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的眼泪》 楔子 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有前因,都有后果。所以,这世上每一种生命都会有前生,都会有来世。 我的前世是一条鲤鱼,一条非常美丽而且通灵性的鱼。若是我长在人间,那我必然倾城又倾国,可惜我始终是一条鱼.一个人类口中的畜生。 不是人类,却奇异地拥有了人类的感情。这只能注定,我会在红尘中翻滚,没有结果。 我住在深山的一条溪涧里,而我所恋慕的那人就住在溪岸边。他是一个武功超凡、样貌出色的剑客。每天清晨,他都会在溪边舞剑,剑气纵横,飞花伴落叶,深夜的时候,他就会吹箫,悠扬的旋律足以让任何一种生命为之沉醉。 他实在是一个很出色的人。刚开始的时候,他初来乍到这个地方;刚开始的时候,我也还没有爱上他。我只是对他好奇,就像对我周围任何一种突然出现的生命感到好奇。他是一个那么出色的男人,总觉得他那样的人应该站在人群的中央,接受众人的膜拜,而不该隐在深山,淡泊飘零。 我好奇,为什么他看起来总是那样不开心?我好奇,为什么他的箫声令我听来有流泪的冲动? 娘说过,修行最忌讳心浮气躁,而我又偏偏总是那个样子,静不下心,对什么事情都充满兴趣,她说,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我想,这世上所有的孩子在年少时对於父母的话,总会产生一种天生的叛逆心理,对他们说的话,也一样不以为然,那时我就是这样。也因此,我险些闯下大祸。 那年冬天,深谷中突然来了两个访客,他们一来就直说要找那个剑客比武。剑客不愿动手,那两个人极为恼怒,就在山林里大吵大闹,不让剑客休息。剑客迫於无奈只得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听到他们要比武,我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悄悄化身为人,躲在一边观看。我觉得,剑客一定会赢,在我心里,这世间恐怕再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物了。我猜得果然没错,才数个回合,那两个访客就已经气喘吁吁,剑客要罢手,他们假意同意,却是暗藏杀机,打算趁剑客不备,使阴招算计他。我看见他们两人,一人手中扣着短剑,一人手中握着一把浸毒的梅花镖,眼见着剑客就要遭暗算…… 那时,我还不曾喜欢那个剑客.我和他之间也还没有以后的那种纠葛,所以这样的人间事情,我本该不管的,而且也用不着我多此一举,剑客那么厉害,又怎会打不过那些小人,可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种卑劣行径。所以,我在拭瘁大声叫了句,“暗箭伤人,卑鄙小人。” 那两个访客看见阴谋被拆穿,不觉恼羞成怒,他们打不过剑客,只能拿我这个坏事的东西来出气。我是鱼,虽已有了数百年的修行,可是除了简单的变身之术,根本不懂法术。眼见短剑、飞镖齐齐飞来,我来不及躲,而剑客也来不及做出维护,我被击中了,变回了原身——一条翻白肚的鲤鱼。 我想,这次肯定完了。然后,我就昏死了过去。 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太清楚.只是我没死成,当我醒来时,我已经在水中,在娘亲的身边了。我问娘亲,是怎么回事,她不回答我,也不许我再追问。很多天之后,我才从别的水族朋友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剑客打败了那两个坏人,救了我,放我回溪涧。好奇怪,他居然一点都不害怕我是个异类,他居然还会费心救我。 自从那天以后,我发现自己的心开始变化了,不再是清冷冷的,有了温暖。我想,我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他的吧。 娘亲不许我再变成人身,也不许我再去看他,还三令五申的命令我的兄长们监督我的行为。我才管不了那些呢,照旧会沿着水,从下游逆流而上.来到他住的地方,去看他,每天。 每当他舞完剑,在溪边洗剑的时候,我就会情不自禁猜测,他认不认识我?知不知道我就是那条现了原形的鲤鱼?知不知道我已经悄悄喜欢上他了? 然后,他会温和地微笑,冲着我的方向。 我昏了。 我知道,爱情来了。而娘居然知道了我的秘密,她勃然大怒,对我说,如果再与人类有任何纠缠的话,我一定会真正玩完的。我认为她是大惊小敝,我那时还不知道在我出生的时候,娘亲曾经请她的姊妹洞庭湖女神为我算过一卦,卦上说得明白,我会为情舍身。 娘要关我,我不乐意。 可是娘有千年的法术,我根本就没有办法。 我只能一个人在清冷冷的水府中,度日如年。本以为,这一生肯定与他无缘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水族遭难了。一个恶人来到了我的家园,我们根本来不及去搬救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毁去我的家,残杀着我的亲人。族人们使尽了力气也没法自保。 眼见著一切就要毁於一旦,我问娘,难道没有办法了吗?伤痕累累的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不明白娘干么要这么为难。最后,还是哥哥偷偷告诉了我答案。有个人可以救我们,那就是剑客,他虽然没有法术,可是剑术高强,对付那个恶人应该是绰绰有馀的。只是,娘担心一旦欠了他恩情,就会自此难解之间的缘分,恐怕我这一生就会真的如洞庭湖女神说的那样遭受情劫,为爱舍身。 我本来就不信这样的事情,再加上此刻根本已经到了不容再想的时候,我怎可为了自己的生死,而让族人就这样遭殃,所以我当下做了决定,背着娘去找他。 当然,我并没有化成人身,因为在那次受伤之后,我就失去了这种能力,据娘说,我起码要等上百年才能再次变身人形;也就是说,这一生,我注定与他无缘。 我把事情的经过写在树叶上,然后再飘传给他,并且我还让他知道了我的身分。这世间,大部分人对我们异类或是避之唯恐不及,或是想除之而后快。但我就是有这样的信念,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会救我们的。 在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后,他果然答应了我的请求,毫不犹豫。 他救了我们,所有的族人都感激他的恩情,只除了娘。不过,虽然她不高兴,她担忧着我的安危,但从那件事情以后,她再也没有拦着我出门看他了。 唉。 我终究是鱼,他则是人,即便我爱他千万,也始终换不来他的注目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放了情,收不回。即使在后来知道他心中一直有着别人,知道他就是因为心爱的未婚妻贪慕虚荣嫁给了别人而避世到此的,我还是不由自主喜欢他,保留着那份带着三分感激、三分怜惜、三分记挂的感情。 女神——的卦说,我会为爱舍身,事实也果真这样。 剑客的未婚妻回到了他的身边,剑客以为她是回心转意,却不料这是一场包大的阴谋。他心爱的人,在他的饮食之中投了毒,好使她现在的情人可以在与他比武之时得胜,获得天下第一的名声。 这样的女子,就算美若天仙又如何,她根本不配得到剑客的情感。可他就是那么固执,偏偏锺情於她,即使发现了她的秘密,还在奢望着她能回心转意。所以,他每天都会吹箫,吹那种很凄凉的曲子,只可惜她不懂,唯一懂、唯一伤感的只有我而己。 偏我是鱼,我该怎么办? 决战那天,我看见了那个女人现在的情人,那是个十分猥琐、闪着铜臭气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是剑客的对手,即使剑客只剩下一半的功力也是一样。 丙然,剑客胜了,在胜利到来的那一刻,男人冲着他的女人使了一个眼色,她心领神会的拔出暗藏的尖刀,刺向剑客。剑客居然不躲,也许在那个时候,他真的对於未来全然绝望了,他不能相信青梅竹马的她会这样对他。 剑气袭来时,我突然忘记了我非人的身分,飞身一跃,挡在剑尖前头—— 一剑穿心。穿我的心,连他的心:融我的血,会他的血。 虽然,我没有救成他,可我很高兴,我们终於在一起了。 可是我很快就失望了,他眼中终究没有我,他的温柔终究不为我,即使我做了这么多,他始终不知道我的情意,他始终不知道我比那个女人更加爱他,所以他不会明白我为爱舍身的意义。 *** 听说,在转生的那一刻,每一种生命都会喝下孟婆汤,於是往事与你再无关系。 只是我不懂,为什么偏偏我会忘不了过去。我不愿意这样,实在不愿,因为这样的相思实在太苦,更何况转生的我依旧无福成人,这一世我是深山里的一株红梅。深山修行,转眼春秋整整千年,眼见着就要得道成仙了,但梅花女神寿阳公主却说我尘缘未尽,还不到时机加入仙籍。 为报当年的恩,为解当年的情,我只得进入浊世,红尘翻滚。 第一章 “那个小子呢?” “不知道,”转眼的工夫,居然就不见了。” “真是废物,一个白痴也看不住。” “头,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追吧,这是主人的命令,要是没有完成,我们大家都别想活了。” “真不知道,主人这次为什么要对一个小白痴劳师动众的。” “啰嗦什么,正事要紧。” 夜色中,有几个人影在山林中如鸟一般飞掠而过,不过只一会儿,整个山林便又回归於平静,似乎刚才的那种紧张气氛没有存在过。 鸟叫,虫鸣,月移,影动。影?什么影?当然是树影、花影、草影、人影了。 什么?人影?这深夜的密林怎么会有人?没错没错,瞧,这人不是出来了吗? 在一处灌木之后,走出一个少年来。月光下,那少年真是美丽无尘,晶莹剔透。清澈之中带着娇媚,俊秀之中又含着灵气。仿佛天地的精华,全部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懒懒地伸了个腰,晶灿灿的大眼带着三分的疲倦、七分的无奈。 “唉,真没想到,退个婚也会惹出那么多的事情来,麻烦!”他悠悠叹了口气,那表情真是惹人怜爱极了。 试着动了一下,他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有点麻,“果然还是受伤了,真希望在天亮之前可以找到一个没有麻烦的地方。” 唉,麻烦,人为什么总喜欢自找麻烦呢? 看看天色,月移过半。 走吧,就算再困也得熬,要不然等到天亮就不是一点麻烦了。 *** 清晨,玉泉居。 “主人,我回来了。”细小的声音战战兢兢的,好像唯恐屋子里的人会突然冲出来给他一下重击。 “回来了。”竹帘里传来一个女子慵懒无比的声音,“事情怎么样了,那个叫什么‘长剑书生’的请回来了吗?” “请回来了、请回来了。”一迭连声的回答,小元心中暗道,有谁听到她冷清凝的名号还不乖乖就擒的,这当中,五成是因为她的手下武功实在太好,不敢得罪,另五成则是因为她的容貌实在太美,不忍放弃与她相见的机会。不过,美则美已,只是未免太过古怪,连带着整个江湖也变得古怪起来。 数年来,不管江湖上冒出什么人物,只要是男的,她就一律把人家请到家中来,若对方不愿意,她就会派出手下将他们擒来。因为这样,所以她的名声并不好,甚至有好事之徒揣测着,她是不是在练什么采阳补阴的邪功。要不然,她的行为怎会如此古怪?要不然,他们这些曾经名动江湖的魔头,为何会甘心被她驱使。 当然事实并不全然是这样,他们会听命於她,实在是因为打不过她,每月斗上一次,却是回回落败,她实在不像个女子,简直比十个男子还要厉害。 至於采阳补阴之说,就更加滑稽了,因为每一个客人至多和她处上一曲箫的工夫。一曲之后,她就会一边发怒,一边下逐客令,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若是碰上她心情糟糕的时候.那么这位访客连带着他们这些下人会一起遭受她的“毒手”,别看她美如天仙.骗人、捉弄人、害人的手段可多着呢,绝对让人防不胜防。然后,他们这批为人手下者只能带着伤,再次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因为,冷清凝说过,只要她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之后,他们就可以得到自由了。 唉,这样的剧情也不知何年才能结束,而冷清凝心里到底又在想些什么? “小元,那还不快把客人请进来。” 只一会儿,那位‘长剑书生’就被请了进来。进来时还是风姿飒爽,气宇轩昂,可一见了冷清凝,三魂七魄便被勾去一半,恨不得再多生一双眼睛。 “薛公子好。”明明慵懒的声音,柔媚的容貌,却硬是在里面掺了可以透视人心的冷凝。 “冷……小姐好。” “公子请坐。” “谢小姐赐座。” “薛公子可会吹箫?”冷清凝见他腰间插着洞箫,虽已隐隐估料到结果,但还是情不自禁置下奢望。 那男人一愣。他哪里会什么箫,挂着它不过是为了附庸风雅而已。但为了博得佳人的好感,他还是硬着头皮夸口说他是精於此道的。 冷清凝眉头一开,随即取饼几案上的箫,悠悠吹了起来。那箫声,透着凄凉,带着无奈,仿佛落叶在风中旋舞,又似落花随流水放逐。但凡是人,莫不为此动容动情。 一曲终了,馀音不绝。 “薛公子,你觉得此曲如何?” 他摇头晃脑了一番,装模做样的姿态几乎惹笑了冷清凝的手下,不过因为怕她恼怒,只得低头咬牙忍着笑意。 “冷小姐美貌出众,吹的曲子自然是美妙人间难寻的。” “人间难寻?那你可曾想到什么?”她问。 “想到什么?想到的自然是小姐美丽的容颜。”薛姓剑客自以为很聪明地讨好着冷清凝。 她眉心一敛,长年跟著她的手下马上知道,他们的主子又不开心了,而他们又该倒楣了。 “小姐美貌人间少有,小姐的声音也如出谷的黄莺,婉转动人。” “唉。”她重重叹了口气。 底下的人则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唉,怎么会挑上这个薛姓剑客,本以为他拿剑又拿箫,必然是她要找的人,却不料只是附庸风雅而已。出去后,定然打他个半死泄愤不可。希望,这一次,他们的主子不要太过生气才是。 唯一还在扬扬自得的,恐怕也只有那个不知死活的拜访者了。 “送客。” 一句话,让薛姓剑客当场愣住。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而众人则是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逃过一劫。 “小姐,我……”薛姓剑客满脸的疑惑,可疑惑还未解开,顿觉冷风袭来,顷刻间人已经一个跟跄,跌出了屋外。 他正要再行进入,面前却多了几道人影,个个皆是彪形大汉,长年养成的杀意让他情不自禁倒退再倒退。 只是呀,无奈呀,他爹娘只生给他两条腿,根本就是退无可退。昏天暗地中,他腰间的洞箫坠到了地上,发出清脆响声,他心里顿时浮起一阵怨恨,若此番还有命在,定然将这惹祸的东西烧个精光。 美人?箫声? 唉。 *** 唉。 不知不觉对着菱花镜皱起了眉。镜中人,即使不曾展颜,也一样芳华绝代,倾城倾国。她细长的指,一遍一遍在镜中画着,她冷冷的眼,一次一次顺着指尖的移动而悄悄游移。画久了,才依稀看出那反反覆覆只是三个字“冷清凝”。 冷清凝,没错,那就是她的名字。其实,名字对她而言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她是妖,何曾见过哪个妖有名字,而且还是那种冷森森透着寒意、透着杀机的名字?这根本就不像她的性子。可是,她偏偏就是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她要自己时时记住自己的前世,因情而死的悲壮,因爱而亡的不幸。 今生的她,看不懂前世的她。 今生的她,不想再涉入红尘,无端受苦。 所以她数百年来不停地努力修行,只盼望有朝一日入登仙籍,忘却那已经纠缠了她好久好久的心酸以及无奈。 偏偏梅花女神却说,尘缘未断,怎登仙籍?一句话,就把她赶下了梅隐山。 说实话,她恨那条笨死了的鲤鱼精,恨那个负心负情死心眼的剑客,理由也是顺理成章的:毕竟就是因为他们的纠葛,才使得她的心陷落。 只是每一次冷静下来之际,那种淡淡的、无奈的情绪,那种属於前世却始终不肯消去的情感,又会再次占满她整个心房,那一刻,恨会悄然消去,只留下深深的怜悯以及迷茫。 这样的心绪转变让她觉得倍加恐慌!她似乎有一种感觉,今生和前世正在某一处,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交会在一起。就算她再聪明、再机智,也一样逃不开。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下定决心,要不计代价尽早找出那个剑客的今生,让她和他的事情有所了结。 只是没有想到,找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找着。 找不到他,她的心,没有着落。时而会鸵鸟心态地想,没有见着是不是就代表彼此再没有那种孽缘了? 因为黄泉里的孟婆曾经这样告诉她,只要是命定的人,不管他们隔了多久,隔了多远,都会在初见面的那一刻认出对方,然后相聚,哪怕一个从天上而来,一个却长在地府。 而有时,她又会隐隐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仿佛丢了什么一般。 这样复杂的心态下,她的行为就变得偏激而且古怪,她在江湖上便有了一个美艳无双的“女魔头”称号。 她真希望,如果真有什么,那就快快出现.没有一个妖精会有长久的耐性的。 除了那条笨鱼…… 不能想了,要是再这样想下去,自己恐怕就要疯癫发作了。冷清凝怒极,一把推倒了面前的铜镜。 俏丽的眉不知何时已经打成了结。 “吃饭、吃饭!”她很有气势地朝着身后的手下喊道。这是她的习惯,每次只要生气,就会联想到吃饭。当然,这也是个令人恐惧的习惯,因为她不喜欢任何的食物。她的菜肴,永远只有一种,鱼。 要命的鱼。 她的手下,再一次露出了想要狂吐的表情。毕竟,几年的“吃鱼”生涯并不怎么好过。 “梅姊,我不要吃鱼。”若说天底下,有什么人敢在冷清凝面前说个“不” 字,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姑娘了。 她很清雅,却偏偏浓妆艳抹,把自己弄成了一个花脸。 她很细致,却偏偏穿红着绿,全身上下只有“俗气”二字。 红色的短裙,永远只及膝盖;绿色的纱衣,永远半遮半露。 冷清凝一转身,裙边的梅花钤铛便发出悦耳的声音。“你怎么总是有那么多的意见?”红衣女子,不,应该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才两百来岁的妖精都只能算作是个孩子,即使这个孩子装扮成那个样子。她叫红瑗,是一只才刚刚幻化成人的小狐狸精。 百年前,她刚刚下山,想要学她的祖先,也骗个书生好当她的男人,可好死不死的,却偏偏遇上了着男装的冷清凝。她呆呆地、傻傻地,企图用迷术来困住她,却不料自己反而着了她的道。 红瑗求她,是否可以大人大量放了她? 冷清凝眯眼一笑,眼睛里有着精明的狡诈。她这么回答,“我是妖怪,妖怪是没有度量的,既然你惹了我,那当然就只能自认倒楣。这样吧,我身边缺个丫头,就你吧!” 红瑗心中是不乐意的。毕竟,她的生平大愿,就是依靠自己的魅力来勾引一个男人,而非一只妖精。 可是,最后,她还是妥协了。毕竟,她很笨,算计也算不过冷清凝。当然,她还漏了一点,那就是,在冷清凝的身边似乎总有那么多的男人。呵呵,这才是最大的方便…… “梅姊,我们吃肉吧?”明知道是不太可能的,但还是忍不住这么想着。 “吃狐狸肉吗?”她一瞪眼,绝艳的容貌倾城倾国。 底下人一听不吃鱼,哪里管得了这狐狸肉是不是好吃,只是一个劲的回答,“好呀、好呀。” “好你们个头,小心我臭扁你们一顿。”红瑗挥挥拳头,个子虽小,气势倒是大得很。 那些人再不敢说什么,毕竟红瑗也不好惹。只是,心底琢磨,这姑娘三天两头要跟他们套交情,什么好听就说什么。怎么今儿个才一个狐狸肉就翻了脸。 “吃鱼就吃鱼。”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再去偷偷打野食。 “那还不去捉来?”真希望吃尽所有的笨鱼,那才可以消去她的心头怨气。 “是,遵命。”她动身,准备到位於玉泉居后的隐雾池去捞那些似乎总不会绝迹的鱼类。一直以来她就会觉得奇怪,为什么那里的鱼总是吃不完.就像梅姊心裹的那股怨气总不能结束。 唉,也许就像梅姊说的那样,她的确是太笨了。 不过笨也没什么不好,笨得快乐,笨得没有皱纹。不知不觉,她嘴角一弯,隐隐含笑。 冷清凝一望,就知道这个丫头又在天马行空了。 她就要开口骂人,却见外头奔来一个手下。 “主人,有外人闯入了隐雾池。” “他们当中有人会吹箫?”一副想要杀之而后快的表情。 “他们是男人吗?”一副想要扑入对方怀中的表情。 前一个是冷清凝的问题,而后一个是红瑗的问题。 两个问题,一样古怪,一样莫名,只是谁也不敢说“不”,谁也不敢笑上一声。 “他们是男人,说是要找一个人,我想他们当中没有主人要找的人。” 冷清凝发火了,她很少发火,大部分生气的时候,她会微笑,然后等着她要对付的人掉入陷阱。可是,今天她很浮躁,难以平静,似乎多年以来积压的愤懑都要爆发出来。 她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身姿曼妙,白衣若仙。 红瑷顾不得心里的大愿,也急忙赶了上去,因为她已经闻到了冷清凝周身上下的杀气。妖精是不可以杀人的,犯了杀戒的妖将永世不得超生,别奢想要得道成仙了。虽说,这个梅花精常常欺负她,以折磨她为平生一大乐事。可是,她却喜欢她,因为她知道冷清凝的心并不是那样的。 *** 玉泉居,隐雾池,梅落峰。 这里是一处人间仙境,因为有天然的悬崖峭壁作为屏障,又有梅落峰终年不去的迷雾扰人视线,所以长年累月少有人来。冷清凝初入人间,会以这里为她的家,就是因为这里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在她的观念里,人都是会带来极大麻烦的动物。甚至弄来那些个无用的手下,也全然不是她的主意。这全是红瑗那个丫头的“歪主意”,说什么人间是人类的地盘,自然要由人类来替她们这些妖精指点一些迷津。 可是,后来她就明白了,原来红瑗根本就不安好心。不过明是明白了,却也懒得再去改变什么了;或者也有一点别的什么,红瑗一个人玩耍,寂寞的表情,很让她心里难过。 一般而言,冷清凝需要见什么人,她自会派她的手下,把那个人“请”到这里;也就是说,这还是头一次有人不请自来。 她讨厌有人不请自来,特别是在她的心情极度恶劣的时候。 她很美丽,妖精岂有不美的? 她很清雅,梅花怎能不清雅? 可就算是她再倾城倾国.那帮男人也没必要对她流口水吧!厌恶的感觉更重了几分。她讨厌这些男人,这些没品流口水的男人。虽然说,她的手下也会看着她发呆,但至少还不会当她的面露出无耻下流的表情,当然主要是不敢,这些人居然敢…… “你们是谁?”她故意不露怒颜,只是克制着自己的火气,心里盘算着下一个计划。“请问到玉泉居有何贵干?” “我们是来找一个人。” “找人?找什么人?” 她在微笑,微笑的她是最美丽的,只是熟悉她的人从不这么认为。眼中带笑,也带着杀气,只是被美貌所掩饰,不易察觉而已。 “我们在找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傻小子。小丫头,你有没有看见过他呀?”领头的男人威风八面的站在面前,高高在上的气势十分碍眼。 “没有。”她一边回答,一边悄悄举起右手,掌中扣着冰毒的寒针,只是才想要有所行动,就瞧见隐在梅拭瘁的红瑗正急切地朝她摆手。 她是在告诫她,若是杀人.就永远无法得道了。 这丫头。明知道她最计较这个.居然会以此来“要胁”。唉,看来积压的火气又没法子发了。 “唉,你们走吧。你们不知道这里是梅姑的地盘吗?” “什么梅姑,听都没有听过。”男人依旧趾高气昂,气焰也十分地大,而那双眼睛则贼溜溜地打量着冷清凝。“小泵娘,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冷清凝更加不悦。“这里从没有外人来过,也必然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快滚吧。” “滚?小泵娘,你没有搞错吧?我可是堂堂冥府青门的门主,你一个丫头居然要我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算了,本大爷大人有大量,也不和你计较,只要你亲大爷一口,大爷就原谅你了。”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毕竟,在江湖上,这个以神秘阴狠而出名的冥府确实有它令人害怕的因素存在,所以他们会得意扬扬,满心以为只要一提起冥府的大名,自然会令眼前的美丽女子俯首称臣,任他们为所欲为。他们哪里会猜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能耐确实是非同寻常的。因为,她是妖。 千年的修行岂是白白得来的? 冷清凝笑得更加轻柔,彷佛春天里草地上迎风而动的鲜花,明媚动人,把周遭的男子迷得神智难在,一个个皆是呆若木鸡状。 红瑗不禁心生疑惑,不明白她们两个人之间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狐狸精,而且她也不明白冷清凝究竟美在哪里。 也正由於她的一个发呆,结果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便又发生了。 男人疯狂地冲向冷清凝,而她则娇笑地丝毫不曾躲闪。他们以为她心中也有意,怎知道她已经是怒极攻心,结果,抱在怀中的明明应该是个绝颜美女,就是不懂怎会在下一刻变成了白色骷髅,这还不是最糟的,那个骷髅中间有无数的毒虫,它们遇人就咬,一旦得手,就不会轻意放开。 那些人哭爹叫娘,想要逃跑,却根本没有办法,当然也是因为吓得两脚早已没了力气,然后,他们就一个跟着一个倒在地上了。 红瑗看着冷清凝,后者优雅地拍拍手掌,抚抚衣裙。 “完了,这下你不得超升了。”红瑗口没遮拦的对忽然变至一旁的冷清凝道。 “我刚才不是已经对你挥手了吗?” “他们没死。”她用脚踢了踢身边倒地的家伙,果然在一踢之后,还有痛苦的申吟声。 红瑗一看之下,果然发现他们真的没死,但是结果可能会比死亡更加凄惨。 “我觉得,你还不如一刀杀了他们比较好。” 冷清凝继续笑,眉眼之中有着发泄后的喜悦和痛快,“我觉得,这样我会比较开心一点。况且,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好妖精,又怎么会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情呢?” 呵呵!红瑗心里暗自思量。她当然不会了,她只会命手下的人去伤及性命,这样两全其美,她的如意算盘就是精得很呢! “他们以后恐怕都不能人道了。”红瑗不无叹息地说。 “恐怕是的。”她无所谓地道,“照我看起来,他们这个样子是最好不过的,造福天下女子哦。” 真够冠冕堂皇的,她大小姐哪有这样的好心肠,只是图自己的痛快罢了。 “我要去梳洗一下,这里让你收拾吧。” 红瑗闻言瞪起了眼,极为不满。“为什么是我?你弄出来的事情,干么找我的麻烦;再说了,你有那么多的仰慕者,随便哪个不都行吗?” 冷清凝白了她一眼,“我不喜欢他们进来。” 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这里确实是她的禁地,平日里就连她也很少进来的。 “那你自己也可以呀。” “你是我的丫头,不是你做,难道还要我这小姐来做?”又是一个白眼。当然,好看的人,即使是这样不大雅观的动作,做起来也一样韵味斗足。 “我是妖精,我可不懂什么丫头小姐的,我不做就是不做。” 她微微挑起眉,走近时,裙裾摆动,梅花钤铛声声悦耳。 “亏你还口口声声要迷惑世间的男子,结果连他们喜好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岂不可笑。” “我不懂什么?”她不服气。 冷清凝轻微的声音里有点讥讽。“不懂得他们的喜好呀,世间男子都喜欢自己的女人贤慧而乖巧,做起事来极为勤快。可你呢?”她摇摇头,好像很是无奈的样子。 红瑷不知不觉便信了。 “你说的是真的?” “做姊姊的怎么会骗你?”她反问。“所以说,你呀,要多多做事,绝对不要露出一点厌烦的表情来。” “哦。” 冷清凝是连哄带骗,而红瑗则是半知半解的。 “那还等什么呢?”她催促红瑗。“记得,最后还要把他们的记忆消去。” “可是这样很累……”而且还会耗费法术的。 冷清凝却说:“为了妹妹将来的幸福,这点苦难都是值得的。” 红瑗想想也对,就不再抱怨了。 基本上,红瑗是个懒散而不知上进的妖精,你叫她做事,十件可能就有八件因为她的懒而不成。不过,后来,冷清凝总结出一个结论,只要把这些事情和男人挂起勾来,往往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非常值得利用的一个有趣现象哦! *** 红瑗因为男人而喜悦,她冷清凝却因为男人而暴跳如雷。这世间的男子,究竟所为何来? 她一阵一阵轻拨池中的水,在层层涟漪中,可以看见自己美艳无双的面容。曾经,在久远的过去,在她还是鱼的时候,她就希望自己能够拥有美艳无双的容颜,然后可以配得起那个男人。只可惜,始终无法如愿。 今生,却为何会如此美丽?美丽容颜为哪般?总不会还是为了那个男人?就像寿阳说的,她注定要为他而回来;就像孟婆说的,彼此的缘分难以割断。 懊死的鱼,该死的男人,她已经不想了。 不知不觉,心里的火气再次提升。 她伸手一扬,刹那间,无数的水剑在池水中不停飞旋,所经之处,皆是一条条翻起白肚的鱼尸,好不痛快。 “姊姊,不要杀鱼,不要杀鱼。”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冷清凝不觉大惊又大怒。这隐雾池向来少有人来,即便是红瑗,未经她的同意,也是不可擅入的。 “谁?是谁?”她站在池水中央,精锐的眼光不住地打量四周,“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你。”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冷清凝这才看见在水池边,绿草丰茂的地方正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来,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后,又马上低下头去。 她素手一扬,碧水化衣。 她纤腰一转,人已临波而来。 顷刻间,她来到了他的面前。 冷清凝拧着眉。“你是谁?” 饼於冰冷的声音显然吓坏了面前的少年,他不禁缩了缩肩,然后把身子向后挪了挪,似乎有打算要在那些水草中间安家。 “不许再退,不然我就杀了你。” 他猛地止住了动作,惊慌不安地抬头.大声说:“不要杀我!姊姊,不要杀我。” 然后,她终於看清楚了他的容貌,是一个十七、八岁过於美丽、过於清秀的少年,清澈的眼,长长的睫,几乎透明的肤色,不难想像。过不了多久他一定会成为一个让众家女子为之癫狂的男人。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他的年纪和单纯的眼睛,让她不知不觉放下猜疑。 少年害羞地看了看她,然后才说:“我是小柯,我在找一条流眼泪的鱼。” 鱼,流眼泪的鱼? 电光石火间,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幅自她成年以后就不曾再出现过的画面:那时.她还在黄泉,绝艳的容颜里有着黄泉人特有的惨澹和凄凉。 “孟婆,世间那么大,我们也许根本就不可能再见了。” 正在给要去投胎的魂魄递上一碗碗黄泉汤的孟婆连头也不曾抬起。就说:“人人轮回,前缘继续,靠的是姻缘簿上彼此相系的名字,要见面的终归要见面,而你……” “我如何?” “你和他的姻缘,本来就不在月老的红线里,他是你自己要的,爱也是你自己求的。自己造的孽因成为命定,恐怕不可能如此简单就可以解开。你们的缘分。靠的就是你的情,你的记忆。” “什么情?什么记忆?前尘往事已经与我无关,”眉间轻蹙,眼中含着浓重的不服气,“我自然不用费心去想这些事情,既然不想,我们就不应该再有这样的孽缘了吧。” 孟婆笑而不答。 她倒是着急万分。“你笑什么?” “鲤鱼精,你可知道你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她答得理所当然,“自然知道。” “恐怕没有如此轻易吧,为他舍命至此,你真的可以,心里也当真甘愿忘记一切吗?”孟婆这样问她。 这一个问题倒叫她为难了,说出这样的话似乎真的有些言不由衷。 “那孟婆在我投胎那天,可给我饮下十杯黄泉的水,这样还能不忘吗?”她历劫而亡,实在不愿意再去体验情爱的苦楚了。 “情淡之人,即使一杯不饮,一样可以前缘尽忘.来世轮回自然有上神为他掌管命运姻缘;情浓之人,就算饮尽黄泉之水,也未必管用。鲤鱼精,你是情淡?还是情浓呢?” 是情淡,即使一杯不饮也可以忘却前缘;是情浓,就算饮尽黄泉水也未必有用。 面前美丽清灵的少年,分明不是她记忆中那人的长相,可偏偏在那一刻,在他说出“寻找鱼”的时候,记忆和现实就融在了一起。 在她要下梅隐山的时候,她曾经问寿阳,她要如何才可以找出他的今生,寿阳笑得古怪。半晌才说,她可以凭着箫声找出他来,所以这些年,她才会不停地吹着让她痛苦、让她难过的曲子.只为了遇见时,可以认得出来。原来却是错了,即便没有任何凭藉,她一眼便已然将他看出。 难怪,寿阳会有那样古怪的笑容。她早洞悉一切了,已然洞察先机却又不说明,还误导她不停地吹箫,使她长年在记忆中无法月兑身。寿阳一定是没安好心。 呵,鲤鱼精,她果然是情浓之人。 黄泉水也化不去她前世绵绵的相思苦短。 她情不自禁上前一步,眉间才现的苦恼已然被风吹去。