,在一边低问:“红丫头,这小子是谁呀,他是人类,你怎么带他来见神仙,不会是你的相好吧?” 红瑗稀奇地稍稍有些脸红,土地爷不禁怪叫,“才多久没见,你这个小狐狸居然也动了春心。怎么,要土地爷替你做媒吗?”还依稀记得那年,初见红瑗,她穿着暴露的衣服,一脸天真的满街找男人。如今模样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眼里的神态却告诉他,这丫头已经不是昔日的疯癫孩子了。 “谁要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当媒人!这次来,我可是有正经事情找。”红瑗拉着土地爷,又回到叶炙身边。“叶炙,这是土地爷,你说它知不知道曲家的事情呢?” 叶炙心头一震。“是真的吗?” “我骗你做什么,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和他是老交情了。”她没大没小的拉着土地爷的胡子,“他一定会说的。” 土地爷一把扯回胡子,抱怨道:“你这丫头,这么多年了还是疯疯癫癫的,一点也没有变,来了就没什么好事情,光知道找我的麻烦。问吧!看我知不知道。” “请问,当年这里的火灾,您可知道内情?” “是问曲家吗?”他点着那处荒宅。 “正是。” 土地爷不看那荒宅,只是瞧着叶炙,许久之后才说:“二十年前,这家主人因为丢了岳池国送来的贺礼而获罪被软禁在家,然后有一夜,这里突然起火,这园子就烧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死了。” “那火是人放的,还是天灾?”他又问。 土地爷只道:“时日已久,老人家记不得了。” 红瑗看他搪塞,不满地就要争论,却被叶炙一手拉住,“那偷剑的人您可曾看见?” “黑衣蒙面,虽然看见却认不出来。” “你这个该死的臭老头,分明是小气不肯说。好,你既然记性差,记不住二十年前的事,我就问你最近的,看你还肯不肯说。”红瑗气鼓鼓地跳骂。 “红丫头,你问吧,我要是应该知道的,自然不会不说。”土地爷依然笑容满面。 “那我问你,前些日子这洛阳秦国舅家里是不是曾经遭过贼?这个总应该记得吧?” “好像是有那么一件事,那个贼非常厉害,云里来雾里去的,好多人追着他也没有赶上,不过好像最后还是死了。” 那贼应该就是梅风。 “可曾丢了什么东西?” “那天天气不好,我又喝醉了,所以也瞧不明白。” “咚”的一下,土地爷的脑门吃了一个爆栗子。 可见红瑗有多么生气了。 叶炙轻轻一揖,“多谢指教,告辞。” 红瑗就要跟着走,土地爷却一把拖住了她。 她瞪向他。 “你干什么?反正你老糊涂了,看不见也听不见,更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拉我做什么呢。” “红丫头。” “你这个坏老头,分明是小气不肯说。”她差点又要拔它的胡子了。 “我不肯说是为了你好,也为了他好。”他指着远去叶炙的背影。” “怎么说?” “我刚才看他的面相,上面满是黑色,分明都是死兆,若是此刻你能劝他离开洛阳不再回来,此生定然逍遥,若是留着,恐怕难以活命。红瑗,我不会骗你的,你听我一劝吧。” “土地爷……” “丫头,你的固执和你那清凝姐姐差不了多少,可是她法力高强可以自保,你却不行。所以我是不会说出事实让你去送死的。我看得出来他是这家人的后人,也知道这家人死得冤枉,可是这件事情若要揭开,一定要以性命作为代价,你希望他活着还是死呢?” 红瑗有些泄气。 终于,她开口回答,“我想他活着,可是他那样的人,那样的个性,我是劝不住的,顶多最后为他去死罢了。” “你——”土地爷惊讶得阖不上嘴。 她却是笑得轻松,“傻老头,我骗你的,我狐狸怎么会轻易死呢。好了、好了,不管怎样,都谢谢你了。” jjwxcjjwxcjjwxc “叶炙,你会不会有一天忘记了仇恨呀?人没了仇恨就可以过得非常快乐。” 红瑗终于追上了叶炙。 “不行,除非我忘记了一切。” 是呀,肯定是不成的,要是能忘,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江湖第一无情人叶炙了。 她还明知故问,真是有些傻气。 “红瑗,不单单狐狸会记仇,我们人类的复仇心更重。” 这个她懂,可是若是为了复仇而伤了自己,那样子也值得吗?唉,心里叹一声,终究没有问出来。 “我们接着去哪里?要不要去调查地形?”既然劝不了他,就尽量让他如意,早一点月兑离是非吧。 “你也要去吗?” “当然了,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够少得了我红瑗呢!”红瑗双手叉腰。虽然前些日子忙着照顾叶炙,根本没有办法去修行,但是法力恢复一点就一点,总会有所帮助的。 “我以为我们已经沟通好了,我的事情你不会再插手了。”叶炙始终拿这个丫头没有办法,当初在微雪峰的时候他真不该一个冲动把她给买下来。 “是,那是你给我的命令,可是我也说过呀,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任谁也不能控制。” “你难道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吗?不记得我在微雪峰是如何对你了?”他提醒她。 “叶炙,你要是给我换一个后悔一点、委屈一点的表情,说不定本姑娘还能被你劝服,可你这个样子——”本想激起她的恨意,却反而惹出了她的笑声,这算什么? “我如今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他皱眉。 “后悔吗?已经晚了,这世界上什么药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可是,叶炙,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开心在微雪峰是你买了我,爱情是需要缘份的,我们之间很有缘份,虽然你总是极力避开我们之间的纠葛,可我们还是走在一起了。“等解决完了这里的事情,我们一起去闯荡江湖好不好?” “你倒是挺能自得其乐又自说自话的,我几时说过要和你在一起了?” “你是没有说过,那是我说的,我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既然不喜欢我,干么要和我在一起?” “恨着一个人,也可以和那人在一起。”红瑗低头抿嘴笑着,“只有和他在一起,才有机会出手报复那个人呀。” “那要是我不喜欢呢?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会让我行情大跌?” “知道,这样子不也是一种复仇的法子吗?”她娇媚地说,“让人误会你名草已有主,然后,这辈子你就只好一个人了。” 叶炙被她的表情逗乐。 “红瑗,你要时刻牢记你的话,我是你恨着的那人。” 是,是恨着的那人,却也是爱着的那人,恨与爱其实真的很近。 叶炙难以劝服红瑗,只好暂时先放不让她放弃的主意,两人一起前往秦府。观察了地形,也问了附近的居民,然而收获不多,只知道秦府的书楼曾遭窃。 凤阙剑如果真的在秦府,那秦遇之自然不会把事情闹大,还会千方百计隐瞒这事,毕竟奸杀来使和盗取北品都是诛灭九族的死罪,就算当年不是他做的,如今他得到凤阙剑却隐匿家中,也是了不得的大罪。所以,他会密杀梅风,追踪岳小宁的理由也就不奇怪了。 jjwxcjjwxcjjwxc 回到岳小宁的住所时,已经是黄昏了。 迎门而入,正好遇到要出门的南宫孤。 “要出去?” “本来是,不过现在不去了。以后出门好歹交代一声吧,不管怎样我们现在都是同伴。” 叶炙展眉一笑,“我以为你会高兴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毕竟不止一次,南宫都抱怨他占了便宜,而且还老让他来背黑锅。 南宫孤一下子红了脸,“这次不同。” “不同?”他知道南宫是一个懒人,会不同恐怕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岳小宁。因为事关岳小宁的生死,所以他也在意了,关心了。“看来岳小宁的缠功终于起效果了。” “我……我才不是为了他!”说罢,便红着脸跑了进去。 就连红瑗也不禁笑起来。这南宫说不喜欢岳小宁,其实还是口是心非呢。 她歪着头看向叶炙,“他们这样子真好!” 他抱胸而立,问:“什么真好?” “喜欢彼此呀。”语气间颇多的期待。 叶炙不由自主去寻她的视线,只是相互对上的时候又会转开。他好像越来越会为了红瑗而心烦。 两人回到客厅时,南宫孤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依旧和岳小宁离得远远的,以怒目和岳小宁略带挑逗的眼神相对抗。 直到看见他们,岳小宁才依依不舍转开视线。 “怎么样?调查得如何?” “是有些困难,恐怕有百来个守卫吧!” “这也难怪,要是我藏了凤阙剑,也会这样小心谨慎的,那玩意一露光,可就有杀头的凶险了。”岳小宁沉吟的点点头,“不过倒是叶炙的表情有些难得呢,你不会是在担心害怕吧?” “我吗?你几时看见我担心害怕了?” 岳小宁赶紧摇头。叶炙那透着野兽嗜血的眼神真够可怕,看多了晚上会作恶梦。 “那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先进去模模底再说吧。” 第八章 是夜,三人偷偷越墙进了秦府。红瑗没有跟着出来,并不是她听了叶炙的话放弃了,而是叶炙在她喝的水里放了迷药,她昏睡过去,自然就无法跟随了。 