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妻不乖》 悲情男主角 夕烟 虽然我对金庸笔下的武侠小说一窍不通,但却非常喜欢杨过;不过,我也有可能只是喜欢古天乐饰演的杨过──仗着独臂行走江湖! 之后,我突然萌生想写有残疾的男主角,但女主角不必拥有像小龙女那般的花容月貌,也不必有她刚中带柔的性格,只要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就好了。 那么,男主角的伤是如何造成的呢? 凑巧的是,有一天我看到一个电视节目,讲的是一个男人被熊咬掉半张脸的悲惨遭遇,我便想到让咱们的男主角也遭遇野兽袭击,从此少一只胳膊。 但这样好像还不够惨……那就让他在感情上再遭遇一次重创吧! 于是,一个身体和心理都惨遭创伤的男主角就此诞生。 楔子 南宋时期 隆冬清晨,一名农家孕妇经过一夜的痛苦挣扎之后,终于产下一个健康的女娃,可是女娃的诞生并没有给这个贫穷的家庭带来欢笑。 “怎么又是个女娃子?还长得这么难看,真没用。”顾大魁瞥了眼虚弱的妻子和她枕边的女娃,连连摇头叹气。 他千盼万盼就是指望妻子这胎能给他生个胖小子,可哪里知道她疼得死去活来之后,还是生了个女娃。 孩子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凤娥很是不满意自己男人的态度,但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忍受男人的责备。 她轻拍熟睡的女娃,心疼地望着这个一生下来就不讨爹喜欢的孩子,细细端详她的小脸蛋。 女娃长得挺清秀,可是不知他们造了什么孽,她的右眼处竟有一块巴掌大的淡青色胎记,看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干脆扔了吧!” 彼大魁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没良心的话,吓得凤娥目瞪口呆。 “这女娃子长得这么丑,以后也没人会娶她,拿去卖也挣不了几个钱,还不如早早扔了她。”他说话时那从容的口气,好像他要扔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只小猫或者小狈。 “大魁,你不能这么做,她是我们的孩子。”凤娥要保护孩子,但太过虚弱而力不从心。 “这个家我说了算!” 彼大魁抄起孩子,拿一件破褥子随便包裹着,粗鲁的动作惊醒熟睡的女娃,吓得她大哭起来。 “大魁,给孩子取蚌名字吧,我们至少要给她一个名字呀!”凤娥哭求着。 彼大魁哪有心思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一看到孩子的丑脸就来气,“随便妳!” “贵贵,顾贵贵,希望她能遇上贵人。”她希望神仙显灵,保佑这个刚刚降临到人世却要惨遭抛弃的孩子。 凤娥拖着虚弱的身体,取下颈子上的一条碎玉坠炼,缠在女娃软呼呼的小手上,这块碎玉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妳干什么,疯啦?”顾大魁要扯回碎玉,却被凤娥坚决又带恳求地阻拦,他拗不过,只好放手,“算了、算了,留着给她吧,其他的就看她的造化了。”语毕,他头也不回地抱着哭喊的孩子走了。 ***bbs.***bbs.***bbs.*** 在去往临安城的路上,顾大魁遇到一个书生,谎称要去信给老家的父母告诉他们孩子的名字,请他帮忙写家书。就这样,他把写有孩子名字的那张纸撕下来揣进孩子的怀里,向城门走去。 天寒得刺骨,这个刚刚降生不到半日的女娃,就这样被狠心的爹和软弱的娘抛弃在临安城门外的城墙边。 但是在冥冥之中,观世音菩萨好似特别眷顾这个丑孩子,让她在泼水成冰的冬日捡回一条小命。 小女娃──顾贵贵,被一对拾煤渣的善心中年夫妇带回家。 第一章 “爹、娘,我不要嫁给禅风,我不要嘛!” 爆碧凝带着哭腔央求爹娘,令两位老人家左右为难。 他们的宝贝女儿和宋家二公子的亲事是在他们儿时定下的,两个孩子又是青梅竹马。可是,三年前他们这准女婿上山采药时,不幸遭遇猛虎的袭击,被猛虎撕扯下大半截右臂,脸也被抓伤,从此便落下残疾。 现在女儿年方十八出落得亭亭玉立,正是出嫁的花样年纪,可要把宫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嫁给宋禅风,老夫妻又感到于心不忍。 眼看着婚期将至,宋家上上下下正欢天喜地的筹备婚筵,教他们怎么好意思开口退婚呢? “碧凝,爹娘明白妳的意思,可是妳和禅风的婚事很早便定下了,咱们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宫令培想尽量扭转爱女的心意,可是他的话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连他自己都无法认同。 “爹、娘!难道你们想让唯一的女儿嫁给一个残废吗?”宫碧凝大喊。以前爹娘若不依她的心意,她就把“你们唯一的女儿”这几个字挂在嘴边,屡试不爽! 爆碧凝骄横的性情就在宫家二老的妥协下逐渐形成。 听到女儿的这句话,宫夫人忍不住叹气,“碧凝,禅风和妳可是青梅竹马,这教我们该如何开口是好啊?”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嫁给一个残废!”宫碧凝早已把和宋禅风多年的情谊忘得一乾二净。 “唉,让我们想想办法吧。”宫家二老连连摇头叹气,陷入无尽的烦恼中。 宋、宫两家在临安城内算是响当当的大户人家。 宋家经营医药堂、宫家以经营跌打药馆为生,两家不仅在私下经常来往,在生意上也有频繁的交流,交情甚好。 也就是因为交情好,让老来得女的宫令培决定把千金嫁给大她五岁的宋二公子,他不仅玉树临风且彬彬有礼,甚讨人喜欢,而宋家也乐得能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小泵娘做儿媳妇,便爽快的应下这门女圭女圭亲。 可人算不如天算,现在宫家二老倒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 ***bbs.***bbs.***bbs.*** 初春三月,微风徐徐,冬天的寒意已经完全被暖洋洋的阳光吞噬。 在临安城外的稻田间,农民辛勤播下今年的第一批种子,希望它们在精心呵护下能够茁壮成长,以换得秋天的收获。 虽然耕作得颇辛苦,但大伙儿的脸上都洋溢着充满希望的笑容,唯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边叹气、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播种。 “天慈,集中精神,播种不是像妳这样乱扔的。”刘篱朝那个小身影喊去。 “喔──”尹天慈长长应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播种上,索性一坐在田埂边。 微风拂面,鸟语花香,明明是一片美好的田间风光,可她却无法从中得到快乐,心情依旧沉闷。 女乃女乃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呢?她拧起眉头苦思。 “天慈,妳怎么了,生病了吗?”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刘篱跑过来关心,与她并肩而坐。 虽然他这个邻家小妹并不漂亮,脸上还有一块淡青色胎记,但是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情谊,反而让他更想好好照顾这个小妹,因为她的乐观与善良常常感动他。 “唉,不是我生病,是女乃女乃生病了。”尹天慈摇摇头。 “女乃女乃又生病了,很严重吗?” “老毛病,腿疼得厉害,都肿起来了,整整一个冬天,女乃女乃都不是很舒服。” “吃药了吗?” “有,爷爷今天一早就进城去买药。” 看她始终打不起精神,刘篱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天慈,只要女乃女乃按时吃药,她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说完还不忘送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希望会吧。”她是很想相信他的话,在她的心中,刘篱就好像亲哥哥一样值得信赖。 小时候因为脸上的胎记,没有人愿意跟她玩,其他的小孩子还常常欺负她,用小石子丢她,说她是妖怪的化身。往往在这时,她总是忍住委屈的泪水,憋足一股力气,努力对那些欺负她的小孩子们挤出笑容。 这些情景看在年纪较大的刘篱眼里很是不忍,从此便常常和她玩;而他越和她接触,就越感受到她毫不矫揉造作的性情,是一个自然会惹人喜爱的女孩。 “刘篱哥,临安城内那家叫『德鹤堂』的店家好狠心呀!”尹天慈突然冒出一句让人模不着头脑的话。 “为什么?” “他们的药虽然好,但是好贵,而我家又没有钱,所以爷爷每次只能买普通的药,可是那些药对女乃女乃的病谤本没有用。”她难过的嘟起小嘴。 女乃女乃多年的病痛一直困扰着她,每次听到女乃女乃疼得在半夜申吟,或是看到她老人家那浮肿的双腿,她就心急如焚。如果想要减轻女乃女乃的痛苦就要买些好药,可是光靠耕种挣得的那点钱,他们根本负担不起,所以,她必须想办法赚钱! 彼此都是靠天吃饭的农民,刘篱也能体会她没钱给女乃女乃治病的心情,“没办法,谁教他们的药材好呢?天慈,我这里还有一点钱,妳先拿去用吧。” “刘篱哥,你误会啦,我不是这个意思。”尹天慈急忙解释:“我进城里找份差事做,这样就有钱给女乃女乃治病了。” “妳要进城?”刘篱感到不可思议,“去做仆人?” “能做仆人就非常好了,有吃有喝有住还能够赚钱,不过,就怕人家不愿意要我……”她深知脸上这块胎记给她带来不少麻烦,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既然是上天特意给她的记号,她就不该去抱怨什么,一切都是天意。 “刘篱哥,麻烦你和爷爷女乃女乃说一声,我这就进城去啦,太阳下山以前会回来,别让他们为我担心,谢谢你啦。”她跳起身拍拍,飞也似的跑开,留下兀自发怔的刘篱。 说做就做!她现在就进城去找工作。 尹天慈奔向附近的水井,俐落地打上一桶水,梳洗一番后,斗志昂扬地踏上了进城的路。 ***bbs.***bbs.***bbs.*** 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这可急坏了宫令培;一方面是心爱的女儿用性命要挟,另一方面是宋家已送来聘礼,真是让他们夫妇左右为难。 经过多日的斟酌,宫令培终于琢磨出一个办法──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没良心的办法。 凝视着屋内宋家送来的大小贺礼,宫令培和宫夫人愁容满面,一想到他们的心肝宝贝若嫁过去,就要和一个残废生活一辈子,着实不舍啊! “夫人,那件事情就交给妳了,妳一定要好好找个姑娘啊,不然我们就太对不起人家了。”宫令培眉头一皱,痛饮三大杯。 “是啊,也只能如此了。对了,洛阳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得差不多,就等那一天了。唉!宋兄,我宫令培对不住你们,这辈子欠宋家的情,就让我来世再还吧。”接着,他又干掉三大杯,就当是陪罪了。 ***bbs.***bbs.***bbs.*** “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刘篱看到尹天慈这些天做完农活就往城里跑,到了太阳下山才回来,也不知道她找工作是否顺利。 “还没有,他们说像我这样的身子骨干活儿是不可能的,所以都不要我,为什么我不能?” 她坐在田埂上,仰望繁星点点的夜空,满脸的忿忿不平。想起这些天进城找工作的遭遇就一肚子气,他们根本就是欺负人嘛,虽然她很瘦,但是很健康、很有力气,像搬运跑腿之类的活儿绝难不倒她。 “谁让妳这么瘦。”刘篱打趣的看看她。 “你还说!”尹天慈朝他挥了挥拳头。 “放弃吗?” “绝不!” “那么,祝妳成功,不过不要太勉强自己。”他轻拍她的头,就像疼爱自己的妹子一样。这个小妹妹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了。 “谢谢刘篱哥,不要说我啦,说说你,什么时候和苗苗姐成亲?”尹天慈朝他挤眉弄眼,一脸的诡笑。 刘篱腼腆一笑,憨厚又可爱,“我当然是希望越快越好,可是我哪里有钱娶人家啊?” “苗苗姐可不是那种只看钱财的人。” 刘篱撇撇嘴,无奈的笑了笑,“我让她再等我一年,就一年,一年之后我一定娶她。” “她同意了?”尹天慈追问。 “嗯,她说反正都等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年。” “你可不要辜负人家。” “这一年我要努力赚钱,虽然不能让她过富裕的生活,但也要让她过得舒舒服服的。”他凝望天空,严肃的神情好似在对星星起誓。 “哇!好棒,男子汉的誓言耶!”尹天慈激动得用力鼓掌,“如果我也能找到一个像刘篱哥这样体贴的丈夫就好了。” “放心吧,妳这么善良,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好丈夫的。” “但愿吧……唉,我也二十岁了,我看我这辈子是嫁不出去了。”一想到这件事,尹天慈就连连叹气。 虽然从外表看来她很乐观,但也到了该嫁娶的年纪,看到身边的姑娘一个接一个的出嫁,而自己至今仍乏人问津,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是滋味。 “天慈,放心吧,妳会找到一个好男人的!” “谢谢,不过就目前来看,与其找一个好男人,还不如找一份好工作呀。”尹天慈叹了一口气,认真思索着未来。 ***bbs.***bbs.***bbs.*** 这天,一大清早,尹天慈就进城去找工作了。 她睁大眼睛仔细观察临安城内大大小小的店铺是否需要人手,就这样一路寻着问着,即使有需要人手的店铺也总能找出理由拒绝雇用她,弄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像无头苍蝇那样东问问西问问。 就这样走了一上午,她也累了,就坐在一家铺子门口的石阶上歇脚,模出早上出门时带的饼吃起来,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也吃得很开心。 “喂,姑娘,请妳去别的地方坐,妳坐在这里会影响我们做生意。” 尹天慈扭过头看着出声的人。哇,好壮硕的男人! 她又看了看铺子的匾额,小声念着:“回春跌打馆。” “喂,姑娘,我在和妳说话,听到没有?麻烦妳坐到别的地方!”身材魁梧的壮汉再次提醒她,这次可就没有那么多耐性了。 “这位大哥,请问你们这里需要人手帮忙吗?我可以的,我什么都能做!”尹天慈擦了擦嘴巴,不忘此行的目的。 “姑娘,请妳坐到别的地方去。”壮汉强忍着脾气,心里却很不耐烦,如果她再不离开,他可就要动手赶人了。 “大哥,求你把我留下吧,我真的什么都能做,不信你看,我力气很大的。” 语罢,她挽起袖子攥紧拳头,展示自己强而有力的手臂肌肉。 壮汉实在受不了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丑姑娘,也懒得和她废话,干脆一把揪起她的衣领,把她整个人扔到一边,就像掷米袋那样简单,不费吹灰之力。 尹天慈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被摔疼的,感觉手肘传来阵阵刺痛,低头看才发现一大块擦伤,一股怒火顿时烧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壮汉。 “你怎么可以把我扔出去?”