伸出手,细长的尖指几乎已经要触模到少年的颈脖,可少年丝毫不知危险即将到来,只是单纯地瞧着她,微笑中还有淡淡的羞涩以及一味的讨好。 最终没有如愿以偿,这当然不是冷清凝发了善心。而是有人,确切点说来,应该是有妖干涉了她的行动。 红色的风,红色的影,这是红瑗。 第二章 “姊姊,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小柯在红瑗的怀中,试着挣扎了下,但结果不很显著。 红瑷正处於极度兴奋状态,听到引起她兴奋的来源这样要求,她当然是非常心不甘情不愿的,只不过没有办法罢了。哎呀,面前的少年是多么的美形,简直让她垂涎欲滴,恨不得马上……她两眼放光,表情激动,口水直流,似乎正想着某一件好事的可能性,然后想着想着,就甜滋滋地笑了起来。 “姊姊,你为什么这样看我?还一直流口水,你是不是想吃了我呀?”一般性而言,他只有遇到想吃的东西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可她是怎么了?小柯极羞涩地垂下头,红艳艳的脸颊就像是染上了胭脂。 吃?当然想吃,眼前的少年不就是她追寻多年的猎物。 口水?她模了模,还真的有呀,唉,这就是美丽“食物”的魅力所在了。 “傻瓜,看着你,当然是为了要保护你。还有,我可没有流口水。”这当口,当然是要在心爱的男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好处来,即使这个男人过於幼齿也是一样,反正她也有百来年的寿命了,不在意再等几年,等待他修成正果变成最最美丽、最最香艳的成熟男子。唉,想想,多不容易呀,她可是冒著生命之忧才从那个妖女爪下救了他呀。 咦?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要哭的样子? “你干什么?怎么了?” “不要骂我傻瓜,我不是傻瓜。”单纯的眼睛,可以完全映出人世间的一切,清澈的泪水.似乎可以洗净一切的污垢。“姊姊,我不是傻瓜。” 红瑗突然有种莫名的悲哀。不是吧,好不容易找上一个男人,可他却是个…… 她不忍心使用任何尖酸的话语来形容他,那样太过残忍了。 而且,上天也实在太不公平了。 “姊姊。”小柯拉了拉她的衣袖。 眼前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她又想要上下其手,她吞了吞口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好看,她什么都不在乎的。 “你当然不是傻瓜,你那么可爱、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是傻瓜昵?”红瑗安慰着他。 小柯这才笑开了眼。微笑时的他,明亮得简直不像个人,呵呵,他比那个妖女还要漂亮哦! “姊姊,刚才那个姊姊是谁呀,她长得好漂亮。小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地看着我,还有她为什么要杀那些鱼呀?那些鱼好可怜的。”小柯皱起了眉头,长长的羽睫投下一片阴影。 为什么要杀鱼?那可真是一段孽缘了。说了,这个思想单纯的小家伙肯定也是懂不了的,还不如善加利用呢。 “哦。她生气是因为你偷看她洗澡,她没有穿衣服被你看光了,她当然要生气,所以她知道你喜欢鱼,就故意杀死鱼来报复你呀。” 原来是他的过错呀?不知不觉,他的心又难过了,才止住的眼泪好像又要掉下来。“那我该怎么办?” 欺骗一个孩子更是罪过,可是面对如此甜美的东西不动口,实在有违她这个狐狸精的身分了。 “那还不简单,你不小心看了她的身子,那你也月兑衣服让她看,两个人扯平,不就万事大吉了吗?”不知道他月兑了衣服以后,是不是也那么诱人,让她口水直流呀。 “这样就可以了吗?”好像很简单哦。 “当然、当然,你这就月兑吧,我马上去把那个姊姊叫来.她看见你这么乖,一定不会再生气了。” “真的?”好纯真的表情。 “真的。”有一种大灰狼遇上小白兔的感觉,唉,原本她是多么单纯的一个妖精,可自从跟了冷清凝,她的心也越来越邪气了,这就叫做物以类聚吧。“好了,我走了,你快点月兑吧,不然等她来了,发现你还没有月兑,她一生气,准会把整池的鱼都杀光。” 小柯一听,手忙脚乱地开始月兑起衣服来,直到自己光溜溜为止。 红瑗则跑到不远处.找了一处视野极佳的地方藏起来,心跳加速兼口水泛滥。 月兑下衣服的美少年,果然是更加了不得的。 *** 其实,在红瑷带走小柯的那个时候,冷清凝就有些后悔了,倒不是因为她不忍杀他,而是杀了他的话,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的,犯了杀戒的妖精想要登入仙境,恐怕会很难很难。 包何况,今生的她早就不是前世的她,就算记得,只要自己不坠入情网,那就算碰见了又如何?而且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那么辛苦,还不是为了找他,好解决当年的情债。 想通了,也就释怀了。 一出隐雾池,她却顿时呆住了。她一直知道红瑗这丫头心思古怪,做事离谱,可这次未免太过乖张了。 还以为她必然是带着他躲在一旁,然后等她气消了再出来,可竟然不是,怎么好端端的,这丫头竟然月兑了他的衣衫,好不雅观。 虽说她是妖,可在人间也有一段日子了,这人间的规矩,她自然也晓得几分。 而最奇怪的是,他居然由着她胡闹,难不成,他中了她的法术? 正想着,却听见—— “姊姊,姊姊,你在哪里?小柯好冷,我想要穿上衣服了,可不可以等那个姊姊出现了我再月兑呀?我想,这样的话,那个姊姊应该不会生气吧?” 丙然是红瑗那个丫头搞的鬼。 “姊姊,姊姊,我可不可以坐一会儿呀?我好累唷。” 适才对话时,她已经发现他有些不对劲,说话的语气怎么样听都像一个七、八岁的孩童,只是刚才因为震惊於他的来历,所以来不及细想,如今听起来,这种感觉就更加严重了。 她轻轻一吐气,地上的衣服一下子飞了起来,飞快地飘向他。 小柯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这些衣服自己会动哦,姊姊,你快来看看呀。”他高兴地看着那一件件衣衫套上他的身体,眉梢间都是跳动的兴奋,如同一个孩子。 他转过身子,本来是想要寻找红瑗,却意外地看见了一脸不悦的冷清凝。看见她,他不免有些害怕.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讨好地露出笑脸。 “姊姊好。” 冷清凝只是冷冰冰地问他,“为什么不穿衣服,像个傻子一样站着?” “因为那个姊姊说,我这样做.你才不会那么生气。”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不停的眨着眼,让她想起某一种受惊的小动物。“我不是傻子。” “她怎么说的?”她不理他的小声抱怨,继续问。 “她说我看见你在洗澡,所以我也必须让你看见我光着身子才可以。” 若不是因为对面站着的是他,冷清凝这会儿恐怕就要笑出声来。亏这丫头想得出来,居然用这种法子来满足自己的色欲,狐狸精果然是本性难改的。 “她说什么你就信呀,真是一个小呆子。” 小柯一愣,不明白这个“呆子”是什么意思,但看她眼中微微流动的笑意,就猜想那必然是句赞扬他的话。 “姊姊,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哼哼,哪有那么容易原谅,他让她前世受苦,今生受难,这笔帐,可有得好算了。心里虽是怨极,但表面上还是未动声色。 “姊姊,你真漂亮。” 看她稍展容颜,小柯终於放下了戒心。 “你叫什么名字?” “小柯。”他又重复道。 “除了小柯,难道没有别的叫法了?”小呆瓜就是小呆瓜,不过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应呢?前世的时候,他让她吃了那么多苦,所以今生他要用痴痴傻傻的一生来偿还。看来寿阳错了,她和他的缘分早在当年就断了;看来孟婆也错了,她再怎么情浓,恐怕也不会作孽到喜欢一个痴儿吧。 也因此,她的心情得到了很大的平复,好像压抑已久的心一下子得到释放。 小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取下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项链,链子的下端则坠着一颗玉石。 冷清凝疑惑地取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小字:无忧无怨,恣意随云。 “你叫?”她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竟然濡湿了。 “我叫随云,女乃女乃教过我的,那上面就是我的名字,我叫随云。” 恣意随云……随云? 她前世的名字就叫随云呀。 原来没忘记过去的人,不止是她呀。 心动,意乱,虽然只有一会.却足以让她乱了阵脚。 因为这莫名的心动,她恼羞成怒,心里的怨气突然之间升了几分。难不成,他已然变成这样,还要她陪着他生生世世吗?难不成,只是一个相同的名字,就可以抵消她相思的凄苦吗?难道只是这意外的相见,就可以让她忘记前世最终无足轻重的舍身吗? 不可以,也不能。 她“啪”地一拂衣袖,手上的玉石就跌落在地,也幸好这是草木丰茂的土地,这珍贵的玉石才幸免於碎成粉未的厄运。 “叫什么名字不好,要叫随云,难听死了,恶心死了。”她恶狠狠地扫了他一眼。 他也不敢去捡掉在地上的玉石,只是缩着肩,就好像真的犯了错一样。 “那你还是叫我小柯好了。” “小柯也不好听。”凡是涉及到他的一切,都让她难以忍受地厌恶到底。 “那姊姊喜欢叫我什么呢?”不知为什么,他对於面前的她就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莫名亲近感,就像他天生喜欢鱼一样。在家中时,除了真心待他的祖母,他几乎从不愿跟陌生人说话,而那些古古怪怪的亲戚也是能避则避。这位姊姊,他却是很喜欢,打心里喜欢。 “你叫什么都是难听。”冷清凝半是赌气、半是怨恨的说,“我看呀,你还是叫小傻子最好了,你看你,纯粹就是一个傻瓜嘛。” 小柯先是一愣,等到他明白过来后,马上就风云骤变,泪如雨下。 她本来是不打算理睬他的,可他实在是哭得太过火了,整个林子都因他的泪涟涟而对她露出不满的表情。 哼,还真是会给她添麻烦,前世这个样子,今生更加严重。 “你哭什么?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难看死了。” 他抽抽噎噎的.止不住伤心欲绝。 “我不是傻瓜,我不是。” “不是就不是,哭成这个样子干么?”他哭?她才要哭呢!被他害了那么久,她的怨朝谁去发?若他是个正常人.她还可以理所当然开开心心的报复一下,偏偏他是个痴儿,这样的他,恐怕连什么是报复和欺负都不懂吧。还要跟她计较言语,真是过分。 “我不是傻瓜。” 见他噘起了嘴.样子倒是非常可爱,难怪红瑗这狐狸精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恐怕也是色迷心窍吧。 “哼。”冷清凝只是轻轻哼了一下,不同意,也不反驳。 他听她不再说什么,也就雨过天青了。 丙然是一个痴儿,心情转变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姊姊果然同我心里想的一样,姊姊真好。” 好?天大的笑话,她恨他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对他好? “你说你在找鱼?为什么?” 小柯甜甜地露出笑脸。“我喜欢鱼呀。” “你要找什么样的鱼?” “一条流眼泪的鱼。” 流眼泪的鱼?前世正常时候的他,也看不清来自鱼的眼泪,更何况如今这般痴傻? “鱼是不流眼泪的。”因为鱼流下的泪,溶进了水里,谁会看得见。 “不,会流。我每天晚上都可以梦见那条流着眼泪的鱼,她非常伤心。”他固执的说。 她懒得争辩,“那你找到她以后呢?打算怎么办?” “我要和她在一起,安慰她,每天都陪著她,让她笑,让她不要哭。”他的眼睛弯成了一道弧,像是上弦月。 “姊姊,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跟我梦见的那条鱼长得好像。” 顷刻问,她彷佛听到了静止很久的命轮又开始旋转了。这让她心悸不已,难道当年的覆辙,自己还要重犯?她会再次与他纠缠不休,她会再次喜欢他? 不! 不! 不! *** “梅姊,为什么要赶他下去?你没看见有很多坏人正想捉他吗?”红瑗不满极了。 “他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才不要留下他,本来已经纠缠不清,难道她还要自己送上门去,“更何况,那些杂碎不是已经被清除乾净了吗?” “可是,他只是一个……智力不全的孩子,恐怕还没有到家,他就已经被野兽吞了,或者被贼人害了,你忍心吗?”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偏偏冷清凝是个认死理的妖精,旁人的言语,她岂肯听。“真是古怪,红丫头几时也有了菩萨心肠起来,我还以为你只是一心想要迷惑男人而没有别的心思。 难不成,你对这样的痴儿也有……” 红瑗被她的话惹红了脸。因为,她确实看中了他的色相、要不是小柯有着绝美的容貌,她又怎会苦口婆心想要留住他。不过,红瑗到底也不是省油的灯,尴尬过后她又开始重新做那口舌之争。 “那你呢?我看你不留下他,分明是心里有鬼。”她当然不知道柯随云其实就是冷清凝前世相恋之人,只是像往常那样胡说八道,以此来混淆视听。可真一个巧,这样无心之言,反而刺中了冷清凝的要穴。“难道,他就是你等的人?” “我怕什么,我有什么鬼?”她不认为这丫头能够猜得出她的心思,虽然红瑗对於她的过去有一些了解,但这丫头心思单纯,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层,她只是开始担心另一件事情,如果将他赶下山去,他发生意外死去了,她该如何向寿阳交代? 寿阳是要她来了断尘缘,不是要她杀了他。由此看来,确实不能放他就这样下山去,她得想一个更为妥当的法子,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再说,她这些年苦苦寻找他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解开自己打下的死结。她绝对不能因为初相见时的心悸而自乱阵脚,他只是一个痴儿,自己怎会喜欢上一个傻子昵?她再次这样劝说自己。 “反正,我说什么也不让小柯下山。”红瑗看她软硬不吃,只好耍起无赖。 “姊姊。”远远的看了半天,也忍了半天没有说话的小柯终於开口了。 “你闭嘴。”冷清凝一看他就来气。 “小柯没事,别理她。”红瑗马上收起“武器”奔了过去,把小柯抱在怀中,典型的见色忘主。 小柯挣扎着探出头,可怜兮兮地说:“姊姊,我疼,我的脑袋疼极了。” 冷清凝因他的话而看了过去,果然见他的脸一片不寻常的潮红,这是中毒的迹象。 “他中毒了。” 红瑗看去,果然如此。她虽然是个妖精,可惜法术不行,而她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却不懂半点解毒之道,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只能把渴求的眼光移到了一旁的美女身上。 “梅姊。”柔柔的,讨好的,完全没有刚才的嚣张。 “姊姊。”甜甜的,讨好的,还是那张单纯而依赖的笑容。 这样的情况之下,她还能怎么办?虽是妖,确实也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妖,更何况她还是他…… “把他抱回去吧。”她命令道。 红瑗乐孜孜地笑出了声。 小柯怯生生地对上她的眼睛,“姊姊,我会很乖的,不要讨厌我,不要赶我走,好吗?” 冷清凝仅仅冷淡地转开了视线,然后极度不屑地说:“谁是你的姊姊?叫得那么亲热,恶心死了!” 然后,拂袖而去。 小柯受伤地沉默不语。 红瑷撇了撇嘴,低声喝了一句,“更是个闷骚的妖精。” *** 好几个时辰之后,冷清凝终於除去了小柯身上的毒。那些贼人也确实恶毒,居然一连在他身上下了数十种毒药。莫说是对付一个痴儿,就算对付一个会舞刀弄剑的人,这样的行为也是过於毒辣了。 究竟是谁会如此阴毒呢? 他们似乎有说起自己的来历,冥府?是吗?好像是。 “梅姊果然厉害,手到病除哦。”红瑗是一脸的献媚。 冷清凝收起清毒的银针和她的月复珠。今日,若没有她!恐怕是华陀再世也难救他的小命。 这莫非就是孽缘的开始?她心底自嘲道。 “去把山尧叫进来。” “现在?”眼下可已经入夜了,她居然还不休息。 “就现在,还不快去。” “哦。”红瑗退出门外。 冷清凝再次走到床沿,看着小柯。睡去的他显得很安静,似乎正作着美梦,因为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他是不是又看见那条鱼了? 此生的他和前世的他,真是有着云泥之别啊! 他突然轻轻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楚,於是俯细听,结果还没有听清楚。就听见红瑗一声怪叫。 “我就说你有鬼吧,你还不承认,这下可叫我给捉到把柄了。” “什么把柄。”她没有好气地说。 “你恋童,而且还喜欢这种傻傻的呆瓜.为了不被人发现你的秘密,所以你才要赶他下山,湮灭你不正常的心态。”红瑗说的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冷清凝翻了翻白眼。 而一边的山尧则捂起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红瑗问。 “笑你是个白痴,你以为天下的女人都和你一样无端吗?”冷清凝轻斥道,“再要胡言乱语,小心我处罚你。” 红瑗只得住了嘴。 “山尧,今天闯进来的人是什么来历?”冷清凝坐到桌旁,一脸凝重。 “主人,如果属下没有弄错,那些人应该是来自冥府的。”山尧收住笑,一板一眼地做了回答。 “冥府是什么东西?” “冥府是一个杀手组织,因为行踪过於神秘,武功过於诡异,行事狠辣无比,所以在江湖上较有名气。” “我以为,你们江湖人都讲究江湖道义的。”冷清凝倒也不是生气,相反地,她的口气很淡。如果是前生,她瞧见心上人如此模样,必然会心痛不已,可如今却不同了。 山尧说:“冥府的人跟其他的江湖人是不一样的,只要雇主出得了价钱,就算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们也是乐意的。” “他们怎么这样可恶!”红瑗不开心地插入话。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哪里有什么可恶了。”冷清凝轻轻一笑,故意反驳她的话。 “哪里不可恶了,小柯再怎么样都是一个单纯的孩子,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赶尽杀绝,今天要不是我们,他就是九命猫也无法活命。”红瑷皱著眉说。 “单纯的孩子?我看是美丽的男人才对吧。”冷清凝笑着说。 红瑗知道冷清凝又在取笑她了,她撇撇嘴,小声地说:“我是,可我也是有感情的呀,干么总不相信我。” 冷清凝不以为然。大多数的妖精应该都是跟她一样,好一点的就自己管自己修行,以期飞身入天,坏一点的就靠吸取人类的精气,或者是别的妖精的能力来提升自己。妖精是从不管他人的死活的,毕竟在人类眼里,妖精就是畜生,他们只为自己而活,几曾听过畜生也有情感、也会怜悯的?所以,红瑗的话,不对! 可不期然的想起了随云,她的前生.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妖精做到那个程度,也真是够了。 “主人?”山尧看著她难得的发愣,不解地问:“你不要紧吧?” “我要你去查查冥府的底细,还有他的来历。”她指著正在床上昏睡的小柯,“没有问题吧?”这当然是一个命令,而不是一个请求或者疑问。 山尧略微迟疑了一下。 冷清凝敛眉问他,“有问题?” “山尧,你不可能那么没用吧?”红瑷也想要知道小柯的事情,最好是越多越好。 山尧摇摇头,表示没有问题。 “不过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冥府不是一般的地方,我需要一点时间去……” 冷清凝打断他的解释,“半个月,我要你半个月之内一定回来报告。” 他在心里苦笑,但也不好拒绝。他明白,若是拒绝的话,自己的日子也别想太平了,跟著这样丝毫不体贴下属的主子,实在有够辛苦的。 “属下领命。” 山尧抱拳退出屋外。 冷清凝等他出去后,也跟着想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可才刚迈步,却侧首看见红瑗在床边发愣。 “红瑗。”她唤了一声。 红瑷回过头突然问:“你可不可以治好他?” 冷清凝虽知其意,却装成不知地说:“我已经治好他了。” “我说的不是他的毒。” “那还有什么呢?” 红瑗托着下巴,一脸痴迷地瞧他。“他长得那么好看,如果一直这样不是很可惜吗?梅姊,你说对不对?” “好看有什么用,百年之后还不是一堆白骨。”她不屑的道。 “可是好看的人总是让人赏心悦目呀。” “那是对你,对我可不一样。”冷清凝走到窗边,手枕着窗棱眺望远处。远山青翠,恣意随云。 “呵,梅姊还不是普通的铁石心肠,即使看见美人也不心动。”她抱怨着冷清凝的毫无情趣。 “妖精动情是会万劫不复的。”她为自己举例。 “我的祖先可都是成了美事。”红瑗反驳道。如果不是那些传奇,她又怎会万里迢迢入人间。“梅姊最喜欢危言耸听了。” “哼哼,你不相信我的话,迟早有一天缓筢悔的。”她现在每每想起过往,心里就是无数的刺痛。 红瑗知道冷清凝定是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她不免好奇的询问:“梅姊,你以前喜欢的男人是个怎样的人?他英不英俊,有没有才华,是不是有很高的武功呀?” 冷清凝却回答她,“不过就是一个男人.有什么可讲的。天色不早,我要休息了。” “小气。”每一次,只要一谈起她以前的事情,她要嘛就避开,要嘛就乾脆马上翻脸。 看冷清凝真的就要离去,红瑗急忙追了上去,拦住她。“梅姊,你有一千年的修行,真的不能想个法子医治他吗?” 她眉间一黯。“我是妖,他是人,本来就互不相关,我为什么要理他的闲事? 今天救他一命,已然是破例了。” “梅姊姊。”红瑗撒娇地讨好她。 只可惜,冷清凝根本无心於此。 “更何况,我也确实没有办法医他。”这一点倒是实话,在刚才为他去毒之际,她就明白了。柯随云的病很是古怪,不像先天,又查不出病因,应该是脑中的银针作的怪,不过她不知道那人下银针的手法,胡乱动手,反而会害人性命的。 “怎么可能?”红瑗不信,以为那是她的推托之言。 冷清凝只是笑笑,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梅姊姊,你真的就这样走了?” “难道你是希望我现在就把他赶出去?”她故意威胁道。 “哪有!” “既然不想,怎么还有那么多的话?” 红瑗一听,果然受教的收了口。 真是孺子可教。 第三章 入夜了。 美丽的少年睁开了双眼。 看起来,这少年和白天的小柯应该是同一个人,同样的眉、同样的眼,一样的美丽、一样韵无邪。只是夜晚的小柯,眼裹不再透着白日的单纯无知,有的只是一丝锐利和难解的深沉。 他模模自己的胸口,大大的呼了口气。“唷,看来是得救了,真是运气。” 正想爬起来活动一下筋骨.门却开了。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道白色清丽的影。 再细看,来人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可谓倾城无双。不知不觉,小柯居然看呆了。心无缘无故跳得好快,好像要蹦了出来一样,脸上更是红得如火烧。 冷清凝抬眸之时,正好与他的眸光相撞。她一愕,电光石火之问,仿佛心头撞到了什么.却又模不到边。 “你看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白日里的记忆一下子都回笼了。冷清凝,那个救了他,当然也是曾经企图谋害他的危险女人。麻烦!虽然暂时得救了,但进入的地方未必真的安全。 “姊姊长得很好看,所以我才看呀。”他露出自己的招牌笑脸,单纯地保证着自己的没有坏心。 曾经听过无数的赞美之言,冷清凝自然应该波澜不兴,却不知为何,还是打从心底高兴。 “你胡说什么,再胡说,我就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这位姊姊看来脾气不好,非常不好。不过,他倒是第一次不怕麻烦地想去招惹她一下。因为在她的身上,他闻到了梅花的清香,看见了水的清澈,感觉到了鱼的声音。 好熟悉的声音。 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常常只有在黎明到来那刻才会浅浅地入眠,梦自然也就少了,但一旦作梦,他的梦必然都是属於一条鱼的。鱼在梦里哭泣着,悲伤的模样即使是他这样懒散、怕麻烦的人也不禁想要出一把力!不管是夜晚的他,还是白天的他,都是一般的心意。 如今居然遇见了一个如此让他有亲切感的女孩,莫怪乎,白天的他会单纯地对她微笑,即使被她欺负也一样很是开心:而夜晚的他,恐怕也一样了。 “姊姊,我不喜欢缝嘴巴。”他故意扁着嘴说。 看着他委屈的表情,她的心情好了不少。“接着,你的东西。” 凌空抛来一物,他顺手接下,是他的玉石项链。他还以为在她盛怒之下,它必然已经“尸骨无存”了,没想到居然还在。看来,她的脾气不好,不过倒还不是那么“麻烦”。 想到这里,他不知不觉笑起来。 “你笑什么?”他愉快的笑容比起前世倒是变了不少,那时的他很无奈,也很孤独,就算笑起来也是让人心酸心痛的。 “梅姊姊,你真好。”他说。 “你叫我什么?” “梅姊姊呀,是红瑗姊姊让我这么叫你的,她说你是梅花仙子。”红瑗跟他说过,冷清凝是梅中仙子,水里洛神。他觉得此话一点也不夸张,世间女子与她相比之下,恐怕难出其右。 想到这,就不能不忆及住在这里的另一个女人——红瑗了。他对那个叫做红瑗的疯丫头,真是受不了得到了底,他还从没有见过那么疯癫、行为那么古怪的女子。老天,真希望此刻他能够失忆,全然忘记白日里发生的丑事。 他侧过头,正好看见窗口探出一个头来,满头的鲜花和珠钗,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红瑗。 下一刻,她的脑袋立即缩了回去,然后就听见如风般迅速走动的声音。 “多嘴多舌的丫头,总有一天定要毒哑她才行。”冷清凝恶狠狠地骂道。 敝不得溜得倒快,原来是小人无胆呀。 不过这位冷大小姐也真是太凶了,动不动就是打呀杀的,那可怎么了得。她要是知道那个白天躲在草丛中的少年,其实只有在白天才会那个样子,而晚上就会变得再正常不过了,拥有正常男人的思维,拥有正常男人的需求,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会保留着白天所有的记亿,包括看见她在水中洗浴的那一幕,不知道她是不是会马上拔刀杀了他?小命要紧,小命要紧,他还是乖乖地做个傻子算了,他可不要死在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想着想着他就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祸从口出。 “你怕什么?”冷清凝柳眉一敛,好像又不开心了。 “我不要被毒哑。”小柯小声的说,边说还边看她。 “谁说我要毒哑你了。”毒哑?可没那么简单,她受了那么多的苦,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看她的那种打量方式,小柯觉得背脊冷飕飕的。那是什么眼神,看起来怎么那么恐怖?拜托,他可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傻子,应该没有机会去认识她、招惹她,可是她的表情。为什么就好像他把她一家都给杀了? 突然,他想起了白天她的手指抵着他喉咙的那一幕,真是千钧一发。要是再深一寸,保证就没命了。 这个时候还是装傻,转移视线比较好。“姊姊是说不会毒哑我吗?姊姊真是好,我真的好喜欢姊姊。” 喜欢?不!她才不要他的喜欢,就算正常的他,她已然不要,更何况是这样的他。不要喜欢,还是恨这个字眼她比较爱。 “谁要你喜欢,告诉你,不可以喜欢我,懂不懂?你要是喜欢我,耽误了我的成仙大道,可不要怪我狠心。”冷清凝向他挥了挥拳头。因为把他当作一个痴傻的人,所以也就无所谓地表明自己的身分。 成仙大道?他的心里泛起一个疑问。难道她是个女道士,立志成仙?有可能,而且她的道术应该是不错的吧!白天他就曾看见她以水化衣的本事。想到这个,他又不禁想起她在水中不着寸缕的画面…… “哎呀,你怎么流鼻血了?!好恶心。”冷清凝丢过来一块丝绢,然后嫌恶地皱着眉看他。 他心里苦笑。唉,那个小白痴怎么就选了那个地方,也不想想他没这个需要,可是他却有呀。 “谢谢姊姊哦。”装傻,继续装傻。“姊姊要成仙吗?那是什么?” 冷清凝说:“这个你不用管,反正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在这里期间,没事不要来烦我,离我远一点就可以了。”然后,等到山尧回来,带回他的情况,她就可以把他送回去。嗯。那个女人的转世也应该出现了,而按照正常的推断,她应该就在他身边,这回下山,她也一定要顺便把他们两个绑成一双,那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为什么?我喜欢姊姊呀。”虽说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不过被别人如此的讨厌,恐怕就是傻子也不喜欢吧。 “没事也不要喜欢我。” 他哑然失笑。算了,不喜欢最好,他可是很怕麻烦的人哦。 然后,他故意打了个哈欠,一副想睡觉的样子。 冷清凝正想要走,却突然想起了她的问题。然后,她又转过身。 “你说,你在找一条鱼?” 小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不过她既然问了,他也就装成白天时该有的口吻回答她,“对呀,她是我的朋友,我每天都可以跟她说话哦。可是,我想她一定很不开心,因为她总在哭。” “她才不是你的朋友。”她斩钉截铁要断了他的念头。感情是双方面的,既然她无心於他.那么自然也要他自动甘心退出这场莫名其妙的姻缘。此后,她升她的仙,而他过他的生活,说不定还可以了却以前的心愿,重新要回他的妻子。 小柯的脑门突然被她打了下,不解其中的缘由,就问:“姊为什么要打我?” 她耸耸肩。“没什么,想打就打了。” 真是个暴力的女人,希望可以尽快走远。他还可以招架这个女人,要是换成小白痴,恐怕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了。 “那姊为什么会说她不是我的朋友?” “本来就不是。”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他看似无辜地眨眨眼,迷茫的样子像一只兔子。 “是冤家。”她恨恨地咬牙切齿。 小柯被她愤恨的样子吓了一跳。果然有仇,不然怎么会这样。 “你的存在带给她许多的困扰、痛苦和难堪。”冷清凝继续说。“她根本不喜欢你,也不希望你去找她。”这辈子最好就这样乾乾脆脆分别才好,“甚至她这么伤心也是因为你的缘故,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她非常讨厌你吗?” 不过说了半天,才发觉对面的小柯好像根本就不会懂这些。 她又在心里抱怨起来。对著一个傻子说话真不痛快! “不说了,我要走了。反正,你记住,以后我不允许你再作关於鱼的梦,不然的话,你梦一次,我就打一次。” 她神气活现,而他则郁闷着。这种事情他可以控制吗?不行吧。 “知道了吗?”她问。 “哦。”答应一下又没什么,反正就算梦了,只要不承认就可以了。 “哼,这还差不多。”这样子,他们之间的牵扯就会没了吧。 看她走远,他大大呼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以后一定要远远地离开她才好。可是想归想,他却忘了,白天的自己根本就不是由他控制的,要怎么说,要做什么,他根本没有办法掌握。 所以,麻烦还是一件一件开始着。 *** 翌日。 冷清凝一进屋,就看见小柯笑得非常欢喜。 “你笑什么?” “梅姊姊好。” 冷清凝仅仅是淡淡点了点头,表示回应。她走到他的身边。坐在床沿,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然后,她点点头,自言自语,“嗯,看来是全好了。” “姊姊,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梦见我的鱼,她笑了,还是第一次笑呢。” 手下突然加重了劲道。 “姊姊,疼。” 冷清凝转过身,非常不怀好意地看他。“小柯,你说你梦见了什么?” “鱼呀,小鱼。” “好呀,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倒是忘得一乾二净。”她的冷笑越来越可怕了,若是正常的小柯听到了,自然会顾左右而言他,或者乾脆躲得远远的,可惜呀,眼下烈日当空。 “姊姊昨天说了什么?”他笑咪咪的模样就像是阳光一样,让人可以一下子暖到心里。 居然忘记了,这个小白痴。不行,他这样下去,怎么可能跟她断得开,她得下重药才行。“小柯,吃药了。” “可是小柯已经好了呀。” “好了也要吃,不然把你赶出去。” 一听到要被这个他内心非常喜欢的姊姊赶出去,他不觉收起了笑脸,一下子变得泪眼汪汪起来。 一直在外面偷瞧的红瑗一下子冲了进来,夺下碗。 “梅姊,你怎么又在欺负小柯了。” 冷清凝横了她一眼。