虽然已经是半夜,不过里面依旧火烛通明,不时有巡逻的人四处走动。好在三人都是武功不凡的高手,飞檐走壁之下,倒也没有出什么纰漏。 遇到防守不太严密的房间,他们就用迷香迷晕里面的人,然后再进去搜寻一下。要是防守非常严密,就暂时避开。 一个时辰之后,三人重新回到了秦府外头,交流心得。 总结下来,寻过的房间没有任何异样,虽有宝物,却不是他们要的东西。而没有去过的,就只有秦遇之的房间,和那间大门紧闭的书楼,还有无意中发现的假山背后的密室。 “那些地方的守卫特别严密,看起来也最可疑,我们不如分开行动,这样子比较不会浪费时间,目标也不大,被人察觉的可能性也就小了,这样的话遇到时机就可以及时抓牢。我想好了,我就去书楼吧。”既然说书楼遭窃,那么这里面藏有凤阙剑的可能就最大。 岳小宁和南宫孤同时点头,接受了他的提议。 离开时,南宫刀口不禁交代,“要是无法潜入,千万不要勉强,反正也不急在今晚。” 叶炙已经跳到一棵树上,他头也不回,只是随手挥了一下。南宫孤明白,说了也是白说。 岳小宁安慰他,“随他去吧,他的本事出不了事情的,他也忍得够久了。”虽然叶炙不明说,不过两人还是能够猜到他的身份。 “你说,凤阙剑要是真的在那里的话,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岳小宁看着朦胧的月,吸了一口气,“不管是怎样的答案,这一次叶炙一定会弄得一清二楚的。” 叶炙悄悄再次折回书楼,书楼共有两层,底下唯一的门落着锁,锁着的门边还站着两个男人。二楼的窗户紧闭,里面黑漆漆的,透着一股诡异。 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观察了一阵。这楼要上去不易,因为除了门口的守卫之外,后面还一直有队佩剑的人来回巡逻。而二楼屋檐上更是系满了金铃,若是没有借力,强行飞上去,撞到金铃的机会颇大,极有可能因此暴露了行踪。 唯一可行的法子,得依靠书楼左侧的一棵松柏,它靠近书楼,又有茂密的树枝遮掩,人躲在里面较不易被发现,如果只是从树顶爬到书楼的话,应该可以避免撞到金铃的风险。 只不过那松柏应该是在那左边守卫的视线之内,右边的守卫若是侧过脸,应该也可以看到。好!就把他们暂时引开。 他随手折下一片叶子,以内力灌输其中,轻轻以指一弹,叶子飞到不远的一处石桌,“咚”的一声发出不高不低的声响。 左边的守卫冲着石桌的方向高声喝道:“什么人?” 见无人应答,他又喊了一声,“那里什么人?” 右边的守卫就说:“去看看吧。” 他点头,朝着声音的源头寻了过去。 叶炙又折下一叶,飞到了另外一边,以同样的方式弹出。 右边的守卫迟疑了一下,他虽然不敢贸然离开,但是视线已经不知不觉偏到了右边。 叶炙趁着这个机会飞身一跃,人如巨鸟一样稳稳落在了那棵松柏之上。 而在下一刻,那位离开的守卫就赶了回来,其时间间隔甚短,亏得叶炙机敏,才把一切拿捏得宜。 “怎么样?有没有事情?” “没什么事情,大概是听错了吧。”那人低低咒骂了一句,“都是那贼闹的,害得国舅老爷疑神疑鬼,连我们也不得安宁。” “听说了吗?那个贼被国舅爷派出的杀手给弄死了。” “怎么没有,国舅爷还真是狠心,不过丢了一两件东西,没有那个必要吧!” “自然有这个必要了,因为丢的东西可是要人性命的。”那人似乎知道一些内情,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你知道?”他的同伴起了好奇之心。 那人有些顾忌,所以迟疑了一下,随意敷衍过去,“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 他的同伴追问下去,只是他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树上的叶炙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再说什么。不过,他再次肯定内心的怀疑,丢了的东西应该就是凤阙剑。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小心地在松柏间穿梭,到了最靠近书楼之处,足尖轻点树枝,整个人轻巧地绕过金铃飞到了书楼之中。 贴着墙走,来到一扇门前,依旧落着锁。他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根非常细的软铁丝,低子,让手中的铁丝方便钻进锁孔,然后左手来回轻轻转了几下,锁就被打开了。 收回铁丝,他小心地开门进去。 书楼之内,由于门窗都紧闭的缘故,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幸好,叶炙武功极高,内力深厚,所以这一点点黑暗成不了他的阻碍。 四处看了看,却始终没有任何怪异的地方,突然,他的视线一滞,西侧的一幅落梅图吸引了他的注意,说不出理由,但那画给他有些怪异的感觉。 正要上前探个明白,他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样东西,暖暖的,是手的形状。这样的意外实在是让人心惊,要不是他艺高胆大,整个人恐怕就跳起来了。只见他飞快地一个回身,下一瞬间,他人已经来到了偷袭者的身后,那把折扇正好抵着对方的脖子,而另外一只手就捏住来人的手腕命脉。 结果,他见到了怎么山料不到的人—— “红瑗?!”愤怒远远大于吃惊。 “我说过的,我会来,我自然会守约。”笑咪咪的模样根本就没有一点后悔,“所以,我就偷偷跟着你上来了。”她指了指外边的大树。 “那水你没喝?” “喝了。”她拉下了他的手,“而且还挺好喝的,叶炙果然最最懂我了。” “那为何你没昏迷?”叶炙觉得奇怪,既然喝了水,怎么还能出现。 她笑得更加得意了,眼神里流动着张扬的美丽,“傻瓜,骗你的,我是狐狸,狐狸的感觉那样灵敏,怎么可能去喝那掺了迷药的水呢。” 是傻瓜,叶炙真是傻瓜,居然上了一只狐狸的当。叶炙无力的叹气。 “你就那样不开心吗?不开心的话我便不去了。”她比了比走路的动作。 “你要如何下去?”他隐忍着心头的火。 “自然是用走的啦。”她作势举步要走,那把扇子立刻又一次贴在红瑗的脖子。 “你难道不明白,我不想要你出事。”终于还是把压抑的心事说了出来,“曾经也有人这样维护我、帮我,可是他却死了,我一点也没有办法挽回他的生命。 “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我从不交心,一方面怕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钦犯的罪名是一辈子的,我要是被捉到,就是一个死字;另一方面,我也害怕自己害了别人,我再也不能看着另外一个人因为我的缘故而死去了。” 红瑗低着头,眼角有些潮湿,仿佛看见小小的他,无助地看着一切的灾难发生,却无力无能。 “为什么不能,你明明可以像以前一样呀,反正见死不救不是一直都是你的规矩吗?” “不行!不行!”他放下扇子。 “为何不行?” 他不说,眼里却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能够,因为心已经不知不觉地交了出去。 在水底,在山洞,在苏州小院她一拐一拐替他敷药、喂药,不知不觉动了情。就是动物尚且有着感情,更何况是一个人,再怎么掩饰也无法自圆其说。 “我不怕你的身份,一点也不怕,我更不会怕死。” “可是我怕呀。”他低低的如同困兽一样吼叫,内心很为难,喜欢却又害怕。 红瑗反手握住他宽大让人安心的手。“叶炙,你的手很大,很有力量,我相信它可以保护我。我们做个约定吧,大家都要活着出去,要活就一起活着,要是你一不小心死了,我也会快快乐乐地逃出去的,因为我不爱你,我是狐狸精。” “真的?”他迷惑的问,这一瞬间他如同一个孩子。 红瑗点头,“去吧,我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得到保证的叶炙仍然担忧,在她一再催促之下,他才忐忑不安地再次回到那幅字画面前,掀开来看,里面依然是木板,不过细看之下,可以看出与其他之处的不同。他小心地沿着表面模了模,最后终于在中心处模到了一个突起。按了下去,那木板顺势弹了开来,露出里面的别有洞天,木板下藏着一个铁做的锦盒,华丽非常。 叶炙心跳得极快,仿佛那一个纠缠已久的谜底终于要浮出水面,修长的指尖触到了冰冷的盒面。 他凝了凝神,终于取出盒子,把它放在书桌上,打开盒盖后,里面放的却是龙环筝。银色的弦非同寻常,根根都是可以要人性命的武器。 “是龙环筝吗?” “应该是。” “那凤阙剑呢?难道书楼里面的贼不是梅风?还是凤阙剑拿回以后又换了地方藏?” 失窃的地方是书楼,而按照岳小宁说的,那梅风拿到的东西应该是凤阙剑,难不成,这国舅爷家中有过两个贼不成?那么凤阙剑不在这里,又会在哪里?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据传说,那凤阙剑薄如蝉翼,而这盒子也够大,会不会里面还别有玄机呢? “或许,它就在龙环筝下面。” 红瑗一听此言,伸手就要来拿。 叶炙慌忙叫了一声,“不可!”可惜到底没有拦住她。 龙环筝一离开盒底,意外也就发生了,盒底所藏的暗器尽数射了出来,毒针如同漫天的细雨,把整个房间完全罩住。不但如此,那飞针不知引动了哪里的机关,然后书楼里就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叶炙打开折扇不停挥舞,只担心身边的红瑗有个闪失,而红瑗和他是一样的心思,只想站在他的面前,把危险都挡住。 