她顾不了那么多,朝他大喊起来,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是妳自找的!”壮汉瞪着她,狠狠回嘴。 回春跌打馆里的其他伙计闻声赶来,连忙询问情况。 “喂,说话要凭良心,我只不过问你是否需要人手帮忙,你就把我整个人扔出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无礼?”尹天慈怒不可遏的大喊,彷佛要把这阵子到处碰壁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有些看热闹的人围上来察看她的伤,便纷纷指责壮汉,回春跌打馆的门前很快就聚集起一群人。 “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吵闹?”一位明眸善睐的老妇人从深堂中走来。 “宫夫人,只是一场误会,这位姑娘……”壮汉看到这位老妇,立刻变得一脸谦卑。 “误会,什么误会啊?亏你说得出来!”尹天慈才不管那么多,气冲冲的走向宫夫人,“夫人,我只是不小心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影响了跌打馆的生意,对于这一点我很抱歉;但是当我问他……就是这个大块头,当我问他跌打馆是否需要人手时,他竟二话不说就把我扔出来,您看,我的胳膊都流血了。” 爆夫人看了看尹天慈的伤势,又看了看壮汉,表情很是严肃,“阿九,真有此事?” 阿九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 爆夫人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阿九,你知道规矩,这次扣你一个月的工钱,快给这位姑娘陪不是。” “对不起。”阿九弯腰致歉,完全没有刚才的威风。 “算了、算了。”尹天慈摆摆手,不打算和这莽夫继续纠缠下去,再说他也受到惩罚了。 “小泵娘,请问妳叫什么名字?”宫夫人细细打量她。猛地看去,因为她右眼那块胎记,让人觉得甚是貌丑;但仔细一看,却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再加上健康的蜜色皮肤,给人朝气十足的感觉。 “天慈,尹天慈。”看到眼前这位漂亮的老妇人慈爱的对她笑,尹天慈心中的怒火也慢慢消散了。 “天慈,跟我进来吧。”宫夫人拉着尹天慈进入跌打馆内,亲自为她清洗伤口并敷药,“妳是来找工作的吗?”她抬手命人端来点心和茶水。 “嗯,我进城来就是为了要找工作,等我找到工作就有钱给女乃女乃买好一点的药了。”尹天慈看了看面前满满一盘美味的点心,忍不住吞口水。只有过年或者哪家有喜事,她才可以吃到较粗糙的小点心。 “天慈,吃啊。”宫夫人把点心推到她面前。不知怎的,她很喜欢这个小泵娘,虽然她并不漂亮,可能也没有念过书,但她那从骨子中散发出的直爽与率真很吸引她。 “夫人,您也吃嘛!”尹天慈拿起一块最好看的点心递给宫夫人,自己则挑一块小小的点心,心满意足的品尝起来。 爆夫人看她满脸笑容的吃点心,开始盘算起另一件事情。 “天慈,妳今年多大了?” “二十岁了。” “妳家住在哪里?” 尹天慈照实禀告:“不是很远,城外大概十多里路的平乐村。” “哦……妳女乃女乃得了什么病?”宫夫人沉吟一下,换了个话题。 “风湿,一年比一年厉害。”尹天慈难过地放下点心。 “那妳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爷爷。我是爷爷女乃女乃捡来的,所以不知道爹娘是谁,不过就算他们是当朝的皇上和皇后也和我没有关系了。” 几年前当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时,她既不惊讶也没想要去寻找亲生父母,而是更加勤劳的干活儿来报答爷爷女乃女乃的养育之恩。 对于自己的身世,尹天慈没有丝毫隐瞒,因为在她心中,只有爷爷和女乃女乃才是她的亲人。 “天慈,妳有没有心上人呢?”宫夫人深深地望着她,小心翼翼的问着。 “心上人?没有耶!奇怪,夫人您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呢?”尹天慈有些模不清宫夫人的用意,但还是老实的回答。 “呵呵,对不起,我只是随便问问。”宫夫人对她和蔼一笑,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随手又为她斟满茶。 尹天慈慌忙的道谢:“夫人,不用麻烦了。” “天慈,来我府里工作吧,我夫家姓宫。”宫夫人突然开口。 有那么一刻,尹天慈以为自己听错了,只能张着嘴巴呆呆的望着宫夫人。 “怎么,妳不愿意?” “怎么会?我当然愿意!夫人,天慈什么都会做,真的,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老爷的。”她激动得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在宫夫人面前鞠躬。 “那么妳今天回家后就和家人说妳已经找到帮佣的工作,明日一早妳便来宫府,到时我再给妳安排工作。我看妳是个诚实的好孩子,绝不会亏待妳的,这里有十两银子,妳先拿去买些药给妳女乃女乃。”宫夫人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总算落地了。 “谢谢夫人的好意,但这银子我不能要,我只拿我应得的工钱,那么我就先告退了,明日再见。” 尹天慈谢绝宫夫人的好意,活蹦乱跳的离开回春跌打馆。 爆夫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是为终于找到需要的女孩而欣慰,另一方面又为自己自私的行为而深深自责。 ***bbs.***bbs.***bbs.*** 尹天慈找到工作后,便飞也似地跑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和爷爷女乃女乃还有刘篱分享。虽然大家都很为她高兴,但是一想到他们的小丫头就要去城里工作,而且还不能常常回家,心里就有浓浓的不舍。 尹老夫妇甚至要她辞工,继续帮忙耕田,但被她拒绝了,因为她想多赚钱,为女乃女乃治病。 尹老夫妇曾经对无法生育这个事实有过莫大的遗憾,但一看到捡来的宝贝孙女这么孝顺,而且在他们的养育下长成一个善良懂事的大姑娘,实在感到非常欣慰。 第二日,尹天慈暂别亲人与朋友,收拾好简单的包袱踏上进城的路。 她来到宫府之后,宫夫人立刻笑逐颜开的带她去见丈夫和女儿。 在宫令培和宫碧凝一番前后左右仔细审查之下,尹天慈感觉自己就像一件被展示的物品;她强忍着浑身不自在,必恭必敬的行礼,心中却纳闷,难道有钱人家请下人还要检查得这么彻底吗? 爆夫人安排她当贴身丫头,这样一方面可以清楚她的工作能力,另一方面也可以和她多沟通,进一步了解她的为人。 几天下来,宫夫人觉得她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孩子,于是就私下和丈夫将她确定下来,成为他们计画中的主角。 另一方面,尹天慈每天认真做事,只要是夫人吩咐的事情,她不敢有半点马虎。 偶然一次,她从其他下人那里得知宫家的千金即将嫁给临安城内最有名的德鹤堂二公子,心中蓦然窜出几分羡慕;倒不是因为羡慕她家小姐即将出嫁,而是羡慕她家小姐能嫁入德鹤堂。 如果新娘换作是她,那该有多好啊,那样她就不用为女乃女乃的病发愁了。 不过她接着又听说那位二公子身体有残疾,一想到她家小姐明知如此,还对未婚夫不离不弃,让尹天慈的心中对她家小姐起了几分敬佩之情。 眼看婚事近了,尹天慈亦感到她的主人对她越来越好,好到让她自己单独住一个房间,还和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饭。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尽本分做事,却能得到他们如此厚待,心中的干劲也益发强烈。 她满怀感激的庆幸自己找到一个好人家。 这天,尹天慈被宫碧凝拉到后花园,两个人坐在凉亭中休息。 “小姐,明天就要成亲了,您一定很高兴吧!”看到她家小姐生得这般明艳动人,尹天慈心里不禁有几分羡慕。 “高兴?嗯,挺高兴的。”宫碧凝机灵的转动眼睛,调皮一笑,心里却别有一番想法,“天慈,妳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啊,我的家人和朋友。”尹天慈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说的不是那个,我是问妳有没有心上人?” 尹天慈摇摇头,“没有。” “妳想成亲吗?” “没有男人愿意娶我的。”此话一出口,尹天慈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但事实如此又能怎样呢? “为什么?我觉得妳是个好姑娘啊。” 尹天慈没说什么,指指自己的胎记,宫碧凝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有不错的人家要娶妳,妳会不会嫁?” “小姐,不要问我这么复杂的问题,您说的『如果』是没有可能啦!” “我就是要问妳嘛!妳到底要不要嫁呢?”宫碧凝不屈不挠地问。 “如果我们是真心相爱,那我有什么理由不嫁呢?”她也好向往会有那么一天。 “漂不漂亮有什么关系,妳会有一个好丈夫的。”宫碧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中却认为漂亮的脸蛋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确实是很有好处的。 她带着一抹令尹天慈难懂的笑容凝视着绽放的桃花,起身摘下一枝粉女敕女敕的桃花别在尹天慈的发上。 “天慈,谢谢妳。”宫碧凝意味深长地道。 第二章 夜中,尹天慈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因为她听到房中有动静。伴着隐隐月光,她发现屋中真的有第二个人,还是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人。 “老爷,这么晚了……” “天慈,我们全家对不起妳!” 语毕,宫令培迅速封住尹天慈的穴道,令她不能动弹、不能言语,只能双眼圆瞪的盯着眼前的一切。 老爷这是在做什么?她无奈地把所有的疑问和惊恐闷在心中。 不一会儿的工夫,她看到宫夫人和宫碧凝抱着红嫁衣及一大堆首饰来到房内。 “天慈,我们对不住妳了。夫人,快点把天慈打扮好,时间不多了,家当细软都装上马车了。”宫令培掏出一封信,又用刀子轻轻划破尹天慈的食指,血珠立即冒了出来;他拉着她的手在信上按下指印,再把信塞进信封封好放在她身旁,随即离开房间。 老爷为什么要让她按指印?难道那封信是她的卖身契?一股不祥的预感将尹天慈笼罩。 “天慈,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禅风他是个好人,如果他娶妳,一定会好好待妳的;就算他不娶妳,我们也给妳留下足够的钱,妳可以和家人过上丰足的生活,妳只要忍耐几个时辰就好了。”宫夫人一边道歉,一边急忙帮她换上红嫁衣。 什么没办法的办法、什么禅风、什么娶不娶的,这些都是什么啊?夫人、小姐,为什么要给她换上嫁衣? 尹天慈在心中无休止的叫喊,好想挣开她们,但是根本动弹不了,明亮的双眼中布满惊恐和愠怒。 “天慈,这里有两张一万两的银票,算是我们给妳的补偿,我把银票放在妳的兜衣里面了。”宫碧凝把银票折好,塞入尹天慈的兜衣内,“娘,快点啦,马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别催啦,这就好了。” 爆夫人手忙脚乱的为尹天慈打扮好,轻轻抚模她的脸蛋,心中满是歉疚。但为了唯一的宝贝女儿,他们只能出此下策,让尹天慈代嫁。 “天慈,我们全家对不住妳了。” 语毕,宫夫人欲给尹天慈下跪,但硬被宫碧凝扶起。 “娘,妳这是要干什么?我们已经给天慈很多银子了,她可以衣食无忧的生活,我们快走啦!”宫碧凝实在是一个被宠坏的千金,在她眼中银子是万能的,就连出嫁这等事情也可以用银子解决。 “碧凝,不许妳这样说。”宫夫人斥责女儿的不懂事,“天慈,我们走了,妳自己保重。”她最后深深望了尹天慈一眼,那双明亮的大眼中闪烁着惊恐和失望。 她怕了,堂堂宫夫人竟然怕一个二十岁的小泵娘!恐惧彷佛是一把利器,深深刺痛她的心,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都是出自于自私的母爱吧! 爆夫人不忍也不敢再看尹天慈,把红盖头盖在她的头上后,决绝的和女儿踏出房间。 爆令培率领妻女及老管家离开生活近二十年的宫府,连夜奔往洛阳的大哥家。 爆府现在已经成了没有主人的宅子,等到天亮,府中上上下下十来个佣人,也将各自拿着宫令培事先准备好的银两各奔东西。 深夜,在幽静漆黑的房间中,尹天慈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端正的坐在床上,凝视垂在眼前的红盖头。 她竟胡里胡涂被人利用了,怎么办?她究竟该怎么做?想逃,却无法动弹;想喊,却开不了口;想哭,却不允许自己怯懦。 她心中充满恐慌,不知道自己下一刻的命运会怎样。 般不好她会被有钱有势的德鹤堂以欺骗的罪名送去衙门,到了那时候,可不是光说理就能说清楚的呀! ***独家制作***bbs.*** 次日,宋府── “老爷、夫人,不好了,宫老爷和他的家人都不见了!”宋家负责接新娘的小顺儿急忙从宫府赶回来禀告这突发事件。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热闹的宋家大堂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的亲朋好友无不屏息等待下文。 “怎么回事?小顺儿你快说!”本来喜气洋洋的宋仁合听到此事,脸色立变。 “是啊,你快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宋夫人也着急起来,今天是她儿子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出乱子。 “老爷、夫人,我们到了宫府之后怎么都找不到宫老爷和他家人,只有在房里发现一个身披嫁衣的姑娘,我们问她是谁她也不回答……对了,她身旁有一封给老爷的信。”小顺儿急忙呈上信。 宋仁合拆开信封,和宋夫人粗略看了一遍,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信也随之落在地上;宋夫人怕丈夫气出病,连忙上前安抚。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要去看看!”宋仁合甩开妻子的搀扶,就要往大堂外冲。 “仁合,你的身子……” “爹、娘,发生什么事情了?”一个身穿新郎喜服的瘦高男子冲了进来,他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喜气洋洋的婚筵会变得躁动不安,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宋仁合心中一紧。宫令培那狡猾自私的一家人,就因为禅风的残疾不肯把女儿嫁过来;他们为何不面对面说个清楚,何必等到成亲之日才找个人来代嫁?难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本该有的信用? 他们打定主意另外找个姑娘来嫁,这样就算是对宋家的补偿吗? 宋禅风看到地上的那张信纸,毫不犹豫的将它捡起,左手一抖将信纸展开,仔细阅读起来。 