“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要做什么。还要你们的允许吗?” 她不敢反驳,只好去安慰小柯。“小柯乖,小柯最听话,没事了,吃药吧。” 在红瑗连哄带骗之下,小柯这才端起药碗,勉强喝了一小口。 顷刻之间。他突然开始狂吐起来,仿佛刚才喝下的不是药,而是剧烈无比的毒药。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尽是冷汗的趴在床沿,即使已经吐完了,仍然好像没有力气一样。 红瑗看着满床满身的秽物,并没有产生厌恶反感的心情,只是觉得奇怪。 “他怎么了?”她问冷清凝。 冷清凝淡淡一笑。“真是浪费,好好的药膳就这样给糟蹋了。” 红瑗有些明白了,难怪刚才她会那么反常地好心,居然主动来喂药。原来根本不是这样,她是为了娱乐自己欺负小柯来的。 “你究竟给他吃了什么?” “药膳而已。” “是鱼,是鱼,我吃了鱼。”小柯抬起眼,难过而不解地看着冷清凝。 她也盯着他,眼神带笑,笑容中分明是她故意的捉弄。 小柯看着她的笑容,心底的不安和害怕不停地扩大。 红瑗看著他们“眉来眼去”,又是嫉妒、又是惊讶。嫉妒是女人的天性,他们两个人看起来虽然是如此的剑拔弩张,但却好有默契。至於惊讶是因为,一个是如此爱鱼,一个却又是如此恨鱼,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对。 “对,是鱼。小柯,你吃了你的朋友,这一生你都不可能找到她了。从此以后,她也不会对你哭,更不会对你笑了。” “哇——”哭声惊天又动地。 红瑗看着看着,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怎么看都像是在斗气的孩子。 小柯也就算了,反正他是个痴儿,可是怎么连这个一千多岁的梅花精也成了这副德行,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老,她到底知不知道,欺负国家幼苗是很不道德的? 冷清凝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迳自离开了房间。 留下红瑗一人,来抚慰小柯受伤的心情,任重而道远。 *** 真是见鬼。 眼睛好酸,还红红的,真不晓得那个小表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害得他也跟着不好受。而且肚子很不舒服,应该是不小心吃了鱼的后遗症。 说来也真是奇怪,对於鱼这种生物,他真的是不能碰。他知道,白天的他全是因为把鱼当作朋友,所以不忍心吃。可夜晚的他是一个正常的人,当然不会为了常年在他梦中出现的鱼美人,就从此忌口,他实在是因为不能吃。 因为每次一吃鱼,都会让他肚子痛,非常痛。所以,在小试几次之后,他也就不敢了。这个女人可更是毒,居然给他吃鱼,“一箭双雕”,既射了那个小表,也射了他这个正常的小柯。 也怪那个小表不好,好端端地说什么鱼。 唉,麻烦。 不过,也是奇怪,他作他的梦,她反感什么?大概是葵水来,看什么都不顺眼吧!他只能如此想自娱自乐了。 走到桌边,喝了一口茶,企图冲淡肚子里的反感,不过效果不大。 突然之间,远远地听到风中传来一阵箫声,清冷的,悠远的。在这深夜之中,听到这样的曲子,不免感到有些伤感。是谁呢? 随着箫声,他不知不觉又来到了第一次遇见冷清凝的地方。 原来是她,居然是她。 冷清凝这样一个火辣辣的女子,冷清凝这样一个阴恻恻的女子,居然也会吹出这种曲子。 月光下,她一身白衣,倚水而立.眉目分明,清雅无双。 小柯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在那一刻有了些许变化,似乎是哀伤,似乎是无奈,这样的情绪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不喜欢这首曲子,没有道理的不喜欢。他知道别人若是听了,一定会沉醉其中,难以自拔,可是他就是不喜欢。 他莫名地想起了梦里的鱼,那种哭声居然和这箫声如此相像。 他不禁又向前走了一步,足踏之处,发出一声细碎的晌音。 他吓出一身冷汗,因为他似乎已经看见冷清凝的眸光转了过来。就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一下子把他给“掳走”。 是谁?还能有谁有这本事、有这行为,除了红瑗,不作第二人想,不过这次她倒是帮了个大忙。 她一直把他带到了他的房间,这才放开了他。 “小柯,你真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很可怕的,不过还好,有我在。”红瑷夸张地喘气。 “为什么她这么讨厌我,要让我吃鱼?”这是他想知道的。没有理由呀,他们之间应该是没有瓜葛的。 红瑗撇了撇嘴角,表示她对冷清凝的不满。 “别理她,她这个女人有毛病。”尖酸刻薄,喜怒无常,还喜欢陷害别人,以别人的痛苦作为自己的乐趣。这样的女人,除了美丽,还真不知道剩下什么了。 没有得到答案,他不禁陷入沉思。 “小柯,你何必那么在意她呢?”红瑗问,“你有红瑗姊姊不就好了吗?” 小柯知道这个红瑗“垂涎”他,所以故意回答,“可是我不喜欢这样。” 她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下。“小柯不喜欢什么?” 他低着头说:“不喜欢她讨厌我。” “什么?!”红瑗瞪大了眼睛,一身红色的她,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滑稽。“为什么?难道小柯喜欢她?” 她要昏了!不会吧,那个女人的行为简直是令人发指,她如此无心无肺地伤害他,他居然还喜欢她?这个世间还真是乱七八糟。 小柯小声地说:“我真的喜欢那个姊姊,好喜欢、好喜欢。”其实,他真的对那个女孩感兴趣,希望更多了解她一点。总觉得,她和他,似乎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 “不可以,不可以,我的小柯只喜欢我,不可以移情别恋。我对你,可比她对你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红瑗一会儿摇着头,像个波浪鼓,一会儿又大声哭嚷起来,眼泪鼻涕让脸上的胭脂糊成了一片。“我喜欢小柯,我要小柯也喜欢我。” 她一把抱紧了小柯,双手不放地拽住他的衣服。 这个疯丫头还真是单纯,说什么她都信,而且那个样子,似乎真的很难过。小柯不觉笑笑。 好久之后,她也没有止住泪水的打算,为了避免自己的房间被水淹没,他只好安慰的说:“小村也喜欢红瑗姊姊呀。” 说时迟那时快,红瑗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她抱住他,用力的亲了一口,“我就知道,小柯是喜欢我的。” 大胆的举动,使得小柯有些羞涩。 “小柯,你刚才在那里干么?” “我在听箫呀。” “你听得懂?” “不是很懂,但是听着她的箫声,让我想起了我梦中的小鱼。”为了探出他要的答案,他几乎半真半假的说。 小鱼?眼泪?红瑗突然心头一怔,一个答案就这样浮出。冷清凝前世是鱼,她爱上了一个人类。今生她一直在寻找这个男人的转世,而这个转世一定可以听得懂她的箫声,所以她才会做出如此古怪的行为。 而小柯呢?他爱鱼,他还听得懂她的箫声,难道说……如果真是这样,冷清凝对待小柯的方式也就可以解释了。因为,她知道,冷清凝恨透了这个男人,至少在表面上是这个样子的。如今真的遇见了,那还不想著法子来折磨他吗? “不行不行,我要带着我的小柯私奔,到一个梅花精找不到的地方去。”红瑗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冷清凝一向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家没有得罪她,她还会自己去陷害别人,更何况眼前这个小呆瓜还是她的夙敌,不知她会怎样对付她。 小柯在心里重重一叹。真是疯言疯语,看来找她来探答案更是不智之举。 “我们浪迹天涯去,我们白头到老。”红瑗还在继续,而且还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而他只能无奈地站在一边,看着她一人唱独脚戏。 天已露白,该是他休息的时候了,可是这个红瑗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好累、好困呀。 老天,女人真是麻烦。 *** 麻烦的事情,还不止是这样。 尽避白天的他一直费心讨好着冷清凝,夜晚的他则是能避就避地逃开她,可始终不见任何的效果。冷清凝不是对他不理不睬,就是对他恶意的嘲笑。 这还不是全部的痛苦,他最大的痛苦是——她每天都强迫他吃鱼,不管是药是饭,碗里永远都是一条条的鱼。 如果是白天,他会不由自主地哭起来;而夜晚,他就会狂吐不止。看见他这个样子,她似乎便觉得开心起来,眉眼里有着属於春天的轻柔。 为什么呀? 唉,不,麻烦又来了。 “梅姊呀,小柯怎么说都是孩子,你干么一定要逼他吃鱼呢?你没见他每…次吃都很难过,吐得满桌都是吗?”远远地传来了红瑗的声音。 冷清凝语气略显轻松地说:“小孩子怎么可以偏食,我这是在纠正他的饮食习惯。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我是在爱护他。” 骗人!才不是这样呢!她分明是挟私怨报复,这个坏女人!红瑗在心里咒骂她,不过嘴上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而另一边,单纯的小柯在听到冷清凝的话之后.心情突然好了。原来梅姊姊是为了他好,而不是讨厌他。他正想从隐蔽的灌木丛中爬出去,可她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窝了回去。 “小柯真是太不像话了,要吃饭了居然还躲起来,害得我们还得找人。他以为我们都很空吗?整天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红瑗小碎步跟在后边,一边讨好她的主人,一边替她心仪的男孩说话。 “梅姊,这也是你的不对,你一年四季都是一个菜色,不要说小柯初来乍到,就是我们也……”早就想要造反了,她偷偷吐了吐舌头,做着鬼睑,“再说,小柯一直把鱼当作他的朋友,你让他吃他的朋友,他当然不忍心了。”哪像你,冷心冷肺,果然是妖的本性。 冷清凝故意摇头叹息的说:“我叫你不要跟个小白痴混在一起,你就是不听,看吧,自己也开始变笨了。这世上,谁会把口中的食物当作朋友的?要不他就是傻子.要不他就是故意找我的麻烦。” 她越说越大声,显然已经知道了小柯的藏身之处,只是故意不说破,拿着话来气他。“还有你,不要再背着我给他送饭。你这样,他偏食的毛病就一直不会好。 你可能不明白,人间的小孩要是偏食,是会营养不良,然后长得畸形的。” 骗人,一直吃鱼才会畸形呢,可怜的小柯。“哦,我知道了。” 冷清凝打了个哈欠。“我也倦了,要去休息了。你去找他吧,记得找到了就带他去吃饭,要押着他,懂不懂?” “好、好。梅姊走好,小瑗我这就不送了。”红瑷又是鞠躬、又是献媚的。 冷清凝翩然而去,宛若清风拂过。 看见她离开,红瑷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她蹲,冲着灌木深处喊。“小柯,出来吧!” 小柯却蜷缩在那里,不肯出来。 “小柯乖,姊姊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欺负你的。” “我不要,我不要吃我的朋友。”他小声地说,语气里十分闷闷不乐。 “好,不吃,我们不吃鱼。” “我还是不出来。”他固执地道。 “为什么?” “因为要是梅姊姊看见我没有吃鱼,她会不高兴的,我不想让她不高兴。”他不是傻子,当然更没有故意要找她的麻烦。“红瑗姊姊,我要怎么样,梅姊姊才可以不那么生气呢?即使我不吃鱼,她也不对我生气。” 那很难,几乎不可能,除非小柯可以重新投胎。不过对着这样一个美丽又单纯的少年,她又怎么说得出那些伤人不轻的话呢。 “小柯,你先出来,姊姊替你想办法,一定会成功的。” “真的?”他有点高兴了。 “当然。” 小柯在得到保证之后,便从里面爬了出来,一出来,他就急急地问:“真的可以吗?” 红瑗一看见他的脸,骨头就变得没有四两重了。 “当然可以。”先答应了再说,反正狐狸精骗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放心吧,我一定可以说服那个梅花精的。” “姊姊真好。”他在阳光下扬唇一笑,天地之间瞬间亮了起来。 “那小柯要怎么谢我呢?”她当然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虽然已经猜出了他和冷清凝之间的事情,她也自认为没有本事可以打赢冷清凝,但是做个第三者也是挺快乐的,她不介意做小。红瑗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结局。 “姊姊要我怎么谢你呢?” “那,小柯先亲我一下吧。”红瑗坏心眼地提出非礼要求。 “好。”白天的小柯哪里知道妖心险恶,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她。 就在她的诡计将要得逞的时候,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冷清凝冷冷的笑声。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说服我。” 红瑗一听她的声音不对,就赶紧抛下“盟友”,一人逃之夭夭了。 “逃的功夫倒是好。” 小柯对着她憨憨地微笑,那表情像极了做错事正好被捉到的孩子。 “梅姊姊好。” 冷清凝朝着他非常魅惑地微笑,然后说:“小柯,我们要吃饭了。” 他的心跳一下子漏了好几拍。 “来,乖,小孩子要听话。” “可是、可是……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今天她的心情还不错,至少此刻还没有要发火的征兆。 “因为我不要吃鱼。” “小孩子不可以偏食。” “鱼是我的朋友,吃自己的朋友是错误的,姊姊明明是好人,为什么要让我做错事呢?”看着冷清凝的笑容,小柯不知不觉就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我喜欢姊姊,我不要姊姊这样。” 为什么?傻瓜!当然是要报复你、欺负你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我知道的,姊姊就是好人。” 单纯的信任让冷清凝觉得欣喜,而亮晶晶的眸子更叫她有点不知所措。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她再一次寒下容颜,“去吃饭。” “我不要。” 她背过身,等着小柯。可半天也不见动静,她有些生气地说:“吃饭去。” 小柯这回乾脆不说话。 “要是不去,你一天都没有饭吃。” 小柯还是不说话,这还是他头一次这样对冷清凝。看来只要是被压迫的人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也不要指望红瑗那丫头给你送饭。”她威胁着。 他依旧不肯回答。 “不吃就算了,饿死最好。”她赌气说道,不再理他的往前走,可想想这样认输又不甘心了,於是回过身。 没想到,其实小柯一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撞在一起,唇与唇在那一刻相碰。 她惊讶地张大眼睛,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最可怕的是,在彼此靠近的时候,她居然感到了甜蜜的滋味。 而小柯也一样惊讶,因为在唇与唇相碰触在一起的时候,他居然恢复了正常的思维,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在白天这样呢。更吃惊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迷上了与她靠近的感觉。天哪!她可是个魔女呀,她的凶狠根本就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啪!”的一下,冷清凝一巴掌甩了过来。 然后,她如同遭遇毒蛇一样飞速逃离。 看吧,对待一个痴儿还这样,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其实并不算太不正常,那还有命吗?千万不能自虐地喜欢她,绝对不能!他这样告诫自己。 而逃开的冷清凝也一样,她的眉渐渐地拢了起来。真是要命、真是要命,这样的情势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要把他送走,送得远远的,眼里看不见了,看他还怎么打扰她。 可是命运又会怎样安排呢?恐怕谁也不知道吧! 第四章 半月之期,山尧依命而回,但满身的创伤叫玉泉居的人吓了一跳,就连冷清凝也不免讶异。 看小柯的样子和穿着打扮,应该不是出身江湖,怎么会有如此的麻烦? “到底怎么回事?” 冷清凝不是个会体贴下属的主人,但也一样不喜欢自己的人被欺负。 “请主人恕罪,属下办事不力。”山尧连站的力气也没有,说话更是断断续续的。 “怎么了,是冥府的人吗?” 山尧点头。“属下到了冥府的青门,查出他们这次的雇主是一个叫做黄羽的女人。雇主的要求是:三支复魂针的追杀令,而下的指令却是十二道迫命符。冥府做事一向是根据雇主的要求和他们出的金钱来衡量的,没有理由会在雇主的要求之外,一连下了那么多死令。属下对此很不解,就继续追查下去。 “我从青门一直追到他们的总堂,真是属下的无能,线索就在那里断了。冥府里实在是机关重重,步步都是陷阱,而里面更是高手如云,我进不去。” “那有什么收获?”她皱起眉询问。 “只知道下十二道追命符的是冥府的主人,千扬。” “是吗?”她点点头,“那么小柯的身分可有去查?” “幸不辱命,小柯是洛阳柯记布行家领养的一个孩子。” 冷清凝喃喃重复了一句,“只是一个养子?” “没错。不过柯家的当家柯老夫人却极度宠爱这个孩子,这可能与她早年丧子有关系吧。这一次,他们前往扬州,据说是去提亲的,结果没想到半路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提亲?”冷清凝先是一愕,然后唇角不知不觉露出笑意,但没有表露出来,倒是红瑗憋不住话,问了出来。 “对,柯家夫人的独子在世时曾经救过一个剑客,那个剑客出於感恩就与他们柯家指月复为婚,而这个剑客也就是现在的武林盟主——黄龙。” 冷清凝淡然一笑,似乎心里已经有所了悟。“黄吗?果然是个好姓。” “属下怀疑黄盟主背信弃义。主人,你打算怎么办,需不需要我把小柯送回洛阳?” 她摇摇头说:“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处理的。” 山尧点点头,恭敬地退了出去。 “梅姊,你真的要把小柯送回洛阳吗?” “不,我要送他去扬州。”终於可以解决了,这真是天大的喜讯呀。 “什么?!” 大惊小敝的声音换来了冷清凝一个白眼。 “他不是你要找的人吗?他不是你喜欢的人吗?他不是你等的人吗?你这么辛苦才找到他,难道就为了让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红瑗以为她在开玩笑。“不但这样黄家对小柯可是有杀机的。” 冷清凝再次给她一个白眼。“红瑗,你说什么傻话,我是妖,入仙道才是我的目的,我怎么可能为了他而耽搁呢?既然他有他的姻缘,我如今既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喜欢他了?小白痴一个,想我美丽无双才智高群,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傻子。至於杀机,那也是他的命,与我无关。”她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为了怕冥府的人再出现,她还打算亲自护送。 “梅姊,我不明白,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人间的?真的只是为了替别人作嫁吗?” 冷清凝远远瞧去,小柯正在不远处向她挥着手,阳光下,他的笑容好美、好单纯,不知不觉她又想到了那次的误吻。哦,不行,她要尽快忘记这些才好。 “为别人作嫁?不是呀,我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我是妖精,妖精怎么会为了别人而做什么。” 对,她要尽快送走他。反正扬州离这里很近,只要半日的光景就可以到。对,马上就走。 *** 那天傍晚,扬州最大的酒家来了三个人,一男一女,外加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子。男的虽然是个俊秀的美少年,但行为举止犹如一个孩子,女的虽然相貌不俗,但却古里古怪、疯疯癫癫,穿著打扮也有异於常人,十分夸张。唯一正常一点的只剩那个老婆子了,但是个不太容易接近的人,动不动就喜欢寻人晦气。 不过好在扬州这个地方大,奇人异士也多,所以,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奇怪不免多看几眼,但后来,也就习以为常,自顾自的吃喝谈笑起来。 “梅姊,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若是她以原来的样子走到人群之中,必然可以招来许多的男人。 变身成老者的冷清凝压低了声音说:“否则会太显眼,我怕麻烦。” “那你为什么不乾脆也把小柯变个模样?”她难道不知道如果小柯不说话是多么招人喜欢。看看,才坐没多久时间,就有好几个小泵娘偷偷看他了。 小柯听到了红瑗提他的名字,就露齿一笑.顿时又迷倒了酒家里的众女子。 “到了黄家还要变回来,变来变去的麻烦。”她冷清凝可是最怕麻烦的。 “可是……” “吃好了吗?”冷清凝不等她说完就站了起来,“我们要出发了。” 小柯笑咪咪地跑到她身边等着。“姊姊,我已经好了。” 听到小柯唤她“姊姊”,冷清凝和红瑗均是一呆。红瑗把小柯拉到自己身边,问他,“你认得她?”她记得,冷清凝并没有在他面前变身,而她和冷清凝也都没有告诉他她的身分。按照小柯的智慧,应该也想不到易容什么的,那他究竟是怎么识破的? “当然,她是梅姊姊。”梅姊姊身上的味道,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虽然,她的样子变得很奇怪,但还是他喜欢的梅姊姊。他乐孜孜地看着她。 倒还不算太笨,冷清凝不禁对他笑了一下。 “我们走吧。” “嗯。”小柯再次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衣角。 冷清凝不解地低眉看他。 他羞涩地说:“这里人多,我怕姊姊丢了。” 听著他单纯无比的解释,她不禁莞尔一笑。怕她丢了?!恐怕是怕自己丢了吧。 要是照著原来的性子,她应该甩开他的,但到底是要分开了,这次就勉为其难如他的意吧。 *** 黄龙出身江湖,是一个道道地地的侠客。因为毒杀小柯的事情,让冷清凝觉得他必然是那种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人,但看见了他本人,才明白有的时候事情往往有些出入。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看不出他的险恶。 “那天,听说随云出了事情,我真的非常担心,派了手下去查,却也不见任何讯音,如今看见他平安,我真是松了一口气。”黄龙想起了柯家的一些旧事,不禁有些感慨,“柯家只剩下随云了,要是他出什么意外,我恐怕就是死上一百次也难以交代。” 冷清凝沉着声说:“多谢菩萨保佑,才使得我家公子逃过此劫。” “随云福泽深厚,定然不会出事的。”黄龙笑着回应,“柯管事,你可知道,这次追杀你们是何人所为?” “他们自称冥府青门。”冷清凝不动声色,暗自打量黄龙的反应。 “冥府的人?这帮恶贼真是太无法无天了。”黄龙一时怒极,大掌用力地击在桌面之上,巨响过后,桌子登时裂开了几条细缝。 小柯听到声响不免惊惶,他飞快地躲到冷清凝身后不敢探头,把手放入冷清凝的手中。 “小柯。没事的。”她小小地安慰了他一下。 黄龙看把客人吓成这样,倒是有点过意不去了。 “老夫人最近身体可好?” 冷清凝道:“托黄盟主的福,柯家上下一切安好,老夫人更是精神抖擞。” “那就好。” 冷清凝看时机也差不多了,就提出自己的来意。“黄盟主,老朽这次来到贵府,主要是老夫人……” “柯管事,你毋需多言,你们的来意我早就知道了。其实这些年来,这桩事情也一直是我心头的一件大事,若不是怕老夫人嫌我做事鲁莽没有规矩,我早就把小女送入柯家了。”黄龙说得极为藏恳。 “黄盟主,要小姐嫁入柯家,其实是委屈了……”她故意探听他的口风,“老夫人的意思是——” “此话差矣,江湖儿女,义字当先,最重的也就是一个承诺,你们尽避放心,老夫和小女都是心甘情愿的,没有半点委屈。”他陈词激昂!看得出是出於一番真心,连冷清凝也不禁佩服起来。 “晓英。” 门外的侍女应声而入。“老爷。” “去请小姐过来。” *** 小柯不知道为何突然之间气氛就变得很是奇怪,因为冷清凝的脸上奇迹般地出现了过於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又仿佛在逃避著什么。 然后,他看见从门外走进来一位蓝衣少女。长相美丽,虽然不似冷清凝的清艳月兑俗,也没有红瑗的玲珑可爱,但妖娆的身姿、艳丽的容貌却是非常吸引人。他认得她,她以前曾经到过他家。 只是,他从来都不喜欢她。即使是眼下不正常的他也知道,虽然面前的少女总是对他笑脸相迎,非常和善,但在她的眼底深处,却有着深深的厌恶和鄙视。而此刻除了这些之外,他甚至还看见了一种冰冷如剑,锐利的打量。 这样的注视让他害怕,他不自觉想要握紧冷清凝的手。 冷清凝对於他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对他发怒,也没有对他笑,甚至连看也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蓝衣少女身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珏儿,你看随云都长得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俊秀。” 他听见那个大汉这样夸赞他。 然后,那个大汉又把他从冷清凝的庇护之下拉了出来。 “随云,这是珏儿,你见过的!她以后可就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 妻子?他心里头一阵发寒,似乎是听到了某种非常麻烦的事情。 “什么是妻子呀?”他困惑地问。 黄龙哈哈大笑,笑声豪爽。黄珏也微微浅笑,似乎是在害羞,但在低垂下头时,却是流露出一丝不经意的鄙视。 “傻小子,妻子就是以后会一直陪著你、照顾你的人呀。” 是陪著他、照顾他的人吗? “妻子就是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人呀。”红瑗也插口道。 喜欢的人吗? 他依旧不太明白,大大的眼睛只是看着冷清凝,彷佛在等她给他 一个回答。 冷清凝的笑容更大了,只是这灿烂的笑容似乎遮住了他的视线, 让他根本看不见她眼睛里的清澈。 “小柯,还不到你珏儿姊姊那里去。” “可是我已经有梅姊姊了呀,她也一样可以照顾我……” 黄龙还没有听明白,冷清凝却马上喝止了他。“小柯,以后你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调皮。”这个笨小子,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机会,可不能让他给破坏了。 黄龙问:“梅姊姊是谁?” 冷清凝不看黄龙,继续小心翼翼的盯着黄珏。“梅儿是府上的丫头,一直照顾着小鲍子的饮食起居,所以小鲍子才会与她比较相亲。” “哦,这样呀。珏儿,平日里叽叽喳喳像只麻雀,现在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了?” 黄龙笑着问他的女儿,“难道是见了夫婿害羞起来?” 黄珏故作羞怯,用丝帕遮住了脸颊,“爹爹,你怎么也取笑女儿。” 然后,她走到小柯的面前。微微福了一福,“小柯弟弟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下可好了,真是家和万事兴。”黄龙是知道女儿的抱怨和不乐意的,但是生性耿直的他又岂容女儿的拒绝。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江湖中人,义字当先。好在如今,女儿看来也想通了。 家和万事兴吗?这合该就是一家呀。冷清凝淡淡一笑,她终於要大功告成了。 “盟主,这是老夫人送来的订亲之礼,希望盟主不要嫌弃。” 红瑗一脸苦闷地奉上了一对珍贵的王如意。真是苦呀,这么美丽的人儿,却是属於别人的。这个梅花精也真是的,自己不要,还不许别人来要。 “老夫人客气了。”黄龙抱拳道谢。 “盟主,我这次来,还有一事想请盟主拿主意。那就是,老夫人想请盟主替公子和小姐定一个吉日,这样我们也好准备一下来迎娶珏小姐。”她要再接再厉.让事情不再生变才好。 黄龙说:“老夫人是长者,吉日自该由老夫人来选。我看也不用麻烦了,几位就带着小女一起前往洛阳吧。” “这样未免仓促,委屈了小姐。” “没关系的,反正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 “那好,就由盟主安排了。” “好。我看几位长途跋涉也一定累了,就先在府上小住几日稍作休息吧。” 他们你一句、我一言,小柯是一点也听不懂,但是冷清凝和红瑗的表情让他感觉,好像她们马上就要离他而去了。 趁着没人注意,他跑到冷清凝的身后,轻声问她,“梅姊姊是不要我了吗?” 她只是冷淡地说:“小傻瓜,谁是你的姊姊,前面那个蓝衣服的才是你的姊姊呢,以后,你可不要再乱叫一通。”她担心死这桩婚事最终不能成功。“不然小心我再让你吃鱼。” 小柯眼眶一红,似乎有了流泪的先兆。 冷清凝也不管这些,只是把他推到了黄珏的身边。 红瑗看不过去,悄声说:“梅姊,你太狠心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小柯他是那么喜欢你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推开他?而且我也讨厌黄珏。她的笑容不真诚,她一点也不喜欢小柯。” 冷清凝摇摇头,“小柯当然会喜欢她的。” “为什么?” “因为前世她就是他的妻子。” 这样的理由还不够吗?经过轮回,虽然小柯变了,她也变了,但命运还是命运,不会变的。他和他的妻子终将走到一起,成为一对。 而她,则可以轻轻松松成仙。再过几个月就是升仙大会的日子,今年她绝对不会再错过了。 *** 深夜,等小柯清醒的时候,他悲惨地发现一个事实,他居然就这样给一个陌生的女人给卖了。’ 天啊,是谁给她这个权利的? 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和这个女人结婚才来的,他是要退婚才来的,可惜结果却成了这样。而且他还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哭闹抱怨,她只把他当是白痴的不懂事行为,要是再下去,把她惹怒了,她就会非常狠心、非常歹毒地“修理”他。 这个凶狠的女人!无奈之余,他只能听天由命跟着她们出发,前往洛阳了。希望这一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那个黄珏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有不好的预兆。 夜色深沉,月光皎洁,凉爽的风迎面而来,让他的心平静不少,偶然一转眼,正好看见窗外冷清凝俏生生的影子,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她这样发呆,是有什么心事吗? 很自然地,他想起了那个意外之吻,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你那时在想什么?”是不是快乐、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有着甜蜜的感觉?想来没有吧,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费心思要给他牵红线了。 有点莫名的失望。 “是珏儿小姐呀,我们小柯正在等您呢,您快进去吧。” 黄珏,她来干什么? 黄珏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甜腻。“我特地命人煮了银耳羹给小柯当点心吃。” “珏儿小姐真是一个好妻子呀。”冷清凝一千年来还从来没有这么献媚过。 黄珏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极为尴尬地说:“柯管事,您笑话珏儿了,珏儿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她会有那么好心?小柯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可能有的阴谋。 “你们小夫妻聊吧,我就不碍眼了。” 冷清凝笑著走远了,而黄珏则敲门进来。 一进来,小柯就被那股扑鼻而来的香味熏得难受,他不悦地转开头。 