他一把握住了红瑗的手,那手一片冰冷,“丫头!我们的约定你忘记了吗?我垫后,你快点先离开。” “我自然不会忘记。”她转头笑,月光下,居然如此璀璨,“我记得要和你一起活着出去。” “你胡闹什么,你在这里只会给我惹麻烦。” “就算是胡闹也要一起走,要是危险的时候,我一人离开,我算什么了。”红瑗分明笑着,却又看见了眼泪从她眼眶里流出来。 “你忘记你不爱我的。” “叶炙,我爱你,没有人能够让我不爱你,就是叶炙也不行。我不会走的,绝对不会。”这个时候好后悔当年没有好好学习法术,以至于连保护一个人的力量也没有。 “红瑗!” “我知道我不该说破的,可是我再也不想忍耐了,不想说任何的违心话,我要和你在一起呀,不想要你在我后面。你可知道,这个样子我就看不见你温柔的眼睛,你假假的笑容,而看不到这些我会不安的。” 叶炙的手也是冷的,心底那一股子心酸已经蔓延开来,有点掩布不住的感觉。 “傻瓜,就是这样我也不爱你的。” “不爱也没有关系,我一个人爱着就行了。” 叶炙听到楼下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从远至近,定是刚才的声响引来了楼下的守卫,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到楼上来,到时候混战一起一定讨不了便宜,还是走吧。“好,我们一起走。” 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盒子,里面会有凤阙剑吗?算了,现在太危险了,这盒子到底有没有凤阙剑不得而知,但里面的凶险却是肯定无疑的,也许是毒针,也许是毒液,为了这个不确定去冒险不值得,还是下一回再说了。 他一边挡去还在头顶飞窜的毒针,一边拉着红瑗朝原路返回。 此时,楼下的人已经涌了上来。 短兵相接。 两道寒光突然迎面砍来,被他紧紧握住手的红瑗使劲挣月兑开去,她一边叫着,“叶炙!小心!”一边朝一道寒光飞去。而叶炙只好尽力化开另外一个敌人的剑气,敌人的剑被挡住了,红瑗却不见了踪迹。 他大声叫着,“红瑗!红瑗!” 似乎有人回应,但是乱成一团的书楼已经掩盖住这一点点的声响。 手里的折扇是最锐利的武器,所到之处都能飞溅起红色的鲜血,他有点不顾一切,这样只攻不守的打法,好几次都让他险些受伤。不能寻到红瑗,而出路也被人挡住了,他的心越来越焦燥。 他往里面走了几步,又试着叫了几声。 这回才隐隐听到了红瑗的回答,“叶炙,我已经飞下楼了,你快点出来吧。” 他虽然有些疑惑,但无暇多想,只好专心制敌。 突然,东边的窗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叶炙,快走!”那是岳小宁的叫声。 然后,紧跟着亮起一连串白光,白光所到处,就有许多人倒了下去,“叶炙,从这里出来。” 他应了一声,迎了上去。 在两人一内一外合力之下,叶炙终于闯开了一条血路,就在要跳出窗子的那一刻,他又一次回头。 “叶炙,你还在磨蹭什么!快点出来呀!” 他一甩头,终于跳了出去。 jjwxcjjwxcjjwxc 虽然艰难,岳小宁和叶炙终于还是闯了出来,与南宫孤在秦府外重聚。 南宫孤一脸的焦急,看到他们,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怎么样?怎么样?” 岳小宁问叶炙,“龙环筝在书楼对不对?” 叶炙点头,还说出了另外一个可能性,“而且凤阙剑可能和它在一起。” “风阙剑?”南宫孤依旧吃了一惊。 “如果不是凤阙剑在那里,这书楼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名堂和陷阱了。”一把龙环筝是没有这个必要的。 “既然在里面,为什么你没有带出来呢?”南宫孤一直都知道叶炙对凤阙剑是誓在必得,怎么可能到了紧要关头轻易放弃呢?就是龙潭虎穴他也一样会闯,哪怕丢了性命也不会有所迟疑。 叶炙不回答他的疑问,反而焦急的问:“你们看见红瑗了吗?” “红瑷?她在家中,你提她做什么?”岳小宁惊道。 “不,她来了,就在书楼里,可是我们失散了,我听到她说她已经下楼,你们没有看见她吗?”因为没有看见红瑗,他的心已乱作一团,再也无法考虑到其他什么。 “什么?!她也在,你们失散了!罢才我一直都在这里,并没有看见她呀。”南宫孤这一听心里也急了,毕竟多日的相处,彼此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同,任谁都会不由自主喜欢这个率真而又刁钻的小泵娘。 “失散?!”岳小宁更是把红瑗当作了小妹一般,岂能接受这样的答案,“那你刚才为什么都不说?居然放着她一个人在那里,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是会死人的。叶炙,你果然是江湖第一无情人,红瑗对你那么好,你不接受她的心意也就算了,居然把她推入死境。” 他不理会岳小宁的怒骂,也懒得争辩什么,毕竟如果红瑗因他而死,这辈子他都不能原谅自己了。他好后悔,他已经不止一次后悔了,真不该在微雪峰上买了她。若非这样,她还是快快乐乐的一只狐狸,永远不会遭遇这些,只可惜,红瑗说的,世上有千种药,就是没有后悔药。 “我回去,我去找她。”哪怕就是死了也要救她出来。 “不要骂叶炙,是我自己骗了他,我告诉他我出来了,没想到他就信了,还说是聪明人呢,居然也上当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三人高悬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可是看见眼前说话的女子模样时,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那不是红瑗,即使带着同样的笑,有着同样的声音,却绝对不是。月光之下,黑色的毒遍布她全身,就是她的脸上也是乌黑千片。她衣衫尽裂,的地方都是剑伤和刀痕,血一路滴落,然而她乌黑的双手紧握的,却是一把剑——凤阙剑。 她笑着把剑递向叶炙,“你瞧,凤阙剑,这一回可是我赢了,宝剑最后被我拿到了。” 叶炙没有移动,只是更加地紧握拳头。 “叶炙,你不要吗?这剑就是从那个盒子里面拿的。”她把剑更递向前一步,笑得更加灿烂,而狐族女子特有的柔媚也一一尽显。可是,这样凄惨之下的狐媚,透着让人悲怆的感伤。 “叶炙!”南宫孤推了他一把。 叶炙终于上前,不是接剑,却是一把把红瑗抱在了怀里,紧紧的,似乎要把一生的热情都在这一刻用尽。 红瑗靠着他,口中不停地涌出鲜血。“叶炙,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的,我活着出来了,我会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她把手贴在他的胸口,感到他的心跳非常厉害。 “红瑗,为什么你要这样拼死帮我?” “因为,我要你欠我许多许多,我要你一辈子也还不清我给你的。” “为什么?一点都不值得的。你难道忘记了微雪峰的事情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我说过我很记仇,有些事情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叶炙,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好不好?” “你说。” “等我醒来的时候,要能够看见你的笑脸,然后你一脸无所谓的告诉我,千万不要喜欢我,我可是个天然的美男,你这个丑女,我是不会喜欢的。”她竖起一根手指。还是最喜欢他那时的笑容,充满了属于叶炙的温和和自信。“然后,我会说,我也是美女一个,拥有我是你的幸福。再然后,我们就快乐的放下一切,去闯荡江湖,幸福一辈子。” 他握住她的手指,“我答应你。” 她闭上了眼睛,一脸的心满意足。值不值得爱要我说的,那天,你在水里吻我,那天你在火里救我,那天你看见我的原形也不害怕,更没有走开,我就知道我会喜欢你的。此刻你不懂没有关系,因为总有一天,我会要你懂的。 叶炙一脸的心痛,而他的手中还握着红瑗推给他的凤阙剑,他一不小心用力过大,那宝剑承受不住他巨大的内力,居然断成了两截,他看着断剑落在地,心也碎了一地。 “居然为了一把假的凤阙剑弄成这样,红瑗,你好傻呀。不是已经说了吗,不要爱我,绝对不要爱我。”爱上他,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南宫孤叹气道:“感情的事,并不是说不能就不能,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从她爱上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要辜负她,我早就知道的。” “叶炙。”南宫孤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叶炙眼里的伤痛让他觉得非常悲哀,而且无助,这不是一个无情人会有的表情。突然间想起了一句话,岳小宁说过,他们从没有懂过叶炙,他把自己埋得很深、很深,所有的人看到的,都只是一个假象而已。 第九章 听说,握过凤阙剑的人最终都没有好结果,那位亡国的君主就不要说了,而那位开创岳池国的蛮人最后也是被谋杀而死,不得善终。之后,凤阙剑的每一任主人结局都是如此,不是死亡,就是受伤。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反而让凤阙剑更加吸引人,也更加让人不顾一切想要得到它。