顿时,大堂内静得出奇,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 片刻之后,宋禅风读完这封可以说是嘲讽他的信,他定定的立在原地,沉默不语,平静的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大堂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本以为身为新郎的他会勃然大怒或者伤心欲绝,但他反而冷静得骇人! “爹、娘,婚事照常进行,我要娶尹姑娘。” 宋禅风冷冷启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禅风!”宋仁合被儿子的反应吓了一跳。 “爹、娘,把尹姑娘接来,我在这里等她。”宋禅风漠然的环视四周的亲朋好友,他们无不瞠目结舌。 “禅风,我看成亲这件事情……”宋夫人上前劝说儿子,却被儿子挡了回来。 “如果你们不去接她,我就自己去。”宋禅风清冷一笑,转身离开大堂。 “禅风,你等一下,我们马上去接尹姑娘,马上就去。小顺儿,快点把尹姑娘接来,要快!”宋仁合被儿子弄胡涂了,也拗不过近年来脾气益发古怪的他,所以只得顺了他。 小顺儿应了一声就立刻赶往宫府。 “禅风,婚事不能儿戏啊!”宋夫人心里着急,但也不能言重,生怕再次伤了儿子的心。 “难道他们这样做不是儿戏吗?”宋禅风口中的“他们”,指的当然就是逃跑的宫家人。 这时大堂内的人都围向他,纷纷劝慰他要冷静,不要逞一时冲动,他的大哥宋祥风甚至想去报官,把宫家人统统捉回来。 “你们不要再说了,我自有想法。我想,就像他们信里所说的那样,尹姑娘会是个能干的好媳妇、勤恳的好佣人的。” 宋禅风语毕,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那半截空荡荡的袖子,继而落寞一笑,那笑容好似是对人情世故的失望,又好似是对自己的嘲笑。 ***独家制作***bbs.*** 尹天慈由于被封住穴道太久,还没等到小顺儿来接亲就难受得昏过去。 就在昏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失去重心摔在地上,虽然没有摔到头破血流的地步,却也擦破了额头。 然而,宋家对这个来得莫名其妙的媳妇既不认可也不欢迎。一方面由于尹天慈是宫家找来的新娘替代品;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她的模样。 在宋仁合为尹天慈解开穴道之时,红盖头意外的滑下,她的面容当然就此落入众人眼里,当时宋家人着实失望至极,原因当然来自于她右眼处的那块胎记。 宋仁合和妻子真希望儿子拒绝这门亲事,可怎知宋禅风铁了一条心,就是要娶这个丑媳妇。 就这样,尹天慈在昏迷中带着伤成为宋家的二媳妇,更被一群不曾相识的人押入洞房。 当她苏醒时已经是次日清晨,她感到额头传来隐隐疼痛,而且昏昏沉沉的,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软绵绵的酸疼不已。她费力的坐起,惊讶地环视身边的一切,所有的景物都是她完全陌生的。 “这是什么地方?”她自言自语,起身下地四处查看,发现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经过仔细查看,她发现这间屋子的主人肯定生于医药之家,并且家财万贯,因为她嗅出淡淡的草药味,还看到房间中有很多古董摆设以及考究的家具。 这到底是谁家呢?她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睡梦中被老爷惊醒,继而又被他点穴,然后就是被夫人和小姐套上红嫁衣……啊!她记起来了,那晚她被宫家出卖了! 难道说……现在这房间的主人就是那个新郎──宋家的二公子?她真的已经不幸成为宫碧凝的代嫁倒楣鬼? 她强忍住突然袭来的一阵晕眩,拖着酸疼的身子冲出房间,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顿时令她清醒不少。她傻傻的立在庭院中环视四周,拼命眨眼睛,又拼命揉眼睛,眼前这到处贴满大红喜字的宽广庭院,更使她确定自己真的出嫁了。 这么说,她的洞房之日……她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害怕,急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虽然不是很平整,但一件不少,而且胸口处那两张银票还在,这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等等,银票!天啊,她不能就这样把自己给卖了。顿时,尹天慈心中燃起一股猛烈的不甘。 “妳醒了,该去给爹娘奉茶了。” 突然,一道低沉陌生的男声打破庭院的沉静,尹天慈循声望去,凝视着与她仅有几步之遥的瘦高男子。 这个男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很不友善,剑眉下那双黑亮狭长的眼睛,流露出刺人的冷漠,他的鼻梁挺直、双唇紧闭,右颊上有两道由右眼画到右嘴角的红色伤痕。 虽然单从五官来看,他的确拥有一张相当俊秀的面孔,但他所散发的气息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尹天慈的视线顺着他的脸向下游走,猛然看到了右臂那空荡荡的袖管,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他。 当他们四目交会时,他迅速撇过头避开她那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睛,依旧沉默不语。 这时尹天慈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眼前的男子肯定就是宋家的二公子宋禅风,也就是她的丈夫。 “宋禅风,你为什么要娶我?”这是她此时最想知道的。 “用妳的存在来惩罚我的愚蠢。”宋禅风毫不犹豫的开口,冷冰冰地盯着她。 “我不明白。”对于他的话,她实在搞不懂。 “用妳来提醒我,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没错,在他看来,他这个新娘就是一记警告。自从失去右臂后,他变得益发沉默寡言,脾气也越来越坏;可他心底依然保留着对宫碧凝的爱,虽然也曾想过解除婚约,但和她那份青梅竹马的感情使他不愿就此放弃。 眼看着亲事一天天逼近,他在心中默默感激宫碧凝的不离不弃,可就在昨日读完那封信之时,他心碎了,也认清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与不切实际! “我绝不会承认这门亲事的。”尹天慈才不管他那莫名其妙的理由,一心只想逃离这水深火热的境地。 “妳以为妳可以吗?”他冷冷的说。 “我为什么不行?”尹天慈不甘示弱地反驳,她才不怕他呢! “宋家下的聘金和聘礼总共差不多五万两银子。哼,一个子儿没剩的让妳那三个主子给骗走了,妳说该怎么办?难道要妳来偿还吗?”宋禅风调侃似的语气中,含着浓浓的讥讽。 “谁骗的你去找谁,凭什么和我要?” “可他们指名把妳尹天慈留给我。”他狠狠道出像刀子一样锋利的话,胸中憋着一股压抑。 “你可以选择不娶我。”他的话激起尹天慈的怒火,朝他大吼起来。 看到她恼怒的样子,宋禅风斜睨她,随之冷笑一声,“宋家花了五万两银子来娶儿媳妇,妳就要设法使自己值这个价钱。” “你到底想怎样?”尹天慈从没有遭受过如此的羞辱,她把满腔怒火和委屈压抑在胸中,为的是不让自己败在这个令她厌恶的男人面前。 “时间不早了,去给爹和娘奉茶吧,还有……” “你休想!”尹天慈咬牙切齿的打断他。如果她去奉茶,不就是承认这桩婚事了吗? 宋禅风自顾自的说下去:“还有,如果妳想治好妳女乃女乃的病,最好乖乖的留在这里;要是妳真像信上所说的那样勤劳能干的话,现在府上正缺人手。” “你怎么会知道我女乃女乃的病?怎么,你想威胁我?”一听到他提起她的家人,尹天慈的心口忽然揪紧,对他的厌恶又加深几分,“我不需要你来医!” “是信上说妳女乃女乃有多年的风湿病,德鹤堂的药材中有专治风湿的,妳自己看着办吧。”他先是以尖刻挑衅的语气刺激她,而后冷冷的等她自己上钩。 “你、你、你……”尹天慈被他的激将法弄得气结,忍不住怒火中烧。 她明显感觉初次交锋中他已占了上风,因为他那句“如果妳想治好妳女乃女乃的病”重击她的心。 她是多么想让女乃女乃早日摆月兑病痛的折磨,甚至曾经妄想嫁入德鹤堂,这样就不用为女乃女乃的病而发愁。 现在这个妄想竟然成真,可是她却经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挣扎。 她闭上双眼,理智与情感像两条虫一样啃噬她的心,眼前又猛然浮现出爷爷佝偻瘦弱的身影在田间耕种,和女乃女乃因为病痛而苍白憔悴的面容。 她该怎么办?谁来帮帮她? 宋禅风冷眼盯着眼前的女人,看到她那张倔强的脸上,清楚地写满对他的厌恶与面对抉择的痛苦。 “你说话算话?” 她最终还是向他低头了。尹天慈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可耻,可是如果她的牺牲可以让女乃女乃摆月兑病痛的折磨、让爷爷不再为生活而发愁,那么她愿意试试看,不管这桩亲事是赌注或是交易,她都愿意奉陪到底! 如果二十年前的那个冬日,没有爷爷女乃女乃的仁慈相救,她也不会活到现在,所以,就当是为了报答爷爷女乃女乃多年的养育之恩吧! “当然,只要妳能做一个好媳妇、一个好下人!” 此生,宋禅风不再指望爱情,既然连青梅竹马都看不起他,他又能再去期盼什么? 对于宫家的行为,他没有恨,只有深深的失望,他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如此绝情。 “好吧,我答应你,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 “你不可以强迫我生孩子。” “放心,就算爹娘真的想抱孙子,我也不会找妳生。”听到她突然迸出这一句唐突的话,宋禅风忍不住轻笑。 生孩子?亏她想得出来。 “我才不会输给你呢,可恶乖戾的独臂人!”尹天慈忿忿地说完,微微提起裙襬大步走开,可没走两步就停住,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大到见鬼的庭院该如何走出去。 “喂,你要不要去奉茶?”她回头朝他喊去。 此时她已经摆月兑刚才的痛苦,既然已下定决心,她就要把所有的不利与不满都变成动力,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嘛! “独臂人……独臂人……”宋禅风兀自愣愣地小声念着。 这女人竟然毫不顾忌地叫他独臂人!可更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她另眼相看,她真的是胆大包天。 自从他失去右臂之后,短短三年他的性格严重扭曲,从原本的彬彬有礼、谦逊温和,变成性格郁悒、冷淡敏感。 宋府上至宋仁合下到刚入府的小佣人,说话做事全都格外小心谨慎,没有一个人敢冒犯他,生怕他伤心难过;就连宫令培一家人,也都避免提起他残疾之事。 尹天慈着实令他大吃一惊,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当面听到有人这样说他。 在内心深处,其实他很在乎别人的看法,他知道自己还没有从三年前的悲痛中完全走出来。虽然想彻底摆月兑心中的阴影,但却不知该如何去做,只觉得自己除了配药之外,根本就是废人一个,有时候连日常生活都不能自理,教他怎能从容面对自己? 他走近尹天慈,将她仔细打量一番,瘦瘦小小的身材令他怀疑她像信中所说的那样勤劳能干。 她那张令爹娘非常失望的面容,在他看来并不是那么糟糕,虽然那块青色的胎记确实有些碍眼,但他并不觉得她丑到不能见人。 爆碧凝是很漂亮,可到头来又是怎样?宋禅风不禁苦笑,又陷入沉思之中。 “你打算发呆到什么时候?”尹天慈双手扠腰盯着他。 听到她的话,宋禅风猛然回过神,避开她充满好奇的眼神,率先迈步而去。 尹天慈凝视着他瘦高的背影,右臂那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动,显得特别刺眼。 虽然她对他没什么好感,但她能隐约感觉到他身后那浓厚的寂寞与苍凉。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心中不禁为自己叹气。 唉!尹天慈,妳惨了,今后可有得受了…… 这辈子,两情相悦的婚姻只能是一个藏在心底的美丽幻想罢了。 第三章 想到给宋仁合夫妇奉茶这件事,尹天慈还是会紧张,因为她完全不认识宋家人,就算以前进城路过德鹤堂,看到的也只是一些卖药的伙计。 当她随着宋禅风跨进大堂的那一瞬间,一字排开的阵仗令她不禁呆住。 眼前五位衣着华贵的人个个气质非凡,尤其是坐在正中央的两位老人,更是贵气逼人到让她不得不肃然起敬。 尹天慈在心底不断提醒自己,不能被他们吓倒、不能让他们看不起! “天慈,快给爹和娘奉茶。”宋祥风的妻子玉环见弟媳愣在门口,忍不住出声提醒她,看她一副不知所措的蠢样,玉环就替她觉得丢人。 “噢。”尹天慈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接过丫头端来的茶。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又看了看公公和婆婆,他们好像和她有仇一样,都紧绷着脸。 “天慈,妳还愣在那儿干什么?”玉环再次提醒她,口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次,尹天慈没有回答什么,默不作声地再次环视大堂内的人──公公、婆婆、刚刚说话的漂亮女人和她身旁的矮个儿男人,还有一位站在婆婆身旁、模样似瓷女圭女圭一般美丽精致的女孩。 她又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宋禅风,他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彷佛奉茶这件事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天慈给、给二老请、请安了。”她结结巴巴的说,顺势把茶恭敬地递给宋仁合和宋夫人。按理来说她应当叫他们一声爹娘,但她实在开不了口,只得含糊的找别的词汇来代替。 大堂内的人听了她的话后无不惊讶,就算是宫碧凝的替代品,宫夫人也应该教她基本的礼节呀,真是丢人现眼。 “天慈,不合礼数!应该叫『爹』和『娘』!”玉环出言纠正。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多话?尹天慈有些不耐烦的瞥她,从她一迈进大堂,这个女人就没完没了的说她,烦死人了。 “算了,奉过茶就好了。”宋夫人轻描淡写地回答,明显不把尹天慈放在眼中。对于儿媳妇叫不叫她倒是不在意,反正这个儿媳妇是她宝贝儿子要娶的,她这个当娘的只有接受的份了。 “天慈感谢宋老爷……啊,不!天慈感谢二老的体谅,那么现在我有一些话要说。”尹天慈看到婆婆不逼她,心里倒也感激起来,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勇气迫她开口。 顿时,大堂内一片安静,谁都没有料到这个新媳妇竟然如此大胆。 “说吧。”宋仁合终于开口,他倒是要听听这个貌不惊人的儿媳妇有什么话要说。 “谢谢宋老爷、宋夫人,首先请原谅我不能称呼二老为爹和娘,其次我想说的是,这门亲事的受害者不单单是您们的儿子宋禅风,还有我,我也深受其害,我不仅毫无设防地相信了宫老爷全家,还胡涂地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她越说越激动,明亮的双眼流露出懊恼与不甘。 接着,尹天慈把视线移向宋禅风,凝视着他俊秀却带着伤痕的面容、修长却不完整的身躯,她突然对他产生莫名的怜悯之情。 “宋禅风,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她坚定地望着宋禅风,接着转头面对宋仁合夫妇,“好了,我讲完了,请恕我无礼。” 语毕,大堂内再次陷入一片骇人的安静,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乡下丫头竟有如此大的胆子,敢当面和宋家对峙。 “妳知道自己在和谁讲话吗?”宋仁合冷冷地问她。 “知道。”她毫不畏惧地回答。 她才不怕呢,再说,她为什么要怕? “哼,我们是可以把妳送去衙门的。”宋仁合语带威胁的说。 “那我就要谢谢宋老爷了,顺便请捕快把宫老爷一家人捉回来,我还要当面向他们问个清楚呢!” “妳不要太嚣张!”一个美得像瓷女圭女圭的女孩终于受不了尹天慈的放肆,忍不住朝她大吼。 一个普通的丑丫头竟目中无人至此,简直是岂有此理! 又是一个被惯坏的千金小姐,和宫碧凝一个样子。尹天慈瞄向她,心底嘀咕起来;就算不介绍,她也知道这女孩定是宋家的千金。 “不过我想宋老爷和宋夫人是不会把我送去衙门的,如果真要送去,我今日就不可能在此给二老奉茶了,我说得没错吧?”为了缓和气氛,她轻轻笑了笑,却反而增加几分凌厉的气势。 宋仁合面无表情的打量她,暗自思量着某事。 “妳清楚自己的身分吗?”宋夫人看到尹天慈如此狂妄不禁提醒她,语带明显的蔑视,这倒让宋家千金宋月风偷笑不止。 “请宋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是宋家的好媳妇、好下人的,请尽避吩咐。”尹天慈绽出一个无比坚定的笑容。对于自己的身分她清楚得很,而且她也肯定自己会扮演好每一个角色。 不悔!不恨!不逃! “那就好,秋儿,带二少女乃女乃去李管家那里领一件方便干活的衣服,换好以后再过来。”宋夫人看都不看尹天慈一眼,直接吩咐下人。 尹天慈轻松一笑,和在座的众人点点头就和秋儿离开大堂。 当她迈出大堂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春风中有淡淡的桃花香,深深呼吸,香气随之沁入心脾,令她倍感舒爽。凝望着在风中微微摆动的柳枝,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却又有着风吹不倒的韧性,实在迷人。 就在尹天慈离开大堂之后,众人立刻像开会一样热闹地说个不停,其中又以宋夫人、宋月风和玉环讨论得最凶。最终她们达成共识,认为尹天慈根本是一个没有教养、胆大包天的野丫头! 宋家的三个男人则是若有所思,宋仁合始终绷着脸一言不发,不时的饮茶;宋祥风的胖脸露出一贯的笑容,让人看不懂;宋禅风自从进入大堂之后,一直没有开口,好似空气一般。但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他清楚地看到尹天慈的每一个神情,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 宋禅风,你不要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尹天慈的这句话始终在宋禅风的脑中回荡,她的口气和眼神全是对他的不屑一顾和挑衅。 他被激怒了!但他不会把怒火写在脸上,反正要教训她还不容易吗? 他原本想不去理会她的存在,但现在恐怕不行了…… 宋禅风亦正亦邪的双眼望向天空,性感的嘴唇勾出一记耐人寻味的笑。 ***bbs.***bbs.***bbs.*** 尹天慈月兑下红嫁衣,换上一套麻布衣裤,身着这样简便的粗糙衣服她反而轻松,因为她以前都是穿这种衣服,如果让她换上什么绫罗绸缎,她还会别扭呢! 唉,她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命。 “二少女乃女乃,老爷和夫人还在等妳呢。”秋儿帮她整理好衣服,小心翼翼的提醒。身为下人,她对主人家的事情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在心底为这个平民二少女乃女乃感到悲哀。 嫁入了大户人家却不能享受应该享受的荣华富贵,反而还要穿得像下人一样,看来这位少女乃女乃有得受了。 “秋儿,我求妳两件事情。”尹天慈一本正经地说。 “二少女乃女乃请说,秋儿一定办到。” “第一,我求妳以后不要叫我二少女乃女乃,叫姐姐就可以了;第二,一会儿咱们在回大堂的路上,妳大致向我说一下宋家的基本情况以及他们的脾性,好吗?” “二少女乃女乃,我只是个下人而已,不可以乱说话。”秋儿连连后退,不敢接受尹天慈的请求。 “叫我姐姐!”尹天慈假装生气的瞪着这个胆小的丫头,“我不也是个下人吗?我需要心里有个底,求妳告诉我吧,求妳了!” “那……好吧。”秋儿看到二少女乃女乃这样恳求,也只好勉强答应,“二少……” “嗯?”尹天慈又瞪她一眼,这个笨丫头! “姐、姐姐。”秋儿努力挤出这两个字,拍拍胸脯,“那姐姐随便听一下就好了,千万不要说出去呀!” “妳尽避放心好了。”她拍拍秋儿的肩膀向她保证,她尹天慈可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在返回大堂的路上,秋儿匆忙向尹天慈介绍宋家的六位主人。 尹天慈记下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心中算是有了对他们的初步认识。 当她再次跨入大堂,发现宋家的三个男人已经离开,只剩下三个女人。 “哎哟,看看这身衣服多适合妳!”宋月风满脸堆笑地对她冷嘲热讽。 尹天慈只是轻轻一笑,绕过她走向宋夫人,“宋夫人,天慈听候吩咐。” 宋夫人得意地笑了笑,啜了一口茶,“既然妳已经是我们宋家的媳妇,而且宫家人又说妳很能干,那么妳就去伺候禅风吧!妳要知道,禅风可是我最重要的儿子。” “请夫人放心吧,我一定会伺候好二少……宋禅风。”她险些说错话,不过在她看来,自己现在和一个下人并没有任何分别。 宋禅风果然是宋夫人最重要的儿子,宋夫人之所以最疼爱宋禅风,是因为宋祥风是大夫人的独生子,只有宋禅风和宋月风才是宋夫人的亲生孩子;至于那个温柔似水的大夫人,早已在几年前害了疾病,撒手而去了。 “那就先让秋儿带妳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然后就去工作吧。啊,对了,以后妳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问秋儿好了。” “是,宋夫人。” 尹天慈和秋儿一同离开大堂。 “秋儿,接下来就麻烦妳向我介绍这大得要命的地方了。”尹天慈哀叹一声,自从来了这里,最令她心烦的就是这弯来弯去、存心让人迷路的大宅子了。 ***bbs.***bbs.***bbs.*** 经过将近一个时辰,尹天慈总算记住宋府每个庭院的基本格局,接下来她应该去宋禅风那里领命了。 “配药房、配药房……”她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按照刚刚秋儿告诉她的路线寻找,终于在一个幽静的别院中找到配药房。 罢踏进别院,她就感觉这里与其他庭院不同。这里没有其他庭院中那股春天的气息,空空旷旷的,没有栽植花草,只有几盆盆栽和从墙缝处钻出的零星野花野草。而且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这由多种草药混杂出来的味道怪怪的,就像这配药房的主人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德鹤堂的药材之所以出名还是因为宋禅风,因为宋禅风在配药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他所用的药材绝非一般,药理方面也有他独到的一面,所以德鹤堂的药稍稍有些贵也就不奇怪了。 对于这一点,尹天慈是刚从秋儿那里听来的,听完之后,她对他从前的事也稍稍有了认识。 “宋禅风,你在吗?”她轻喊一声,叩响配药房的房门。 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她推开房门,一股更为浓重的草药味扑鼻而来,令她的鼻子很不舒服,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妳是想要吓死我吗?”宋禅风绷着一张脸,不声不响的从里间走出来。刚刚就在他聚精会神地配药时,却被一个突然响起的喷嚏声吓了一跳,惊得他拿着药匙的左手猛然一抖,结果那些刚调配好的细碎药沫就撒了一地。 “我是来领命的,宋夫人要我好好伺候你,你总该让我做点什么吧。”她揉揉鼻子,“为什么不开窗呢?好难受的。” 她刚要打开窗户,却被宋禅风阻止。 “马上离开这里,把东厢房旁边的仓房收拾一下,以后那里就是妳的房间。” 这个碍手碍脚的女人,难道她想让外面的风吹乱他满屋子珍贵的药材吗? “遵命,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打扫庭院、洗衣服、做饭,能做的全部都要做。” “你是存心想累死我,如果所有的家务都要我做,其他的下人要干什么?”宋禅风摆明是欺负她嘛! “全部调走,既然娘要妳好好伺候我,那就要完成所有的活儿,我说得对吧?”他理所当然的说,还轻挑眉毛,带着一丝戏弄斜睨她一眼,接着转身进了里间。 “干活儿的事你就放心吧,只要你记得为我女乃女乃配药就好了。对了,明天没有必要归宁了,等过一阵子你们放我回家一趟,我就千谢万谢了。”她对着里间大声说。现在她还不能把受骗成亲的事情告诉爷爷和女乃女乃,不然他们一定会急死的,还是慢慢来吧。 接下来她就要编一个合情合理的谎话来搪塞爷爷和女乃女乃了,好辛苦呀! 尹天慈一蹦一跳地来到宋禅风所说的那间仓房门前,砰的一声将门推开,一片尘土扑面而来,呛得她大咳一阵。 天啊,还真是间仓房,屋内不仅大小箱子堆得满满的,连尘土也满满的;堂堂的大户人家为什么如此不注意清洁呢? 这就是她的房间了,但是床呢?连最起码的家具都没有,教她睡在哪里?唉,先不管那么多了,还是先打扫吧。 尹天慈挽起袖子,从怀中拿出一直秘藏的两张一万两银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后,再度折好放回怀里。 等她把这里彻底打扫干净以后,再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把银票藏起来。 她并不是想把这两万两据为己有,只是想先把银票收好,等有机会再还给宫家人。虽然他们骗了她,但她不能收下这些钱,否则不就等于原谅他们了吗? 别想了,干活儿、干活儿! 她打开所有的窗户,找来一个大盆子和一块大抹布就开始动手了。 花了近三个时辰的工夫,尹天慈终于将这间并不很大的仓房打扫干净。她气喘吁吁的坐在洁净的地面上,环视这焕然一新的房间。 屋内虽然没有家具,但是不要紧,她可以废物利用。 她把两个大箱子拼起来当作床,虽然这木箱床是硬了点,但也总比睡在地上好。至于桌子、椅子她更不用操心了,这满屋子的箱子都可以当桌椅来用;再说她也不会写字画画,除了吃饭之外,很少用到桌子。 她又找来一个不起眼的小鞭子,把那两张银票小心翼翼的塞进去之后,把罐子放在墙角,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哇,终于完成了,累死了、累死了!”她看了看屋外的斜阳,发现午时已过,这才想起自己距离上次进食已经过了快两天了。可能是饿过头吧,她还不太想吃东西,但转念一想,一会儿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还是去吃点什么补充体力。 不过也真怪,就算是下人应该也有午饭吃,怎么连个喊她吃饭的人都没有呢? “姐姐、姐姐,妳在哪儿?”屋外突然传来叫唤声。 “秋儿,我在仓房。”尹天慈听出是秋儿的声音,走出房门朝她挥挥手。 “姐姐,怎么院子里就妳一个人?其他的下人呢?”秋儿疑惑地问。 “我也纳闷呢,宋禅风把他们调到别处干活儿,当我从配药房回来时,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姐姐,需要我帮忙吗?”秋儿心里为尹天慈感到不公平,认为主子好像特别刁难这位少女乃女乃。 “不用了,谢谢。妳不用去宋夫人那里吗?” “夫人在午睡,我可以轻松一下。”秋儿伸伸舌头。 “小丫头,偷懒哟!”尹天慈捏捏秋儿肉呼呼的脸蛋。天吶,连宋府的丫头都这么细皮女敕肉的,她这个挂名的少女乃女乃,未免也太上不了台面了吧! “秋儿,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我已经吃过了。” “再陪我吃一次,顺便再多讲一些关于宋禅风的事情,我对他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兴趣。” 语毕,她便拉着秋儿直奔膳房。 ***bbs.***bbs.***bbs.*** 当宋禅风跨出配药房走到庭院时天色已黑,该是吃晚膳的时间了。 他刚一进到庭院,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平时这里都是死气沉沉的,但今天却隐约听见有人在哼哼唱唱,虽然不怎么动听,甚至有些可笑,却令他感到新鲜。 “你工作做完啦?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快来吃吧!”尹天慈从正房迎了出来,脸上堆满微笑。 自从她听完许多宋禅风的事情以后,她对他的认识有了些许改观,已经不像之前那般厌恶他,反而对他产生几分怜悯之情,甚至想保护他,天生乐于助人的个性又冒出头来。 仔细想想,宋禅风的性格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反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她突然遭遇变故而落下残疾,接下来又被青梅竹马抛弃,或许她现在早已疯了! 那么,她这个有手、有脚又受过情感波折的人,就应该体谅他才对。 宋禅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的立在原地。她是在对他笑吗?她有什么理由要对他笑,她不是很讨厌他吗? “喂,宋禅风,你到底要不要吃饭啊?如果你就这样饿死了,你娘会把我活剥一层皮的。”尹天慈看他动也不动,干脆拉他进房,“我好不容易准备的饭菜,再不吃就凉了。” 当她碰触到宋禅风左臂的那一剎那,他毫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冷着脸进房。 尹天慈看他如此反应,叹了一口气,“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不是要扶你,只是想……” “闭嘴!”他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比怒吼还要来得吓人。 “好吧好吧,我再说一句就闭嘴。虽然我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但不知是否合你的胃口,如果不好吃就凑合着吃吧!” 谁让你要换厨娘,不好吃也是你自找的!当然,后半段的话她只是在心底说说而已。 说完,尹天慈就回自己的小天地吃饭去了。 宋禅风望着眼前一荤一素一汤和一小兵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嗅着空气中飘着的菜香,心不由得缩了一下。 眼前这桌饭菜和以前厨娘做的比起来,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积压在胸口呢? 他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手艺确实不错,很快便一扫而空。 “怎么样,还合胃口吗?”尹天慈估计时间过了差不多,跑回来收拾碗筷。 “凑合。”