这样轻慢的动作使得黄珏更加生气,她低低地咒骂着,“你这个白痴,马上我就要你好看。”对於他,她的恨意是由来已久了,自从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夫婿之后,她的恨就开始了,以后每见一次,这分恨意就要升上一分。她当然不愿意嫁给他.但是父亲的命令她又不得不听,还有“那个”他的话,她也不得不依。 所以.在表面上,她只能柔顺的答应了,可是在背地里,她却把自己的心狠歹毒发挥到了极至。可是她没有料到,这个傻子的命会那么好,那么多的高手都没要了他的命。 不过,这一次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她绝对不会让他活着回到洛阳。杀了他,再杀了那两个下人,她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回去了。若是爹爹问起来,她便说是遇到盗匪了,而她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爹爹可能会有所埋怨,但也不好说什么了。 如今真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只要这个小傻瓜喝了这碗羹,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她越想越得意,脸上的阴狠看来是非常恐怖的。 “姊姊。”小柯在心里冷笑着。那些杀手,那次突如其来的追杀,他细想一下就从中发现了端倪,不难猜出是黄珏动的手脚。她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看来祖母一定也是看清了她的为人,才会有这次来试探一下的念头。 他原本的打算是这样的,最好能够用计让那个女人显出她的本性,并且让随同而来的管家看见,这样他就可以传达祖母的意思:孙儿痴傻,实在配不上小姐。然后!彼此之间就解除婚约了。可是,没想到她的心会凶残至此,让他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如果不是冷清凝的出现,他这条命恐怕早没了。 冷清凝?唉。 其实,原本他已经有了计画!打算趁着玉泉居的人不注意下山回家。可没有想到,这个冷清凝居然会自作主张.又多管闲事,而且动作还如此迅速。 “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不好闻,还是梅姊姊的味道好闻。”他故意气她。 居然拿她跟一个下人比,黄珏的睑色更加难看了。 “是吗?” “你也没有梅姊姊长得好看。”他继续说,边说边观察,看见她脸色发青,他心里痛快了很多。 黄珏是个美人,而美人往往也听不得别人当着自己的面赞扬别人贬低自己,即使这个人只是一个痴儿也不行。所以.她也就更铁了心要害死小柯。 “小柯弟弟,那位梅姊姊真的有那么好看吗?比我还要好看?” “梅姊长得就像一个仙女。”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确实是个事实。 “那小柯可真是幸福。有那么美丽的女孩子可以陪着你。”黄珏边说边取饼放在银色托盘中,两个小碗的其中一碗递给他,而自己则打算用另外一碗,“来,小柯,这是姊姊做的,很好吃,你要不要试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倒要看看她要演出怎样的戏来,希望她好自为之,不要太过分才好,不然只有对不起她了。他可以原谅她早先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谋害他的行为,但是这不代表他有第二次的度量来原谅她。 “好呀。”他快快乐乐地接过。 *** “你说什么?!”正恢复了原来的样貌打算透透气的冷清凝,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全都没有了。“红瑗,我没有听清楚,你能不能重复一下你刚才的话?” “梅姊,我说,那个黄珏想要用银耳羹来谋害小柯。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那次追杀小柯八成也是她的主意。嗯,不是八成,而是十分肯定。” 红瑗边说还边煞有其事地点头。 冷清凝简直气坏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个笨蛋。”要是小柯死在她面前,寿阳一定会认定是她的主意,这下子不要说成仙了,恐怕连边都模不着。不行,要马上回去,也许还可以补救。“你这个笨狐狸,我要是因为你而不能成仙,一定剥了你的狐狸皮。” “梅姊,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她还是慢了半拍,“解决”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冷清凝就不见了。 来到小柯房中,冷清凝以为会看见口吐白沫垂死挣扎的他,当然还有逞凶成功得意扬扬的女人,没想到……剧情走到这个地步,她实在不太明白。 没错,是有人倒地了,只是对象变了而已。 “梅姊姊,我好害怕,这个姊姊突然就这个样子了。”看见突然出现的冷清凝,小柯只能装成害怕的样子叫喊着。不过说实话,他确实吓了一跳。黄珏吃下的那一碗居然是有毒的。当然不会是她放错的,那么就是有别人做的咯。 “梅姊,我不是说了嘛,你不用担心的啦,我已经解决好一切。你瞧吧,我把他们的碗对调了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唉,害人的没害到,反而害了自己。” 小柯这下明白了。原来是红瑗,真是不错,省得他来动手,本来他也是想趁她不备,来个掉包计的。 “她死了?”冷清凝带着希望问。 “应该是吧,她下的分量很重。”这下可好了,问题都没了,以后他们三个人就可以开开心心在一起了。梅姊是大老婆,而她就是小柯的小老婆,她不介意做小的。 “那我怎么办?”冷清凝简直要崩溃了。是呀,她怎么办?努力了这么久,居然就这样完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等待了多久,盼望了多久。每天我都在苦熬,你知不知道?当我看见小柯,我是多么……” “高兴,我知道呀。你很高兴,因为小柯就是你要等的人。” “没错,我看见他是很高兴,但是看见黄珏我更加高兴,因为我瞧见了期望。 以后,还有以后的以后,我都不必去等候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大功告成了,可是你,你把我所有的一切还有梦想都给破坏了。我要……”冷清凝冷笑着一步一步走近红瑗。 啊,原来是她误会了,还以为梅花精只是闷骚,以为她是想和小柯在一起的,原来不是呀。红瑗傻笑著向后退,企图蒙混过关。 “梅姊,冷静、冷静。其实这也不能怪我,都是那个狠毒的女人不好,如果她不那么做的话,我怎么会破坏您大人的梦想呢。” 冷清凝继续冷笑。“当然我也不会放过她,我要鞭尸,我要让她死后也不得超生。”这个女人,前世就是用这招把她给害惨了,今生,居然还用这招。对,一定要鞭尸,一定要惩罚她。“不过,现在昵,我要先收拾你。” 就在她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在小柯听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冷清凝突然听到了底下一阵轻微的呼救声——“救我、救我……” 这才发现,原来黄珏还没有死透!她脸色苍白,虚弱的双手伸向她们,寻求着救助。 “梅姊,她没死,她没死!”红瑗尖叫着,她看见了活下去的曙光。 “我看见了。”冷清凝一把挤开了她,冲到黄珏的身边,蹲,把把脉。虽然已经心脉俱损,但确实还活着。 “救我……”刚才的那些话黄珏也听见了,她不知道面前那个拥有倾城容貌的女人是谁,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知道面前的人并非普通人,她们一定有法子可以救她。她不想死,不想。 “自己想活命,却不让人活命,你可真够狠毒的。”冷清凝淡淡地说。 黄珏摇头,“我以后不敢了。”一边说,血水还一边流下来。 “要救你是可以的,可是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我从不做折本的买卖的。”她要她的承诺。 “你要什么都可以。” “承诺。”不是要求,而是命令。 黄珏点头答应。 “你要嫁给小柯,不得再有异心。” 小柯简直要疯了,这个女人怎么还要来撮合他们呀。 黄珏再点头。 “好,成交。” 而她居然答应了。不行,他要说明一切,他要争取埃利,他要问明白一切,他不要不明不白被她讨厌、被她陷害。她应该是为着某一个秘密恨他吧?不过他很累,似乎要睡了。这才惊觉,原来天就要亮了。真是的,他这个破身子。 隐约间,似乎看见冷清凝站了起来,她从发间取下一直插着的梅花簪,然后,口中念念有词,而随着她启动咒语,黄珏开始渐渐缩小,直到有如发丝一样时,冷清凝用发簪指着黄珏,大叫一声,“收。”然后,黄珏就飞到了梅花簪中。 天哪,这是什么法术?现在的道士都会这些吗?还是她是什么别的……他终於熬不住,昏昏沉沉睡去了。 “梅姊,你在做什么?” “还不是你做的好事,”她瞪了红瑷一眼,“她的伤太重了,我只好先把她收在我的梅魂珠里,用我自身的修为慢慢化解她的剧毒。” “那我们怎么办?要在这里等吗?” “不,我要变做黄珏的模样回到柯家,然后和小柯成亲。” “哦,是造成事实吧?” “哼哼,还不是你给我添的麻烦。”这样的话,也不怕那个黄珏再翻什么花样了。毕竟,他们人间不是有这样的话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希望还来得及赶上今年的升仙大会。唉,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都是人类害的,黄珏、小柯,他们都有分,真是气死她了。 第五章 黎明到来,属於夜晚的小柯离去,而白天的小柯又回来了。 梅姊姊今天怎么又变了个模样,她是在和他玩游戏吗?小柯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去问,可是他又记起了上一次她的警告,她说,如果再叫她梅姊姊就让他吃鱼,他不喜欢吃鱼,所以就聪明地选择了不开口。 他想,梅姊姊一定很喜欢玩,所以呢,不希望别人发现她的秘密。 冷清凝看他那么高兴,就对红瑷说:“你看吧,我说过的,他总有一天会喜欢上黄珏的,只是时间问题。现在他不就已经忘记了我吗?要喜欢一个人是很容易的,而且他们本来就是一对。” 红瑗哑口无言,因为她也弄不明白状况,好半天她才想,可能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吧,见一个爱一个,就连看似单纯的小孩子也有这方面的潜能。唉!天下乌鸦一般黑。 “姊姊。” “怎么了?”虽然说,她已经变身成黄珏,为了以后的方便,她理应对小柯好一点,温柔一点,让他赖上黄珏,从此离不开她。不过冷清凝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温柔的妖精,她习惯於刁钻、习惯於骂人打人,就算顶着不同的脸还是那个样子。 “我想要小解。” 麻烦那么多!“那就自己去呀。” “可是那么多人,我……”小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冷清凝说:“小柯,你可是男孩子要勇敢一点,那么害羞以后怎么娶老婆?” “那我要怎么做呢?”小柯歪着头的问她,“姊姊你告诉我,要怎么样才是勇敢?” 她眼光一转,正巧看见街口处有几位少女正在挑选鲜花。 “小柯,你看那里是不是有许多花呀?”她不怀好意地教他。 “嗯。”小柯大力地点头。 “你就在那里小解吧,这样还可以帮助花草生长呢。” “哦,我知道了。”原来勇敢那么简单。他蹦蹦跳跳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冷清凝在一边笑开了眉眼,而红瑗则在一边哀悼小柯不要太惨才好。 丙不其然。 “!变态!打死这个浑小子。” 少女们不停地尖叫,而卖花的老农早已经拉出扁担准备打人了。 可怜的小柯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还是靠红瑗施法才救出了他的小命。 泪眼汪汪,他感到无辜极了,“姊姊,我不是坏人.他们为什么要打我?” 冷清凝像哄小狈一样,拍拍他的头,“小柯当然不是坏人,他们打你是在试验你是不是够勇敢,所以小柯以后还要多多努力哦。” “哦,我会的。”她的笑容给了他无限的鼓励,他会继续努力的。突地,他又问:“姊姊,什么是呀?” “那是一种比较可爱的小狈,就像小柯一样可爱。” 在喝水的红瑗一听,一口茶水登时喷了出来,喷在小柯脸上。 “红瑗姊姊怎么了?” 冷清凝摆摆手说:“没事,她一个人在发疯。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嗯。”在走之前,他还同情地看了下红瑗。发疯可是很不好的,希望她快一点好才是。 一回头,才发现冷清凝已经走很远,他连忙跟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衣角,那似乎真的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看见清凝的眼神,他很自然地绽出一抹笑容,“我怕姊姊跟丢了。” “我是大人.怎么可能会跟丢呢?” “那换我好不好?” “天气那么热,腻在一起闷死了。” “那我给姊姊扇风好不好?”他真的开始挥动另一只手,而且一点也不偷懒。 冷清凝是想甩开他的,不过看他满脸伤口还这样讨好她,也就没有放开了。她并不知道,点点滴滴的习惯已经在这不经意间滋长了。 小小的牵绊,仿佛来自久远以前的记忆。 走了一阵—— 突然,她感到衣服被扯动了一下,回头问他,“怎么了?” 小柯神秘兮兮地小声说:“姊姊,我觉得有人一直在看我们。” 这小子,人虽然笨,但感觉倒是不迟钝嘛。 “别回头看,没什么的,那不过是几只野猴子。”已经跟了他们有些时候,没有出手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而已。 “可是他们看得我很难受。”特别是其中的一道目光,好像要把他刺穿一样。 正要叮咛小柯,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五个黑衣蒙面的男人手握泛着蓝光的大刀,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来真的是避无可避了。 不过应该是试探,因为那个正主并没有加入,反而站在高处观战。好吧,既然他要知道她们有几斤几两,那就不用客气了。 她的手也正好开始痒了。 “小柯,跟着红瑗,不要乱跑。” 红瑗不放心地说:“你要小心。” “你担心我?”她不以为是这样。 “不是,我是担心那些人。所以你要注意,下手不要太狠,如果弄死一、两个就麻烦了。” 她就知道,红瑗最喜欢扫她的兴。 “狐狸精,你要不要一起过过瘾?” 红瑗连忙摇头。“不了,我不喜欢打男人,我还是陪着我的俊弟弟吧。” “姊姊加油,姊姊要当心。” “还是小柯体贴我.乖!”她捏了捏他的脸,然后一扭身下去了。 刀光剑影。 白衣如雪,恣意翩然,她的身形就好像被风吹起一样,纤细的身子顺着剑招飞旋而过,一刺一击,明明可以击中要害,却又及时收手避过,剑尖仅仅划破黑衣男子的衣衫,飞溅起几点红色,剑气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不多时,那边已经斗得筋疲力尽,而这边却欢声连连。 小柯情不自禁拍起手来,“姊姊像在跳舞,好美哦。” 确实如同舞蹈一样。 终於,一切又归於平静。 五个男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 而冷清凝则潇潇洒洒地笑着招呼他们,“舞跳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红瑗开口,“不问他们是谁派来的吗?” “头就在上面,他们会说才怪。” “那不乾脆一起收拾?” “麻烦,今天不想玩了。” “姊姊,下次我也要玩。”小柯加入谈话。 “玩你个头,你要是搅进去,还不给我找麻烦。” 小柯露出招牌的傻笑,迷晕了花痴红瑗,只有冷清凝不留情面地捏他一把,“傻笑什么?呆子一个。” 他们渐渐走远。 *** “主人,要追吗?” “今天就不用了。”冥府的主人千扬阴沉着一张脸说。“那是黄珏吗?” 属下吞吞吐吐,“……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 “据属下所知,黄珏虽有武功,但只属一般,她根本就不可能这样轻而易举一下子伤了他们。那个女人的功夫奇特,武艺非常高,看见她的打法倒让属下想起一个人来。” “谁?” “玉泉居的梅姑。属下曾经听人谈起,梅姑武功奇特高超,虽然一招之内就可以把人打倒,但她总喜欢戏弄对手,让对手筋疲力尽才出手制敌,最最奇怪的是,她从不取人性命。” “梅姑?”是她吗? “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跟着吧。”那个女人好像不好惹,不过虽然如此。那个杂种他一样不能放过,当年居然让他给逃了,真是让人意外呀,他逃了,那么是不是代表烟也逃了呢?不然以他一个小孩,怎么可能走远?但是那两具尸体又是谁呢?风烟,她还活着吗?“我就不相信,到了晚上,进客栈,他们几个还住在一起。” *** 夜半深沉,烛火微摇。 客栈外,月光如水。 一阵轻微的声响,让小柯惊觉的喝了一声.“谁在外面?” 有人在窗外冷冷一笑。 “一个痴儿竟然会有如此敏锐的感觉,这倒是天下奇闻,不知道是别人太笨,还是柯家少爷太聪明了?” 懊死!一个不察居然泄露了秘密。没错,这是一个秘密,某一个深夜,他作了一场梦,梦中的女神让他恢复了一半的神智,她还说另外一半总有一天也会有人让他恢复的,他只要等待下去就可以了。 他只能装傻,“也许阁下的确比较傻吧。” “哼,你以为那个女人守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吗?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此刻一样可以要了你的命。不过,在你死之前,我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烟呢?”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他要知道风烟是不是真的死了。 “烟?”他的笑容非常灿烂,“你说的是谁?” “不要装傻,我说的是风烟,你的娘亲。” “娘亲?”他搔搔头表示不解,“你大概搞错了,我是个孤儿,在这个世上是没有亲人的,你一定搞错了。所以,你别再追我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对方只是冷笑。 笑过才说:“我会搞错?不,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你的娘亲,她很美丽,是个绝世美女,而你跟她几乎一模一样。” “是吗?” “哼!看来你是不想说了,称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她、就会饶了你吗?” 耳力很好的小柯听到屋外的他好像有了动静。 “你想杀我?” “你以为呢?” “你不怕杀错了?” “有一百个理由可以证明。我不会弄错,不过就算错了又怎么样?冥府要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是吗?那我可以在临死之前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为什么要杀我?看起来你似乎很痛恨那个跟我长得很像的女人。” “不,”他否认,“我不恨她,相反的,我爱着她,我痛恨的是你的爹亲以及不该存活在这个世上的你,如果没有你们,我和她会非常幸福。” 小柯乾脆坐在桌边,方便跟他说话。 “幸福是两个人共同创造的,你自以为的幸福未必就是她要的。” 他显然被激怒了,狠狠的一拳击来,纸窗顿时破了一个大洞。 而小柯则无所谓地一下跳了下来,飞快向后退了几步。 “现在害怕已经迟了。” “这句话正是我想说的,现在想杀我也已经迟了。”他的表情有些得意。 他一愣,却听见对门的冷清凝清脆的声音,“什么人?” “原来你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没错呀。”小柯很爽快地回答,“因为我很胆小怕事,不想那么早死。” 冷清凝的房门开了,而同一时间,来袭者千扬飞身而去。 “睡觉了还不给人安宁,麻烦!都是那个小白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居然会惹来那种牛皮糖。”她的睡眠被人干扰,心情非常差。 这个时候,小柯理应躲得远远的,可不晓得今天中了什么邪,他就是非常想和她说说话。 “姊姊,你是在说我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一个大大的笑容更添她的意外。 “你干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想要做贼啊?” “不是呀,刚才的声音很大,我是被吓醒的,姊姊也是吗?”他低着头,故意隐瞒眼中的笑意以及看到她时的轻松。他很高兴,在危急之时看见了她。 “只有你这样没用的人才会胆小如鼠。” “是吗?” “当然。” “那姊姊是要保护我吗?” “吱,才不是,我是起来小解。”她随口编了一个借口。 小柯差点笑了出来。“也帮助花草生长吗?”虽然她对他不好,虽然她总是让他陷入莫名的尴尬和烦恼,虽然她藏了许多奇怪的秘密没有告诉他,但是,他还是喜欢上了她,正常的他也开始渐渐被她吸引,想要了解更多、更多。 那时,她送他去黄家,他还以为从此便会天地各一方,没想到,命运的安排却是那么奇怪,她居然跟着他回来,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讯。当然,绝不能让她知道,其实他已经知道她假扮黄珏的秘密,他想把她诱回家,藏起来,然后,再一点一点挖掘她的秘密。 “胡说,只有男孩子才可以这么做。” “是吗?” “当然。”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夜里的小柯和白天的他有些不同,说不清楚,他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好像燃着一团火一样。 “好了,我要去睡了。”算了,想这些干什么,他是个白痴呀。 “姊姊,晚安!姊姊,我真喜欢你。” 冷清凝差点跌跤。喜欢?喜欢谁?喜欢她?还是黄珏?希望是后者。 呵呵,小柯笑得更加开心了。 那个晚上,很安静,小柯作了梦,梦见冷清凝,她笑得很美,也梦见了他的娘亲——风烟。没错,其实那个男人没有说错,风烟就是他的娘亲。在梦中.他喃喃自语,娘,你一定没有想到吧,虽然你和祖母费尽心思隐瞒世人,但一切还是被揭开了。 不过,我真的很高兴自己长得像娘,就算为此而死也是无所谓的。娘,江湖果然和你说的一样,不好极了,难怪你会拚了命也要逃开。娘,放心,我绝对不会走进江湖的,我也不会去做什么报仇雪恨的事情,我只想平静、平凡地过我的生活。 娘,那也是你的希望吧? 那个晚上,冷清凝也作了梦,第一次梦见小柯。他对她微笑,灿烂得如同天边的朝霞,孕育着希望。他对她说:清凝,我们从头开始吧。 醒来之后,她为此吓出一身冷汗,开始深深庆幸小柯是个白痴。 可是,冷清凝这回恐怕真的是要失算了。 *** 一个月之后的某一个黄昏,他们平安到达了洛阳柯家,柯家果然是大户人家,朱门深锁.门户威严。 在小柯迫不及待敲门的时候,一边的红瑗却脸色不太好看,身子摇摇欲坠。 “梅姊。”她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冷清凝问她。 “这门上的八卦图照得我难受。”她功力尚浅,根本就制不住这种东西。 冷清凝笑着云袖一扬,袖中射出的无形梅花,一朵朵贴在八卦图上,封住了它的法力。 “大胆妖怪,不但私闯民宅,还毁人物件。若不速速退下,小心本神君问你的罪。”隐在门里的门神早就看见那两个妖怪了,只是因为觉得自己的法术和她们比起来实在是差得远了,特别是穿白衣服的那个梅花精恐怕早有上千年的功力了,所以就一直躲在一边不敢出声,生怕惹怒了她们。 可是没想到她们居然把八卦给毁了,他是看门的神,自己所管辖的东西被毁,若没有出面解决被上头知道了,那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所以,他才会大着胆子装装样子。 “毁了又怎么样?”冷清凝的神色里充满了笑意,“难道你不服气,也要和我打一下?嗯,我是很乐意的,不过,忘了告诉你,以前和我打过的那些神呀妖呀,都很惨。” 她做出一个开战的架式,吓得胆小的门神马上跪地求饶。 “女王饶命,小神只是在开玩笑。”一张大饼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不打了?我倒是很想打。”冷清凝不无遗憾地说。 “不打、不打。”不要命了才打!唉,现在的妖精果然都非常厉害,吓是绝对吓不住的。 冷清凝笑着一挥手,门神听话的隐到了门里。 而下一刻,门也就开了。 下人看见小主人回家,便欢天喜地领着他们去见柯老夫人。 柯家的主人柯老夫人是一个非常精明睿智的长者,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小柯,超乎寻常的喜欢,小柯的遭劫让她担透了心。 冷清凝倒是对这一对祖孙非常好奇,明明只是收养的孩子。而且还是那样的智力,却是疼入骨髓,亲生的也未必有这样的情感吧。这可能与她早年的经历有关吧,听外头人说,柯老夫人的相公原来是京里当官的,被来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儿子、儿媳还有年幼的孙子全在一夕之间死去,她相公心灰意冷辞了官,没几年也因为过於忧郁而死。 以后,这个家就一直是由柯老夫人当家,至於小柯的来历却有许多的说法,或说孤儿、或言私生,大都不一。 “女乃女乃。我回来了。” “来,女乃女乃抱抱。可把女乃女乃吓死了,我的小柯。” “女乃女乃,我不是没事嘛。” 老人家也一样老泪纵横地抱着孙子不肯放手,好半天才对着小柯身后的冷清凝说:“这次真是多谢黄盟主了。” 冷清凝笑着回答,“没什么的,只是凑巧而已。”为了让一切顺理成章,她早就想好了说辞,就说是黄龙救下了小柯。 老人家看著她,似乎想要研究什么一样。 而冷清凝则大大方方接受她的凝视。 “女乃女乃,你在看什么呀。怎么总是盯着姊姊呀?”白天的小柯总是特别的喜欢黏着冷清凝,即使她不愿意,他也会跟着她。 “哦,我的小柯什么时候开始和你珏儿姊姊那么要好了?”柯老夫人收回锐利的视线,转为和善。 “我一向和姊姊很好呀。”小柯反驳。 “珏儿,我没有想到你会来。”这个黄珏,她一直就觉得不单纯,她知道这丫头是不愿意嫁给小柯的,所以她才要他去试探,没想到她居然跟回来了,是什么原因呢? 她再次深思地打量她。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看望老夫人了,这是应该的,而且我和小柯的事情,爹亲认为应该尽快办好才是。” 柯老夫人笑着说:“这事不急,我看你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晚上我为你摆宴洗尘。”她招来了一个下人吩咐道:“你带黄小姐去迎客轩吧。” 看得出来,柯老夫人不喜欢黄珏,这倒是很有趣,有人愿意嫁给她不太正常的孙子,她不但不领情,还非常的敌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冷清凝对这一点产生了好奇。 不急的,反正她也要住上一段时间,一切都会明白的。 *** “梅姊,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奇怪。” 一路风尘,她好几天没有洗澡,臭死了,要好好地洗一下。 冷清凝试了试水的温度,然后慢慢地解开发髻,月兑下长罗裙,进入巨大的木桶里。 “为什么这么说?” 红瑗站在一边,不停地踱步。 “这里的人,要嘛神神秘秘,说话吞吞吐吐;要嘛就是一问三不知。” 她问:“那说明什么?” 红瑗不觉眼睛一亮,“说明这里有秘密哦。”基本上,狐狸和猫不同类,但有的时候,某一些习性还是相似的,例如说无限的精力和好奇心。 “我要去探究秘密,现在就去。” “在走之前,可不可以先帮我解决一个麻烦呢?”因为没有外人在,她这时候已经换回了本来面目,雪白的肌肤。黑缎般的长发,朱唇皓齿,美目盼然,像昆仑山上的女神一般容颜绝丽,气质却像洛水的女神一样飘逸,这样的美貌就连红瑗也不禁在一瞬间看傻了。 “什么麻烦?” 她抬起湿洒洒的手,指了指窗口上的黑影。 红瑗一下子跳了起来,心里偷偷地骂。哪个不要命的小子,居然来采花,也不放亮照子,看看她们是什么样的角色!其实,她最最生气的主因是因为他偷窥的对象不是她,而是冷清凝。 她轻巧地端着一大盆洗澡水走到窗前,突然打开窗,把水尽数泼了过去。 “哇——”的一声,却不是她期待的惨叫,而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探头出去,真的是小柯,我的老天。 然后,她听见屏风还在洗澡的女人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看她这个样子一定是知道原因的.她就是为了看好戏顺便破坏她和小柯之间超越友情快要到达爱情的情谊。过分! 可是.为什么偷窥的人是小柯呀? 人间真是不好的地方,才多久的时间,单纯的他就变成小色鬼了。 “小柯,不哭,红瑗姊姊抱抱。” 她放下脸色盆,一把将小柯拖了进来,一边为他擦水渍,一边安慰着他。 而小柯也只能自认倒楣了,因为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他的意愿,是另一个“他”想 来的,想看看冷清凝。没想到,水泼到他的时候.他便醒了过来。好像自从遇见冷清凝之后,他就会常常在白天醒过来。不正常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了。 “小柯,你为什么要站在外面偷看女孩子洗澡呀,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很不好的?”偷看她的话就算了。 他当然知道,只可惜那个他不会明白。 “我只是想来看看姊姊,我错了,对不起。”不敢去擦那些污水,他赶紧认错。 “没什么大不了的。”冷清凝装成黄珏缓缓走了出来,刚刚洗好身子的她,整个人慵慵懒懒的。 “真的?”居然没有生气。 “当然。” 她就是要让黄珏和小柯在一起,一直到分都分不开为止。什么男女有别,对於她们妖精而言,性别之分根本就没有太多的界限。 “小柯随时随地都可以来,要是小柯喜欢的话,甚至可以跟在我身边,我每天都陪着你玩,照顾你,你说这样好不好?”她对他魅惑地微笑。 小柯一时发愣,人也晕乎乎的,沉浸在她的柔媚之中。 直到一边的红瑗大声叫道:“哎呀,小柯,你流鼻血了。” 冷清凝靠着桌子,托腮看着他,边笑边说:“更是个单纯的孩子。” “你干么老是欺负我的小柯。”红瑗手擦腰怪她的主人。 “这可不是欺负。我这是对他友好。” 冷清凝接过红瑗的手绢,一点一点擦去小柯脸上的污水和血迹,在弄乾净一张脸之后,小柯的美丽也就全然展现出来了。她不禁想,如果他不痴傻,如果他是正常的,这样绝世的容貌,这样的家世,不知会让多少女子为他断魂呢,恐怕就连黄珏也会庆幸自己的好运吧。 可惜,终究没有如果。前世的黄珏因为他的无权无势背弃了他,杀害了他;今生的黄珏因为他的痴傻又再次选择背弃,想要谋害他,他是如此珍惜他们之间的缘分,可这个女人却总是一次一次伤害这个用生命来喜欢她的男人。 到底有什么值得?关於他的爱,还有鲤鱼的爱…… 在冷清凝观察他的时候,小柯却沉溺在自己的懊恼之中。唉,真丢脸,不过也不能怪他,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呀,有他的需要存在。这个妖女,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原先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进了他家又变成另一个样子,好像很想在别人面前留下好印象一样。 既然她要玩,他就奉陪,反正他是男人,不吃亏的。 “姊姊你真漂亮,我好喜欢姊姊。”他一把抱住冷清凝。大大的亲了她一口。 冷清凝这下真的是吃惊万分,也吓坏了,这种接触让她的心再一次几乎停止跳动。她紧看着小柯,似乎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靠近他,她的心就像是找到家一样的高兴?难道 她扬起手。 他立即捂住自己的睑,“姊姊,别打我。” 这一次,她却是怎么也挥不下了。 “你是谁?”她问得古怪。 “我是小柯呀。”他这样回答。 “哦。” 那天,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使自己恢复理智,她隐隐觉得小柯好像是故意那么做的。他好像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痴傻。 然后,她问了红瑗,红瑗却说她草木皆兵,大惊小敝。 真的吗?是她看错了吗?