本朝的君主也是其中一个。 明明是把妖剑,却惹来如此贪婪的眼光,不但害了自己,也把周围的人拖入了地狱。很早之前,红瑗就问过,如果他拿到了凤阙剑,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对于这把造成他一家不幸的剑,除了把它千刀万剐,他已经想不到别的法子。他不喜欢兵器,从不喜欢,那种浓厚的血腥味总会叫他狂吐难止。所以,他不用剑,也不用刀,只用折扇,一旦沾了血迹,也可以毫不心痛地扔掉。用扇子的理由,从来不是因为他的名字,而是他对于兵器跟随多年的厌恶。 手中的扇子不禁收紧,直到掌心开始隐隐作痛。抬头一望,正好可以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很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南宫孤出来时,就看见叶炙站在月光下,自从红瑗昏睡过去之后,他就一直这样,丝毫没有动的意思。 “岳小宁说,那是食心花的毒,它的用处并不在于毒性本身,而在于它的花香。” 食心花?那浓郁芬芳而又妖艳凄迷的花香,原来是属于食心花,听说,这种花不会要人性命,就连红瑗这样严重的情况,也只是长长久久的昏迷不醒而已。不过这花香可以传得很远,一旦接触到空气,就会随着气流不断蔓延,直到百日之后,花香才会尽逝。 所以,用不了多久,秦府的杀手就会随着花香而来吧。也许,那梅风也曾经不小心沾了一点花毒,因而被人发觉,继而杀死。 “叶炙,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我们要在敌人来到之前想一个对策才是。” “已经晚了。”他淡然而答。 侧耳细听,宁静的深夜,逼人的杀气悄然涌来,虽然遥远,屋里数十把宝剑却已经不停鸣打,他们这回定是倾巢而出吧。 叶炙深吸一口气,这一刻,他似乎又看见了年幼时所见的黑色焦土,以及看不清身份的尸体。他被人拖着离开,眼泪迷蒙了眼睛。 “这里我挡着,你们带红瑗走。” “这算什么,报答红瑗的爱吗?” 叶炙的背脊突然挺得非常直,唇角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你以为叶炙懂什么报答吗?不懂的,以前不懂,以后也不会懂。我不为红瑗,只为自己,只为那个答案。与他们面对面的交锋,我从来都是如此设想的。”对于红瑗,除了保住她的性命之外,他什么也给不了,注定只有辜负了。 南宫孤不止一次心想,叶炙这份嘻笑之下究竟是什么,而此刻他却宁可不知道。嘻笑的叶炙,可以一起玩,可以受他的骗,可以当着面说他是个小人;可是没有了嘻笑掩饰的叶炙,他的形象却一下子透明起来,脆弱起来。这样的他,既不能玩,也不能骂,更不能与他争辩什么。 “你这个混蛋!”说出之后,南宫孤自己居然笑了,因为,突然就懂了他的心思。不说为了红瑗,只想要一人承担,也不要他和岳小宁为他涉险。 叶炙也随着他笑了出来。 “总算还好,还会笑。”南宫孤颇为感慨。 “不会笑就真的不是叶炙了。放心,我虽然不为红瑗,但也不会离谱到要去寻死,我只是在找一个解决的法子。” “我随你一起去。” “不!”叶炙摇头。 “这是为何?” “因为,我不在乎红瑗,你必须在乎红瑗,照顾不能行动的红瑗。” 南宫孤觉得他的话听着荒唐,可是又怎么也骂不出口。红瑗说,叶炙的感情埋得很深,一旦发现,就一定会被他感动。别人不懂,红瑗从来都是懂得叶炙的。若是这样相知、这样苦苦爱着对方的人最后还不能在一起,那上天也未免太残酷了。 “凭什么我要在乎红瑗?” “因为叶炙不是好人,但南宫你是好人。” 他突地袖袍一拂,南宫孤瞬间觉得胸口一凉,然后整个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叶炙,你做什么?” 叶炙不说话,只是笑得奸猾,一如往常,他手掌轻轻往前一送,南宫孤缓缓倒下,却没有跌到地面,而是稳稳落在了某人的怀里。 “宁,我和南宫是搭档,而我和你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所以,希望你带着已经不能帮我的南宫离我远远的。”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答应?” “因为你我一样,都不算好人,最主要的是,你不会希望你喜欢的人为了一把破剑送了性命。” 风雨即将到来,谁都明白。 丹凤眼往上一挑,仿佛在分析着什么。虽然,这凤阙剑不是什么破剑,但南宫对他而言,确实重于世间任何一物。终于,他一把抱起南宫孤,然后回答道:“如你所愿。最好,你也记着红瑗对你的好,对你的不顾一切,是个男人的话就要回来,别叫一个女人为你牵肠挂肚,担心不已。” 南宫孤在他怀中无法行动,只好用抓狂的眼神看着两人。 jjwxcjjwxcjjwxc 夜,极深。 露,极重。 数十条人影在房子的各个角落蓄势待发。 叶炙一身白衣,发上束着银色的发带,容颜依旧温和,只是温和之间有着隐忍的冰冷。他坐在院子的正中央,桌子上放着许多把剑,开了剑鞘,躺在那里,月光之下,发出森冷的光。 “出来吧,我等各位已经许久了。” 数十个人一起跳了出来,每个人都是身手不凡的高手,其中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高处,朗声就笑。“很少有人有这样的勇气,真是叫人佩服。” 如此的危机,还可以泰山崩于前而眉眼不动,就这一点已然难得。 “是吗?” “虽然喜欢阁下的勇气,不过我们还是要动手,谁叫你是国舅爷要杀的人。” 那人把手放在宝剑之上,而同来的那些人也都按住了宝剑,“其实你该埋怨自己运气不好,动了他最在意的东西。” “凤阙剑?” 那人笑了,“你既然知道剑名,那就不是普通的匪盗了。也是,匪盗之流,哪里会有如此的智谋和勇气,布置得如此精妙的飞雨流花也没有伤了你,真是厉害了。只可惜,你费劲力气,还是拿了一把假的,就算你到了这里也无法逃出去。” 他摇头叹息,“你不该动凤阙剑的脑筋,秦国舅如此看重的东西,怎么会让你得手呢?真是太天真了!” 原来那些毒针有着好听的名字,叫做飞雨流花。 “我知道的还远不止这些。” 话里有话,分明是还有内幕。 那人大约是秦遇之的心月复,一听这话就上了心。“你知道什么?” “很私密的东西,你想我在这里说吗?”叶炙一步步诱引他。 黑衣蒙面人瞪着他,他在揣测,“你的目的是什么?” “很简单。”他站了起来,“我需要你们把我带进秦府,我要见一见秦国舅。有一个问题,我寻了二十年始终不得答案,我希望这一次可以如愿。关于国舅,关于岳池国,关于凤阙剑,关于十一公主——”叶炙的语气摆明了就是一种威胁。 “不要说了!”他大吼一声,对叶炙明明已经处于弱势却还如此嚣张的样子极为不满。 “如何?”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带你去,而非在这里杀了你?” 叶炙笑得夺目,书生模样的气质,偏偏就是有着一股令人心寒的锐利。 “你们就如此肯定可以在这里杀了我?”他摇头,“不一定吧!” 这个男人不简单,即使他的外表看起来如此的温和柔顺。 “成交。”黑衣蒙面人终于让步,“不过,你不要觉得庆幸,进了秦府你恐怕会更加痛苦,到那时,你一定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叶炙闭上了眼睛,极为柔顺的眉上有着月亮的柔光,而他白皙的肤色几近透明。后悔吗?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曲府,遍地黑色的焦土,看不清身份的亲人。有人拖开了他,眼泪迷蒙了他的眼睛…… 黑衣蒙面人一招手,四周的人迅速隐去,果然是训练有素。 然后,他跳下了屋顶,站在院中。 “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小辈。” “无名?”他摇头,指着他手里的折扇说:“若你是书生叶炙,你就绝对不是什么无名人。江湖第一无情人,如何会是无名?不过做为无情人,我倒是有点不认同了。” “怎么说?” “你若是无情人,就该知道要了解一个真相,今夜绝对不是最好的时机,你在明,我们在暗,你一人敌百,又有多少胜算。我要是你,会走,会逃,再伺机而动。我想,以你的本事,要一人离开绝对不是难事,而且看得出来,你不是那个中了食心花的人。 “所以,唯一的理由是你想要保护那个中了食心花的人。你有武功,可是未必能够保得了一个全然不能动的病人,所以,你就选择在一个最不好的时机留下,好拖住我们。无情人叶炙?也不过如此罢了。” 江湖第一无情人,真是无情吗?叶炙眼神黯了黯,他从来不是什么无情人,之所以表现得如此,不过是不让人接近他罢了。他自认是个不祥之人,自己的存在会带给人伤害,所以宁可做个无情人,以无情对天下,以无情换取别人的厌恶与远离。 “阁下高估了。而且这件事情始终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不想别人插手。” “我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可以得到你如此一个无情人的庇护?” “什么人?一个傻子罢了。”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傻子,红瑗不过是一个为了爱情而痴傻的狐狸呀。