宋禅风吞下最后一口茶,起身欲离开正房。 “哦,是吗?那你还真是能凑合呢!”她看到盘中的菜所剩无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调侃他,“我一会儿去烧热水,等好了再叫你。” 宋禅风在门槛处停住,没有回答什么,只是半转过身深深地望了她的背影一眼,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虽然他和这素昧平生的妻子只相处短短一天的时间,但他能看出她骨子中那浑然天成的乐观与善良,她彷佛看不到宋家人对她的不欢迎,反而按照他们的吩咐认真做事。 罢刚看到她那瘦小的身影干脆俐落的收拾碗筷时,他突然迸出一个念头,如果是宫碧凝,她能放下千金小姐的身分亲手为他做一顿饭吗? 他娶妻并不是要找一个下人伺候、照顾他,而是想找一种家的感觉。自从失去右臂之后,他已隐隐感觉到宫碧凝对他的疏远,但并不情愿就此放开她,甚至还在心底安慰自己她并没有嫌弃他、她仍旧是喜欢他的! 可,谁知……他不恨她,也不怨她,更不愿再想起她。 “宋禅风,热水烧好了,我给你端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尹天慈敲门叫喊的声音蓦地惊醒沉思中的宋禅风,不禁令他眉头一皱。这家伙的嗓门怎么这么大? “进来。”他用命令一般的口气,虽然心底对她有了新的看法,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改变对她的态度。 她的存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不可以再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期待与幻想! “那我放在这里了。”这是尹天慈第二次进入这间北厢房,虽然房内摆设不少,但她总感觉这里仍旧很空旷,少了一点人气。 “出去。”宋禅风看她放好盆子后仍然站在他面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没有半点要退下的意思,忍不住开口赶人。 “出去?我出去谁来伺候你?”尹天慈满脸狐疑,“以前的下人也是这样吗?” 她这句疑问顿时激怒了他。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到了连沐浴也需要别人帮助的地步吗? “滚出去。”他强压胸中的怒火,冰冷生硬的开口。 听到他如此无礼,尹天慈心里也很不悦,她这不是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吗? 她摔门而去。就算她再好心,也是有脾气的! 随着尹天慈的离去,房内立刻死静死静的,只剩下昏暗的烛光和表情凝重的宋禅风。 ***bbs.***bbs.***bbs.*** 尹天慈匆匆梳洗完毕之后,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 今天实在太累了,比她下田种地还要辛苦,不仅要受宋夫人的气,还要像拼命三郎一样伺候蛮不讲理、喜怒无常的宋禅风。 她铺好从管家那里取来的被褥和枕头就躺了下来,虽然箱子上铺了一层褥子,但还是硬硬的不太舒服,可那又能怎样呢?还是忍吧! 四周静悄悄的,隔着窗子,她凝视着在晚风中婆娑的树影,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进屋内,她忍不住想到家人。 爷爷、女乃女乃……她好想他们啊! 她忽然感觉胸前的坠子从兜衣中滑了出来,于是伸手将它拿起看了又看。这条碎玉坠子跟了她二十年,听爷爷说捡到她的时候就有了,但是她不懂,为什么亲生爹娘不愿意把她留在身边?世间有哪个小孩不希望被爹娘疼爱? 尹天慈,天性仁慈,她喜欢这个美好动听的名字。 彼贵贵……是指会遇上贵人吗?在她看来,那只是一个可笑至极的名字。 第四章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尹天慈每天起早贪黑,被繁忙的家务缠得团团转,而且还要忍受宋月风和玉环的嘲笑。宋夫人则拼命给她安排工作,除了洗衣、做饭、打扫、修剪花草这些事情,甚至还让她去马厩喂马,就差没让她去看大门了! 不过,这些都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还要算是宋禅风,他每天都是冷着一张脸,就算她用再多的热情去面对他,换来的依旧是冷言冷语,她真不明白应该如何去对待他。 这一个多月下来,她明显感觉到体力下降,睡眠严重不足。 唉,伺候这一家人比她种地一个月还要辛苦。 “姐姐,妳瘦了很多啊!”秋儿趁着宋夫人午睡时又跑来找她。 在她看来,尹天慈是宋家最特别的少女乃女乃,也是最亲和的少女乃女乃!虽然宋家人好像故意挑剔这位勤奋的二少女乃女乃,但在很多下人眼中,尹天慈无疑是最可亲最可爱的。 尹天慈苦笑,没说什么。以她每天的劳动量来说,还没有累病在床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来帮妳洗吧,这么多的衣服要洗到什么时候?”秋儿看着尹天慈面前堆得像山一样高的衣服,替她感到忿忿不平。 “不用了,我很快就洗好的。”尹天慈夺过秋儿手中的脏衣服,对她笑了笑。 “姐姐……”秋儿为她感到难过,“夫人也太欺负妳了,就算妳是宫小姐的替代品,也不能这样对待妳呀!” “秋儿,好啦,不要说这个了,再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啊!”尹天慈卖力的搓着衣服。 “姐姐哪里不对?明明是他们欺负妳嘛。” “也怪我太轻信宫家了。”她只说其一没说其二,这其二就是她和宋禅风的约定。 秋儿撇撇嘴,不知该说什么,伸手帮她搓起衣服,但又被尹天慈抢了过来。 “咦,这不是小姐的衣服吗?”秋儿在脏衣服堆里发现一件属于宋月风的衣服,“啊,这是大少女乃女乃的衣服!”接下来又发现一件属于玉环的。 是啊,差不多全宋家人的夹服都堆在这里了。 “月风妹妹的下人生病了,让我替她洗一次;玉环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她的下人只管贴身照顾她,所以洗衣服的问题嘛……”尹天慈耸耸肩膀,一笑带过。 “姐姐,妳也太好欺负了,宋家的下人那么多,这些脏衣服怎会都堆在妳的头上呢?我都快看不下去了。”秋儿忿然起身,气得跺脚,“我要去和夫人讲!” “谢谢妳的好意,但这些工作都是宋夫人安排给我的,她怎么可能收回自己的命令呢?妳快回去吧,如果被她发现妳来找我,会被骂的。” “还不快滚回去!” 一声怒斥突然响起,吓得两人一身冷汗,回头一看,原来是沉着脸的宋禅风。 “二、二少爷,对不起,我只是……”秋儿被吓得舌头打了结。 “秋儿,妳快回去吧。”面对他的怪脾气,尹天慈倒是见怪不怪了,连忙帮秋儿解围。 秋儿连忙向两人告别,低着头一溜烟地跑了。 “宋禅风,你是属猫的啊?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尹天慈半开玩笑地道,继续搓起衣服。 宋禅风没搭理她的话,“跟我过来。” “现在吗?”尹天慈一愣。 “嗯。” “要做什么事就在这里告诉我好了,我现在还要洗衣服……” “少说废话,跟我过来!”他粗暴地打断她的话。 尹天慈瞟了他一眼。这家伙怎么一点耐性也没有,都不让她把话讲完。 她起身,擦净手后便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别院。 两人一路来到宋府的大门口。 “女贞子、早莲草、生地、冬虫夏草、荷叶,各拿三袋到配药房。”宋禅风向她交代。 “荷叶?”尹天慈忍不住大叫。 “怎么,嫌多?” “不是这个问题。”对她来说,这十几袋麻袋的药材不算什么,可问题是……“一定要我拿吗?荷叶可不可以找别人帮忙呢?” “那妳女乃女乃的药……”宋禅风故意把话说一半,斜睨着她。 “好好好,你别说啦,我拿就我拿。”尹天慈豁出去了,“你不要食言哟!” 宋禅风没有理会她,径自向配药房走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尹天慈就按照吩咐把除了荷叶之外的十二袋药材全都送到配药房,当她再返回大门口去拿剩下的三袋荷叶时,心里却发慌了。 什么不好拿,偏要她拿这鬼东西! 她暗自抱怨着,可一想到女乃女乃,她咬紧牙一跺脚,一手拎一个麻袋,腋下又夹了一个,便迈步快跑向配药房。 糟糕!不好了、不好了,开始发作了,好痒呀! 尹天慈一边小跑步,一边忍受渐渐袭来的搔痒。 一进配药房,她就把三袋荷叶随便扔下,二话不说就又跑开了。此时浑身的搔痒如火烧上身般袭来,教她想忍都忍不了。 宋禅风看她猴急似的跑开,只好自己把三袋荷叶拿进屋里。 荷叶会吃人吗?她跑得那么快是干什么呢?他实在不了解她。 其实经过这一个多月,他已经肯定她的工作能力,她可以称得上是勤劳的好下人,有时候甚至还能帮他计算简单的药剂分量。本以为她一个乡下姑娘,除了干点家务外就没有别的本事,哪知一个偶然的机会,竟然让他发现她对算术还挺有天分的,计算得又快又准确,着实令他大吃一惊。到后来她才说是因为经常去市集卖自家种的蔬菜,长久下来自然就计算得快了些,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看了她! 不过还有些事情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那样迁就、包容他?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治风湿的药吗?面对宋家人的压力,她为什么没有半点的反抗? 当她面对他的坏脸色时,总是能用笑容回应;虽然她笑起来的样子不能算美丽,但却是真诚的,让他不知不觉感到丝丝暖意…… ***独家制作***bbs.*** 晌午时分,宋禅风手上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肚子也饿了起来。 自从吃过尹天慈做的饭菜后,他的胃口比以前好了很多,身体状况也改善了,连家人都说他结实了些。虽然他嘴上还是死不承认她的好手艺,但心里是明白的。 但这次当他跨进庭院时,却没有听到那有趣的乡下小调,让他感觉怪怪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宋禅风走入正房,看到桌上已经摆好香喷喷的饭菜,却不见尹天慈的身影。每次她不都是大喊一声:“你回来啦!”来迎接他的吗,今天怎么不见人影? 他看了看饭菜便退出房间,直奔那小小的仓房。 “开门。”他语气生硬,固执到不愿意去敲门,心里别别扭扭的。虽说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但自从她住在这里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连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不可以!”尹天慈听出是宋禅风的声音,紧张的大喊。 天!她现在这副样子教她要如何见人? 懊死的荷叶!她尹天慈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就败在这小小的中药上呢? 宋禅风二话不说,一脚将紧闭的门踹开。 “哎呀!”尹天慈惊慌大叫,来不及藏身就被他抓个正着。 当宋禅风抓住她的衣襟,将她的身子转过来的那一刻,着实一惊! “妳的脸……”他愣愣地盯着她的脸。 这还是人吗?明明就是一个猪头!看她满面通红,眼睛四周也肿了起来,再看看她的手臂,也是红红的,而且还有抓过的痕迹。 她一定是过敏了。 “别再看啦!”她推开他,扭过身子背对他,“你吃过饭了?我这就去收拾。”她稍微冷静一下,准备绕过他离开这里。 我的娘呀,窘死人了! 当她与他擦肩而过的一剎那,他蓦地拉住她。 “为什么过敏?” 她一定痒得很难受,看到她那红肿的脸,他竟然泛起一丝不舍。 “没什么,一会儿就好了。”尹天慈转过脸朝他笑了笑,彷佛这个差强人意的苦笑就能证明她没事。 “说!妳对什么过敏?”宋禅风拉下她那只抓痒的手。 什么没什么?脸都肿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荷叶……”尹天慈低下头,不再看他那双冒火的眼睛。明明她是受害者,还要被他吼,到底讲不讲道理嘛! “那妳怎么不告诉我?”他又吼她。 尹天慈猛地抬起头,凶巴巴地瞪着他,不甘示弱的朝他大吼:“如果我不去做,你会给我风湿药吗?” 听到她的话,宋禅风敛下怒气,瞇起眼斜睨她;在脸上伤痕的衬托下,他看起来更加邪气满身。 “为了那风湿药,妳什么都愿意做,是吗?”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弄。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就这样随便要挟我吗?”她听出他话中的意思。 “哼,笑话。”他轻哼一声,接着忽然贴近她红肿的脸,仔细地察看。 由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窘得她连忙后退,却被他拉了回来。 尹天慈浑身不自在地被他盯着瞧,她从没这样脸对脸地面对过异性。爷爷和女乃女乃告诉过她,男女授受不亲,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好尴尬。 “你、你看完了吗?”她感觉自己的脸好热,不过幸亏因为过敏本来就红肿不堪,就算再红一点也不会被当作是难为情。 “真是可笑的脸。”语毕,他随即转身离开。 看到他离开,尹天慈迅速把门关紧,背靠着门,双手扶住热辣辣的脸蛋,心跳得厉害。 老天,宋禅风长得也太……太俊秀了吧! 尹天慈心中不禁感叹,秋儿告诉过她,二少爷原来是一位人人爱戴、谦虚温和的好少爷,不幸遭受那样可怕的事情后,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坐在由箱子拼起来的床上,回想着他如雕刻般的五官,脸上堆满了笑容,连浑身的搔痒也没了感觉,只是自顾自的傻笑。 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虽然这一点是在他们接触一个多月之后她才发现的。 尹天慈就这样自我陶醉了不知多久,才猛然想起是该工作的时间。 她强忍着浑身的搔痒,奔向正房去收拾碗筷。 当她进入正房时,却发现桌上的饭菜完全没有被动过,而宋禅风也不见人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天的饭菜不合他的胃口?也不对啊,如果真的不好吃,以他的脾气一定会找上门来斥责她一番。 真是怪了!尹天慈一边想一边收拾饭菜,虽然全都凉了,但是也不能浪费,留着晚上热一热再吃吧,乡下孩子最痛恨浪费粮食了。 收拾完碗筷后,尹天慈又继续去洗上午留下来的那堆脏衣服,她一边抓痒一边搓衣服,真是忙坏她了。 眼见着脏衣服一件件地减少,她不禁松了一口气,看来可以赶在天黑前把衣服洗完了,不然又要挨那些娇贵女人的骂。 “喂,过来!” 尹天慈正搓着衣服,忽然听到宋禅风的声音,看他左手拿着一个砂锅在唤她,她马上朝他跑过去。 “什么东西,吃的吗?”她随口问,伸手接过砂锅。 “打开看看。” 尹天慈照他说的将盖子打开。哇,还冒着热气哩!一定是好吃的……可是,味道好像很奇怪耶! 待热气散开后,她才看清锅里的东西,不禁令她瞠目结舌,差点把砂锅扔在地上,幸亏宋禅风眼明手快,不然就完蛋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恶心死了!”尹天慈一脸嫌恶的表情,不愿再多看锅里的东西一眼。 “哼,亏妳还是个种庄稼的,连蟾蜍都不知道。”宋禅风轻声冷笑。 “蟾蜍……蟾蜍我是见过,但是这两只蟾蜍可是在砂锅里呀。”她只要一想到刚才看到的情景就忍不住反胃,实在太恶心了。 “难道你们乡下人不吃吗?”宋禅风认真地问,蟾蜍可是好东西啊,这锅蟾蜍汤不仅清热解毒,还有很多肉呢! “难道我们乡下人都饿疯了吗?”她没好气地说,难道乡下人就得吃这怪东西吗? “哦……把砂锅拿到妳的房间,我一会儿就过去,等我。”他吩咐完就走了,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喂,宋禅风,如果你要吃牠们我不管,但是不要在我的房间吃。”尹天慈朝他的背影大喊,但得不到任何回答,只好乖乖的把这锅清水煮蟾蜍端到房里等着他来。 没过一会儿,宋禅风就来到尹天慈的房里,丢给她一个药箱。 “这里有纱布和止痒粉,把纱布放在砂锅里浸湿,然后擦拭红肿的地方,如果还痒的话,再涂止痒粉;擦拭期间不许用手抓皮肤,记住没有?”他向她一一说明。 “嗯,记住了……原来蟾蜍是药啊,我还以为你要吃了牠们呢。”她疑惑地看看砂锅,又看看他。 “妳都不吃,我为什么要吃。” “什么话嘛!不过这个真的管用吗?”说实话,她实在怀疑。 听到她的话,宋禅风拿起砂锅就要离开,但被她拦了下来。 “呵呵,我只是随便问问的,不要当真嘛!”她堆起笑脸,又把砂锅端回来。 “院子里的衣服等不痒了再洗。”他的声音带着许久不见的温柔。 这次轮到尹天慈愣住了。她没听错吧?他说可以等她的病好了再洗衣服,他竟然在替她着想……眼前这阴阳怪气的宋禅风还会为她着想? 她愣愣地盯着他,他真是越看越好看,原来他也有体贴的一面呢! “嗯,谢谢你!”尹天慈开心地笑了,虽然脸又红又肿,但仍是满脸的灿烂。 有那么一刻,她阳光般的笑容竟然让宋禅风看呆了。 他猛然回过神,感到很尴尬,连忙假意转头环视房间,这才发现原来脏乱的仓房变了一个模样,虽然东西还是很多,但却整洁了许多。 没想到她一住进来,这个别院也跟着有了阳光,就连空气也清新起来。 他的胸口忽然窜起一股难言的感动,这猝不及防的感觉逼得他不敢再看她,匆匆起身离开了。 ***独家制作***bbs.*** 晚上,尹天慈独自一人坐在庭院的长廊上,晚风徐徐吹来,送来阵阵馥郁的花香。借着天上倾洒下来的月光环视整个庭院,她发现自己已经适应了这里,一草一木都如此的亲切与熟悉。 是啊,她每天都在照顾着它们! 唉,也不知道爷爷和女乃女乃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刘篱哥,她好想他们啊…… “好些了吗?”宋禅风静悄悄地来到她身旁,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不觉压低了嗓音。 “咳,是你啊!你走路怎么都不出声音的?”她反射性地站起来,好像得随时待命一般。 “我问妳好些了没有?”这次他加重了语气。她怎么答非所问,废话这么多! “嗯,完全好了,已经不痒了,没想到那锅蟾蜍真的很管用。”她卷起袖子让他看已经消肿的胳膊,又指了指自己已经恢复的脸,“谢谢你。” “那些衣服妳全部都洗了?”他在回庭院的路上看到挂在晾衣房内的衣服,“我不是说等妳不痒了再洗吗?” “我涂完药后就不那么痒了,而且今日事今日毕,我不想拖拖拉拉的,明天还有明天的工作呢。” “随便妳吧,这个给妳。”他丢给她两个大纸包,“白色纸包的药早晚各服用一次,红色纸包的药是药洗,每天洗一次,先给妳这么多。” “给我的药吗?我已经好了啊。”她狐疑地凝视着他。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他,每多看他一眼就能多发掘出他以往的温柔。 “风湿药。”宋禅风解释。 “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哈哈,我太高兴啦!”她抱着这两包珍贵的药,忘我的大笑起来。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就给她了,看来他真的没有忘记约定。 “别笑了,好难看的脸。”看到她过于嚣张的笑容,连他都忍不住想笑。 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容易开心呢?这两包在他看来再普通不过的药材,对她来说却好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呵呵,我是太开心了嘛!禅风,真的非常感谢你。”尹天慈激动得没有注意到自己没有连名带姓地称呼他,而是唤了他的名。 宋禅风当然注意到这一点,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泛起一丝丝的笑意。 “这些银子算是工钱,明天妳可以回家。”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把银子给她,只得如此,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希望她用这些钱给家人买点东西。 “嗄?我不要、我不要!”尹天慈连忙推却,“有这两包药已经足够了,而且,咱们当初的约定也没有说要付我工钱,这钱我不要。” 听到她的话,他突然沉下脸。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在她的脑中,就只有那固约定吗? 想到这里,宋禅风不禁有些生气,他今天调配这些药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什么约定,他只有真心想为她做点事情。 哇,这家伙又变脸了! 尹天慈心中一颤,感觉大事不妙,“好吧,钱我收下了,那你们请多给我安排些工作吧。”她拿过他手中的银子,掂了掂,好沉。 一阵晚风袭来,她无意间瞥见他那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动,忍不住抬头望向他,想到原本斯文俊逸的他现在却变得如此悒郁,她的心中顿时泛起一股心疼。 “等一下。”尹天慈看到摇曳的柳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宋禅风疑惑地看她跑向柳树,摘下一片叶子将它擦了擦,又跑了回来。 “坐下。” 她直接把他按在她刚刚坐过的地方,自己则站在他的身旁,好似是他的保护神一般。 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偌大的庭院中唯有他和她,她用柳叶吹起轻柔的旋律,清清幽幽,令人为之放松,心情也舒畅起来。 宋禅风抬眼望她,此时他觉得她好美;皎月当空,一层朦朦胧胧的月光顺着她的轮廓洒下,使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纯洁。 她忘我的吹奏,专心在不知名的旋律中,正如同她认真执着的性格。 渐渐地,随着音律流转,一张丽质天生的面孔飘进他的思绪,宫碧凝……一个月前当他想到她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会疼,但现在她的面容已经渐渐模糊。 猛然间,宋禅风又想起了从前,那时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旁人对他的爱戴,可现在他们全都在可怜他……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心底泛起丝丝酸涩与痛楚。 他忍不住再次凝视身旁这个朴素踏实的姑娘,心绪飘忽起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扰乱了他的心湖…… ***独家制作***bbs.*** 由于尹天慈前一天晚上太过激动的缘故,以至于第二天天没亮就起床。她梳洗一番之后换上干净的衣服,愉快地朝盛满水的盆中望了望,水面映出的人儿虽谈不上漂亮,却也清爽俐落。 她要让爷爷女乃女乃知道她过得很好,不能让他们担心。 她掐好时间,趁宋禅风快起床的时候迅速做好早饭,一一端到正房;由于怕凉掉,所以又盖上了几个大碗保温。 待所有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之后,她跑到他的书房,拿起笔和纸,用尽她所有会写的字,尽量端正地写下想说的话── 快去吃早饭,午饭自己吃,我晚饭前回来。谢谢你的药和银子。 写完之后,她还饶有兴致地画上了两个小脸,一个是他的冷脸,她不忘勾上他脸上那两道伤痕;另一个是她的脸,当然,她也画上胎记的轮廓,两个小脸看起来和本人都有几分神似。 她悄悄地把字条夹在宋禅风的门缝中后,接着把包袱牢牢地系在胸前,非常小心地看护它。 这里有宋禅风给她的药和银子,岂能儿戏! 她精神抖擞地踏上回家的路,正如一个多月之前,她斗志昂扬地来到城里一样。 第五章 宋禅风在尹天慈走后没多久就起床了,刚要打开房门他便发现那张字条,看过之接,他竟然有想笑的感觉。 她这是什么鬼画符?他终于忍俊不禁,笑意从嘴边逸了出来。 按照她所写的,他漱洗完毕后便直奔正房,模了模盖着早饭的大碗,还好,是温热的。 早饭吃完之后,他刚想拍拍走人,却又留了下来,看看桌上的碗筷,竟然动手收拾起来。当他把碗筷全部拿到厨房之后,又破天荒地洗起碗来──以前这些工作都是由下人做的,他从来不碰。 只用一只手来洗碗不是件容易的事,一个不小心,碗被打破了;又一个不小心,碟子又摔碎了……不过宋禅风也倒是不焦不急,继续慢慢洗,直到洗完才发现手指被打破的碎片割破,食具也所剩无几。 洗过碗之后,宋禅风开始投入新一天的工作中。他把所有的心思和心血都花在配药上,尤其是失去手臂之后,更是钻研于此,彷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当他再次从配药房出来时,已是夕烟缭绕的黄昏时分,他锁好门返回自己的院落。 他平日除了配药房外,几乎不去别的地方,就连他爹娘的别院也都很少去,除非有很重要的事,他才会走一趟。 “你回来啦,准备开饭了!” 他刚进门就看到满脸笑容的尹天慈端着饭菜去正房,她果然在晚饭时间之前回来;对于这一点他感到很庆幸,如果她还不回来,他可不想跑到爹娘那里去要饭吃,免得他们又给她施压。 咦?他从何时开始也会为她着想了? “好了,你吃吧,我先回去了。”尹天慈摆好饭菜,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去吃从家里带来的家乡菜。 看着这一桌美味的饭菜,宋禅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每次他吃饭的时候她都回自己的房间,那么她吃什么呢? “等一下。”他突然唤住她。 “还有什么事情?” “一起吃。”他犹豫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尹天慈怀疑地盯着他,他说什么? “吃不吃随便妳!”他没好气地说,顺便给自己找台阶下。他这么好心地邀请她,她怎么和瞧怪物一样地盯着他看,真是不知好歹。 “吃,我吃就是了。”唉,就连吃饭也要听他的命令。“稍等一下,我有东西拿过来,我们一起吃。”好吃的东西大家一起分享才对啊! 没一会儿的工夫,尹天慈就端着一个盘子回来。 “什么东西?”宋禅风皱眉。 “像你这样的大少爷,一定没吃过我们乡下的东西,今天就让你尝尝。”她把盘子放在桌上,“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味道可不错。”自从嫁入宋府后,她瞧遍了好东西,可总觉得再华贵、再奢侈的东西,也不如自己家里的好。 “吃一个嘛!”她拿起一颗梅子就往他的嘴里塞。 宋禅风极不习惯地躲开,自己拿了颗悔子吃下;他又不是小孩,她干嘛喂他! 不过,不习惯归不习惯,那梅子的味道还真不错,有点酸、有点甜、有点咸,还有一点米酒的味道,不像他以前吃的梅子,虽然果肉很多,但都死甜死甜的,一点也不爽口。 “怎么样,不错吧?”尹天慈期待地望着他。 “凑合。”他口是心非地回答。 “那你就不要凑合啦!”尹天慈瞟他。好吃就好吃呗,说什么凑合!她现在可是模透他的习惯用语,好吃就是凑合。 说着,尹天慈就把梅子摆到自己面前,但立刻又被他挪了回去。 看着他的举动,她忽然觉得宋禅风也有可爱的一面,只是这种可爱在别人看来可能是闹别扭,可在她眼中却是真情流露。 “禅风,今早的碗筷是你自己洗的吧?”不知何时,她已经习惯唤他的名字,而他也随了她。 “嗯。”他猛扒饭,突然想起自己中午忘了吃饭。 “碗破了,你的手伤了……”看到他手指上一道道的伤口,尹天慈不禁心疼起来,“你可以留给我洗的。” “喂,再不吃就没了。”宋禅风提醒她。她刚刚的话已经悄悄烙入他的心底,有种难言的滋味浮上心头,她这是在关心他还是同情他? “你中午没吃饭吗?”她看他吃得这样起劲,好似从山里放出来的饿狼一样。 “嗯。”他继续闷头猛吃。 “为什么?”她大吃一惊,“宋府上下的厨子不少,而且他们……” “妳到底吃不吃?”今天她怎么这么多话! 尹天慈看他一副没好气的样子,随口嘟囔一句:“人家关心你嘛!”接着拿起碗筷,跟着宋禅风一起进餐。 ***bbs.***bbs.***bbs.*** 吃过饭,尹天慈把所有的家务做好后,再度来到宋禅风的厢房外。 “禅风,睡了吗?”她低声试探,咦,房间里明明很亮啊,怎么没有反应? 正当她要转身离开时,门突地开了,宋禅风身着白色单衣,浓密柔软的黑发披散在肩上,一阵风轻轻吹过,令他看起来十分飘逸,只是飘逸中略带感伤。 “有事吗?” “有、有……”她正看他看得出神,以至于说话有些结巴。 “说。” “唔,是这样的,爷爷和女乃女乃非常感谢你给的药,他们让我谢谢你;还有,你给我的那些银子我什么也没有买,都留给他们生活了,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会更加努力工作,也算把那些银子还给你!” 听完她的话,宋禅风沉默片刻才开口:“妳……没把最近的事情告诉他们吧?” 她一愣,“什么事情?” “蠢货,当然是成亲的事!”宋禅风吼她,这女人脑袋里到底装什么啊? “哦,我编了一个谎话,我说宫老爷全家搬去别的地方,所以就把我介绍到宋府来工作。就是这样,你觉得怎么样?”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谎,如果这个谎言被识破,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事实上也差不多。” 尹天慈没好气地瞥他,他怎么就不能正正经经地回答她呢! “行啦,这也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我就是来说谢谢的,现在说完了,晚安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他静默地凝望她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口:“喂,尹天慈,我命令妳,明天一起吃饭。” 他那低沉的声音,好似一把锋利的剑穿过她的心,令她耳边嗡嗡作响。 当尹天慈回过神回头看去时,却发现他的房内早已吹熄烛火…… ***bbs.***bbs.***bbs.*** 不知不觉间,尹天慈在宋府送走春天,迎来夏天。 在这两个多月的生活中,累是累了些,倒不是因为照顾宋禅风,而是压在她头上的那三个女人。宋夫人的刁难暂时不说,光是宋月风和玉环丢来的脏衣服就把她累得半死;她们明明有自己的下人,可偏偏让她来洗,弄得她没处说理,只好忍下了。 清晨,她推开房门,发现天空中云层厚厚的,她用以往做农活的经验保证,近日必有一场大雨! 自从宋禅风命令她和他一起吃饭以后,他们之间的交流也稍稍多了些,但都是她一个人在讲话,而他不时给她泼一盆冷水而已。不过她也不以为杵,因为她发现他有了改变,而这一点正是她所希望的。 其实,在她看来,他只是不会说好话,人品还是正直的,有时她也会想,不管他是为什么理由娶她,也算是勇气可嘉了。 不仅如此,她也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他说话,而且越来越喜欢看他,因为他实在很好看,就算脸上有两道长长的伤痕,也不会影响他的俊美,反而让他看起来更有男人味。