小柯的眼神中,确实曾经有过一闪而逝的微笑和睿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 晚宴。 其实,冷清凝已经很累,连吃饭的力气也快没了,更不用说应付什么人。不过,眼下她要扮演的是黄珏,一个未来的孙少夫人,也就勉为其难地出席了。 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 老太太也就算了,再多加一个尹飒华那就更费心思了。 尹飒华是老太太妹妹的孙子,也算是小柯的表哥。 他是一个满脸堆笑的男人,可是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她就打心眼裹不喜欢,至於理由却说不清楚,总觉得在他和善的笑容之下隐藏著什么。 没错,他很好看,虽然不若小柯那样美丽,但也确实不是俗物,只是俊秀之中透着一股妖邪的艳丽,还有她厌恶的腐败气息。 “飒华,你家里近来可好?” “多亏了姨婆的照应,家里一切都好,只是我女乃女乃甚是想念姨婆,总想着来看你。” 柯老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也很想念妹妹,可惜大家都老了,这些年更是难得碰上面。听说飒华要去参加科举,什么时候出发呀?路费可有凑齐?” “多谢姨婆,可能还要过些时日才出发,至於路费,姨婆就不用担心了。” “要是有什么难处,可千万不要对姨婆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柯老夫人慈爱地看着他。 “我知道。” “妹妹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乖的孙子,我想以飒华的聪慧,此次定然可以夺取魁首。” “是呀、是呀,尹少爷一定可以高中的。”不少的下人也纷纷附和,表示了他们对於这位少爷的尊敬。 冷清凝在一旁静静的观察。这个尹飒华在柯家好像非常有地位,看起来柯老夫人也非常相信他。 “姨婆,其实随云表弟也很乖的。” 柯老夫人看了看正埋头吃饭的小柯,不觉露出了笑颜,“是呀,要是没有了这孩子,我这孤寡老婆子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寂寞呢。” “听说,表弟这次出去差点遭难,不知是否受了伤?” 柯老夫人模了模小柯的头。笑著说:“已经没事了,我们家随云福大命大,一切都可以化险为夷的。不过这次呀,可更是吓死女乃女乃了,多亏黄家老爷子出手相助才得以平安归来,珏儿,这次可更是要感谢你爹亲了。” “是吗?”尹飒华的视线先是留在柯随云的身上,然后再转到了黄珏身上,眼神中有一种刻意的怀疑。“原来珏儿妹妹也来了,珏儿妹妹可真是越来越美丽了,难怪有人称你为江湖第一美女。” 是在说她吗?为什么他的眼神看起来如此的轻佻,似乎他和黄珏之间是非常熟悉的? 江湖第一美女?见鬼!江湖第一美女就长这样吗?黄珏的长相是还可以,但以“第一”相称,未免言过其实,照她看来,她的容貌还没有红瑗强。 “尹表兄真会说笑话,珏儿这样的容貌怎么敢承袒‘美女’二字。”冷清凝这样说道。 “珏儿妹妹谦虚了,另外这次表弟得以月兑险,我也要谢谢你和黄伯伯。” 虽然嘴上说感激,但是冷清凝却听得出,那并非出於他的真心。 她故意说:“尹表哥这话就错了,我本来就是随云未来的妻子,妻子保护丈夫本来就是应该的。” 柯老夫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但马上又笑开了,“珏儿是真心的吗?” 冷清凝看得出她的怀疑。说实话,自从那天来到何家,她就看得出老夫人的怀疑,只不过没想到这时候她会提了出来。 她正色道:“珏儿当然是真心的.我愿意嫁给随云,当随云的妻子。” “总觉得要珏儿嫁给我家随云是委屈了!没想到珏儿居然会这样通情达理,这真是柯家的福气,是随云的福气。”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冷清凝心里竟然十分的不舒服,仿佛那积聚在心底的执着和莫名的怨念都在那一刻碰撞。 “好,这下可更是太好了,我要替你们选蚌好日子,把你们的好事给办了。” 听到这话,冷清凝知道她应该高兴!应该喜悦,应该轻松,可是心头却一点也不开心。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红瑗发现了冷清凝的闪神。就小心地提醒她,不要露了马脚。 “那么真是要恭喜随云表弟和珏儿妹妹了。” 小柯看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不明所以地拉了拉坐在他旁边的冷清凝的衣袖问:“姊姊,他们在看什么?” 她侧过头去,看着面前美丽的少年,她脸上有着从来没有过的迫切以及期待,那种神情并不属於现在的她,而是过去的她,千年之前的鲤鱼,或者黄泉之中的魂魄。“随云,姊姊嫁给你做你的娘子,好不好?” 在那一刻,小柯突然就醒了,总觉得,他和她是如此的熟悉,似乎早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了,而此刻这种感觉竟然更加地剧烈起来。 面前的女子,没有了蛮横,没有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只留下一种淡淡的悲哀与无奈。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再也不愿放开。 “如果是姊姊的话,我就要。” 命运始终是命运,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黄珏.他前世至死也没有忘记的爱人。不过这样子最好了,她笑得娇艳,仿佛是志得意满,但她的眼底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无奈。 柯老夫人笑着一把将小柯搂入怀中,说:“我的随云长大了,也晓得要媳妇了。” 小柯始终紧紧地凝视着冷清凝,仿佛要把她永远纳入自己的眼中、心中,也好似想要靠这样的凝视,把所有的怀疑通通解开。 突然,他觉得晕眩,他知道下一刻正常的他就要消失了,刹那间,他好想念在池水之中第一次见她的模样,如水里仙子。 冷清凝只是低下了头,长长的秀发遮住了她的面容。当然,他也知道,即使她抬起容颜,依旧还是黄珏的容貌。 在正常的他消失之前,不禁露出了苦笑,嘲笑自己是否突然得了喜欢被虐的毛病。 晚宴结束后,她正想回房,却被尹飒华拦住了去路。 “表兄有事吗?”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她依然客气地问道。 尹飒华看周围无人,就悄声地说:“此处没有外人,珏儿怎么还叫我表兄?” “不叫你表兄叫什么?”她退开一步。 “难道是珏儿在生我的气吗?”他更加走近她,更加无礼地把头靠近她的耳畔,“妹妹就不要生气了,当日我会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呀!” “小贼无礼,离我远一点。” 冷清凝倏地转身,退开了好几步,妖艳的脸上浮现著不寻常的红色。 尹飒华却突然笑了出来。“珏儿果然还是生气了,其实我怎么会舍得让妹妹这样的美人嫁给那个傻子呢?我也是为了我们呀!可是没有想到妹妹会下如此的狠心,雇了杀手去杀那个傻子,难怪大家都说最毒莫过妇人心。” “你?!”冷清凝瞪大了眼睛,就连躲在一旁的红瑗也露出稀奇的表情。 这件事情,这个尹飒华是如何知道的?他和黄珏又是什么关系?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不是好人,那么密谋杀害小柯很可能就是他们两人的计划。 “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如果你嫁给小柯这个傻子,等到老太婆归了西,柯家的财产迟早是咱们的。珏儿你就不要生气了,我们和好吧。” 冷清凝婉转地微笑。 “表兄,你真是会开玩笑,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了。” 娇羞的模样让尹飒华一阵发晕,这个女人还真是妖媚难得。 他不知道,面前的女子虽然妖媚,虽然露出婉转的笑容,但是她的心底却好像被冰剑刺穿,因为属於前世的记忆,再一次将她占据。原来,所有的因果真的会如此轮回,不管是人,还是事。 小柯来了,黄珏来了,如今连尹飒华也来了,前世,他们的命运如此纠缠,黄珏和她的情人尹飒华那样地伤害了小柯,那么今生呢?竟然还是如此! 小柯呢?他是否也会依着命运的轨迹,爱上黄珏,最后为她牺牲,甚至送命? 冷清凝在一瞬间动了杀机。 妖精是不可以妄动杀机的,动了就会万劫不复,再也无法成仙,可现在,这一切对於她而言却成了虚无。 她憎恨这个男人,憎恨那个女人,他们是如此卑鄙无耻地伤害了一个英雄,让灿烂的生命如此悲哀地走向结束。 冷清凝从不知道,原来转生之后的生命还会有着前世的记忆,在心底还会留着如此深沉的恨,原来逃避命运是没有用的,所有的契机早就在心里扎根。是鲤鱼的爱恨,也是她冷清凝的爱恨。 看她一步步走近,尹飒华不知道这笑容的背后,却是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可远处的红瑗看出来了。 她拚命地朝冷清凝打手势,提醒她一旦杀了人类,就再也成不了仙,就只能一辈子当低等的妖精。 只可惜,冷清凝眼中早就没了旁人,她想要做的唯有杀身成仁。 “梅花精,你不要这样。”红瑗隐身挡在她身前。 冷清凝却一扬衣袖,把那小小的狐狸精挥跌到地上,不但如此她还狠狠地瞪着她说:“滚开。” 接着,她把掌心对着尹飒华,大叫一声,“剑出!” 然后,她的掌心开始凝霜,结冰。冰渐渐凝聚、汇集,最终长成宝剑。 尹飒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想跑,却被冷清凝定住了身形,根本就不能动弹;他想喊,但喉咙己然被冰冻结,他可做的也只有瞪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等待死亡。 “坏了。”红瑗被那一挥.挥得气血翻腾,一不小心就吐出一口血来,但她还是不服输地爬了起来.边爬边骂,“这个梅花精居然那么不留情面,一定是疯了,要不然怎么会想要杀人,也不想想,杀了人,就要一辈子当妖精了。” 就在宝剑从掌心飞出,然后幻化出满天的冰剑,齐齐飞向尹飒华的时候,红瑗飞身撞开了尹飒华,把他撞入一旁的莲花池,冰剑失去了攻击目标,在半空中飞旋,飞散下无数的冰雪。 “冷清凝!” 她茫茫然的看著周围。 “你没事吧?” 冷清凝终於有了些清醒.那些让她压抑的记忆也稍稍退开了脑海。 她双手一收,撤开了法术,半空中的剑霎时消失。 她微微侧头看著湖中起起伏伏的男人,问:“那人现在怎么了?” “你果然是因为疯了才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突然不想成仙了呢。” “你胡说什么!我要杀他,纯粹是为了成全黄珏和那个傻瓜的好事,若是有他在这里碍手碍脚,他们的姻缘路一定会出麻烦。”冷清凝争辩道,心里其实恨极了那个突然夺了她心智的前世,她并不明白,前世与今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穿在了一起。 红瑗指着口不能言,依旧处於恐惧之中的尹飒华,“那个没用的男人,怎么会打得败你这梅花女妖。” “你懂什么!”冷清凝伸手一点,一道光柱瞬间点中了尹飒华。 红瑗知道那是冷清凝正在给那个男人消除记忆,高等的妖精,果然不是她们低等的妖精可以相比的,如此简单就可以除了他的记忆,要是换作她,恐怕要忙上好几个时辰。 “这个男人的前世就和黄珏的前世相好了。”冷清凝继续解释。 红瑗却露出惊讶的表情,“梅花精,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呀?” 对呀,她为什么要解释?若是以往,她只会嘲笑红瑗的无知,顺带再戏弄她一下,根本就不会费心说理由,可是今天却——难道这就是欲盖弥彰? “我知道了。”红瑗偷偷地笑著,仿佛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笑什么?”她一脸怒容地斥责。 “我知道梅姊你口是心非,你明明就是想要替小柯出气,你明明就关心小柯的安危,你明明——” 冷清凝一把拧住了红瑷的脸烦,痛得她哇哇大叫。 “你什么时候那么聪明了,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我就封了你的真身,让你一辈子成为一只狐狸。”说完,她便一甩衣袖,高傲地离开。 红瑗在后面跺脚。“那个人还在水里呢!”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这样的差事该是美事一件呀。”冷清凝头也不回地答覆了她。 她只好埋怨地嘟囔,“现在我的心上人只有小柯一个,我要对他忠诚,怎么可以对这个坏男人动心呢。这个梅花精明明是在嫉妒我和小柯相好,要破坏我们,还死不承认。唉,我红瑗还真是命苦呢。” *** 英俊潇洒、才高八斗的尹少爷突然跌下了莲花池,壮硕的身躯压断了好几株莲花,当然也因此身子不适,生上了所谓的“大病”。 柯老夫人看了心疼,就留他在家里治病,而柯府上上下下的人,则都为他的病忙乱不已,不时迭上名贵的药物。 就是到了半夜,还有人去探望他。在他们眼中,这个柯老夫人的亲戚虽是外人,却如此出色,飞黄腾达是迟早的事情,讨好他,显然要比讨好那个傻傻的柯家领养的孙子好上许多。 对於这些,小柯只是看着,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天更无邪,可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里面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尹飒华是一个表面上谦和,底子里恶毒的小人,他和黄珏两个人一搭一唱,真是最最完美的绝配,在幼年的时候,他不知多少次在无人的地方吃了这个小人的闷亏,他本是一个比较随性的人.也因此很多的事情都懒得去计较,只可惜,尹飒华贪得无厌、以怨报德,对於柯家老夫人的资助,不但不知感恩,反而好几次动了歹念,若不是他的机智,恐怕这个家早就纳入他的手中了。 不过,这个人过於狡猾,每一次做事都不留痕迹,而他又常常不能正常,也因此到现在还无法揭穿他的真面目。 “小少爷。”终於有人看见了这里有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存在着,只不过,虽然这一声招呼很是热情,但热情的背后却是淡漠。 小柯是个聪明人,他懂。 比起这些趋炎附势的人,他倒觉得那两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更加可爱而且更真诚,虽然一个是笑里藏刀,另一个却是疯疯癫癫。 想起她们,他似乎才察觉从用过晚饭以后,就一直都没有看见那两人,冷家小姐也就算了,可是连那个丫头都不见了,未免奇怪。 “姊姊呢?” 那下人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原来小少爷是想媳妇了。小少爷,黄姑娘现在正在她的房里,听说是吃了些油腻的东西,不太舒服,所以就先休息了。小少爷,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明天再去看你的姊姊吧。” 他唠唠叨叨了半天,而小柯却听得好笑。这样的解释他听得明白吗? “小少爷,要我陪你回房吗?” 小柯忙拒绝了他的“好意”,“不要,我还要去玩。” 那人一听可高兴了,他心里还真不愿担上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那小少爷去玩吧,奴婢告退了。” 那下人匆匆忙忙地走了,看这方向应该是去尹飒华那里。 小柯在心里猜想。冷家小姐病了吗?还是在装病?不过依照他对她的了解,后者的可能会比较大一点,不如就去看看她吧,一个人待着还真是无聊透顶。 不过突然造访,她会不会生气?管她呢!小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模样可爱非常。 可是没有想到,这一去扑了个空,房间里虽然灯火通明,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小柯沿着小路往回走,脑中不禁想着。这么晚了,她会跑去哪里呢? 正想着,目力极佳的他看见不远处的林木间,一抹蓝色影子一晃而过,虽是那么一瞬间。他却已经认出了冷清凝特有的轻盈。 她前往的方向是柯家的后花园,柯家的人都知道,那里是柯家的禁地,据说曾经闹过鬼,所以女乃女乃把它封了起来,不再让外人进去。然而,他早就洞悉了其中的玄机,并非闹鬼,而是里面藏著一个秘密,一个关於柯家,关於他的秘密。 当年,女乃女乃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就故意制造一个闹鬼的假象,而一般的人大都对鬼神敬而远之。所以十几年下来,后花园居然就真的成了一个禁地。 本来他也不知道这个秘密,但他发现女乃女乃有的时候会神神秘秘的进出后花园,好奇之馀就跟去了,然后,他就知道了一切。当然,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像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他也有清醒正常的时候一样。 他虽然绝对信任冷清凝,但又怕她进去之后会有什么状况发生,所以也就跟了过去。 *** 冷清凝站在门外,盯著那把钥匙看了好久。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在花园之外锁上这样的东西,这也太不合情理了,难怪红瑗会说,这里面一定有秘密,红瑗说要去问门神,不过她倒宁愿自己去寻找答案。 小柯头中致命的银针,他的被追杀,甚至於他的身分,都是不同寻常,隐约间透着古怪。她拒绝承认这是对小柯的关心,只是坚持那是身为一个妖的道义,既然要帮他,自然就要做得周全,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发生傍晚那样的事情,帮得忘乎所以,差点忘记了成仙的最终目的。 她把手贴在钥匙上,再狠狠地一拍,仿佛是要发泄一下心底的不满。 “我不承认,我不是为了喜欢他,我只是为了成就他们的姻缘,我只是为了摆月兑自己的宿命,没有人可以阻拦我,就是神仙也不可以。” 门在她的咒怨当中,“啪哒”一声开了。 进了门,才知里面别有洞天。 小径被落叶覆盖着,杂草丛生,而两边的树木茂密,枝叶与枝叶相互纠结,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不过仍然看得出应该常常有人走动,因为即使那么多的杂草,仍然可以从其间顺利通过。 冷清凝刚想举足而行!却发现足下似乎有什么异样,她低头一看,才看见地上有好几件破碎的衣服,一旁还有一缕缕的黑线,若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人的头发,她不知不觉笑了起来。来到这里以后,不时地听到这个园子闹鬼的传闻,看来这些大约就是所谓的鬼了,只是不知道是谁有心这么做的,又是在隐藏什么? 她捡起碎布,毫不意外地发现那上头破碎的切口十分平整,好像是锐利的刀剑所造成。 她丢下碎布,沿着小径继续走了过去。 路的尽头是一栋小楼,两层高,门窗紧闭。就像是无人居住的模样,她悄悄走近纸糊的窗户。就在贴近窗户的那一刻,她听到昏暗的房间里传出声音,那是声音充满了仇怨。 “烟,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的命居然那么硬,那么大的火都没有烧死你呀。”里面的人似乎在哭,又似乎在笑,在这样的漆黑之夜平添了几分鬼魅之气,“烟,为什么就是死了,你还一定要跑到这里?难道你就那么喜欢这里吗?难道你对生你、养你的地方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冷清凝轻轻在窗上戳开一个小口,这才看见一个男人正对着面前的牌位大声咒骂。 她心中疑惑。这人看起来明明是江湖中人,怎么会和柯家的人扯上关系?而柯家的人把这牌位放在这里。那么这个人就该是柯家的人了? 正想着,那男人却突然拔出了佩在腰间的宝剑,黯淡的月光下,那宝剑发出了深冷的幽光。 “我偏偏不叫你如愿,我偏偏要带走你。不但如此,我还要毁了你男人的牌位,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 宝剑直挥而下—— 本应木屑飞扬,却意外的被人挡了。 男人吃惊地望著面前的一男一女。男的眉清目秀,紧紧抱着那块牌位不肯松手,女的虽无倾城之貌,但那清澈深幽的眼睛却让人为之迷醉。此刻她手中的短剑正抵著他的宝剑。 破窗而入的冷清凝看见眼前的情景顿时愣住了一时张大嘴不能言语。那同时窜入紧抱牌位的男人是谁?小柯吗?若是,为何他有如此清澈睿智的眼睛?若是,为何他的身手会如此敏捷,就算不会武功,也该不是文弱之人吧? 男人一见形势不利,也知道不可恋战,就撒手说:“柯家小子,我会再来的,你不会永远如此幸运,下一回,我定然要了你的小命。” 他飞身一跃,纵出窗户逃逸而去。 好久好久,房间里没有半点声音,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小柯看着冷清凝,那表情有几分讨饶的味道,可冷清凝在震惊之后,是满肚子被欺骗的怒火。从来都是她耍弄别人,看别人的笑话,设计着陷害别人,而这一回,她居然会被玩弄得如此离谱,要不生气,很难! “柯随云,你最好快点想个理由,我已经快要受不了了,你要是再不能说服我,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冷清凝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在她心底已经认定了这个男人的罪状,认定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实话,那个傻乎乎的样子也是为了戏弄她而装的。 他真是好能耐! 小柯知道这件事情已经瞒不下去,而且他也不愿意再骗她了,他松开了紧紧抱住的牌位,然后轻轻将牌位向右转了一下。 房内右侧的墙壁在那一刻居然开了,他拉了拉已然目瞪口呆的冷清凝说:“姊姊,请随我来吧。” 茫然的她浑然不觉他此刻又大胆地拉住了她的手,她的心思已经全被这些意外惊住了。 他带着她走进密室内,里头很乾净,有烛火,有家具摆设,但是这不是怪的地方,而是怪在—— “她是谁?”她指着正睡在床上,一脸安详的女子问。 “她是风烟。”小柯如此回答。 “风烟是谁?”她又问。 “风烟是我的娘亲。”他再答。 是的,这世间恐怕再没有比他们更加相像的母子了,一样的灵秀,一样的美丽,一样的如同仙人,没有半点人间的气味。 “你又是谁?”冷清凝严肃地看他。 小柯低下了头,一向都是微笑的脸,第一次露出无奈和悲苦。 “我是一个不应该活著的孩子。” *** 有很多时候,命运是很奇怪的,它会把一些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连在一起,就像风烟和柯榕:风烟是冥府的一个杀手,而柯榕却是当朝一品大官的公子。 可是感情的事情就是那样奇妙,它并不会因为地位或是身分的不同而有所改变,只会随着自己的意愿到处游走。 那时的冥府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恶名,那时的千扬也还不是冥府的主人,他只是一个温柔有礼的男人,他的师妹风烟站在他的身边时,他会露出温和的笑容。 所有的错误都源於那一道任务——搜寻柯榕爹亲叛国的罪证。柯榕的爹亲是当朝的相国,是一个非常严肃而不徇私情的清官,也就是因为这样,得罪了皇帝的母亲——皇太后,皇太后誓言一定要罢免柯榕爹亲的官职才肯罢休。 於是,风烟就以丫头的身分混进了柯家。 风烟出身於江湖,更有着见不得人的身分——杀手。但是除了这些,她却是一个善良热情美丽的女子,她仇恨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她同情那些弱小的人,这样的女子,又怎会完成得了这样不合理的任务呢? 不但没有,她还喜欢上了这个充满人情味的家庭,喜欢慈祥的老太太,喜欢故作严肃的老大人,更喜欢那个拥有一双水晶般璀璨眼睛的男人——柯榕。 爱情的背后是什么?对於大多数的世间男女,那一定是成婚生子,只是柯榕不是普通的男子,而风烟更不是平凡的女子,他们一样成了亲,也一样有了孩子,只是幸福恐怕只会是转瞬而过的烟花。 渐渐地,风烟发现其实这个皇太后才是坏人,所谓的通敌叛国只是莫须有的罪名,真正卖国的根本就是皇太后自己,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助纣为虐。最后,她不但没有完成任务,还临阵倒戈,把好多的内情告诉了柯榕父子;柯丞相考虑到皇家体面,便没有把这件事情向外张扬,只是对皇太后略施警告。 当皇太后知道自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更是恼羞成怒,她恨柯老头,恨坏了规矩的冥府,更加恨出卖了她的风烟。 於是她派出宫内大量的精兵,以剿匪的名义破了冥府,杀了冥府当年的主人千魏——也就是千扬的父亲。她还威胁千扬说,若是想保留住冥府,就一定要杀了风烟。 其实就算没有这条命令,千扬也一定会杀了风烟的,因为她,他死了父亲没了家;因为她,他要趴在地上像狗一样_向人求饶:更因为她,他失去了所有对於爱情的幻想;这样的女人,该杀。 其实千扬曾经心软过,想要放了她的,在他捉到了柯榕、风烟还有他们的孩子小柯的时候,如果在那一刻风烟求他,并且愿意留在他身边的话,也许他真的会忘记高高在上的皇权而选择风烟,可是没有,固执的风烟始终高昂着头,美丽的眼睛中始终没有他的投影。 他恨那双眼睛,更恨那个女人,因为恨,他折磨着她,用药物控制她的行动,让她亲手把致命的银针灌入小柯的脑内,让他再也不可能成为一个正常的孩子。他折磨着风烟,折磨着柯榕,但同时也折磨了自己。 他觉得,他真的要疯了。 可是即使是最最癫狂的那一刻,他也没有杀了风烟和柯榕,他固执地认为。那是因为报复还不够,可是他的手下,甚至连风烟都明白,千扬是爱她的,因为爱,所以他不忍杀她,不忍杀她喜欢的人。 风烟曾经无力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同情和无奈,她问他,师兄,何必呢?让我们去了吧,这样你会开心,而我们也一样。 然千扬只是摇头,头发散乱的样子恐怖极了。 然后风烟便叹气地摇头,在那一刻,千扬有种感觉,风烟会走,如风一样,不留痕迹。 丙然,三天后的那一场大火带走了风烟,没有人追究那场火的起因,更没有人愿意去救,大家都觉得那是一种解月兑。 千扬对着大火拚命地嘶吼。烟,为什么?即使是死,你还是要和他在一起? 烟,我不会原谅你的。 很多人都猜测那场火是风烟放的,因为日子已经生不如死,所以她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命运,带着她的爱人、带着她的孩子离开人间,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意外。 她昔日救下的一个丫头为了报恩,救下了她们母子。而自己却葬身於火窟。 历劫之后的风烟抱着孩子不敢回柯家,只是躲在一个农户家里。 她原是想养好伤后就找一个机会,把孩子送回柯家,可没有想到,千扬在她身上下的药根本化不开,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的脑袋也开始渐渐混乱,她担心可能再也拖不下去了,她一定要在倒下去之前做好一切。 於是,她带着愧疚之心回柯家,一路上她一边支撑着自己一边在想,该怎样向二老解释柯榕的死亡以及小柯的疯癫,可没有想到,柯丞相却因为儿子、儿媳还有孙儿一夜之间突然消失而忧郁成疾,已先一步离开了人世。 风烟知道后,本来已经剩半条命的她终於倒下去,从此没有醒来过。 柯老夫人当机立断,举家迁移,回到了故乡洛阳,为了避免仇人再次找麻烦,她便把昏迷不醒的儿媳放在后花园的密室,而这唯一的孙儿也只说是领养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谨慎,十几年来柯家平安无事,没有再发生什么不幸。 *** 当小柯讲完这些时,天已泛白。 冷清凝听得虽不是十分明白,却是把事情的始末搞清楚了,只除了—— “你说,她是风烟,而你就是风烟和柯榕的孩子?” 小柯点头。风烟没有死,却只能这样睡着,不再醒来。祖母花了大量的钱买了许多补品,然后请名医强行灌入她的体内,这样她的生命才得以保存下来。 冷清凝看得出,这个女人的寿命其实早该断了,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救,之所以没有断气。只是靠着药物的维持和体内不肯放手的执着而已,恐怕还有未了的心愿。 她未了的心愿究竟是什么?是看一看自己的儿子?还是复仇?人类其实和妖一样,复仇的心好大好大的。 “喂,那你是不是想替你娘报仇?” “不!我不喜欢血腥,仇怨和不平会破坏人宁静的心情,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拥有平凡的生活,更何况,当年的恩怨,我又懂得多少?”娘一定也是这样期望的吧。 “好难得。” “这倒不是豁达,而是我这个人很怕麻烦的,报仇是世上最最麻烦的事了。” 小柯耸耸肩,明明是少年的脸庞,却故意装作很老成的样子。 冷清凝看得出这是他的本意.所以心里有些佩服,只可惜这世上不是人人如此,千扬恐怕就不行。她情不自禁又看了看风烟,风烟美丽得不似人间的女子,小柯很像她。突然,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对,你这小子是不是又在耍我了?你明明正常得不得了,哪里像个白痴了?” 小柯却笑了,虽然在看见她的怒火后马上收敛,但依旧让她极度的不悦。 她扬手就要打去,小柯立即抬手相握。 “我怎么会骗你呢,在三年之前我确实是个白痴,可是,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我作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好像有一个神仙,她同情我,要帮我,所以便给了我一半的智慧,以后我每到了一定的时间就会恢复神智,过了这个时间,就又会恢复原样。” 冷清凝皱着眉问:“神仙?什么样的神仙?” “不太记得了,印象中只记得她穿了一件银白色的衣服,那衣服的光芒极是耀眼。” 女神寿阳?没错,一定是她。 “帮人却只帮一半,不知道是懒还是坏心。”对於那个赶她下山的梅花女神寿阳,她一向是满肚子的抱怨。 小柯不敢向她说明那时梦中人的提醒,女神说有一天会有另一个和他有缘的人给他另外一半的智慧,不知道是不是她——“恢复了智慧是一件好事情,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呢?” “是我没有说,毕竟我的身分过於特殊,母亲是这个样子——女乃女乃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有一些觊觎何家财产的小人,我怕我说出实情后,会有难以预料的后果,比如说冥府的人,又比如说尹飒华。” 冷清凝冷冷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你这个小子倒是满谨慎的嘛!对了,你说你到了一定时间才会正常,那是什么时间呀?”小柯尴尬地想了想才说:“夜晚。” “只有夜晚?”她瞪大了眼睛追问。 这时,两人的心里都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个吻,虽说是个意外,但他们心里却还是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当然,只有夜晚。”他不敢说出实情,他实在是怕这个脾气不好的女人。 “我想,过不了多久我又要恢复原样了。” “这还差不多。”妖精是不会像人间女子那样在意自己的名誉,可是如果对方是他,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见他还握着自己的手,连忙收了回来。 “今天就饶了你,不过你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欺骗的行为,等我想好了,我就来通知你。”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她就是被骗了,而且很不开心,要是就这样算了,实在不像冷清凝了。真倒楣,不但让他看见了她的身子,还给他吻了去,听说在人间发生这样的情况,女子就只有嫁给他这唯一的法子了。 想到这,冷清凝惊出一身冷汗。幸好,那时他是不正常的。 “好了,我们先出去吧。” 小柯苦笑着想。事情果然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不过虽说有点麻烦,可心里却还有温馨的甜蜜。看着她的背影,那股甜蜜就泛滥开去。 “姊姊,你可以一直在我身边吗?” 等问出来后,他也吃了—惊。 冷清凝听了之后,心里便起了不小的疙瘩,不过很快的,她就故意理直气壮的回答,“我是你的妻子,自然会在你的身边。” 小柯笑得明媚,“其实不单单是我隐瞒了秘密,你也有秘密吧?我知道你不是黄珏,你是冷清凝,那天的事情发生在夜里,所以我看见了。” “你知道这些?”