曲家的叶炙,虽然不是无情人,但确实是不值得爱的人,爱了就是一种不幸,可红瑗却偏偏说,爱与不爱、值得与不值得都是她自己的事情,这样的人已经痴了,更何况,她还是狐狸,怎么不是傻呢? 蒙面黑衣人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答案。 “我们走吧,想来,主人也等得心急了。” jjwxcjjwxcjjwxc 秦府。 叶炙终于见到了秦遇之。 “你是叶炙?!”秦遇之大约五十开外,虽是锦衣华服,却遮不住他一脸的恶容。 “我是叶炙。” “听说,你要问一个问题?” “不错,我要问一个问题。” 秦遇之被他不痛不痒的态度弄得火大,而他的笑则更加冒犯了他的威严,“你到底是谁?” “曲家!” 轻轻一语,好像踩到了秦遇之的尾巴,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曲家,我是说曲家。” “你是谁?曲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二十年前那个夜晚,有一个人闯进了曲府,他偷偷溜进十一公主的房间,奸辱了她,然后又盗走国宝凤阙剑。” 秦遇之的眼皮开始不停地跳动,这个温和的年轻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难道忘记我了吗?”叶炙轻轻翻开衣领,露出了半只妖蓝的蝴蝶痕迹。 “在那间暗黑的房间里,凤阙剑,还有我。” 秦遇之这辈子怎样也想不到,这种模样的剑痕还会出现,所以乱了阵脚的他,忘记了其实那个躲在房间里的孩子并没有见过他的真容,也忘记了那个没有被烧死的孩子最终死在冰冷的湖水里,“你就是那个孩子?你居然没有死?”等到这一切已经暴露无遗的时候,他不明白自己犯了最大的错误,“你居然敢诈我,胆子还真是不小呢!” 叶炙的脸部线条始终非常柔和,眼神也和平日一般平和,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所谓的仇恨以及大战之前的煞气。他笑了,如久雨的天,终于豁然而开,一片碧蓝。 “你笑什么?!” “笑这个荒唐的世界,笑这个黑白不分的世界,所谓权力,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终于,一切答案浮出水面,这么多年的纠结在这一刻解开,他觉得非常累,就是吐出的气也是极为虚弱的。 “不错,我杀了人,害了你全家,可是,即使那么多年过去,你姓曲的,依旧拿我没有法子。不仅如此,你还注定要死在这里,去和你的死鬼亲人碰面!”秦遇之毫无悔意,脸上尽是阴险毒辣,分明就是想要马上杀了叶炙。 “除了这些,你就没有想说些别的什么吗?比如对我的家人,比如对那个为了维护我而一家殡命的无辜人?”叶炙皱着眉打量肩上的伤痕,“这些年,我无数次想着,和那个凶手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而他又会说什么?原来,这就是答案。” “你想听什么?想知道理由?” “不!我一个字也不想再听,只想马上用你的鲜血祭奠我的亲人,你可知道他们死时的惨状?”才开的花败了,才蓝的天暗了,只剩昏昏的水,幽幽的树,他童年的梦从此变了调。 “那是他们运气不好。谁叫十一公主住进了曲府。”美丽的东岳国公主住进了曲府,他心慕不已,趁着夜色示爱,却没想到被拒绝得毫无脸面,她还说自己已经爱上了曲家长子,也就是面前这个书生的亲人。他恼羞成怒,奸杀了十一公主,又盗走凤阙剑,目的也是为了嫁祸给曲家。他不得好,曲家人也不要好过!“谁叫十一公主看上了曲家人。” 多么简单的理由,而这理由的背后就是数十条人命的消失。 “秦国舅,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遗言?”叶炙极为无辜的看他。 “大胆!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你以为你是皇帝吗?”他拍案而起。 “我知道阁下的位置很高,坐得也很稳,不过,我是江湖人,做的也是江湖事,报仇雪恨快意江湖的事情,历来是与朝廷权位无关的。所以,我要马上杀了你。自然,我没有你那么狠心,我会给你时间留下遗言的。” 叶炙迳自走到一边,不等吩咐就坐了下去,一脸笑意。 秦遇之瞪大眼睛怒吼,“你这个臭小子真是狂妄,我倒要瞧瞧你怎么让我死。” 他一招手,守在外面的数十个高手一起涌入房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急着寻死的人,也罢,我让你如愿。”他缓缓取出身上的宝剑,那宝剑极为纤薄,月兑鞘时一片寒光,就如同它的主人叶炙一样,看起来无害,却锋利暗藏。他把剑举起,边看边叹,“平日我不用剑,因为剑是这个世间最最邪恶的东西,不过,它倒是和你非常相配,邪恶的剑与邪恶的人。” 横剑而出,一声龙吟,剑身上灌注了全部的内力,一挥而止,留下满屋的寒辉。那些黑衣人把他团团围住,满天剑雨,他却依然不慌不忙,左手是剑,右手为掌,左右齐发,打法依旧是上次的只攻不守。不,应该说比上次更加无所顾忌。 秦遇之看见面前剑光闪烁,心里面直打着鼓。他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平常所见的宵小,他不简单,本身又带着极大的恨意,这让他的剑法更加锋利,无人能挡。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脚下一阵哆嗦。 他不禁高喊,“杀了他,你们谁杀了他,我重赏。” 重金诱惑之下,全部的黑衣人都精神一振,招式也更加猛烈,只听见屋内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宝剑终于因为承受不了众人的内力,断为两截。叶炙只是冷冷一哼,丢弃手里的断剑,此刻他眼中的温和全部收去,余下的只有一种凄厉和玉石俱焚的决然。 他纵身一跃,空中舞起数十个掌花,众人看不清,等到明白的时候,叶炙已经跳出了他们的合围,来到秦遇之面前。 他举手推掌,胸口却突然一阵甜腥翻腾,一口鲜血竟然硬生生地喷到了秦遇之的脸上。 就这一个疏忽,他一下子失去了先机,秦遇之躲开了他的掌心,而他自己却再次陷入了围攻之中。 他的气息已然不稳,体力已然下降,他知道一定哪里出了问题,可是一点也不迟疑或者后悔。 骤然间,他的身形一凝,无数的长剑落到了他的胸口、四肢各处,鲜血,如同绝艳的花朵,冉冉在天地之间开放。 他缓缓而倒,仰头而望,轻声说着什么,众人细听,才知道那是一个人的名字——红瑗。 秦遇之看见危机解除,自然也就大摇大摆走了出来,站在叶炙前面,笑得邪恶。“无知的小子,居然也敢说出那样的话来。” 可是,下一刻他的胸口一窒,他以最滑稽的方式住口,惊惧万分地盯着自己的胸口,那上面是一把细小无比的短剑,剑的尾巴上坠着红绳,露出胸口之外的剑身也是妖蓝的色彩。 “你做了什么?” 叶炙缓缓闭眼,唇角上沾满了红色的血迹,他却笑得温和,“那是我送你的礼物。”这些年他四处找剑,而这剑正是他在西域的时候找到的,一直没有出手卖掉,只是因为它上面的毒和凤阙剑上的毒性极为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早在那时,他就不停的幻想把剑送入仇敌心口的感觉。“它没有名字,不过我叫它玉石俱焚。” “解药!”他大口喘息地伸手。 “既然是玉石俱焚,又如何会有解药?”他奇怪地反问。 是呀,一个要玉石俱焚的人,怎会给对方留有余地? 只是在死之前,他好想念一个人,想要和她在一起,而非这样一身是血躺在地上,只有她,才能包容他的一切,好的,坏的,难看—的,好看的,都行。 “红瑗。” 他轻叫出声。 jjwxcjjwxcjjwxc “叶炙!” 梦中的红瑗突然惊醒。 “红瑗,你醒了?”岳小宁侧头来看,只是惊异地瞧见她一脸的汗水。 “作恶梦了?” “岳小宁,我梦到叶炙了,他一身都是血的叫着我,好可怕。”她转头去寻找叶炙,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叶炙呢?他在哪里?” 岳小宁眯起丹凤眼,安慰她,“他和南宫出去办事了,马上就会回来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转开了视线。 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被人撞开了,南宫孤一路说着话。“不行,我觉得这样子不行,我一定要去秦府,叶炙一个人绝对是斗不过权高位重的秦遇之的。”猛然间,他住了口,因为他看见了红瑗瞪大的眼睛。 “你们在说什么?叶炙不在这里?他去了哪里?” 南宫孤尴尬地看着岳小宁,岳小宁只好叹了口气。 “红瑗,我们——”岳小宁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相告。 “我听到了,你们说他去了秦府,我们明明说好不管如何都要在一起了,为什么他总要如此一意孤行呢?难道他以为付出去的感情可以收回吗?” “红瑗。”岳小宁蹲,扶住她的肩膀,“听我说,叶炙一向固执,他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你应该理解。” “那么你们呢?为什么不留着帮他,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做事吗?为什么他不在,你们却在?” “红瑗,你还不能了解他的体贴吗?他是为了你才让我带走你和南宫。你该知道,留在那里会有多么的危险。”