以前在乡下,她每天看到的男人不是光脚打赤膊,就是黝黑健壮得像头牛,看多了之后,她一直认为男人都应该是那样;不过现在她才发现,原来也有像他这样好看的男人。 等等,她早饭已经做好半天了,怎么还不见宋禅风出来呢?他每天起床都很准时,今天是怎么了? 她看他的房门还是紧闭着,就过去看看,“禅风,起床了吗?” 房间内半天没反应,她再喊,还是没有半点动静。她确定他是在房间里的,可是……糟糕,他该不会是半夜猝死吧?呸呸呸,他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呢?但是他为什么没有反应呢? 不行,她必须要弄个明白! 尹天慈使劲一踢就把门踢开,直奔向他的卧房,却发现宋禅风正躺在床上,惊诧地看着她。 “喂,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她靠近他,模向他的额头,但被他躲开了。 “走开。”他冷冷的斥退她。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皱眉头,身体不舒服吗?”她不听他的话,依旧问个不停。 “我叫妳走开!” 他急躁起来,推开她,但她又折回他的床边。 尹天慈心焦地盯着他,倒不在意他没理由的吼她。 看他躺在床上,左手模着右臂的截断处,而且表情十分痛苦,额头也渗出汗珠,她顿时明白,由于阴天的关系,他右臂的截断处开始疼痛。 “禅风,我知道你的手臂一定很疼,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好吗?”她真的很担心,因为女乃女乃也曾因为天气不好而大发腿病,那种疼痛真的很折磨人;而且每次发病时女乃女乃都是用忍的,没有别的办法,至少他们买得起的药吃了都没有效。 她心急得忘了分寸,不禁伸手模上他的手臂,但这个不经意的动作点燃宋禅风的怒火,就在她的手指刚刚碰上他右臂的一剎那,他猛地又将她推开。 “滚出去!”他歇斯底里的朝她大吼,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懊恼与痛苦。 这次,他干脆背过身不再看她。 尹天慈愣愣地立在原地盯着他,心中只想着如何帮他减轻疼痛。 唉,问他他又不回答,到底教她该怎么办啊? 不管那么多了! 尹天慈转身飞奔出他的房间,直奔宋仁合的院落,可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目的地时,却听下人说宋仁合和宋夫人一早便出门,而且宋夫人连秋儿都带上了。 她并没有放弃,继续奔向宋月风的院落,却得知这位千金大小姐正在她嫂嫂那儿串门子,于是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向玉环的院落,心中只求她们千万不要心血来潮,突然出去逛街就好。 尹天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找到宋月风和玉环,她们正边吃点心边闲聊,悠哉游哉。 “啊,这不是弟妹吗?什么风把妳吹来了,来坐,快来。”玉环假惺惺地招呼她,还吩咐下人搬来椅子。 “大嫂,不用了,我今天来是因为有很急的事情要问妳们。”尹天慈拒绝她的好意。 “二嫂,今天没有脏衣服要拜托妳洗呀。”宋月风才不会放过讥讽她的机会。 “不是、不是的。”尹天慈也不想争辩什么,对她们的嘲讽充耳不闻,“月风妹妹,现在妳二哥的右臂疼得厉害,我知道这是因为阴天的缘故,我想知道有什么药可以减轻他的疼痛?” “二哥他没告诉妳吗?”宋月风反问。 “我问过他,但是他不肯说。”尹天慈现在心里一团乱,一想到他忍受疼痛时的样子,她就好难过。也许是因为目睹过女乃女乃也曾忍受过如此的疼痛,所以才更了解他现在的痛。 “这个嘛……药,有倒是有,但是德鹤堂现在没有……”宋月风若有所思地说,心里却打起别的主意。 “那么哪里有呢?我去买!什么药?快点告诉我。”尹天慈急得冲到她们的面前。 “二嫂,看妳急的,妳什么时候对我二哥这样用心啦?” 尹天慈沉默半晌,这说明她已经生气。“宋月风,现在疼得要死的人是妳二哥,我倒是要问问妳,妳这是什么态度?”宋月风酸溜溜的语气点燃尹天慈的怒火,她现在都快急死了,哪有闲工夫和她们胡扯。 “妳!”宋月风被她这么一吼,顿时变了脸色。 “弟妹,妳这么说就不对了。”玉环急忙从中调解,但明显偏向她的小泵。 “我只是问妳们什么药可以帮助禅风,不论多远,我都会去买。”尹天慈郑重其事地说,一脸的严肃。 “荜拨。”宋月风没好气地说:“藤本植物,叶是卵状心形,雌雄异株,浆果卵形,用果穗入药就可以了。” 哼,她算什么东西,竟敢吼她?宋月风狠狠地瞪了尹天慈一眼,便再也没有看她。 “去哪里可以买?” “哪里都买不到,去西山吧,二哥每次都去那里采药。” “月风……”听到小泵的话,玉环忍不住开口。 “对吧?大嫂,二哥的胳膊每到这个时节都会发病,他一直都用这种药的。”宋月风满不在乎的说。 玉环终究是和宋月风站在同一条船上的,她勉强点了点头。 “谢谢,我这就去西山,禅风的午饭就拜托妳们了。”西山啊……坐马车也要半个多时辰呢,更别说她要用跑的去;不过,为了让禅风能好过一些,就算再远她也豁出去了! 说完,尹天慈便头也不回地跑开。 泵嫂两人目送着尹天慈离开的身影,各有所思。 “月风,我们这样做好像太过分了吧?”玉环看到尹天慈如此认真,难免有些心虚。 “嫂嫂,妳怕什么,她只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再说妳看她刚才吼我的样子,真是气死我了!”宋月风狠狠咬了一口点心,发泄心中的不满。 “西山那么远,而且山上还有野兽,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嫂嫂,妳好啰唆,放心啦,她那么丑,连野兽都不会搭理她的,放心吧!来,我们刚才说到哪里啦?对!我们刚说到要给小宝宝取名字的事情……” 她们两人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饮茶闲聊。 ***bbs.***bbs.***bbs.*** 当尹天慈马不停蹄地跑到西山山脚下时,天色已经阴沉得不象话,好像随时都会降下倾盆大雨,而且最要命的是她出门时太过匆忙,以至于忘记拿雨具,手上只有一把镰刀。 她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又看了看树木茂密得吓人的西山,才想到自己还没有问清楚荜拨生长在哪里。天,山这么大,她怎么找啊? 她一跺脚,把心一横。既然来都来了,还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上山找找看吧,禅风还在家里受罪呢! 就在她刚上山,天空再也兜不住积聚已久的雨水倾泻而下时,尹天慈仍是勇往直前,一心只想快点找到草药。 雨水早已把她打得湿透,忍住山林中的寒气,她抹去脸上的雨水,按照宋月风的描述认真地寻找。 ***bbs.***bbs.***bbs.*** 宋禅风躺在床上,强抑着右臂钻心的疼痛,同时还要忍受窗外劈哩啪啦的雨声,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雨已经下了快三个时辰,他只盼天气快点放晴,这样就能好受多了。 “二哥,是我,月风。”门外响起宋月风的嗓音。 “进来。”知道是妹妹,他才同意她进来。 “哇,外面的雨好大呀!”说着,宋月风得意的笑,想象着尹天慈在山中寻找草药的情景,真是有意思极了。 “妳怎么来了?”即使是妹妹来访,宋禅风的脸依然阴沉。 “我来看看二哥,而且找你和我一起去用午膳呀。”她笑瞇瞇地走向他。 “我不去。” 宋禅风费力地起身,宋月风本想帮他,但被他甩开了,她只好撇撇嘴站在一边。老实讲,她也很受不了二哥的怪脾气。 “不去你吃什么?” “有她呢!” 他们现在每天都在一起吃饭,而且他发觉两个人比一个人独自吃饭有情趣。 “谁?”宋月风反问。 “天慈。”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哦,原来是她呀!她刚才出门了,临走前还让我带你去我那里吃午饭呢。”宋月风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出门?她去哪里了?”她为什么没和他说要出门?这么大的雨,她要去哪里? 听到妹妹的话,宋禅风突然一愣,立刻心慌起来。 “去西山了,说要给二哥你采草药呢!”她笑吟吟地说,完全沉浸在耍弄尹天慈的得意之中,“哼,谁让她那么猖狂地吼我,活该!是她自找的。” 宋禅风没有理会妹妹对尹天慈的无理,只听到西山两个字心就冷了一半。 三年前,他就是在西山出了意外,现在她还去西山采什么草药?而且现在正在下大雨,她这不是去找死吗? “宋月风,妳给我说清楚,她为什么要去西山?”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宋禅风朝宋月风大吼。一想到尹天慈可能发生意外,他就慌得全身发抖。 宋月风本来还想和哥哥一起嘲笑尹天慈的无知和愚蠢,万万没想到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吓得一五一十的道出事情的原委。 宋禅风听完后忍不住攥紧拳头,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铁定会给宋月风一个耳光。他没有料到她们竟然利用尹天慈的善良去欺骗她,只为她们心中扭曲的满足感! “宋月风,妳给我听好,如果天慈受了半点伤,我定饶不了妳!”宋禅风说完就抄起外衣冲进雨里。 他要去找她,他绝对不能让她受伤,绝对不能!恐慌犹如潮水般从心底涌出。 就当他冒雨冲向宋府的大门时,忽然听到拍门声和一道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令他的心一抖,是她回来了! 他推开看门的李伯,手忙脚乱的亲自去开门,当门打开时,立刻看到全身湿透、瑟缩发抖的尹天慈,一颗心紧紧缩了一下;再看看她苍白的脸和发紫的嘴唇,他一下子慌了,猛地把她搂进怀里。 “蠢货!妳去西山做什么?”宋禅风朝她大吼。 “禅风,给车夫银子,我没力气跑回来,所以坐了马车,可是没有钱,麻烦你了。”尹天慈完全瘫软在他的怀里,虚弱得连说话都没力气地紧紧贴着他,才察觉到他也浑身湿透了,“你怎么没有撑伞就出来了?” “尹天慈,妳到底有没有大脑?”宋禅风根本听不进她的话,感觉她冰冷的身体不停的发抖,他猛地将她抱起,“搂紧我!” 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头靠着他的肩膀,虽然他也浑身湿透,可她竟然感觉暖暖的。 宋禅风吩咐李伯为他们撑伞,慌忙奔回别院。 进门回到房间后,他急忙吩咐下人去烧洗澡水,把她安置到他的床上后,发现她闭上眼,怕她昏过去,便拍了拍她的脸。“喂,妳不要睡,清醒点!” “嗯……你不要这么用力,禅风,你看这个是不是荜拨?”尹天慈从衣襟里掏出一把自认为荜拨的东西,这是她唯一找到和宋月风描述相近的植物。 他气得一把打掉她手里的东西,“这是哪门子的荜拨?” “啊,错了吗?对不起……”尹天慈低下头,心里难受极了。 她失望的神情狠狠刺疼宋禅风的心,不忍再吼她,“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妳不许胡乱跑出去,听到没有?”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没有回答他。 她这样的态度令他皱起眉头,“我在和妳说话,听到没有?” 尹天慈还是没有回答,但是却开始抽泣起来。 他一愣,走近她要抬起她的脸,但她固执地不肯顺从,不过终究拗不过他的力气,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这下宋禅风真的傻眼,心头又狠狠抽痛一下,因为他看到她的脸上挂满泪水。之前他从没见过她不开心,可这次她却哭了,泪水像刀子一样割疼他的心,他忍不住再次揽她入怀。 尹天慈倔强地抹去泪水,她觉得好丢人,而且也好委屈,她真的想帮助他,可是到头来却是白忙一场,她真的好蠢! “禅风,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尹天慈越说越委屈,大滴大滴的眼泪又滑落脸庞,她用力将它抹去,可泪水根本止不住。 “笨蛋,不要哭了。”他怎么会生气呢,看到她把眼睛哭红,宋禅风更是心疼,忍不住哀上她的脸,“有没有受伤?” “没有,只有遇到一条大黑蛇,不过被我用镰刀斩断了。”想到这里,她还是会害怕,好在当时她眼明手快,不然早成了牠的大餐。 “真的没事?”宋禅风还是很担心,像她这种倔强的性格,很有可能对他隐瞒实情。 “嗯,真的,你放心吧。”尹天慈点点头,更加偎进他的怀里,享受他难得的温柔。 或许……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第六章 在接下来的两天中,尹天慈被灌下很多珍贵的汤药,病情才不至于恶化。但她却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着,有时醒来一下,可又马上昏睡过去。 宋禅风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一直在看护她。仅仅两天,他变得既憔悴又狼狈,连胡渣也冒了出来。 这期间宋夫人也来过,但其实是来探望儿子的,她听说宋禅风除了尹天慈做的饭之外,其他一律不吃;她搞不懂,他不是应该很讨厌那个丑丫头吗?怎么忽然变了个样子? 这已经是尹天慈昏睡的第二个夜晚了,虽然她已经退烧,可仍旧没有醒来。 宋禅风倚在床边,凝视着尹天慈的睡容,忍不住回想起这两个多月的生活。想到她在庭院中忙来忙去的瘦小身影,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在欺负,甚至是在虐待她。 他也不得不承认,自从她来了之后,他的院落不再冷清,生活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配药、配药再配药,不再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人! 这一切的改变,都因为有了这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可以和他说真话的伴。 仅仅两个多月,他就习惯她的存在。 现在他懊悔极了,如果不是自己,她也不用受那么多罪。 他抚上她的脸,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端详她的睡脸了,每多看一次就会发现更多的美。 她的确是美丽的,只是她的美丽不容易发现,在那块青色胎记的掩盖下,其实藏着一颗善良、真诚、乐观的心,足以令他感动。 宋禅风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胎记和面颊,停留在她粉红色的唇瓣上,轻轻抚模了两下,而她也彷佛感觉到一样,随之轻哼一声。 宋禅风只觉得一阵气血翻腾,忍不住癌,凑近她的唇。 “禅风……” 尹天慈好巧不巧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顿时令他一惊,以为她已转醒,可仔细一看才知道她只是在呓语,令他松了一口气。 想到她连睡觉都会唤他的名字,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充斥胸中。 宋禅风俯首吻上她的唇,从不知她的唇这么软,他发出一声渴望的申吟,吻得更深入。 此时,尹天慈发出一声轻喘,感觉浑身热热的,而且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她扭动身体,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禅风,你在做什么?”