冷清凝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重了,她仿佛有跌进险境的恐惧,更为糟糕的是,她的体内正为这种险境而跃跃欲试。 他点头。 “那你还要留我,你不怕我是个妖精要吃了你?”她故意这么吓唬他,也以此来让自己起伏不定的心平静下来。他要留谁?他心里记挂的又是谁?是黄珏?还是冷清凝? “就算你是妖精也不会的,你救了我,又怎么会吃我?” 冷清凝恍然大悟。“我说呢,你怎么胆子大得不像个人类,原来是要利用我呀。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解决完了一切之后再走的。” 小柯听得糊涂。 “你是为何而来?” “当然是为了你和黄珏在一起而来的。” “我为什么要和黄珏在一起?黄珏她不喜欢我,甚至要杀我。” “杀你你们也要在一起!因为……因为……那就是你的命运,也是你的希望呀。你们会在一起的,有那么一天,我走了,而她就会回来了。”她说得莫测高深,充满了玄机。 “那么我和你……”他的问题还没有问出来,冷清凝却一下子打住了他的话。 “没有我们,我和你从来就没有故事。我告诉你,你只可以把我当作黄珏,知道吗?要是我发现你有了什么别的心思.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蛮不讲理。 这样的话,听起来杀气十足,可小柯却怎么也产生不了害怕的情绪。他留她下来,确实是想要她的助力,但最主要的却是因为她是冷清凝。独一无二的冷清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定要他和黄珏在一起。 “梅姊,为什么要这样呢?我们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一定要我和别人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凡是有生命的总喜欢追根究底,问一个为什么?可是呀,她也不懂的。 “那么我们又为什么要在一起呢?你可以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吗?” 这一下,倒是让小柯愣住了。为什么呢? “呸,我就知道你这个黄口小儿,永远都是随口说说的。”猛一回头,阳光下,她轻轻啐了一口,但若是看得仔细,还是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为难的情绪。“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随便招惹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第七章 大家都说坦白从宽,其实那绝对是一个谎言和险境,至少在冷清凝的字典里就没有谅解这个字眼。 小柯觉得很不好,非常不好,甚至连生命似乎也会遭受史无前例的危机。 这个女人,在人前是一个模样,照顾他、体贴他;而人后又是另一副嘴脸,折磨他、消遣他。正常时,已然应付得颇为困难,更不要说他变得痴傻的时候。 莫名其妙地跌跤、撞门,那只是小意思,吃鱼吃到拉肚子,被她用冰水浇了一身而染上风寒,那也是常常有的事。 他在那个时候就会怀疑那天的说法是不是他的神经搭错了,不然又怎会要与她在一起,黄珏坏是坏,但至少可以防备,而这个冷清凝却是防不胜防的。 唯一让他觉得开心的就是,冷清凝对那个尹飒华态度极端的恶劣,不时会开口讥讽。这个自以为才华容貌都是十分出色的男人,当然不能忍受这些,更何况黄珏还是他昔日的崇拜者,所以,他就更加不知死活的接近她,而这样的结果往往是非常凄惨的。 看到这样的情景,他就会开心的大笑,不管他是正常还是不正常。红瑗总觉得不解,甚至怀疑他的痴傻又加重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当然冷清凝也应该是知道的,毕竟他们都讨厌这个男人。 虚伪、奸诈、卑鄙、猥琐、残酷、忘恩。他觉得这个世上所有坏的辞汇都难以表达出他,他和那个黄珏还真是天生的一对呢。 黄珏?同样的脸庞,为什么会有不一样的感情?他困惑地看着远处正穷极无聊想要发狂的冷清凝。若是黄珏,就算是笑脸,他也不会生出一点好感,因为他看得清她的内在;若是冷清凝,就算是每天板着脸,对他凶,他也一样觉得亲近,因为他总可以在那些谩骂和欺负后面,看见她羞涩的笑容和她的真心、真诚。 这样的他,算不算是自虐呢? 他倒是有点自得其乐的笑了。 冷清凝大约是看见了他的笑容,发现了他的注目,所以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小柯几乎可以猜出此刻的她必然已经重重地“哼”了一声,只是,眼睛有点酸了,似乎他又要睡去了,但愿她不要太过离谱才好,不正常的他总是非常体弱的。 “你看什么?”冷清凝走到他的身边。 他还是坐在石板上,没有站起来的打算,双眼闭着似乎已经睡去。 冷清凝在他身后,不满地踢了踢他的后背。 “喂,你又在装傻是不是?我刚刚已经看见你在看我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骗我,我一定会不客气的。”她极度嚣张地抡起了拳头。 小柯在受了惊吓之后,惊惶地睁大眼睛看著她。 “姊姊,你是在叫我吗?” 冷清凝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脸颊,边拍还边不怀好意地说:“还装!你再不从实招来,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姊姊,我装什么了?” 她正要继续逼供,红瑗却从远处奔来,手里还拿著一个用布头做成的球。 “梅姊,我们来一起玩好不好?” 冷清凝瞧也不瞧地否决了她的提议。对她来说,人间的玩意都不怎么样,最好永远不要碰。 “玩什么玩?一个破球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虽然她坚决回绝,另外两个人却违背她的意愿,兴高采烈地玩了起来,你来我往的,毫不在意她已经发绿的容颜。 “姊姊,一起来玩吧。”小柯怯生生地建议。 “哼。”冷清凝还在怀疑他是否又骗了她。 “姊姊。一起玩吧。”他把手中的布球交到了她的手中,他的汗水在阳光下反射著光芒。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玩?”一个声音突如其来地插了进来。 厌恶的、令人作呕的声音,冷清凝不用看,光是用闻的就可以猜出他的身分,不就是尹飒华吗? 他一把夺过那个布球,向着远处扔了过去。 小柯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大声地说:“为什么抢我的球?” 尹飒华冷笑著说:“抢你的球怎么了?我还要抢你更多的东西呢!”也许是近来吃了太多的闭门羹,所以一向注意形象的他也开始口不择言,露出本来的面目。 小柯不懂。 红瑗懂,而冷清凝更是明白他的企图。 红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清凝表面上倒是非常平和的样子。“表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珏儿,你怎么变得这样了?以前你绝对不会这样与我说话的。”尹飒华不满地说。 “以前怎样。如今又怎样?”她眯着眼睛看他,有些不耐烦。而眼角的馀光却扫向正在莲花池边捡起球玩的小柯和红瑗。 “以前珏儿恨这个白痴,巴不得他早死,珏儿喜欢我。我也喜欢珏儿,我们常常在一起幽会,做一些只有夫妻才可以做的事情。”尹飒华色心突起,手指轻轻碰向她的脸。 冷清凝因为一时不查。竟然给占了便宜,虽然妖精是不会在意这个的,可是她就是难以压制心底的火焰,特别是在无意间听了那些事情之后。她退后一步,狠狠地瞪着面前猥琐的男人。这个男人哪里好?哪里聪明?小柯要比他好一百倍,也正直一百倍。 尹飒华更加恼怒。“可是现在,珏儿躲着我,倒是宁可和那个白痴在一起玩,难道珏儿真的打算要嫁给他不成?” “不行吗?”她反问。 “你——那好,我此刻就杀了他,让你不能如愿。”他气急败坏,没有考虑就说了出来。 “你敢?” “有什么不敢?”他阴冷地看着小柯。池边只有小柯一个人在玩,红瑗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把他推到水里,就说他失足淹死了,反正是一个傻瓜,发生什么意外都是可能的。” 这是个狠毒的想法,不!他不只这样想,还真的打算这么做。趁着眼下四处无人就这样做。他定然认定了黄珏是不会喊叫的,因为她早就是他的人了。 看着他靠近小柯的背影,冷清凝再一次有了惩罚他的冲动。 她对着小柯吹了一口气,小柯顿时变得力大无比,他猛一转身,把身后正伸出罪恶之手的男人高高举起,然后一下就丢进了莲花池。 而尹飒华一样喊不出声音,因为他就像上次那样被冷清凝施了法术。 “高不高兴?”她走到了小柯的背后。 “姊姊,这个人怎么了?”小柯疑惑地问。 “姊姊把坏人丢进了莲花池呀。” 他认出了那个正是抢他球、欺负他的人,“姊姊真厉害,我好喜欢姊姊。”也许真的是因为心中喜欢,所以他情不自禁的一把抱住了冷清凝,满脸欢乐,“姊姊真好。” 冷清凝自然受到了惊吓,虽不讨厌他的亲近,却一样不愿意。 “好小子,你又占我便宜。”她猛地推开他,也许是故意,也许是有意忽视他身后的莲花池。 突然被推开,那一惊吓把正常的小柯招了回来,他很机警地在紧要关头拉住了冷清凝的手。 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就随着拉扯的力量和他一起往湖中倒,幸好,在最后的关头,她施了法,两人同时轻轻浮在池面之上,如同临波的仙人。 小何来不及惊奇,只是偷偷打量著冷清凝。 她果然生气了。 “只有深夜?果然是骗我,你敢说,此刻你还是不正常的吗?” “我怕你生气,才——”知道瞒不了,他只好认了,这种危险时候可不能惹怒她,他不想被丢到水里去。 “说,”纤细的手指已经成了锐利的武器,此刻正紧紧贴着他的喉咙,那样子倒和第一次见面时十分相似,“偷看我的那次是不是清醒的?” “绝对没有。”这样不算欺骗吧!至少第一次看她洗浴的时候,他确实不曾醒来。 “那么是不是故意吻我的?”她最最在意的就是那次了,那样一个吻,让她的脑袋不清楚了好久。 “我、我……”他尴尬又犹豫。 “还不快说。” “我并不是故意的。”被逼急了,他也只好这么说。那真的是一个意外嘛,虽然感觉还不错,但意外就是意外,谁叫她逼他吃鱼呢。 “不是故意也有罪。”她的眼中已经发出了毒箭,嘴边的笑容也越来越恐怖。 小柯看出来了,周围的气氛变得好奇怪。 “姊姊,你要干什么?” “我呀,我要杀了你!”虽然说的是气话,但那姿态却十分逼真,口气也严厉极了。“你这个该死的小婬贼。” 脖子被掐得好痛呀。 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天啊,这个女人果然不讲理,他有错吗?没有!在他看来,错的人是她才对。 可这个女子不但死不认错,还迁怒於人。 好,既然这样,他也不管了。 原本拉着她衣服的手放开了,转而抱住了她的蛮腰。 她一愣,手劲松了,眼睛露出不解,迷迷蒙蒙如同烟雾一样。“你做什么?” 小柯不答,反而突然靠近她,把自己的唇吻上她的唇。 甜甜的,心醉的,难以割舍的…… 那一刻,两人心中皆有感叹,皆有发自内心的愉悦,也有发自内心的怀疑。这感觉为什么还是如此的甜蜜? 可是,马上,冷清凝就惊醒了,而且手忙脚乱惊惶极了,因为这样的惊吓,使得一向厉害的她也出了差错,一时不察撤了法术,两人都跌落到水中,虽然他们马上就又回到了岸上,可全身上下依然湿透了。 “都是你这个家伙不好。”她再次迁怒。 小柯看着还在滴水的衣服却是笑了,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嘴角,可爱极了,也美丽极了。 “你笑什么?”她一面作法把衣服弄乾一面问他。以前知道他是个傻子,所以作法不会避他,而如今不避,则是因为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会害怕,更加不会对别人说起她的身分。 “本来想要自救,没想到还是落水了,看来今日这一遭是命里注定的。” 冷清凝想想也觉得有趣,不知不觉竟然也笑了,她很少这样笑,放下戒备,放下苛责,放下疑惑,只是单纯的笑。 小柯忍不住看呆了,竟然发痴。 她不喜欢他这样赤果果的目光,就凶巴巴地问:“你又看什么?不许看。” 他不依,倒是反问:“眼睛是我自己的.为什么不能看?” “我说不能就是不能,信不信我弄瞎你漂亮的双眼?”她威胁地说。 信,当然信,他可不会忘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差点就死在她的手里,为了不和“邪恶”势力相抗衡,他就息事宁人吧。 可显然得了便宜的那方还不肯就此罢手。 “刚才为什么要吻我?” 小柯狡黠地低头微笑,“我为什么不可以?”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为什么?没有想过,反正让她不舒服就是不行,而且在人间,男女之间不是很保守的吗? “随随便便怎么可以?” “你是我的妻子黄珏,我这样应该不是随便吧。”他精明地利用了这一点。每一次都让她占了上风,并不是他不聪明,而是他怕麻烦,可今日他偏要惹一惹麻烦才开心。 她又吸了一口气,“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黄珏,我是冷清凝,你——”居然也犯起了口吃的毛病。 “可是,这样的容貌,还有你的说辞.分明只有黄珏才会有呀,更何况,我记得那夜不知是谁严声厉词地命令我,只可以把你当作黄珏的。”他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肆无忌惮极了。 不错,是这样。 可是,还是错了,她明明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呀。 哎呀,讨厌。 人类果真是最坏的。 “那我问你,你在吻我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谁?” “你希望我想的是谁?”他又把问题聪明地丢给了她。 是呀,她的希望究竟是什么? 希望他把她当作黄珏,那该是合情合理的,可心却会莫名地抽痛起来。 希望他把她当作冷清凝,那似乎会让她开心,只是彼此间的纠葛恐怕会越来越深吧。 在她心里,小柯究竟代表了什么?红瑗说她其实不舍,似乎不无道理的。 *** 尹飒华再次落水,这真是天大的丑闻了,当大家把这位风流不凡的尹公子的房间围了个水泄不通时,他心里明明十分愤怒,却又要在表面上维持自己谦谦君子的风范,那张睑还真是难看极了。 他想破了头也记不得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似乎,他去过莲花池,似乎,他看见了黄珏.还有那个小傻子,好像还起了冲突。以后的情况就是怎么也弄不明白了。 难道是那个傻瓜推他下水?他已经病得傻了,就算是不可能的假设也要成立一下。他环顾四周,本是无心之举,却意外地看见了小柯。他站在房间一个不受人注意的角落,穿得乾乾净净,一双眼睛单纯而无辜,带著只有傻子才会展露的天真容颜。 可是,他总觉得有些怪。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嘲笑什么,又似乎在宣告着自己的某种胜利。会吗?他更加怀疑地看着小柯。 而那一边的小柯在这样逼人的眼光下,却差一点破功笑了出来。这个尹飒华原来也会有这么一天呀。真是太有意思了,他若知道是他的黄珏害得他出丑,而这个黄珏却又不是本来的黄珏,而是个来历不明、懂得法术的女子,恐怕会疯掉吧。 黄珏?不,她从来就不是黄珏!她是冷清凝。美丽又聪明刁钻的女子。他朝他的身旁瞧去,她在那儿,正瞧得津津有味,眼里满是笑意,她是来看笑话,来看自己的杰作的,这个女子的脑袋里从来没有不好意思这类字眼,而对於尹飒华那样的恶人,她更是不留情面,锱铢必较的。 这个认知让他情不自禁开心起来,其实他曾多次遭了尹飒华的毒手!原是不会来的,只不过因为远远地看见她和红瑗来了,所以才会不由自主跟了来。 冷清凝察觉了他的打量,跟以前一样,她习惯性地瞪着他以示警告,只可惜相处久了,小柯也终於明白她的本性,她对他呀,终是纸糊的老虎!虽然张牙舞爪,却只是唬人而已。 他走了过来,轻轻握住冷清凝的手,有些冷,却不是不可接近。 冷清凝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做出过於夸张的举动,只好任他去了,总觉得他越来越妄为,而自己的心却是越来越柔软了。 他笑得令人炫目.她不禁感到无措,千年了,这心,再次萌动。 “不行、不行!红瑗也要这样。”红瑗看他两人情况暧昧,忍不住吃起醋来,一溜烟就跑到小柯身边,猛地拖住了他的衣袖,寻找他的手掌。 握到时,便开心地抬头。 对上的,正是小柯友善的笑容,她情不自禁小声说:“小柯好像变了呢,一点也不像犯痴傻,难怪梅花精也变得怪怪的。” 耳力好的冷清凝一眯眼,一时间,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哎唷,怎么回事?这么冷,不如添个火吧!尹公子还要去赶考呢,可不能着凉了。”管家这样命令道。 下人们听到就争先恐后准备起来。 冷清凝满不在乎地垂下眼,红瑗则乐得大家和她一起受罚。 而尹飒华,他看着一直顶着黄珏容貌的冷清凝和小柯,自从他们的视线交叠在一起,他就没有舒服过,如果可以杀人,他此刻定然已经朝著小柯扑过去了。 黄珏呀黄珏,何时竟然变了心意,她难道傻到看不出来只有他才可以飞黄腾达,给她她梦寐以求的富贵人生?必然是傻了,听说跟傻子处久了,人也会跟著变傻,定然是这样的。 他不服!不服! 终於,他忍不住假惺惺的扬起了笑容,叫着她的小名!“珏儿——” “姊姊,我们一起去玩吧!”小柯在他有所举动之前,及时插口进去,阻断了他所有的企图。 “好呀、好呀,红瑗也要去。” 冷清凝虽然不想和小柯过分亲近,但这个地方空气太过污浊,令人不快。她是梅花,清雅出尘,从来就爱乾净的环境,所以还是出去的好。 她懒懒地伸了一个腰,头微微转动,发上的银色梅花坠相互碰撞发出极为悦耳的声响。 “好呀,我也闷了,我们出去吧!尹表兄,我们先离开了。” 飘飘地,如流云般步了出去,后面跟着一身红衣蹦蹦跳跳的红瑗,以及笑意盈盈奸计得逞的小柯。 尹飒华气得冷汗直冒!他握紧了拳头!心里对小柯的怨恨达到了极点。他本就是一个小人,现在更加无法放过小柯了,於是一个歹毒的念头遂生心头。 到了夜间,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有一个人鬼鬼祟祟到了花园的莲花池边,确定四下无人之后,就从袖管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后,就把里面的粉末全数倒进莲花池。 完了之后,他得意扬扬地露出了狠毒的笑容。 “哼,柯随云,你这个笨蛋,你以为你真的变聪明了吗?我倒要让你哭都来不及。” *** 小柯出生在冬季,那一年柯老夫人正陪著风烟来到洛阳待产,那时天气特别冷,莲花池都结了厚厚的冰.里面的莲花也都死去了一大半。 就在那一个夜晚,就在婴儿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莲花池的冰竟然融了,死去的莲花竟然也开花了,而池里的鲤鱼更是一条条蹦得老高,在月光下,流水灿烂,鲤鱼更是灿烂。 也许这是一个不妥的修饰词,但是那样金光闪闪的颜色确实让所有在场的人都觉得稀奇,所以,但凡柯家的人都喜欢这个池子,喜欢池子里的鱼,认为小柯的出生象征着大吉大利,想想,飞跃的鲤鱼不就是跃上了龙门吗? 即使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不幸,柯家人依旧喜欢鱼,认为这些鱼会重新给他们带来福气。 可是,没有想到,一夜之间,这满池的莲花竟然通通枯竭。池里的鲤鱼一条条做着垂死的挣扎,那模样,已然痛苦到了极点。 没有人想得出解救的办法,柯老夫人看得目瞪口呆.浑然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镇静,而周围的那些人也没有一个知道理由的。 难道这个家族又要有不幸?难道随云会…… 柯老夫人越想越怕,越想越担心。 “不——我的好朋友!” 人群中传来了凄厉的哭声,那是小柯的声音,他是个爱笑的孩子,自小到大,他从没有如此伤心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崩塌了。 “我的好朋友!”好朋友!那是属於自己的记忆,没有人懂得的记忆!可是,如今所有的拥有都没有了。 “我的孩子,不要难过、不要难过!这些鱼死去了,女乃女乃再给你添上一些就是了,我的小柯不要哭,你哭得女乃女乃心都痛了。”柯老夫人一把抱住了想要往前冲的小柯,不停地抚着他的背安慰他。 “不一样的,不一样!我只要她们,只要她们活着。”他又哭又闹,双手不停地舞动着,想要救那些鱼。 “是一样的,女乃女乃向小柯保证会是一样的。”老祖母一边安慰孙儿,一边训斥下人,“是谁去叫小少爷的,你们不知道这些鱼是你们小少爷的心肝宝贝吗?”柯家人爱鱼,却从没有一个人像小柯那样爱,仿佛池里的鱼是自己的情人。 周围的人左右看了看,然后异口同声地说他们都没有这么做。 “没有?胡说!难道小少爷会自己知道吗?”柯老夫人明显不信,认为这是他们推卸责任的行为。 有一个人偷偷地低语着,“那也说不准呀,小少爷那么爱鱼,每天都要来个好几回,知道了也是不稀奇的。” 尹飒华在暗处偷偷地笑着,只有他明白事情的原因。他就是要这样,要柯随云痛苦,要他生不如死,谁叫他是个傻子还不安分,去招惹他的珏儿呢。 柯老夫人还在继续安慰,小柯却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特别是在发现有不少的鱼已经翻起了白肚,他变得更加癫狂。 柯老夫人也制不住他了,她不得不求救说:“快!快去把黄姑娘请来,让她来劝小柯。” 一下子,就有好几个人朝黄珏的房间跑去。 他们争先恐后闯进冷清凝的住所,整个房间一下子就闹腾了起来。 这么多人都要说话,偏偏你一言、我一语,根本就听不清楚。 冷清凝生气了,红瑗也是看得莫名其妙,她侧脸问着她的主子—— “他们说什么呢?” 冷清凝更加不悦。她向众人一瞪眼,厉声喝道:“住口!” 他们受了惊吓,一下子全变成哑巴,只是愣愣地瞧着面前的女子。 她纤指一点,点中其中一个矮个子男人,说:“你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显然还没有冷静下来,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有说出话来。 “还不快说。” 他这才回过神,把事情说了出来。“莲花池的鲤鱼突然死了,小少爷也疯了,一定要去救那些鱼,老太太让我来请姑娘,说只有姑娘可以劝得了小少爷。” 鱼死了? 她还依稀记得,刚来时,小柯曾经那样珍惜地向她介绍那些鱼,如今却死了,难怪他会如此模样了。 “鱼好端端地怎么会死?”红瑗随口一问。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都说是遭了诅咒。” “呸,简直是胡说。”红瑗是维护小柯才这么说。 冷清凝倒也是认同这一点,她认为这事不单纯,弄不好是冥府的家伙做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尹飒华那个奸诈的小人做的。 “梅姊,我们去看看吧。” 红瑷不等她就跑出去了。 冷清凝跟了上去。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心也会变成这样,也会有如此波动的一刻,原本,她只是过来看看,只不过把小柯当作自己必须解决的一个麻烦,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开,可是,在看见小柯挣开众人的束缚,奔向池子的时候,她的心再也不是原来的了。 她站在池子的一边,而他在另一边,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痛苦,察觉到他无比的悲哀,那仿佛隐藏了千年的寂寞与不幸,她不知道他是否清醒,她也不关心这一点了,她只是想,他,原来如此在乎她? 小柯在池子的一边,对面是他熟悉却又陌生的冷清凝。她容貌秀丽,她神色慌张。她的眼中有着无尽的怀疑,那是对世间、对感情的怀疑,在接触到这样的眼光时,他就自然而然醒了。 若是以往,他会止步,他会退后,可是,此刻却不能。是不愿,也是不能。不愿是因为他知道一旦退缩了,对面的女子可能会就此潇洒离开,就像流云一样没有痕迹,纵然心是痛的,也有怀疑,但她绝对会选择这样的结果,因为她原本就是如此洒月兑;而不能却是因为,他怎忍心看她悲伤。 纵身一跳,那水里有着剧毒,但他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想要救鱼,只是想要靠近她,抹去她脸上不知理由的苦楚。 他轻轻张口,缓缓地叫,“清凝——” 那好似来自遥远的记忆,一下子砸碎了冷清凝的天空。 “梅姊,快施法呀。”红瑗看出了情况危急。 冷清凝没有任何动作,她的思维早就混成了一片。“为什么?我不懂为什么呀?就算是这样,我们依旧不会在一起的,这是注定的呀!” “梅姊,你在想什么呢?你没看见小柯快不行了吗?”红瑗在一边急得跳脚,若不是这池子里的毒药正好是他们狐狸的天敌,她早就跳下去了。 “哎呀,你们还不快去救小少爷。”柯老夫人尖着声音叫道。 可是众人皆爱性命,遇到了危险的时候,又有谁肯呢?他们你推我、我推你,拖延了好久,还是没有人肯下去。 小柯在水中一沉一浮,可是手却还在不停地挥动。 冷清凝推开了围在一边的人群,走到池子边。 她凝视的目光像是冬天里第一道阳光。小柯在水里挣扎,虽然已经快要不行,却依然朝着她的方向笑了起来,那笑容彷佛在说,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有意外的。 她终於忍不住,眼睛里酸酸的,似乎有了流泪的冲动。鱼是不流泪的,因为她的眼泪落在水里,无人可以看见,无人会去珍惜,既然无人,又何必哭呢?今日,却想哭了。 她甩出一直放在衣袖里的白绫,那白白的软绸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飞到了小柯的身边,她一施巧劲,那白绫就缠住了他的腰,再一提,他就离开了池子来到她的身边。 她蹲,细细地为他抹去脸上的毒水,细细地看着他。 “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小柯大声地咳出了一口水,才用虚弱的声音回答说:“放心,我是醒着的。清凝,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终於,他虚软地瘫在冷清凝的怀中,暂时没了呼吸。 “哎呀,小柯,你不要吓唬女乃女乃,你不要有事呀。”柯老夫人赶到了他们身边,她想抢回她的孙子,可冷清凝实在抓得太牢太紧了。 “放心,他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有太多的事情还需要一个解释,有太多的谜团还需要共同来解开,她需要他呀。答案?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答案呀? 夜已经很深了,小柯的房间也终於因为他情况的稳定而开始宁静下来,下人们去睡了,而柯老夫人也支撑不住先走了。 冷清凝坐在他的床沿,既不离开,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梅姊,没有事情了,你都输了百年的修为给他,就算再有什么病也会好的。” 红瑗这次实在没有想到,梅花精竟然会做出那样让人吃惊的事情,白白地给了他百年的修为。早就看出了两人的关系不正常,看来是猜对了,这个梅姊根本是心口不一,她呀,是好关心、好关心他的,只是自己不肯承认而已。 真不知道为什么,承认喜欢上一个男人有那么困难吗? “你说,他为什么要救我?”她问。 “不对呀,他救下的是鱼。”更何况也没有救成功,那些鱼最后还是死了。 “鱼就是我的前世,他救她们就是救我呀。”她说。 “那红瑗可不知道了,”红瑗拉了拉头发说:“也许小柯是喜欢梅姊吧。”恐怕只有这个理由才可以解释吧,她还记得小柯曾经在梦里不停地喊着梅姊的名字,是梅姊的名字,而不是那个狠毒女的名字。 “那么,我呢?我又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看见他为我受苦,会那么心痛?” “这个我知道,因为梅姊喜欢小柯呀。”她酸味十足地说。对於这点她早就看出来了,若不是那样,梅姊怎会与他纠缠如此多的时间。 原来是喜欢吗?不像以前那样生气,不像以前那样责备红瑗,冷清凝只是反覆地开始咀嚼这个字眼。喜欢究竟是什么?妖精的喜欢又有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他那么傻,又骗了我又害了我,我怎么会喜欢他呢?” 她自言自语道。 红瑗故作大方地替她做了回答.“喜欢这件事情根本就是没有道理的,我的那些个祖先们明明知道跟那些个人类没有结果,还不是一样扑了上去,就算受了伤害还是那样,一点也不介意。梅姊一定也是这样的。” “你又懂我了。”她大约也是赌气才如此说话,俏丽的脸庞像极了闹着意见的孩子。 “梅姊的心事,我红瑗自然是不懂的,不过我要是梅姊的话,定然会这样的,小柯漂亮,小柯善良,小柯喜欢梅姊呀,世间难得有情郎。”红瑗还是嘻皮笑脸,还是酸溜溜,只是酸溜的笑容之下有了难得的真诚。 “梅姊,你看!”红瑗突然看见小柯动了动,忙说:“小柯好像要醒了。” “红瑗,帮我去把灶上的药拿来。” “嗯。” 红瑗马上推门离开。 慢慢地,他睁开眼,目光如星。 “我不明白,你不是那样的人呀。”她摇着头说。 “我也知道。”他是个洒月兑的人,他不在意一切,只怕许多的麻烦,喜欢别人替他挡住外头的纷扰,可那时的他却变了,或许,心早就变了。“清凝姊姊,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始不像自己了。” “你难道不知道那水是要人性命的吗?”她又问。 “跳的时候就已然忘记了,我只记得,梦里的鱼如此悲伤,如此寂寞,看我的眼光总让我心伤。我想,我定然曾经伤害过她,定然让她始终无法释怀,若是见到了她,我一定要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婉婉转转,缠缠绵绵。各种滋味齐聚心头。“为什么如今才说?为什么迟了那么久?”不能了,她怎能?她心底是苦,那苦已经积压了太久太久,嬉笑怒骂,只为了掩饰自己是如此在乎。 小柯不曾听见,他问:“清凝姊姊,那些鱼救活了吗?” 她摇头。“她们死了。”就像她一样,都是回不了头的,彼此没有那个福气、那个缘分。 “终究还是没有,终究还是没有。”他苦笑著低头。“我不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要平平凡凡的生活。就像娘亲希望的那样,远离是非,远离恩怨。 可是没有人想过,简单的生活也会如此,我竟然连保住一池鲤鱼如此简单的心愿也不能够达成。” “她们不过是死物而已。”她硬下心肠说。 “若是清凝姊姊也和我一样,看见过鲤鱼的眼泪,姊姊绝对不会说那样的话的。”他极为认真的回答。 冷清凝似乎明白了,也了解一些小柯不为人知的心意。 “她们的生命难道比你的还要重要吗?” “以前我会说不,不过经历了生死之关,我才明白,她们对我有着超过生命的意义。”他缓缓地躺了下去,看著床幔.哀伤是如此的明显。 “比生命还重要?为什么?” “因为看见她们,我会情不自禁想起姊姊,因为她们受伤,我的心也跟着痛苦起来。” 她慌了,乱了。 她不顾小柯的喊叫,飞出了房间,急奔莲花池。 在池边,红瑗拦住了正要施法的冷清凝。“梅姊,你做什么?” “我要救活她们。” 她双手合十,双臂举起。 “梅姊!你才减少百年的修为,不可以再施这样高等的法术了。” “我不要他难过,我不要欠他的情,既然他要鱼活着,我就还他一池活着的生命,这样我也可以走得安心。” 红瑗挡不住她。 莲花在目光下开放了,白色的如天上的流光。 碧水中,映出了金色鲤鱼绝美的容颜,那不是尘世间的生命呀。 红瑷叹了口气,才说:“梅姊,你怎么会不明白呢,他要救的并不是鱼,而是梅姊你自己。是因为你,他才爱鱼、惜鱼,拚了命也要救鱼。” “红瑗也懂了,清凝姊姊却是不懂。不知道是故意这样,还是真的不懂。我明明已经给出了答案,姊姊却依旧不肯,这是什么道理呀?”病恹恹的小柯摇晃地走了过来,他定然看见了冷清凝施法.听见了她们的对话,那样极力要避开他的言语,让他心里难过。 红瑗早就觉得小柯有些奇怪,没有想到平日里傻傻的孩子,居然可以说出那样的话来。难道他好了?难怪冷清凝一直在说,这个柯随云骗了她。 她跑了过去,心喜地问:“小柯,你好了。” “多谢红瑗姊姊关心,我确实好了很多。”随便敷衍了一下。他又把视线转到冷清凝身上,“我觉得,我已经喜欢上清凝姊姊了,我要和清凝姊姊在一起,我也愿意为了这个目的不惜代价,这样的答案可以吗?” 冷清凝摇着头,不知不觉又流出了眼泪,那已然不是前世的眼泪,而是属於今生的,是她冷清凝的。“我们是不可以的。” “没有可以不可以.只有愿意不愿意。姊姊,你愿意吗?”他追着问她。 “我并非常人呀。” “姊姊就算是妖也无所谓的,你愿意吗?” “我们——” 不等她说出口.小柯却踏前一步,冰冷的手捂住了她未出日的话,“不要了,我可以等的。姊姊,我总觉得我们很熟悉。”他异常的温柔,异样的深情,“总觉得你来了,我的生命就不一样了,醒了,也动情了,我们定然以前就认识吧,在好久好久之前?” 红瑗觉得不明白,明明心里都有情,却又似乎相隔着万水千山一样,若是她,她才不管前世今生,才不管人妖殊途,只要自己开心,自己喜欢,什么都是可以的。 