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傻瓜,总是这个样子!” 红瑗心里发痛,她低头,说话一下子没有了以往的率真以及从不掩饰的自信。 “可是我们约好了,要一醒来就可以看见他,他也答应了,怎么可以骗我呢?” “没错,你们约好了,你要相信他。”岳小宁拂开她的发,“叶炙是个不服输也不会输的家伙,你要信他。” 红瑗空洞洞的眼睛没有生机,仿佛一下子被硬生生剜去了心。居然被骗了,叶炙,她是不会甘心被这样子撇下的! 南宫孤一把拉住她强行起身的动作。 “你要干什么?” “去帮他,此刻我们应该在一起的。”红瑗坚定地说。 “你这样子根本不能动。” 她摇头,“你不了解我们,只有叶炙知道我,不害怕我,不嫌弃我。要是我在这一刻放弃了,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爱了。两百年来只有叶炙一人而已,从第一次在微雪峰见面时,我就知道,我们是分不开了,这是缘份。” 南宫孤一愣,还来不及消化她的话便月兑口而出,“我们一起回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红瑗只是摇头,“这是我的事情,我要一个人去做。” 她挣扎着站起来。 岳小宁上前一步,拖住了她。“难道你要这样回洛阳?你可知道,我们离开洛阳已经十日了。” 红瑗突然回头?璀然一笑,那是世间没有的妖媚和艳丽。那一刻,岳小宁和南宫孤都觉得面前的少女不再是人间的女孩,而是山林里的精怪,充满了属于精灵的妖艳。 “是呀,我要跑回洛阳,不过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而已。”她的发突然成了红色,她的眼睛成了墨绿颜色,她的手指变尖,长出了长长的指甲。 然后,女山化身成狐,跃身一跳,跳出了窗外。 岳小宁瞠目结舌,“她是狐狸……” 只有南宫孤有些恍然大悟。他们在微雪峰遇到过一只狐狸,红色狐狸。 jjwxcjjwxcjjwxc 叶炙并没有被杀,因为秦遇之不想死,他留下了他,把他关在牢里,折磨他。 可惜一切的手段都无法折服这个叫做叶炙的男人,秦遇之觉得不解,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是那样柔弱的书生样子。 可是,似乎就是再大的威胁手段,也撼动不了他分毫,一直一直,他就躺在那里,仰天而望,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要是有人找他说话,他往往不愿意回答,说多了,他才会笑着问:“我还没有死,他死了没有?” 笑声里满是嘲弄。 只有一次例外,当日那个追到岳小宁的住所围剿他的蒙面黑衣人来到狱中看他,他问:“我记得中毒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你会突然如此不济?” “你怎么知道我是突然不济,也许我是心急于杀秦遇之,所以才会冒险这样子。”叶炙淡淡地笑看他。 “不要骗我了,食心花的症状我最清楚,你吐血是因为你强行运功压制毒性的缘故。食心花虽然不致要人性命,但强行压制却会变为最凶险的毒。”他盯着叶炙的眼睛,突然之间,想起了叶炙仰头而叫的名字。“我明白了,你一定用了最傻的法子给那个叫做红瑗的女人解毒,对不对?”只有通过气息交融,以嘴吸毒,才会使得食心花的毒到了他的身上。 叶炙沉默。 “我真是不懂,你究竟是怎样一个无情人呢?”男人摇头大感不明。 “对天下,我无情;对红瑗,我不能。”不能无情,就是假装的无情也不能够。 原来,一切只为了红瑗而已。一个可以用生命交换他的快乐的女子,一个如此了解他的内心的女人。 “你来这里,不是只为了谈这些事情吧?”秦遇之的心月复无事不会登上三宝殿的。 “有带来国舅爷的一个交换条件以及交换条件失败后的惩罚。”男人叹了口气,说:“不过,我觉得还是直接执行惩罚比较方便。” “为什么不试试呢,也许我会考虑也说不定。”他无所谓的耸肩,只是才说几句,就已经冷汗不止了。 “何必试呢?我知道你不会有解药的,因为就算没了武功,失去了一切,你还是你,叶炙,江湖第一无情人。所以就算他拿着凤阙剑和自由来交换,你也不会有的。因为从一开始,你为那把玉石俱焚的剑取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料想了所有的结局。而在这所有的结果里,你的敌人都只能死,他必须死,所以你不会有解药。” 他看着叶炙靠在墙壁上,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丝。 “原来,我的敌人也会如此了解我。” 那男人听了赶紧撇清关系,“我只是受雇于人,怎么也算不上你的敌人。”叶炙身上有太多的意外,所以就算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没有抵抗能力,最好也不要为难于他,更不要小看他,不然的话,那绝对会有意外发生的,那位国舅爷不正是前车之鉴? 叶炙表情极淡,就连笑意也是浅浅的,若隐若现,“那么我的惩罚呢?” 男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翠玉做成的小瓶,递了过去。 他硬是撑起虚弱无力的身子,接过小瓶,也不问其中是什么,打开之后,仰头就喝了下去。 “叶炙,说老实话,我真佩服你,你是一个真英雄。若不是拿了人钱财,我一定会与你结交,只可惜——你的一生竟然叫一个女人给毁了。” 他知道,若是当日他离去,花些时日先解开食心花的毒性,他日再寻机会,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壮惨烈了。 “叶炙,你可曾后悔?” 他轻笑,摇头,平淡却又幸福。 “哪怕这药会让你再难看见这个世界?” 他点头称是。 男人叹一声,竟是无语。 走之前,他再次回头,说道:“叶炙,他就要死了,也许明日,也许后日。不过,他下了命令,在他死前,他会一把火烧了这里,烧了你,等到那时,你会高兴还是悲伤呢?” “我会笑着看满天的飞火,然后在十八层地狱迎接他的到来。”秦遇之是恶人,而他也是,所以人间无法解决,就去地府解决吧! 第十章 迷迷糊糊,这个世界成了一片白色。 他知道,体内的毒性已经开始发作了,也许,再下一刻就会看不见最后一点光亮。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希望在最后的时候,看一看红瑗夸张可怕的装扮,一解相思。 似乎,蒙胧之中,他看见了一团影子走到跟前,他伸手触模,竟然是毛茸茸的触感,很熟悉,就像是模到红瑗的感觉。 “好奇怪,难道毒药的效果那么快就有了,我居然会以为红瑗来了。”他自嘲的说,“要是红瑗在这里,不知道会怎么样?大概会又蹦又跳吧,大骂我是个骗子。叶炙,你不但是个骗子,还是个胆小表,那样简单的一句爱,居然也不敢说出来。” 他温和地微笑,依旧躺着自言自语,“红瑗,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们来世再见面吧。那个时候,你见了我可以打我一拳,然后嘲笑的说:‘我可是个美女,怎么会喜欢你这个丑男呢?’不过这只是假装的,你千万不要真的不爱我,不要因为我这辈子骗了你,就从此恨我,寻了别的男人。”他模索了半天掏出一物,是那只绣花鞋。“瞧,红瑗,你的东西还在我这里,是定情的信物,我会拿着它去黄泉的。” 他的手掌一湿,心口无缘无故一痛。 红瑗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退到角落,然后,狐形退去,变成人类的面貌,没有艳丽的装扮,只余下一点点清秀,一点点动人。 “叶炙,你这样子骗我,还想要我跟你一辈子吗?你妄想,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要是敢这样就去了黄泉,我一定会恨你的!爱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救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这是我的鞋子,我此刻就要回了。”她伸手要去拿,却一把被叶炙拖入了怀中。 “红瑗,是你?”他模着她的脸,“这不是梦?” 她接过他的手。“叶炙,我爱你,只是爱你,爱一个人为何那样难?” “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你的每一句对不起总让我觉得我爱着的是一片空无。叶炙,我虽然是狐狸,可是我懂爱的,我懂。”眼泪一滴滴的流淌下来,“不说爱你,是为了爱你,要在一起,也是爱你,一次次帮你,是爱你,不肯要你为我牺牲,还是爱你!你瞧,我是那样爱你呀。” “我知道,不懂爱的那个人始终都是我。” 交握的手一冷一热,从此成了一个世界。 “傻瓜红瑗,叶炙从来就对你不好,在微雪峰这样,在苏州也是这样,到了洛阳还是这样。为什么偏偏就有你这样的痴人,对我如此的用心呢?一辈子孤独的来、孤独的去,也许会轻松一点。” 早在多年之前,他就已经猜到结果了,心里一旦被仇恨沾上,自己就不再是曲家温柔的小少爷,他成了江湖第一无情人叶炙。无情人亦会死于无情的剑,这是必然的结果。可是现在,每每想起如此孤独的一个人离开,心里就觉得不甘,有了红瑗,他回不去了。 “才不是我傻,是叶炙傻,你以为不说爱,爱就不在了吗?不管叶炙好也罢,坏也罢,我红瑗还是一辈子认定你。” 终于释然了,因为他这辈子害怕却也渴望的感情终于寻到。 “红瑗,我爱你……” 一口气没有提上,竟然又呕出一口鲜血。幸亏地牢暗黑,他也极力掩饰,红瑗这才没有发觉,要不然,不知道闹成什么样子。 只是这辈子,恐怕没有机会了,他会期待来生,他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寻找红瑗的。 “丫头,走不走呀,我看见有人到这里来了!”矮墩墩的土地爷等了半天,也不见红瑗回去,就自己冒出了头。 “土地爷,你带我们一起走。” 土地爷连忙摇头。 “你居然这么狠心,做一下好事难道也不行?”狐狸眼睛本来就大,如今杏眼圆瞪,自然无比恐怖。 “不是的,丫头,不是我不帮忙。你和他不同,你是狐妖,就算因为剧毒侵身没了法术,却还有本灵相护,可他是凡人,好的时候尚且不能在土里待着,何况如今,他这身体恐怕再迟些来就是没命的人了。”土地爷看了看地上的叶炙,又说:“丫头,当日我就劝过你,你早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的。” “什么准备,我不信,都是你胡说的!”红瑗勃然大怒。 土地爷同情他们之间的磨难,却实在无能为力,“丫头,你难道感觉不出,这里到处都是血腥之气吗?那都是他的血。” “住口!我叫你住口!” 她怎么不知,动物的敏感早已经让她闻到了浓郁的鲜血之味,一路蔓延在他周围,不说,不问,只是假装一切都是那样完好。 “红瑗,不要生气,叶炙是不会死的,不是说好了吗?要一辈子在一起。”只是他的一辈子很短,而她的却是永恒。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一辈子,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红瑗几近疯狂地喊道。 “我去想办法,一定会有的,我去想办法。” 她狠狠地发着誓言。 “叶炙,等我,我一定回来。” 终于,她随着土地爷潜入了地下。 叶炙倒在一边,匍匐地喘息,不停地咳嗽,心里默默地想,我会等你,若是活着,我的身体会等你,若是死了,我的灵魂也会等你。红瑗,我爱你,我是如此爱你…… 红瑗一路飞奔,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长老们好像早就已经洞悉了所有的一切,他们正襟危坐,不言不语。 她矮身一跪。 “长老。”重重一个叩头,地上一下子显出一个红印。 “红瑗,起来吧,回来也毋需行那样的大礼。”白衣长老宽宽的衣袍一甩,就让红瑗自动站了起来。 红瑗不听,再次跪了下去。 白衣长老精致的容颜上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悦,而其余的长老也都没有好脸色。 “红瑗,你难道打算一辈子都这样跪下去吗?” “长老,红瑗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来请长老替我拿主意。”她也知道,狐族是不能对人类动情的,所以不敢说出自己的感情。 “只是拿个主意吗?”白衣长老锐利的眼睛似乎可以洞穿一切的秘密,哪怕她藏得再深。“我怎么觉得红瑗丫头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对着我们,你还不肯老实说吗?”他冷冷一笑,虽然也是艳光四射,可底下的红瑗却不禁一阵哆嗦。 这位长老,不要看他非常美丽,也非常随和的样子,其实却是最最无情的执法者。 “不肯说吗?那个叫做叶炙的男人,你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要救他吗?” 红瑗终于抬起了头,却不是屈服,是固执。 “没错,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 “爱?!”白衣执法者突然笑了,笑如春花,“红瑗,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狐狸精是没有爱的,这个道理永远不会改变。” “红瑗有,红瑗爱叶炙,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玄衣长老问:“一辈子?你知道你的一辈子有多久?他的一辈子又有多久?是永恒和瞬间!” “那我会像红鸣姐姐一样,他走,我绝对不会独留。” 四位长老同时站起,对于整个狐族,红鸣的事情一向是个禁忌、是个耻辱。她做为狐族未来的长老继承人,却意外地爱上了人类,并且甘心抛弃自己的漫长生命。 “红瑗,连你也要走红鸣那丫头的老路?!” 红瑗点头。 “出谷的时候,你答应了什么,你还记得吗?”穿着青衣的长老正是红瑗的三哥,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发怒的人。可虽然没有发怒,却是满脸的担忧。 “渊哥哥,我记得,我说我不会成为第二个红鸣。可是,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修炼,我只喜欢人间,喜欢他们男女之间的感情,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够获得。 “我找了两百年才找到叶炙,这一次要是放弃,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对不起,我骗了青渊哥哥,那些承诺,我从来就不是认真的,希望三哥哥可以成全我。” “早知道你存了这样的心思,怎么也不该放你下去的。”青渊叹了口气,“丫头,你的人生,青渊哥哥不会阻拦。” “青渊。”白衣执法者不满地叫道,“你不能因为她是红瑗就如此袒护。” “白衣,她是我唯一的妹子,我没有法子不袒护。” “她骗了长老,这是重罪。”当年红鸣也因为这一条族规,受尽了折磨。 “我知道,我也不会要你破了规矩,所以我要代她受罚,这样总可以吧,我记得族规上没有不能代人受罚这一条。” 白衣执法者皱眉,半晌,终于点头,口气里却有一丝丝的埋怨,“随你高兴。” 红瑗突然高声说:“不!青渊哥哥,红瑗要自己受罚。” 笆心受罚?这个倒是稀奇。连白衣执法者也不解了。 “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青渊哥哥帮我救他,我可以受罚,我不怕,只要哥哥借给我法力,让我可以保护他。” 青渊却摇头了。 “为什么?” “你的人生你可以选择,但是狐族有狐族的规矩,人间的事情,我们是不能介入的。既然是你选择的人生,你就该有毅力和能力去承担一切,哪怕生死。青渊可以利用自己的权力,让你离开狐族,免于责罚,可是我们不能帮你,这是狐族的规矩。” 红瑗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可是青渊只是摇头,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你们他会死。” 白衣执法者冷然地说:“就是死了,那也是命里注定,你是妖精,不是神。” “白衣!”青渊蹙起了眉。 白衣执法者与他对视,不肯退让。倒是青渊叹气,无奈于白衣执法者火爆脾气,“红瑗,你知道狐族的人为什么不能与人类相恋吗?不是我们不通情理,而是人类实在太脆弱了,他们是承受不起我们的爱的。就像当年,红鸣那一跳,跳断了所有的希望,她的决然虽然让人折服,也让我们惋惜。她该有更好的未来,如果不是爱上那个人类。红瑗,回头吧,青渊哥哥希望你可以好好想想,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家人伤心的事情。” 红瑗低头,好久、好久之后,终于抬起了头。 青渊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知道所有的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青渊哥哥,我不怕,一点也不怕。” “既然什么都不怕,还来求我们干什么?!”白衣执法者一副铁石心肠,青渊也只能无奈地摇头。虽然白衣执法者的话不好听,但是狐族人历来是如此的规矩,就是为了这个妹妹也不能改变。人类的命运与他们无关。 红瑗缓缓而起,本是充满期待的脸,一下子再也寻不到表情,她只是淡漠地起身,转身。 “红瑗,你去哪里?” “白衣长老说得对,既然我什么都不怕,此刻就应该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人间也好,地狱也好,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了。青渊哥哥,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人间。” 因为那里有叶炙。 jjwxcjjwxcjjwxc 若是能够亲眼看见这漫天的飞火,那该有多好。 叶炙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步子,直到自己的脸颊有了沸腾的感觉,外面是火,一定如同二十年前一样凄烈。 “看来,你果然没有骗我,真的很高兴。” 他听到了那个蒙面黑衣人的声音。 “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的敌人要死了,但是你也必须死去。叶炙,你一定感觉到了这飞天的大火,你不会有逃生的机会了。” 叶炙微微点头,他已经几天没有进水了,几乎不能说出话来。 “他死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该走了。虽然,你让我没了主子,不过我倒是不生气,反而还要给你一样东西,一样你梦寐以求的东西。怎么说我这辈子山没有服过什么人,你算是头一个。” 叶炙感到有一样冰冷的东西远远地传了过来,放在了他的掌心。 是凤阙剑。好冷,直到今日,依旧可以感受到当年剑刀的冰冷。 “宝剑与叶炙同葬身于火,也算相得益彰了。叶炙,好好保重吧,虽然说我有我的规矩,不能救你。不过,我倒真的希望有什么奇迹发生。”那男人笑着离开,边笑边说:“这火真大,当它燃烧到你身上的时候,就是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当它燃烧到他的身上的时候,就是秦遇之离开人间的时候。 是期待,还是惶恐呢? 终究等不到了……红瑗。他把手里的绣花鞋牢牢握住。 jjwxcjjwxcjjwxc “叶炙,不要察,不管是生还是死,红瑗都会和你在一起。” 睡梦里,他觉得暖,不自觉地靠近了那温暖之处,如同婴孩躲在娘亲的怀里,充满了依恋,这样的感觉,唯有幼年时期才有过。 是红瑗吗?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喊不出来。 “丫头,你这样子不成的,就是你耗尽了体力也救不成他,反而还累上了自己的性命。”土地爷只是从地里冒出一个头来,他的眼泪、鼻涕全都糊在了一起。 几曾有过这样惨烈的事情,一个基本上没有什么法术的小妖,只是凭着自己的、自己的本灵来护住受伤的爱人,灵力渐渐消失,人形渐渐退化,黑发成了血红的颜色,还有那妖绿的眼眸。人都说狐狸精是世间最美的,此刻他信了。 “不,说好了要在一起的,所以死也应该在一起的。”既然要在一起,怎能让他孤零零的去。 红瑗! 丙然是红瑗,一个从一开始就一直维护他、帮助他的妖精,喜欢笑,喜欢与他斗嘴,充满了生命力,如同春天刚刚开的花朵,纯白的,丝毫没有沾到人间的污秽,她这样的生命是不应该走的。 “丫头,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叶炙在心里呐喊,不,她不会死,也不能死,虽然说彼此之间有了约定,可他是叶炙,叶炙的话是不能相信的。红瑗,以后的路要一个人走了,千万要笑,不能哭,地狱的火只适合无情的叶炙,不适合她。 绣花鞋他就带走了,下一世见面的时候,也有一个凭证。红瑗呀,下一世要在一起的。 对不起、对不起……叶炙一向不会道歉,可是对着红瑗,他也只剩下这一句了。 他轻轻抬起手,把全身的内力灌于掌中,然后对着胸口最后一击。 顷刻,梦断。 一切是如此平和,他果然如当日所言,会笑着从容离开。如何不笑?心爱的人就在身边为他送终。 土地爷最先察觉了异样,它跑到叶炙身边,吃惊地发现,这个男人身上一点气息也没有了。 而他的手掌正贴在自己的胸口…… “丫头,他死了。” 红瑗顿时止住了所有的行动,她看看土地爷,又看看在她怀里的叶炙,茫然地说:“土地爷,你说什么呢?” “他死了,刚才他的心脉就断了。” “不会、不会!”她摇着头,只是把叶炙抱得更紧,“我们说好了要在一起的,叶炙不会骗我。” “傻丫头,他是想用死来救你,你难道不打算领他的情意吗?” “我领,我如何不领了?” “那你就该放下他,跟我走。”他上前要拉她,可她轻巧的避开了,“丫头,这地牢要毁了,再不走,到时候连我也不能救你。” “他果真死了?” “是的。” “他为我而死?” “是的。” “土地,你说,他爱我吗?”虽然他说了,却还是那样的不真实。 “若是不爱,他这样的人,又怎会为你牺牲到这个田地?” 红瑗模着叶炙的头发、眉梢,以及他轻轻弯着的唇角,似乎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温和的笑好美……也想起了在苏州时,他第一次抱起她,如此相近。而后,他在火海里救了她,从此倾心。为何昔日他能够救得了她,而此刻她却是如此无助。叶炙,他就那样希望她一人独活吗?“好,我随你走。” 看她终于放下了叶炙,土地爷这才松了口气。 “我先下去,你跟着。” 它一头钻进了上里,又不放心,探头上去瞧了瞧,看见红瑗跟了上来,才重又回去。可是,它在土里等了许久也不见她下来,于是再出来,然后,它看见了一幕这辈子永远忘不了的画面。 红瑗抱着叶炙陷在火海中,红色的发在火中燃烧,燃到生命的尽头。 土地爷大呼其名。 她却婉转而笑,灿烂一如春花。自己的命,是叶炙从火里救的,如今就在火里还给他吧!这样子,在黄泉也好做伴。 接着,这牢就塌陷了。 jjwxcjjwxcjjwxc 似乎,一个世纪已经过去。 当她在一片废墟中回过神的时候,竟然看见了那个一直都没有出过狐族的青渊哥哥,而他的身边就站着始终同他一起、白衣如雪的白衣。 “青渊哥哥。” 青渊只是叹了口气,一句话都不说,而他的脸色却苍白得可怕。 “青渊哥哥。” “笨蛋,你叫什么,你难道瞧不出来,你的好哥哥为了救你这个妹妹和你的情郎,已经费尽了心力吗?”白衣终于说话了,只是一开口还是冷冰冰的。 红瑗低头寻找叶炙,果然发现他就在身边,探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却又重新有了。 “哥哥?!” 青渊缓缓展开笑容,带着宠溺的味道。“丫头,以后再也不要让我担心了。” “哥哥,谢谢你。”眼泪一滴滴滚了出来。 “谢什么呢,我们是亲人呀。” “真是个惹是生非的笨丫头!”白衣显然还在为青渊出手相救而受伤的事情耿耿于怀。 “这里怎么成了这样?”红瑗疑惑,那火不是该只烧了地牢吗?如今看来,整个秦府好像都给毁了。 “我吹了把风,所以就这样了。”白衣理所当然地回答,“谁叫这个可恶的人类连要死了都那么讨厌,还要惹出麻烦,伤了青渊,当然不能轻饶了。”这下子,这个曾经作恶的秦遇之恐怕真的是连尸骨也烧得不剩下了。 青渊为人宽厚,却也护短,所以这一次白衣的行为他没有阻拦,看着满地的焦土,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我虽然救了他,可是他的眼睛却因为中毒太深,没有办法挽救。” “这样子就已经很好了,看不见也没有关系,我会当他的眼睛的。”本来以为死定了,居然还能死里逃生。 青渊觉得她有些悲伤,不忍如此,就不顾白衣的皱眉,打算再为她做点什么。 “不过,红瑗的容貌青渊哥哥倒是可以给你想想办法。” 红瑗却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他的眼睛既然看不见了,我也就没有必要恢复原来的样子。” 青渊似乎终于明白了红瑗的情感。 “你真的决定了?” “是的,决定了。” 她把手搁在叶炙的眉上,尖尖的指甲突然感到了他眼皮的跳动,她不禁喜上眉稍,温温婉婉地笑着说:“叶炙,以后还要在一起哦。” 叶炙于梦中轻轻点头。 以后要在一起,不分开了。 尾声 南宫孤和岳小宁再也没有遇到过叶炙,而红瑗从那天跳窗出去之后,也失去了消息。 等他们到了洛阳,迎接两人的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他们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恐怕这一回叶炙和红瑗真的是生死都在一起了。 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感叹,总觉得叶炙这一生未免过于不幸,从最初到最后都是如此。 那日黄昏,南宫孤替他们立了一座衣冠冢,上面写着—— 书生叶灸与狐狸红瑗永结同心。 希望这就是他们的最后,终于走到一起。 七天之后,他们打算带着清风剑和风月镖赶往无妄宫,可就在要出风栖楼的时候,店里的小厮突然拿了一个盒子过来。 “岳爷,一个时辰前有两位客人要我把这个交给您。” “两位客人?”岳小宁接过盒子,随口一问:“什么样的客人?” “男的像个书生,穿着白衣,非常漂亮,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久雨初晴的天空,只可惜瞎了眼睛;旁边的好像是个女孩,她遮着脸,什么都看不见,不过长了一头红色头发,好稀奇呢!对了,总觉得那位公子以前来过咱们这楼。” 南宫孤心里一惊,而旁边的岳小宁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侧头看去,盒子里面竟然放着一筝一剑,筝是龙环筝,剑是天下至宝凤阙剑。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鼻子竟然就这样酸了。 “怎么当时不禀报?”岳小宁大吼。 “我要禀报的,可是那位公子说,禀报的话就杀了我。”虽然觉得开玩笑的成份多于真实,可到底还是顺从了他的话,那个男人天生有这样让人服从的气魄。 这个男人!“他们好吗?”南宫孤问。 小厮不知其意,但还是说了,“好,怎么不好,那位公子总是温和地对着那位小姐笑,而那位小姐也总是握着那位公子的手,一刻也不曾放开过,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恩爱的一对呢。” “他们还活着?!”南宫孤笑着,却也哭着。 岳小宁释然的点点头,“不错,他们活着。” 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呀,属于书生和狐狸的结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