她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心里的开心越来越多,她是越来越喜欢小柯了,可要是随了梅妖的心意,必然是要跟着她离开这里的。 可是,如果梅妖可以留下来,那么她就可以一直留在小柯身边了,就是做小也没有关系,以小柯那样善良的个性,一定不会拒绝她的,只要她哭得委屈一点就行了,为了伟大的爱情,再大的牺牲她都可以接受,唯一的麻烦是来自於那个女人,那个固执的妖精。对,一定要让冷清凝心甘情愿留下来。 她诡秘地笑了起来。 第八章 又是一个深夜。 在一个隐蔽之处,突然亮了起来,银色的光芒,把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扁亮中坐着的少女分明就是一身红衣的红瑗,而她手中拿的东西却是冷清凝发间的梅花簪。 梅花簪,是冷清凝的宝物,是她用了多年的修为所炼,内藏的梅魂珠更是孕育了天地间的灵气,可以治人奇病,解人奇毒。 红瑗自言自语地念着,“若是黄珏死了,那么清凝就必须留下来了。哈哈,小柯定然会感谢我,一个感激,就会对我以身相许了。听说,人若是进了梅魂珠,不到时候就出来的话,不但躯壳会没有了,连魂魄也会烟消云散,甚至只能成为世间的烟尘,没有了再转世的机会,罪过、罪过。”她笑得得意,“反正那个黄珏坏透了,我这样做也是替天行道。”至於杀人无法成仙,我狐狸是不在乎的。 她边说边更加努力地动了起来,梅魂珠的光芒也越来越大,托在掌心,它就飞快地旋转起来了。 在旋转中,四散溢出的是蓝幽幽的烟气.有一股难闻的气味,红瑗知道那就是还没有来得及解去的毒气,她赶忙捏住了鼻子。 终於,毒气渐渐地消散,而珠子也停止了旋转,光芒中,飞出一个人形来,黄色的衣裙,艳丽的容貌,只是有些惨澹,而且那双丹凤眼怎么看都有些邪气。 她跌在地上后,慢慢地起身。看见面前的红瑗后,突然就开心起来,“姑娘,我是不是好了?” 红瑗没有回答,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黄珏站起身,她认出了这里正是柯家的花园,看着周围的美景,闻到周围新鲜的空气,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活过来了。 她开心地旋转起来,嘴中还不住地喊着,“我就知道我黄珏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死了呢。”突然,她终於发现了一件不正常的事情,月光下,只有红瑗一个人的影子,只有她的而没有她的。 “为什么我会这样?我怎么没有影子呢?”她焦急地问。 红瑗淘气地笑着,“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活下来呀,你是一个没有归处的灵魂,自然不会有什么影子。”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答应我的,她会救我。”她厉声地喊叫。 红瑗依旧好心情地满不在乎。 “对呀,我们家主子确实答应了你,可是我红瑗眼底就是容不下你这样恶毒的女人在这个世间,也不放心把我的小柯放在你这条美女蛇的身边。当然啦,我红瑗也不会太过无情的,你只要安分一点,到山上去修行,百年之后,还是可以重新获得的,要是你努力一点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成仙得道呢。”不过,要变成人,永生永世大约都是奢望了。 “不——不——原来这才是你们的阴谋呀,那么好心说要帮我,结果是要害我,我杀了你!”她扑向红瑗,尖尖的指甲直接对准了红瑗的脸。 红瑗根本就不躲,她还是好得意地笑。 “黄珏,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没有了,没有的你怎么可能攻击得了我?” 黄珏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身体穿过了红瑗,而红瑗却是安然无恙,她彻底疯狂了。 “你呀,还是安分一点吧。” 黄珏顿时瘫在地上。不言不语,心里却凝聚了无数的怨念,对冷清凝的、对红瑗的,还有对小柯的,因为即使藏在梅魂珠里,对於外面世界所发生的事情,她还是可以知道,所以她知晓冷清凝爱上了小柯,小柯也喜欢上冷清凝,还充分表露出他对她的满不在乎,更加过分的是,冷清凝居然三番两次戏弄尹飒华。 这个妖女,从一开始就没有安好心,她害了她。当然,她是妖精,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心。 她不会放过这些人的,不会的。 她要复仇。 “怎么样?黄珏,想通了没有?”红瑗继续说,“你呀,也不想想,生前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何必去地府呢,一定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如今,我给了你机会摆月兑轮回之苦,说不定还可以成仙,那多好,就不要不开心了,人呀还是想得通才好,你说对不对?” 黄珏心里恨她恨得咬牙,但表面上却又不能得罪,她知道若是她一个不小心,恐怕连这一点魂也会不见的。 “那我要怎么办才好?”她故意装成非常为难的模样,来骗取红瑗的信任。 红瑗果然以为她是同意了,边说边笑,“就去山上修行呀,马上就动身。”她离去了,一切就成了,她若是在这里趟浑水,冷清凝就永远不会愿意的。 “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我就是再恨再怨也无济於事,好吧,我走。”她飘飘悠悠地飞到了墙边,然后隐去了身形。 红瑗高兴地朝她挥着手告别,也许是过於高兴,所以才会忽视了黄珏消失前,眼中的不甘心以及脸上浓重的怨恨。 世上的事情,恐怕就是这样,并不是任何的外力所能够改变的,红瑗不是神,她只是小小的狐妖,她以为自己已经帮冷清凝解决了很大的问题,却不料带来更大的灾祸。 黄珏并不曾离去,她在柯府的上空飘浮,不多时就来到了尹飒华的客房。 尹飒华初见黄珏自然是十分的恐慌与惊讶,人都说小人无胆,此话一点也不假,不要看平时他表现得十分喜欢黄珏的样子,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再多的恩爱也会化为乌有。 “尹哥,我真的是你的珏儿,而那个一直留在柯家的女人.她其实是个妖精。 尹哥,难道你都没有发现,她跟珏儿是完全不一样的吗?还有她好几次戏弄尹哥,都差点要了尹哥的性命呀。” 尹飒华眯起了眼,似乎终於开始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莫名的落水,莫名的失忆,甚至还有黄珏轻视的眼神,难道—— “你刚才说,柯家的傻小子已经好了?”这个才是他最关心的,这么多年他想的、图的,就是柯家的所有,若他是好的,那么他尹飒华所有的心机不是都白费了吗? “对,他是好的,那天夜里我听得清楚,他说他其实已经差不多好了。尹哥,你还等什么呢?快去杀了他们,替我报仇,也替你自己出气呀!尹哥,你不是常说要夺得柯家的一切吗?”她恨他们,她要他们跟着一起下地狱,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平复。 尹飒华凝着脸说:“不错,我确实是这样期望的,只是——”他想起自己遇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危机。极为胆怯,“只是她若真的是个妖精,我一个凡人又怎么斗得过她,到时候恐怕会成为她月复中之餐。” 他可听说过,妖精都是残忍异常的,她们惯用人类的鲜血来增加自已的修为,财产是很重要,黄珏也很美丽,但为了这些送了性命。并不值得。 “尹哥不用担心,你只需请来道行高深的道士在柯家外作法,然后把那个妖精引出去,杀了她们,至於柯随云我也想好了,有个人一直非常想要他的性命。”青色的脸在黑暗中发出幽光,无比诡异,她阴笑着,似乎已经感觉到了那一切发生时的美好与舒畅。“尹哥,你只管置身事外,到时候,妖精死了,而柯家的小子也死了,尹哥还不是柯家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尹飒华不自觉也笑了起来,这一刻,他已经不觉得恐慌,唯有奸计快要得逞的满足。 黄珏出了门之后,就去找冥府的千扬,她本来并不认识千扬,对於神秘的冥府也只有过一次接触,可是魂魄之身给了她许多身为人类没有的方便。 千扬是个习武之人,而且又在江湖中闯荡了许多年,所以当他看见黄珏时,虽然心里头有些惊讶,却没有感到害怕,而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后,他也没有惊惶失措、没了分寸。 他只是想知道,这个没有了身躯的女人究竟要干什么?而告诉他这些事情的目的又是什么? “说吧,黄珏,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知道,那些事情你不感兴趣,不过有个人你一定会有兴趣的,风烟!”妖媚的笑容,已经完全属於魔道中人才会有的。 千扬猛地站起来,拔出宝剑,对着黄珏道:“你刚才说了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是魂,既然是魂,又怎么会害怕你锐利的宝剑呢?”她张扬地飘浮在半空中,顺便还装着样子踢了踢他的宝剑,“不过,虽然你对我无礼,我却还是要表明我的诚意,你没有听错,我刚才提到了风烟,你的师妹风烟没有死,她就在柯府,如果你答应我的请求,我就会说出她的所在。” 千扬收起了宝剑,“你说。” “你这么说,那么就代表我们的交易达成了?”她挑高了眉问他。 “废话什么!”他不悦的说,心里头却莫名有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好,我的要求就是你杀了柯随云。能做到吗?其实,这本来就是你们冥府该为我做到的,是你们失手了。如今我不追究过去,只希望你们这次可以做到。” 千扬看着窗外,不知心里想些什么,好久才答,“就是你不要求,我也一样会杀了那个小杂种的。说吧,风烟在哪?” “其实你去过那里的,就在后花园的那间房间,若是你移动了牌位,就可以打开那间密室,你的风烟就在里面.而且还是个没有死去的风烟。你只需对付柯随云,而我会帮你引开那个妖女的。” “这个我自然懂得,不需要你多加废话。”他恼怒地说。 黄珏无所谓地飘了出去,脸上始终有着诡秘的笑意。 在那个深夜,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达成了协定。 *** 时间就在这样表面平和而暗藏汹涌的情况下,不断流逝。冷清凝因为一直在想着她和小柯的问题,所以一直没有发现,其实收在梅魂珠里的黄珏已经不见了,她更加没有发现一直纠缠着她的尹飒华,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就这样,到了第七天的清晨。 那天,一起身,她就觉得有些怪异,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腾著,手上更是莫名的出现了焦痕。 隐约间她觉得是有人在外面作法,逼她现出真身,更或者是为了要她的性命。 她只觉得气恼与好笑,因为那个人的道行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 若是以往,她定然不会饶他,有仇不报就不是她冷清凝的个性了,可她最近心烦不已,也就懒得去管这些事情了.反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开了,从外面跌进一团蜷缩在一起的红衣。 仔细一看,才看清原来是红瑗,她此刻已经完全不行了,蜷缩在一起,浑身抽搐着。而纤细的手指已经长出了细毛还有锐利的爪子。 “姊姊,我受不住了,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红瑷不过是修行百年的狐狸,如今遇到这样的法术,自然是受不了的。 “姊姊,我想我要死了。” 冷清凝连忙把红瑗抱在怀中,掌心贴近她的额头,然后缓缓地输出法力,以此来抵挡外界的干扰。 红瑗趴在她的腿上,可怜兮兮的瞧着她。 “怎么样,忍得住吗?” 红瑷摇头。“我的修为不够,不行的,要是外面的人不撤了法坛,不出一个时辰,我就要现出原形了。” 冷清凝又气又急。“没用的东西,早就劝你,妖也要有妖的样子,要好好修行,可你偏偏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 “梅姊,你就不要怪我了,我以后一定会听你的话,再也不敢了,可是这一回你一定要救救我,他欺负了我,其实就是欺负梅姊你呀。”她还是十分难受,脸上还红通通的,就像是火烧一样。 “该死的人类,我一定要拆了他的骨头炖汤喝。”红瑗有气无力地哼着。 冷清凝替她擦着汗说:“你不是喜欢他们吗?现在才晓得人心险恶呀。” “梅姊”红瑗撒娇地叫唤着。她就知道,这个梅花精是个面恶心善的妖精,平日里总是打打杀杀,对谁都是死人脸孔.可是呀她的心其实才好呢。 “行了。”她把红瑗放到床上,然后用法术罩住她周身,尽量避免外面的强音闯进来,安排好一切之后才说:“没事了,我一会儿就回来,你自己当心点,谁来了也不要开门、不要动弹,我去会会那个家伙。” “梅姊,你也要替我出气哦。” 冷清凝快步走了出去,而且很快找到了法术的来源之处,那是一个小小的道观,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冷冷清清,想必香火应该不会太旺盛。 她往庙门走,凑近门缝一看,果然瞧见一个身穿灰衣的道士在设坛作法,香炉青烟以及咒符,倒是完全备齐了。 她猛地推开了庙门,巨大的声响让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这位女子,你是谁?贫道正在作法,你有什么事情请稍后再来。” 冷清凝狂妄地笑了起来。 “我是谁?道长也算是个高人了.难道看不出我的身分吗?还是道长其实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欺瞒众人的三脚猫。” 这样侮辱的话让道士极为生气,他怒喝道:“小女子,你究竟是谁?” 她微微一福,“小女子不是人,小女子是妖,道长难道不明白吗?” 再次抬起头来时,她的眼光正好停留在道士脸上。 那道土这才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花香,而花香之中却是身为妖精才有的妖气。 “原来你就是那个妖。”他忽地从地上站起,长长的拂尘指着她。“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居然敢自动送上门来,看我孙印今日不收了你为民除害。” “哈!”冷清凝围着他设下的祭坛转了一圈,才不屑地嘲笑他,“凭你也配。” 他气得胡子也翘了起来。 “大胆妖孽,我今日一定要收了你。” 冷清凝不疾不徐,看他的拂尘到了身边,才用右手比作莲花状轻轻一捏,那拂尘好像突然被人控制了一样,月兑离了道士的掌控,飞到屋梁之上,她再一弹指,那些贴在房子周围的黄色符咒一下子就燃烧起来,瞬间成了灰烬。 “什么东西,好像没有用处。” 她摊了摊手,轻笑着。 道士一看自己捉妖的法宝竟然在瞬间就给来人破坏了。这才终於醒悟过来。面前这个女妖根本就不是他可以对付的,恐怕就是他的师父来了也未必制伏得了。 “怎么样,还要比吗?”千年的修为岂是白练的。 “姑娘饶命,小道不要比了。”孙印连忙摆手,刚才冷清凝所展露的那些妖术早已经吓得他魂不附体了。 “我可是妖精,是要为祸人类的,你不怕吗?”她对着手掌吹了一口气,那上面薄薄的雾层马上变成了比刀子还要锋利的武器。 那一手让他顿时矮下了身子,再也不敢看她。“姑娘看起来就是好人,怎么会是妖精呢?小道有眼无珠,才会误信了他人的挑拨,以后小道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惹是非了。” “他人的挑拨?”她怀疑的看他,而手中的冰刀已经对准了他。难道今日的事情并非一个偶然? “是呀,是一个年轻的公子,他自称姓尹。” 尹飒华?不对呀,他讨好她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叫人收服她?难道事情有了变化,而她的身分也被人发现? 她开始担忧了,秀气的眉轻轻颦了起来。 不行,要马上回去。 面前的孙印还胆小地哀求着她,她只是轻视地扫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孙印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抬起头看见没有人了,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边吁气,还边说:“不行,这里不能待了,我还是回山上去吧,如今的妖怪太厉害了,我可不想送了性命。” *** 回到柯府的冷清凝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的地方,一切还是十分平静。 她拦住一个下人就问:“尹少爷呢?” “回黄小姐的话,尹少爷在自己的房间呢。” 冷清凝前去一看,尹飒华果然在他的房间里,桌上摆着酒,面露喜色,摇头晃脑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她隔着窗户问他,“尹表兄,你极好的兴致——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高兴呀?” 本是清脆的声音,听在尹飒华的耳中却如同魔音。高兴,自然高兴,因为柯随云就要死了,而这个假的黄珏也会死去,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在不该有她存在的时候,却有了她的存在,偏偏此刻正是白昼,黄珏的魂魄不能出来帮助他。 “尹表兄,你为什么一直往后退呀,你在怕什么呢?” 才说完话,冷清凝的身形已经飘进了房间,站在尹飒华的身旁。 “为什么你浑身发抖呢?尹表兄,你不是一直想要找珏儿说话吗?如今我来了,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黄珏。”他大声地喊出,来为自己壮胆。 “我不是黄珏是什么人?”她拂了拂自己的衣衫,反问他。 “你是妖精,是害人的女妖。” “尹表兄,你可不要空口说白话呀。” “你就是妖精,珏儿昨天已经把一切告诉我了,难怪你会对我不理不睬,难怪你只会护着那个白痴,原来你是个妖精,根本就不是珏儿。”他跑到角落,戒备地提防着她。 “黄珏?”她一惊,模了模发边的梅花簪,果然那黄珏已经不在里面了。怎么会有这样的麻烦.没有到时间,她怎么就出来了呢?“原来如此呀,那真是遗憾,是不是就因为这样,你才会请道士要降我?” 在最初的惊吓之后,他已经恢复了思维,也开始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尹飒华虽然恨她,但又极端怕她,在两者权衡之下.他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回答,出卖了黄珏,他否认说:“不是我、不是我,我怎么会害你呢。黄珏和我本来就是不相关的,我又怎么会为了她那样的恶女而得罪你呢,是她要报复你,是她恨你,是她请了道士,是她让冥府的人来杀柯随云。” 猛地,他住了口,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惜呀可惜,所有的话已然说出,覆水难收了。 “小柯?”这恐怕才是最大的劫难吧,“你刚才说了什么?” 尹飒华只是惊恐万分地睁大眼睛,摇着头颅。他知道,若是说了出来,无法完成心愿事小,若是被这个妖女知道了自己的图谋,以她对柯随云的庇护来看,恐怕他真的会完蛋。 “你还不说实话!” 她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乾脆用食指点中他的额头,一时间,他昏昏沉沉,全然成了木偶。 “说,你们要对小柯做什么?” “我恨柯随云,我要他死,黄珏说,冥府的人会替我们干了他的,而我只要请个道士制伏那个妖女就可以了。柯随云死了,整个柯家就是我尹飒华的了。” 一番话,似尖针一样刺到了冷清凝的心中。 “可恨,我们给了你们那么多的机会,饶了你们那么多次,可是你们始终不知悔改。”前世的她,就是死了也不曾动过杀机;而今生,她更是救了黄珏,放了尹飒华。可惜,真是白白做了好人。“这样的人怎配为人,该下地狱。” 她震怒了,全然地火了。 挥下手,无数的毒虫一下子充满了整个房间,她手一指,那些毒虫就好像得到了命令一样,通通跑到尹飒华身上,开始吸他的血、咬他的肉。 她出门之前,只是狠狠地啐了他一口,骂一声,“活该!”然后,毫无同情的飞了出去。 *** 同一时刻,小柯陷入了从没有过的危险。 千扬挟持了他,再次闯入柯家的禁地,这一次,他还打开了密室的门。 很难表达,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千扬,这个害死了他的父亲,又让他的娘亲再也不曾醒来的罪魁祸首,可他本身却又是个受害者。 喜欢的师妹嫁给了别人,爹亲最终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他心底如何不怨呀。 这些恩恩怨怨着实难解,所以,他从不曾想过要报什么仇,冷清凝曾经说要帮他复仇,他一直没有答应,她看不懂他,只说他傻病没有根除,还说为什么那么久了还是那个脾气。其实,他没有存那个心,一半是为了那个总说要撮合他再离开他的女子,怕她帮了他之后就再无牵挂,一走了之;而另一半则是为了自己。 恩怨,从来都是双方面的,是彼此的受伤,是彼此的寂寞。既然大家都是受害者,他还去追究什么呢?若是整天想着复仇什么的,人生不是累死了吗? 宝剑一直就没有从他的脖子上移动半分,可是他却还没有察觉出他的杀机。 千扬此刻的注意都在风烟身上。 “风烟,我终於见着你了。” 小柯瞧着他,竟然笑了。 他这一笑却惹怒了千扬,“小子,你笑什么,你就不怕死吗?” “这世上的人,又有谁会不怕死?此刻我自然是怕死了,可是虽然怕,却还是忍不住要笑出来。”他笑得更加厉害。 “你笑什么?” 那剑又近了他几分。 “笑你呀,你究竟是恨着我的娘亲,还是爱着她?你似乎总是反反覆覆,一时说爱,一时又是恨。” 千扬顿时黑了半张睑,使得原本还算英挺的睑一下子难看了许多。“我自然是恨她的!而且恨她入骨。” “这恐怕是违心之话吧?”他不怕死的反驳,“你要是恨她,就不会是这样的表情,不会是这样的语气;你要是恨她,此刻就会将她碎尸万段。” “你——你——”听了这些话,他竟然半天无法缓过气来,他知道柯随云是正常的,可是他的正常还是不正常,不然哪有正常的人会让他的仇人伤害他的亲人。 “你怎么如此对你的娘亲,你这个不孝子,果然遗传了柯家的好血统,居然会说出碎尸万段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小柯并不害怕,也许是彼此的纠缠真的太久太深,如今碰到一起反而不像仇人,而是熟人。更或许,他天性真的过於豁达,就连恨一个人也觉得麻烦。 “你果然是说了违心的话.不,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一切了。我记得,那夜在客栈,你就曾经对我说,你不恨她,你只是爱她,唯一在意的,就是她连死了还不愿意和你在一起。” “小子,你的废话太多了,我杀了你!” 刀光之下,他见着的依旧是那夜一样的冷静和沉着。这个孩子,果然是风烟的孩子,面对生死也是从从容容的。 “我觉得,你其实并不想杀我.也许,你曾经非常恨我,想杀了我,可是现在却应该没有这样的念头了。” “你以为自己是神仙吗?” 小柯温和地摇摇头。“不,我不是神仙,但我看得懂你对我娘的深情,这么多年来,你找她的尸首,其实一直是抱着一个希望吧,希望她没有死,可以出现。” 刀刃稍稍移开了一点。 “你是否后悔过自己曾经怨恨她、伤害她、折磨她,甚至做出了最最疯狂的事情,让她的孩子也就是我,从此遭受病魔的侵袭?” 有吗?千扬在心里问着自己。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底下的人都以为他是要寻仇,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夜叫着的一直都是“风烟”的名字,他是想着她的。 “你想杀我,是不是又想要以这样的法子逼出我娘亲来?因为娘亲若是活着,会武功的她必然会出现救我的。” 千扬无法否认,曾经冲动地要杀了他,背后的动机除了恨还有别的情绪。 “我甚至觉得,你这些年会让冥府变得如此穷凶极恶,也是为了让我娘出来吧?虽然看见了两具尸体,可你还是不能接受所爱之人已死。” 怎能接受?死亡并没有像风烟希望的那样结束一切的恩怨,带来的只是更多的难以释怀和遗憾。 而如今却突然看见尚活着的风烟,就好像多年所结的结一下子解开了。原来他对风烟是如此地思念,就算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经过时间的流逝,也一样可以把恩怨化开。 “不要逼我,不要以为我会一直容忍你的放肆,我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对於自己仇人的孩子,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他心底的秘密就好像一下子被人挖开了。而对象还是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孩,这让他无法接受。 小柯笑得天真无邪,如水一样清澈的眼睛里映出了千扬的口是心非。 他推开了刀子,把手放到风烟的脸上。 “娘亲,你听得见吗?是你心里想着的人来瞧你了,你高兴吗?” 突然,千扬就红了睑,那模样一如年轻时和风烟相处时一样。“你胡说什么,我几时是来看她的。”可下一刻他又情不自禁地问:“你娘她听得见我、看得见我吗?” 这本是天真而可笑的问题,因为两个人都明白这个女人恐怕只是口中含着最后一口气罢了,可是,他们谁也不愿意说破。 “这位老伯,你可以自己问她呀!” 他把手放在风烟的脸上,虽然一言未发,却似乎已经道明多年来的愧疚、多年来的寂寞,以及多年来难以放下的恩怨情仇。 “风烟,我们都老了呀。” 千扬突然仰天一笑,不觉心头悲来。 “风烟,这些恩怨情仇到底是为了什么呀?原本,我们该是最好的亲人。”忽地,他的手上居然一跳,那种微弱的迹象不禁让他欣喜若狂。“是风烟,是风烟.她果然听得见我。” 是错觉吗?是思念太深的幻想? 还是真的?这么多年来,娘亲苦苦支撑不肯撒手人寰,其实就是为了未了的恩怨,她放不下这个一直禁锢在仇恨当中的男人,她是为了他而留着最后一口气没有走的。 “风烟,我的风烟。”千扬一下丢了手上的刀,抱起床上不太有温度的女子,老泪纵横的他是喜不自禁。“你的师兄来看你了。师兄知道错了,师兄不该想不开,师兄不该那么小气的。” “娘亲,看来你是如愿了,而我的小命也保住了。”小柯打趣道。 千扬一把抹去眼泪,不满地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胆小,总是担心自己性命不保,这样可一点也不像我的风烟。” “性命是无价的,当然只有保住了它,自己才可以做别的事情呀。”他无所谓的,反正这一生也不想成就什么,只想平淡过生活,避着麻烦走。 娘,儿子这样想,就是你的希望吧? 看着风烟,小柯始终如一的微笑,始终如一带着游戏人生、淡泊一生的表情。 饼於执着,未必是福呀。 倏地,他竟然也看见那具沉寂多年的身子动了一动,那双紧紧闭著的双眸也开始微微颤动。 “风烟!”千扬激动的握住了风烟的手,感受着她的存在。“师兄回来了。” “娘呀,你睁开眼看看随云吧!” “风烟!” “娘!” 生命中,并不是没有奇迹,如果你真心寻找。不曾放弃过,也许真的会有奇迹出现。 在昏睡了十几年之后,美丽的风烟终於在一片呼喊中醒来了。 “师兄?” “师兄在这。”千扬更紧地抓牢了她的手,并且把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输给了她。 “果然是我的傻瓜师兄。”她笑得甜蜜,就好像童年时和她的师兄开着玩笑。 “当然,你的师兄一辈子都是不开窍的傻子。” 风烟摇头。“不是的,是风烟害了师兄,是风烟的错,风烟那么多年都在等着师兄,就是要师兄原谅我,要师兄放下风烟,好好活着呀。” “莫说这样的话,我们之间从没有过仇怨,有的只是误解,如今见了师妹,我就知道,错的不是风烟,而是命运呀。” “果真如此,风烟也可以安心了。” 风烟婉转地微笑,跟著一唤,“随云?” “娘,我在。”小柯蹲了下去,握住娘亲另外一只手。 “娘亲误了师兄,也误了随云,没想到我的随云居然那么大了,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娘终於可以放心去了。”她想要抬手模模儿子的脸,却提到一半没了力气,掉了下来。 千扬和小柯同时握住了它。 “我的师兄,我的随云,我的——”渐渐的,风烟不再说话,不再呼吸,只有美丽的容颜彷佛还是活着一样。 小柯探探她的鼻息,已经没有任何生存的迹象了。 “你又笑什么?”千扬一把夺过风烟的身子,问着一脸笑容的小柯。 “娘亲如愿而去,不该笑吗?” “不!你胡说什么,你娘何时死去?”千扬冷冽地瞪了一眼。 “老伯,万物皆有一死,你也要想开呀。”这样的结果,对於苦苦等着、撑着的娘来说,恐怕是最好不过的了。“让我娘入土为安吧!” 千扬猛地挥手,点中小柯的穴道.一时之间小柯没了行动的能力。 他看到千扬的手并没有离开他,反而渐渐上移,到了自己的额心,然后,有一股很大的力道就抵住了自己的脑子:热热的,逼人的。 一直在他脑中盘旋不去的针,在这样的力道下,似乎开始溶化,不过,好痛、好痛,他这个破身子呀…… “随云,当年就是这一针才会断去了风烟的企盼,断了大家的生机,如今师伯还你,这样就是去了地府,我也可以见你娘的。” 那针叫做“生死针”,生死针一入,会让人从此疯狂,更会让中针的人身体越来越不好,只剩下十数年的寿命。 但是,生死针也并非无药可救.只是代价昂贵,需要一个武功深厚的人以生命来交换。 如今,他付出性命,已经是打定主意要和他的风烟同去了。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千扬终於撤了手。 “随云,我和你娘去了,今生永别了。半个时辰之后,穴道自然会解开,不过你才刚解了生死针,千万不要过分激动,以免自伤。” 密室的门开了又关,终於隔住了那些人世间的恩怨情仇。 小柯哭了,但是脸上依旧有着笑容。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千扬和风烟。也是最后一次听到冥府的消息。 *** 冷清凝才进入后花园,就看见千扬抱着风烟站在不远的地方,看千扬的模样,分明是受了重伤,命不久矣。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就要死了?”她冰冷冷地说出一个事实。 “或许吧。”他平静地回答。 “小柯呢?” “他在里面,我点了他的穴道,他暂时还不能动。姑娘,你放心,他没事,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从他的话里,她听出了端倪,在听出端倪之后,心却更加担忧。 “你救了他,解了那东西?” 他点头。 她也终於明白,为何这个男人会这个样子。这男人,真会误事。 “我欠的,我该还。姑娘,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 “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怕带着风烟出去,会吓坏了老太太,所以想请姑娘用神风送我出去。” 冷清凝同意了,她对着他们吹了一口气,两人就飞了起来。 在要越过墙头的时候,千扬说:“姑娘,你要小心黄珏,她已经成魔,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她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善意,接着就飞快地穿过杂草,朝那间密室奔去。 直到看见小柯安然无恙,那颗心才安定了下来,她拍着胸口,定着神。 “姊姊,你来了?” “你怎么不动?”她恼怒的说。 “我被人点了穴,如何能动?” 胡说什么!当日,我替你解毒的时候,就已经让你周身的穴道移了位,你会中招吗?” 小柯随意敷衍而笑,“那么就当是随云怕死,所以才不敢动吧。” “骗人!”冷清凝懂了。不是怕,不是不能,而是故意,他故意让千扬带走风烟,让他了了心愿,即使变了那么多,但他的心还是那么善良,善良得让人动气,却也让人心动。“你真是个傻子,连娘亲也可以送人。” “也许吧。”他本来就是弱不禁风的身体,如今受了这样的外力,自然是承受不住的,他软软的倒下,在昏去之前,说:“姊姊,帮我放一把火吧,我要所有的一切真正烟消云散。” 冷清凝疼惜地抱着他,“你呀,真是个傻子,今日要不是有我在这里,你恐怕就是有命解开生死针,也会无命享受这福缘。那个男人一心想要把欠你的还给你,然后就可以带着你娘走,可是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情况呀。你根本就没有体力可以承受这样的功力,你却不说,还装成被点中穴道,不言不语,由着他用生命成全他的心愿,果然是个傻子。” 迷迷糊糊的小柯不禁想。那神女果然说对了,而他也猜对了。真是冷清凝,这个如水女子救了他,给了他一份完整。今生,不管如何,也要在一起的。 第九章 那一段时间,柯家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鲤鱼的死、鲤鱼的活,尹飒华的房间好端端地来了满屋子的毒虫,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尹飒华已经疯了,口中不断喊着“妖女”两个字。而黄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夜半之际,那闹鬼的禁园竟然突然起了火,火势极大,根本就无人可以接近,令人感到更加奇怪的是,那火就算再大也不会超出禁园。 不过最大的事情,是小柯的再次病倒,也因为他的病倒,让所有其他的怪事在众人的心头淡了许多。 五天之后,他才醒来。 七天之后,他才可以行走。 说来也怪,这次的病竟然给柯家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喜讯。他恢复了神智,再也不是痴痴傻傻的模样了。 柯老夫人虽然心痛儿子牌位被毁,儿媳也被火活活烧死,但是看见重新健康起来的孙儿,再大的痛也可以过去。 孙儿的恢复,多亏了那位莫名出现的美丽女子冷清凝,看情形,孙儿似乎和她早就认识,所以才会一口一声“清凝姊姊”。看那模样,孙儿定然十分喜欢这位姑娘。 儿孙自有儿孙福,看着他们开心如愿,她一个老人还有什么可以奢求,她呀,只管着为他们筹备喜事吧。 *** “来!祝小柯大吉大利,变成天下第一俊男。”红瑗高高举起酒杯大声喊。 “迷死天下所有的女人。” 小柯只是郑重万分地看着冷清凝,神秘兮兮兼鬼头鬼脑。 “你看我做什么?是要你迷倒天下女子的。” “我不要迷倒天下女子,我只要清凝姊姊一个人为我倾倒就可以了。” 一口酒才喝下。就喷了出来。 “柯随云弟弟,你说话恶心不恶心。”冷清凝撇着嘴说。 “当然不会,难道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错的吗?”小柯反问她。 “我也要,红瑗也要小柯弟弟喜欢我。梅姊,你不可以独占啦。”红瑗委屈地抱怨。 冷清凝喝着酒,右手握着的丝绢却朝她的方向挥落。“去去去,谁要他谁就拿去,我冷清凝才不要呢。” “哈哈,梅姊,这下子你可没有办法摆月兑他了,没了黄珏,你再从哪里找出第二个黄珏来做小柯弟弟的妻子呢。”红瑗开心得不得了。 小柯也从红瑗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他不禁低头偷笑。 “你这个坏事的丫头,早知道我就让那个道士把你给收了。”她对红瑗比了比手势。 红瑗缩了缩脖子。“我呀,不讨梅姊的感激,只要小柯记得我的情分就好了。 对不对呀,小柯?” 他连忙点头称是。 “胡闹。”虽说是责备,可她那股关心却是情真意切。无缘无故毁了人的性命,红瑗会万劫不复的,那本来与她无关,却让她涉入其中。 “梅姊,你就不要怪红瑗了,也不要气我。我想,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缘分,大家都是逃不了的。”小柯拿着酒壶来劝酒。 “就是、就是,这是我们的缘分,更何况,事情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梅姊也没有办法改变了,对不对呀?” “就你话多。”她拧起红瑗的脸颊,红瑗只得讨饶。 “清凝姊姊,你就不要怪红瑗姊了。” 彼此的缘分,她岂会不知,只是这些年她怕、她躲。为的就是不要这些东西,如今可好,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木己成舟。 红瑗看她有了松动的迹象.连忙抽身,一溜烟跑到了他的身后,小声的嘀咕,“不是说了吗,只羡鸳鸯不羡仙,姊姊你何必去当什么神仙呢?你看!多难得,小柯那么喜欢你,由着你虐待一句话也不说,你怎么好意思一个人跑了呢。不过小柯,你还真是奇怪,你为什么喜欢梅姊呢,你不怕自己喜欢的是一个妖精吗?” 这样的话,红瑗说过,冷清凝说过,就连小柯自己也想过。不过就算是妖又有什么关系,人和妖差了什么?若是有情,在一起又有何妨;若是有意,便可天长地久。 “我不怕。”还说什么呢,相爱何时会需要理由。 “我吃了你,你也不怕?”这回是冷清凝问了。 “吃了我,我也随着你。”他笑花了脸,“我们这辈子谁都不要撇开谁了。” “哈哈哈,这下可是花好月圆了。”红瑗一把将小柯推到冷清凝身上,“连被吃了也不怕,梅姊还在计较什么呀。” 小柯眉开眼笑地瞅着冷清凝。“清凝姊姊,我这样的夫君,好不好呀?” 她捧起他的脸,就像在估货一样,先是看了半天.突然手中的酒杯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泼,“当然好,长相好,身材好,高兴的时候陪着玩,要是不高兴了,还可以打着不花钱。” 黄泉路上,孟婆问她,究竟情深、情浅?若是情浅,不饮黄泉之水也可以前尘尽忘:若是情深,就算饮尽黄泉水也无法断了情。如今终究明白了,纵然千年来不沾半点情缘,冷冷清清,以为已经忘情,已是情浅,却不料情缘早就在心底了。 不言不语,却仍不忘。 “小柯弟弟,你这下完了,我们家梅姊最最小气了,谁要是得罪她,她一定不会饶了他,如今你不止一次开罪於她,更胆大地爱上她,你呀,一定会被啃得尸骨无存的。为了小柯和梅姊,为了小柯和红瑗,今天我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红瑗说话间已经喝了不少的酒。 认了、认了,原来她真的是喜欢上他了,管他什么人妖殊途,管他什么成仙得道,管他什么恩怨情仇,今生,她想与他长相厮守。 “好,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深夜,一个人、两个妖就这样不停地喝酒,毫无顾忌。 终於,所有的人都醉了,歪歪斜斜地趴在一处。 红瑗正作着梦,突然觉得头上一阵发冷,她模模头,睁开眼,居然看见远处的天空一片血红。 “梅姊,那是什么东西?红得可怕。” 冷清凝已经糊里糊涂了,她只是瞧了一眼就说:“那是九魔天星,千年才出现一回,大约是有什么妖类利用这个机会成魔了吧。” “真傻,成魔有什么好,我看还是人类最好。” 冷清凝笑她痴傻。 “你以为每个人都同你一样吗?”说完,便又昏睡了过去。 “我想成为人类有什么不好呀。小柯,你说我想的对不对?” “红瑗姊姊,你总说自己是妖,你究竟是什么妖精呀?” 红瑗嘻嘻笑着,“小柯弟弟你不老实,嘴上说要知道我的身分,眼睛却一直瞧着姊姊,我看你要知道的是姊姊的身分吧。小柯,我教你一个法子,保证你心愿达成。”她贴着他的耳畔说。 小柯听着听着脸红了。“要是清凝姊姊知道了,她那个脾气,恐怕会火烧柯家。” “放心,她醉了,不知道的。”她指了指,然后手一晃,便变出一个用腊烛搓捻而成的艾炷,“你用这个熏烤她的腰旁就成了。” 小柯犹豫着接过已经点着的艾炷,左看右看就是无法下手。 红瑗没有耐心,拉著他的手就往前摆。 烟雾悄起。 “你瞧,这就是心爱的清凝姊姊啦。” 那是一株非常美丽的梅树,翠绿的叶,红色的梅,梅香四溢,处处都透着仙气。 “好美呀。”他感叹道。 “傻瓜一个。”红瑗一笑,她可从来不觉得这梅花精有什么美丽的,是人模样、是妖模样,都是一个样。 谈笑间,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天边的血色越来越艳,仿佛就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那个利用九魔天星成魔的人就是黄珏。 *** “小佩,前面闹腾腾的,做什么呢?”冷清凝正在房间内打坐,却突然被外面的声音所扰。 “回冷小姐的话,是小少爷的命令,他让官家买来了许多株红梅,打算种在莲花池边。”她一惊,手里刚刚拿起的茶没有端稳,洒了一地。 “好有心呀。”红瑗没事偷着乐。 冷清凝遣走了丫头,就问红瑗,“这件事情,他怎么知道的?” 红瑗故意装糊涂,“我哪里知道,小柯本来就是个人精,还骗了梅姊呢,知道梅姊是梅花又有什么奇怪,我出去玩了。” 冷清凝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随她。 莲花池其实离她住的地方很远,但她依然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看来一定是很多的梅花了。那个傻小子,难不成要给她第二个梅落峰?还是第二个梅隐山? 她终於按捺不住,起身去探看。 人未到,香先出,那一片如火的红色,盈满了半边的天空。 “这花开得多好。”她模着树干,就好像回到了自己修行居住的深山,红瑗说的不错,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人有何随云这样对她的心思了。 “我看不如姊姊,你们说对不对呀?”在一边指挥的小柯放下手中的铁铲说,边说还边询问旁人。 “当然、当然了。” 冷清凝居然也开始不好意思了。 “姊姊,你等一下,我做好了就来陪你。”他又开始做起植树的工作。 她坐在临池的大石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欣赏梅花。她想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人生写意。 可很多的事情,却常常是不如人愿的,黄珏就在那样平和的气氛中来了。 她是有备而来的,带着冲天的怨气,挟着九魔天星无边的魔力,所以就是冷清凝也是在危险临头的时候才有所察觉。 那种妖气,是从未有过的厉害。 那种仇恨,更是从未有过的恐怖。 漫天布满了毒焰和灰尘,叫人睁不开眼,许多人因为受不了这浓烈的妖气而纷纷倒地。 冷清凝在弥漫的烟雾之中,寻不到方向,只好尽可能用冰气压制住近身的灰尘和毒焰。 “随云,你在什么地方?你出个声,姊姊看不见你了。” 有人在烟雾之中似乎咳嗽了几下,冷清凝听不清究竟是谁?她飞到那人身边,拿住他就问:“随云吗?” “不是,小少爷在那里,他好像昏过去了。冷小姐,这天是怎么回事呀?我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冷清凝无心理会这些疑问,她马上放开人,继续向前走。 烟尘中,妖气更加浓重,用手触模居然模到了一层血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猛地,她想到了九魔天星,也想到了那个失踪后没有踪迹的黄珏。 黄珏想要复仇,所以才串通了自己的情人,串通了冥府,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峰回路转,她必然不甘心,必然充满了怒气。 “黄珏,是你吗?”冷清凝大喊出声,她也不是十分确定,更加希望这只是与她夙怨的妖精来寻仇,因为一旦牵涉到黄珏,那么所有的一切恐怕又是一次一次不幸的轮回了。“黄珏,不要躲躲藏藏,如果是你,你就出来吧!” 终於,有一道人形从烟尘中显身了,黄色的衣服,红色的长裙,脸孔妖艳却惨白,那分明就是黄珏。“你可真是聪明呀。”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冰冷的看着黄珏: “我要做什么,冷姑娘难道不知道吗?”阴恻恻的声音,冰冷冷的笑容,在世的时候她已经狠心无比,如今成了魔更是肆无忌惮。 “复仇?” “不错,复仇。”黄珏的脸一下就扭曲起来。“你们害了我和尹哥哥,夺走了原本属於我们的一切,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杀了柯随云,杀了你,也杀了那个小丫头,我要用你们的心去祭奠我的尹哥哥。” 冷清凝已经看出来了,虽然她成了魔,也拥有极大的魔气,但是,她始终还是一具空壳,没有实体。这样的她,虽然也具有伤人、杀人的力量,但暂时还不能成气候,只要趁现在消灭了她的灵魂,还是可以救下一切的。 她划出无数的冰刀、冰剑,打算一举歼灭黄珏。 可黄珏相当狡猾,在相互缠斗之际,她察觉出这个叫做冷清凝的妖精要比那个红衣丫头厉害许多,她不能与她正面相碰,最好想一个法子,不但如此,她贪婪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冷清凝美丽的容颜。以及曼妙的身子,甚至还有高强的法术。若是可以侵占她的躯壳,她不就可以重新拥有身体了吗? 她边不停地挥出毒焰,边查看四周的环境,终於,她看见了一个契机——柯随云。她冷笑着扑向他,打算用最厉害的毒火攻击已经昏睡过去的他。 冷清凝一时没有察觉,等到发现她的企图的时候,她已经近在小柯的身边了。 冷清凝知道这样的毒火如果沾了他的身体,恐怕他的小命就会完了,而她是妖,自然可以慢慢化去体内的毒素。 所以,她赶在一切发生之前,扑在小柯身上,以背部挡住了一切。 迎接她的,却不是火,更不是毒,而是计谋得逞的笑声。 “冷清凝,还以为你很聪明,我看不过如此,你上当了,我终於可以拥有身体了。” 撤去所有防备的冷清凝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紧跟着便是一道气流闯进了她的身体。 她坐下,平息气息,把手平放在胸前,上下摆动,只是,一阵恶心的感觉后,她不但不能逼出那个孽障,反而让她顺势侵入了内脏。 一口黑色的毒血,喷口而出。 她仰起头看着,烟雾已经散去,露出了水蓝色的天空,极美极美,跟前世记忆中深山里的天空是一样的。 白色的云,幻化成鱼的形状。 她淡淡地笑了,自言自语,“傻瓜,终究还是错了,其实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为什么就是没有明白呢?” “姊姊,你在我上面干什么?”小柯一开眼就看见了冷清凝,脸色难得的平和,这样温馨的气氛真好,希望一辈子都这样。“难道姊姊也要占我便宜吗?” “是呀,姊姊想要好好看看你呀。”她低头笑看他,长长的头发散落下来,飘在小柯的脸上。“小柯,姊姊嫁给你好不好?” “姊姊,你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了,快答应吧,要不然过一会我想明白,可又要不答应了。”她把手横在他的脸前。 他一把握牢。 “打死我也不会让你反悔。” *** “梅姊,这是怎么回事?” 冷清凝放下发梳,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着自己的眉。“你说什么?” 红瑗拉过她没有抬起的左手,指著那条蔓延在她的手掌、手臂上的红线。“我说的是这个,这个。” “不过是一条红线,有什么了不起,也值得大惊小敝吗?”她推开了红瑗,用力握紧拳头。 “什么了不起?旁人都说那天只不过是一场敝风,但我知道那可不是简单的风,风没有那么简单,你的允婚没有那么简单,而你身上越来越强的妖气更加没有那么简单。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难道你要瞒我一辈子吗?”红瑷再次用力的拽过她的手。 冷清凝只是平静地笑了。“不会一辈子的,绝对不会太久的。” 温和地模了模红瑗的手,她从不曾如此温柔,这样少有的她让红瑗知道必然是发生大事了。 “红瑗,你看我好看吗?” “梅姊是花中之冠,自然美丽无人能比。”她一向疯疯癫癫,一向不喜欢看着男人为冷清凝疯狂,如今却头一次称赞冷清凝的艳丽。 “肉麻的丫头!”她取笑地点了点她的鬓角,“红瑷呀,你可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哪些?” 红瑗有些模不透她的心思,“得道成仙吗?” “错,”她拉上了因为红瑷的蛮力而解开的袖口,“那些正如你说的,都是自欺的。我想要的是他,以前是他,如今还是他,从来不会变。我想要幸福,而我的幸福一直都是源於他,所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他能平平安安了。”那是她鲤鱼的命.也是她梅花的命,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份感情,值了。并不是只有他可以为她舍命,她也一样可以。 “为……为什么?”红瑗有些不知所措了,冷清凝一下温柔、一下严厉的表情吓着了她,“你平白无故说那些干什么?难道真的……” “来,你替我梳头吧,听说人间的女子出嫁前都要梳头的。” “我不要,梅姊今天不说清,我就不梳。”红瑗固执地噘嘴。 “那我就自己来,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红瑗,黄珏来了。” “什么?!”红瑗一惊之下,连忙四处看。 “不要看了,她在我的身体里呢,那天的妖风就是她弄的,她利用随云钻进了我的身子。若是以前,我是不会怕的,可以直接在体内除了她,可是为了救随云,我三番两次送他真气,破了自己千年的修为,而黄珏却挟着九魔天星的魔气再加上自己的怨气,她的能力已远远凌驾於我。我恐怕撑不了多久,用不了多少时间,她就会完全控制住我的身体、我的思想,然后,我将不再是我,而是黄珏了。” “没法子?” “没法子。”她豁达的说。 红瑗突然跪了下来,她第一次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后悔。 “是我,都是我害了姊姊呀,你打我,你骂我吧。” “不怪你,不但不怪你,我还要谢你,是你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梅姊,你是怎么了?为什么你要笑,为什么你都不怪我?你不是这样的,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了,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心的妖精呀。”她们主仆俩相处了百载,一起闹过、笑过,以这样的方式相处.眼前这样平静的对话,就好像是在安排后事一样。她不要这样的冷清凝,她宁愿她得理不饶人、宁愿她尖酸刻薄、宁愿她欺负她还有其他她喜欢的男人。 “傻瓜,没事的。” 她的手渐渐湿了,原来是红瑗哭了。 “丫头,我当然不是什么好心的妖精,我对你好,哪一回不是有目的的呀,这一回是更加困难的要求。” “什么?” “杀了我。” 杀了她,不让更多的不幸发生。 “不,我不,我绝不!” 红瑗一路狂奔出门外,正巧和小柯撞在一起。 “红瑗姊姊,你跑什么呢?” 红瑗张口欲言,话到了嘴边,却又挤不出采,她只好一把将他推开,飞也似地跑了。 “清凝姊姊,她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冷清凝依旧平和的淡笑。 “没事,也许是看见了一个好看的男人,便春心荡漾成这样了。” 小柯因为想到一些往事,觉得有趣,也就笑了起来。“红瑷姊姊那样,还真像一个狐狸呢。”书上常说,世上只有狐狸最喜欢男人了。 “没想到小柯弟弟这么厉害,居然可以一眼看出她的本质。” 竟然还真是对了? 他怀疑地看她。 她含笑点头。 於是,他也笑了。 “你有没有想要报复她呀,当初她那么出你的丑。”她笑着顿了顿,等待他的回答。 冷清凝的话勾起他的回忆,初见她,然后被她所救,接着是一次次的戏弄…… 最终,他只是苦著脸说:“清凝姊姊,其实最爱出我丑的应该是你吧。” 她捂嘴而笑,眼波流动,是得意,是喜悦。她把喜悦留在脸上,把所有的秘密全部放在心底。她早已经想好了结局,她知道自己会死,只是她想和他多相处一下,还不曾相守,已然要分别,这一世,还是晚了。 “谁叫小柯那个时候那么可爱,让姊姊不禁想要欺负一下昵。” “清凝姊姊,那个时候你恨我吗?”红瑗曾经提过他和她前世的事情,而他也可以从中猜出一点,一直想问,总觉得末到时候。 冷清凝知道他是聪明人,最终知道彼此的纠葛也不奇怪,而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想瞒着他。 “恨吗?大概还真的没有过,前世的委屈甘之如饴,今生见面只是怕,怕爱了还是什么都没有,最后,桥归桥,路归路。” 所以,宁愿寂寞,做一个无情之妖。 “姊姊,我不是他,我也不可能成为他。”他难得认真的坚持。 “我自然知道,我敬重他,感恩於他,我也怜惜他,所以对他放不下,但是正如你以前说的那样,感情是双方面的,一个人的喜欢怎么也成不了爱呀。可是随云你不同,或许你对我没有恩,可是你爱我,深爱着我,而我也爱你,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些呢?来到尘世,寻寻觅觅,我找的应该就是这样的情感吧。”过去是一切的起因,而这个结果却属於她和小柯本身的,与前世无关,鲤鱼也好,剑客也好,通通去吧。 “好难得。”他跨坐在椅子上,把头抵着椅背,笑得灿烂。他从来就是自信满满,不怕她不爱上他,就怕她太固执,不肯承认罢了。 “难得什么?” “难得姊姊终於想通,那是不是代表小柯以后可以不再吃鱼,不再被喝令不可作那鲤鱼之梦了?” 她俏生生地横瞥他一眼。 “想得美,你还得给我继续吃鱼,你不是说了吗,反正你这个人做什么都是无所谓的,而且你如今也恢复正常了,应该不会再说什么‘鱼是你的朋友’这样愚蠢的话了吧?”就连她也不说那样的话,听了就恶心。 他故作委屈,“那样的话是不会再说了,可吃鱼会让我呕吐的,肠胃坏了,姊姊可以医治吗?” 潇洒的小柯,无所谓的小柯!随意的小柯,懒散的小柯,这样的小柯,必然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伤心太久吧? 以后,长长久久,他依然可以做他快快乐乐的小少爷,而冷清凝不过是偶尔飞来的一场梦,就算帮鲤鱼回个梦,帮她成就一场情。 “姊姊可以医治。” “一辈子。”他这样要求。 “好,就一辈子。”她这样承诺。 他抚模着胸口。“姊姊,这下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还真以为我会吃了你呀?”她把手里的发梳丢了过去。 “自然不会。”他嘻笑着一手接过发梳,“姊姊,为什么要今天举行婚宴呢?” “你不喜欢?”她问。 “怎么会?只是这件事情是好事,为什么一定要保密,甚至连女乃女乃也不让她知道呢?”他虽然被这意外的惊喜所迷惑,但敏锐的他隐约感觉出了什么。 冷清凝冷静地撒谎,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因为这一次的婚宴并不是真的,下一次真的来了,自然要禀告老太太,通知宾客。” “不是真的,那算什么?” “就算是试一下吧,我不是人类,自然不懂得人类的事情,万一在婚宴之上出了丑,那丢的可是柯家的脸面。怎么?不行吗?” “行!姊姊的心意,我领了。” 房间内一片喜色,一片欢声。 红瑗却在外面差点把满树的梅花给破坏光。“有什么可笑、有什么可乐的?一个就要死了,一个就要失去心爱的人,他们到底懂不懂呀?梅花精,你不要作梦,这一次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 一拜是天地。 二拜是高堂。 三拜夫妻合。 终於,嫁人了。 终於,成了柯家妇。 终於,梦圆今宵。 就是死去也无憾了。 红头巾下,她已经流出了眼泪,她曾经说过,今生再也不流泪,可是今天却依旧流了,她知道这是别离之泪,也是喜极之泪。 “我好开心。”隔着红头巾,她说。 “我也一样。” “红瑗丫头说,男人好看就会花心,你会吗?” “小柯怕麻烦,一个姊姊就够了。” 红头巾下,她又笑了。 “小柯,你随我来。” 她一甩衣袖,把小柯圈在自己怀中,然后腾空飞到了莲花池之上, 对着池子吹了一日气,所有的莲花一下子就发出了金光闪闪的颜色, 还有飞跃的鲤鱼,这情景就跟当初它们复活时一样, “鲤鱼,看见没有,我冷清凝嫁人了。” 踏波而舞,踢水而歌。 就在两人如此开心的时候,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你们有什么好开心的?柯随云你这个笨蛋,你难道看不出来,你 身边的姊姊其实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 小柯转过冷清凝的身子,让她正面对着他。 “你掀呀,只要掀了不就明白了吗。”红瑗把手圈成一个圆圈,对着 池中的他们喊。 他轻轻一拨,红头巾飞扬而起,落在水面上。 底下是冷清凝,却已经不是原来的她。 花容月貌不在,只剩下如鬼一样的青森,如妖一样的可怖,面如枯槁,似乎只剩下一双眼睛在上面了。 难怪,她一直盖着红头巾,不愿摘下。 难怪,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断断续续,喘气不停。 “狐狸精,你总是坏我的事。”软软的,她失去了最后的力气,轻轻地,她带着小柯就往水下倒去。 说来也奇,所有的鱼竟然同一时间游到了她的身边,而树上的红梅也全都飘了过来,铺上整个池面,成了一张天然的大网,托住了他们的身子。 小柯伸手抓起了浮在水上的红头巾,问:“为什么会这样?” “这还不明白吗?梅姊就要死了。” 冷清凝止住了她。“也没什么,就是黄珏想要报复我,所以钻到了我的身体里面,打算控制我罢了。” 小柯丢开了红头巾,捧起她的脸,“为什么你还在笑?为什么你还笑得出来? 姊姊,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还是你根本就……” “根本就没有法子,她要我杀了她。”红瑗尖着声音喊。 “随云,你好好听我说,黄珏如今差不多已经完全控制住我,这天底下除了与她玉石俱焚外,已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他一把托起她的下颚,盯着她的眼睛。 “怪不得你要嫁我,怪不得你要今夜办婚宴,原来你想的是这些。清凝姊姊,你可曾想过我?我不相信就只有这样的法子,我们等等,我们想想,肯定可以制得了黄珏的。” 她伸出的手指已经开始泛黑了,模在他脸上只觉得非常粗糙。 “小柯,怎么你也急了呢?你不是什么都无所谓的吗?不要以为清凝我狠心无情,不把小柯放在心上,只是再也没有时间了,今夜就是最后的时限,我们没有机会了。” “我不答应,说什么也不答应,我还要姊姊和我一辈子呢,前一世欠了姊姊的情意,这辈子就一定要还。听说欠情不还,下辈子投胎准是个猪胎。” 冷清凝绽出了一丝笑意。 “就算是猪胎,姊姊这一次也要你当定了,难道你要为了我这样一个妖精,当一个不孝的孩子,让你女乃女乃伤心,让你们柯家断了香火?” 小柯摇头。 “你懂的,你不是傻子,你知道黄珏的对象不只是我,她的仇人也不止我一个,若是她活了,下一个要报复的就是你,就是你们柯家,这样,你也愿意吗?” 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我也不能让姊姊为了我们全家牺牲呀,这样不值!”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小柯,你看起来什么都是无所谓,其实你比谁都好心,你呀,一定不会看着老太太年纪都那么大了还为你痛心吧?”她一点点开始移动她的手,手过处,他便觉得很是僵硬,再难起手。 “姊姊,不要呀!” “不要哭,小柯,你可以无所谓的。” “梅姊,你尽避那么做好了,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若是你需要一个人杀了你,就找你的男人,不要找我。”红瑗飞到了他们身边,就着那些落梅坐了下去。 “红瑗” 红瑗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梅姊,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不会听的,柯家算什么,柯随云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难不难过更与我无关,我不会管的。你看看自己吧,为了他们,你都成了什么样子,还美人呢,要是男人看了现在的你,怕不个个晕死过去。”早知道这样,她根本就不会自作主张做那些事情,后悔,好后悔,她这只狐狸为什么就这么、鲁莽呢? 冷清凝缩回了自己的手。 “红瑗不是喜欢小柯吗?” “不错,我是喜欢。”她毫不害臊地点头,“可是要是拿梅姊的性命去换,就是一百个小柯,我也还是一个答案,不愿意。” 百年的相处,是主仆,更是亲人。 “红瑗,这些年我可没有少欺负你。” “那是我愿意。”她直着脖子喊。 “那为什么就不帮姊姊最后一回呢?”冷清凝开始套话。 “帮你杀了自己?梅姊,你不要作梦了,这样的事情,我狐狸是不会做的,你让你的男人做吧,我知道你怕他做了一辈子不安心,那你就不怕我不安心吗?” 她与他的视线纠缠在一起。 “你知道的,这件事情只有你可以做,只有妖精可以。杀了我,散了所有的妖气,保住大家,还可以自保。我已经都准备好了,也暂时用全部的功力制住了那个妖孽,来,拿著这个,”她从口中吐出一把蓝晃晃的神刃,点着自己的心口,“刺到这里就行了。” “梅姊,你疯,我不疯,你有本事,尽可以去找另外一个妖精帮你,反正我不做。” “难道你就宁愿看著姊姊消失,变成黄珏?” 红瑗捂着耳朵喊,“不听、不听。” “那么唯一可以救姊姊的法子,你也不听?” “你说什么?” 冷清凝贴着红瑗的耳朵,撒了今生最后一个漫天大谎。 单纯的红瑗果然信了,或许是被迫,或许是无奈,或许她天生就是斗不过梅花,她信了,也应了。 当神刃刺入她的心时,冷清凝似乎回到了很久之前,刚出生时候的样子,那样安详、那样平静。 她挣扎了一下,右手才勉强贴在小柯的脸上。 他无比伤痛,无力地躺在那里。“我已经眼睁睁看着你为我死去而无法救你,求你不要消去我的记忆,至少让我的生命中一直有你,不要让我甚至记不起你的脸。” 冷清凝叹了一声,终於没有按下去。 而红瑗也终於知道,自己又被骗了。 “梅姊,你怎么可以骗我呢?” 於是,冷清凝笑了,有些得意,有些天真,如同孩子一样,她的胸口流出了黑色的妖血,而她却笑得如此灿烂,和所有的梅花一起欢笑。 她一手握着小柯,一手握著红瑗,睡下,不醒。 在那一刻,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让所有的不幸,都由我冷清凝一人承当吧,让他们都幸福。 尾声 红瑗说,那其实是一个谎言,是一个冷清凝保全大家牺牲自己的谎言。 他却说,那是一个希望,一个能够换来冷清凝重生的希望。 从洛阳到昆仑,他不知走了多久,只记得看见了梅花开、梅花谢,整整七回。 身上所带的盘缠已经用尽,他饿了就吃山上的野果,渴了就饮花上的露珠,他并不曾放弃,出来时,他就对女乃女乃、对红瑗说过,没有找回冷清凝,绝不回家。 红瑗感动了,她说,梅姊没有白白走呀,她说她会等他把冷清凝接回来,而在这之前,她不会找男人,也会留在柯家照顾柯老夫人的。 一路上,他遇到过凶狠的强盗,他机智地和他们周旋;他遇到过美丽的妖精,他会一遍一遍说着他和冷清凝的故事,直到那些妖精流下眼泪,放他而去。 时间一长,故事也就传开了。 在妖精界,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痴情的妖精,甘心为了她的情人,牺牲所有;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好看的男子,为了救活他的爱人,不怕万难。 於是,他们也和那个美丽的男子一起,在红尘中寻找梅中的女神——寿阳。 终於,这一切感动了寿阳,她同情冷清凝的命运,钦佩她的坚贞,更可喜她还有如此的爱人,所有的一切也就值得了。 人妖并不怕殊途,只怕情不够深,而无法克服一切磨难。 若是情能长久,就是火海也可以飞跃。 那夜,小柯作了一个梦,梦中,他少年时的那个女神又来了,银白色的衣服,耀眼异常。 她说:“随云,清凝为了你可以牺牲一切,你可以吗?” 在梦中,他答道:“可以。” “凭空的誓言,谁都可以发下,你能够遵守吗?用生命去履行它,而且就算做了,也未必可以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这样你还愿意吗?” “我愿意。” 女神笑了,她满意他的答案,佩服他的勇气。 她抛给他一颗红色的种子说:“种下它吧,用鲜血去滋养它,用深情去灌溉它,也许可以得到奇迹也说不定。” 醒来时,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摊开一看,那上头正是女神赠送的礼物。 他感动地握着它,又跳又笑。若是清凝姊姊见了,准说他是猴子投胎呢。 *** 需要多少血,才可以养活一棵梅树? 需要多深的情,才可以让满树都开满红色的梅花? 这是个未知的问题。 但没有关系,他柯随云年轻力壮什么都不怕,他可以的,哪怕到最后一滴血都不剩,他的躯壳也一定会继续守著它。 终於,在一个深夜,情撼动了命运。 终於,在一个深夜,它开花了。 花中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少女,眉目间似乎有着冷清凝的样子。 女神说得没错,也许费尽了生命,也未必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可他还是愿意。 小柯将她抱起,温柔地说:“清凝姊姊,欢迎回家。” *** “小柯,你明明比我大,为什么总叫我清凝姊姊呀?” “因为你就是我的清凝姊姊呀。” “姊弟?”十岁的孩子天真地扬起了笑颜。 “夫妻!姊姊难道忘记了,我们是拜过关地的。”他严肃的告诉她。 “我怎么不记得了。”小清凝想了想,还是不记得。 “没有关系,只要姊姊记得了,那么你就找到家了。” “我迷路了?” 他点头,顺便把沾在她睑上的饭粒擦去。“在家里。还有许多人想着你、念着你呢,女乃女乃、红瑗,还有我。” 小清凝爬上他的膝盖,抹着他睑上的眼泪。 “小柯弟弟,不哭,我会找到家的。” “我信,我等,一辈子也等。” 那一年,梅花开得好艳、好红。 那一年,小柯还是当年的小柯,笑得如春阳一般。 那一年,小清凝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自己迟早会找到家的,然后和小柯弟弟一辈子相守,一辈子不分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