看到他压在自己的身上,她吓呆了,想推开他,可根本使不出力。 宋禅风看到尹天慈已醒过来,非但毫不尴尬,反而想再亲热下去。“讨厌吗?” 他轻啄她的唇瓣,如此突兀的举动让她不知所措。 “回答我,讨厌吗?”他又问她,没有不耐烦,而是很温柔的语气。 “讨、讨厌……”尹天慈害羞地垂下眼睛,面颊燥热起来,不敢再看他。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太迷人了,布满柔情的眼中又带着些许邪气,教她看了就脸红。 “真的讨厌?”他不屈不饶地追问:“我最后一次问妳,要说真话。” 她咬了咬下唇,过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出心里话:“假、假的……” “我们要不要继续?”他坏坏一笑,轻咬她的耳垂。 “不。”哇,他不可以这样折磨她!尹天慈感觉他在她的耳边呼吸,属于他的味道将她包得严严实实,令她心神荡漾。 “说真话。” “要……”尹天慈的脸像个大红灯笼,被他弄得窘到极点。 “笨蛋!”宋禅风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轻柔地吻去她余下的言语。 ***独家制作***bbs.*** 当尹天慈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偎在宋禅风的怀里,见他还没有醒来,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睡得很熟,均匀地呼吸着,她知道他为了看护她一定累坏了。她深深地凝视他,熟睡中的他看起来好像一个孩子,这又让她禁不住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们竟然亲吻了,而且还睡在一起,这是她作梦也不会想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尹天慈感觉面颊开始升温,天啊,这教她以后如何面对他嘛!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满是矛盾,不过却认清了一件事──她是真的喜欢上宋禅风了。 她悄悄下了床,活动活动四肢,躺了两天两夜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漱洗完毕后,她便钻进膳房为他也为自己做一顿营养又美味的早饭。 没多久宋禅风从房间出来,她尽量保持自然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已是小鹿乱撞。 “你醒啦,快去洗把脸,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嗯。”他应了一声便去漱洗。 罢刚当他醒来时,发现身旁空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是不是又去乱跑了,待他奔出房间发现她时,才松了一口气。想想昨晚,他觉得自己和流氓也没什么分别,好在他及时克制,不然他一定会要了她;她大病初愈,身体又虚弱,他不想逞一时之快而伤害她。 “身体好些了吗?”他漱洗之后来到正房准备吃早饭。 这可是他两天来的头一餐,简直快要饿死了,不过说来也怪,或许是没有心情的缘故,在看护她的那段时间中他不怎么觉得饿。 “嗯,我想差不多好了,谢谢你。”尹天慈盛了满满一碗八宝粥放在他面前,“你呢,手臂还疼吗?”想到这里她就惭愧,大老远去西山,可没想到却搞错了草药。 “不疼了。”宋禅风迫不及待地吞下一口粥,还是她做的饭好吃,“妳真的相信月风的话?” “相信啊,为什么不相信,妹妹总不会害哥哥吧!”她毫不犹豫的回答,直到现在她还是相信宋月风。 “可是妹妹会害她的嫂嫂。” 他的话点醒了她,“你的意思是……月风妹妹她骗我?” 他点了点头,“我的右臂之所以会疼是因为变天的缘故,所以只能用药来镇痛而不能根治,但那样只会让我对药产生依赖,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挨。” 尹天慈讷讷地听着,脑中满是两天前宋月风和玉环的话,她们为什么要欺骗她? 想到这里,她心里很难过也很生气,气的并不是因为她们差点害自己在西山葬身蛇月复,而是她们不该利用她对宋禅风的感情而戏弄她。 “禅风,我是不是很蠢?”尹天慈顿时没了食欲。 “嗯,是挺蠢的。”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她脸色黯然,宋禅风指指碗,让她快吃,“妳也不想想,我自己就是配药的,如果真的有好药,还用得着麻烦妳吗?再者,如果妳真的需要荜拨,去德鹤堂不就得了,那种普通的草药哪里都可以买到,以后不要把任何人的话都当真,仔细分析之后再行动。” “我、我……当时很着急嘛!我看你疼得那么厉害,问你你又不说,只好去问她们了,我哪知她们会骗我。”她忿忿不平地控诉,她只是一个种庄稼的,哪里会知道这些中草药的知识。 “好了,吃饭吧,只怪妳太善良了。”看她反应如此激烈,他只好轻声劝慰。 唉,人善被人欺!尹天慈在心中默想,干脆以后做个大坏蛋好了。 “一会儿别忘了吃药。”他提醒她。 “噢。”她撇撇嘴,有些不情愿,汤药苦得要命呢! 宋禅风放下碗,擦净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看我做什么?”经过昨晚的事,她对他投来的注视总是心慌意乱。 “今后妳搬到东厢房去住吧。” 尹天慈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看他,他说让她去东厢房,她没听错吧?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说完,他赧着脸离开了。 ***独家制作***bbs.*** 就在尹天慈恢复健康之后,宋月风和玉环带了一大堆补品来探视她,因为她们看到因为自己的谎言差点使尹天慈命送西山,所以心中怀有深深的不安和自责;再加上宋禅风对她们冷若冰霜的态度,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对于这对姑嫂的欺骗行为,尹天慈是有一些生气,不过她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坏人,既然已经诚心道歉了,她怎能再计较呢! 这件事情过后,尹天慈在宋府的地位有了明显的改善,因为没有人料到宋禅风会为了看护她而不吃不睡,连宋仁合夫妇都感到惊诧,他们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这般耐心地待她,彷佛真的视她为妻似的。既然儿子这么护着她,为人父母的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只不过他们心底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出身卑微的儿媳妇。 虽说尹天慈还是照做家务,但是再也不用去喂马,也不用洗其他人的脏衣服,她毕竟是宋府的二少女乃女乃,只需照顾宋禅风就好。 宋禅风同时也一直反问自己,他到底把尹天慈当成什么人?是下人还是妻子? 为什么知道她有可能遭到不测时他会恐慌?为什么看到她的泪水时他会心疼?为什么看着昏睡中的她他会怦然心动?为什么他竟想和她圆房…… 难道他已经开始……慢慢爱上她了吗?想到这里,他的心猛然一颤,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倘若继续想下去,无非是自我折磨,不如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独家制作***bbs.*** “妳现在把这张药方拿去德鹤堂,交给大哥。”宋禅风回到别院,交给尹天慈一张药方。自从他受伤之后就深居简出,只得让她跑一趟了,“快去快回,一起吃饭。” “嗯,好的。”她放下大饭杓,擦干手,把药方折好塞进衣襟中,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奔出别院。 没一会儿工夫,尹天慈就跑到德鹤堂,顺利地把药方交给正在看诊的宋祥风。 说起宋祥风,尹天慈对他还是有几分敬佩的,他不仅医术高明,人也非常温和,胖胖的脸上常常挂着笑容,对她十分友善。 “大哥,我走了。”她朝他挥挥手,准备退出看诊大堂,这里看诊的人好多,她不便多打搅。 “路上小心。”宋祥风笑了笑,又埋头继续工作。 尹天慈还没走出德鹤堂,却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天呀!这不是爷爷和刘篱哥吗? 她下意识地要躲起来,可是哪里有地方让她藏,急得她原地打转。 “天慈!这不是天慈吗?爷爷,您看,是天慈!”刘篱眼尖地看到她。 “是呀,天慈!”能在这里看到心爱的孙女,尹老汉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尹天慈心想,这下可惨了,被抓个正着,她一定要冷静。 “爷爷、刘篱哥,好巧呀,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们?爷爷是来给女乃女乃抓药的吗?”不对呀,前些天禅风又给她一些药让她带回去,是一个月的分量,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她挽着爷爷找个地方坐下,发现爷爷的气色比前些天见到时不好。 尹老汉笑了笑,没说什么,倒是刘篱嘴快地说出实情:“爷爷,不要隐瞒了。天慈,这次来德鹤堂是为了给爷爷看病的,这些日子爷爷常常咳血。” “嗄?”听到实情,尹天慈吓得瞪圆了眼睛,“爷爷,您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 “没什么、没什么。”为了不让孙女担心,尹老汉一笑安抚。 “天慈,女乃女乃让我用妳留下的银子带爷爷来这里看病,吃些好药,好得也快些。”刘篱当然明白爷爷不肯来这里看病的原因,可是健康最重要,不能为省下几但银子而不顾身体呀! “刘篱哥,真是麻烦你了。爷爷,您早该告诉我的。”她握住爷爷粗糙枯瘦的手,想到爷爷平日那么操劳,就算生病也要硬撑,她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天慈,爷爷没事,吃了药就会好的;对了,这德鹤堂的主人也就是妳的主人吧?”尹老汉拍拍她的手,连忙扯开话题,能在这里看到孙女他很高兴,哪能让她掉眼泪呢。 “嗯。”她眨眨眼睛,抹去泪水,“爷爷,你们吃中饭了吗?”这大热天的,可不能饿着肚子啊。 “吃了、吃了,刚进城时吃的,还吃得不错呢!羊肉泡馍,是妳刘篱哥请我吃的,我说不吃、不吃,他非要我吃。”尹老汉笑着拍拍刘篱的肩膀,心中早已把这个憨厚的小子当成自己的孙子。 尹天慈不太相信爷爷的话,看向刘篱确认。 “嗯,爷爷没骗妳,我们真的吃了。”刘篱为了让爷爷能吃些营养的东西,便自掏腰包请客,虽然他也不富裕,但总不至于拿不出这两碗羊肉泡馍的钱。 “那就好,那你们先在这里等等,我去倒杯水,一会儿就轮到爷爷看病了。”她起身准备去倒两杯茶水。 “二少女乃女乃,二少爷让妳赶快回去吃饭呢!”看门的李伯突然拦住她。 听到这句话,尹天慈慌得怔住半晌,像个蜡人一样呆呆的不动,大堂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当然也包括尹老汉和刘篱。 她很想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不去理会突然出现的李伯,可是他已经走到她的跟前。 “二少女乃女乃,二少爷说……” “你叫天慈什么?二少女乃女乃?”尹老汉急忙凑上前,想要问个明白。 怎么回事,他的孙女什么时候成了二少女乃女乃? 李伯也被问得莫名其妙,“对呀,这位就是我们的二少女乃女乃呀!” “那二少爷是谁?”尹老汉紧紧逼问,他越来越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宋府的二少爷宋禅风。” 尹老汉和刘篱当场傻了,虽然他们听过这个远近驰名的宋禅风,可哪里会料到他会是尹天慈的丈夫呢! 尹天慈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垂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尹天慈,妳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尹老汉被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咳了一阵,接着就咳出殷红的血。他万万没想到孙女竟然跑来这里当了人家的少女乃女乃,而最不能原谅的,就是她隐瞒家人! 尹天慈急忙用袖子去擦尹老汉嘴边的血,却被他推开了。 “爷爷……”看到他再度咳血,她慌忙去倒热水,交给刘篱。 尹老汉也是一个固执的老人,死活不喝这杯水,在刘篱的百般哄劝下,才勉强喝了几口。 “发生什么事了?”宋祥风听到外堂吵闹,急忙跑出来。 “大哥,这是我的爷爷……”尹天慈委屈地望着他,似是求救。 宋祥风先是一愣,继而恢复笑容,和气地开口:“尹大伯,您好,我是宋家的老大宋祥风。这样吧,您先去府上小歇一下,也好见见我的二弟宋禅风。天慈,快带爷爷回去呀!”他轻拍她的肩膀,笑了笑。 尹老汉面无表情地瞪着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的宋家大公子,什么话也不想说。 “爷爷、刘篱哥,和我去宋府吧。”她小心翼翼地说,生怕再次激怒爷爷。 在刘篱的搀扶下,尹老汉不甘不愿地跟在尹天慈身后,一步步走向宋府。 ***bbs.***bbs.***bbs.*** 宋禅风在家左等右等都不见尹天慈回来,心里有些着急,可等她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时,身旁却多出两位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禅风,这是我的爷爷和刘篱哥;爷爷,这是宋禅风……” 尹天慈小心翼翼地给他们互相介绍,发现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宋禅风,教她有些害怕。 尹老汉上下打量着宋禅风,虽然对宋家老二在配药方面的才能早有所闻,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本人,他万万没有想到宋禅风竟然是个残疾!暂且不谈他是残疾这件事,那么他也应该礼貌一些,就像刚刚那个宋家大公子一般和气,教人看了也舒服些;可是眼前这位二公子从他们一进门就冷着脸,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宋公子你好,我算是天慈的哥哥,我叫刘篱。关于天慈和你成亲这件事,我们是刚刚才知道的,所以很想了解事情的原委。”刘篱感觉周身的空气彷佛凝结,不得不率先打破僵局。 宋禅风毫无表情地瞥过众人,瞄到尹天慈求救的眼神。 “这件事情她比我清楚,你们问她吧。”语毕,他就转身走开,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感受。 “天慈,这就是妳的丈夫?瞧他那副自命清高的德行!”尹老汉被宋禅风的冷言冷语气昏了头,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傲慢无礼的人。 “爷爷,不要生气了。”尹天慈怕爷爷又因生气而咳血,不敢再多说什么。 “不生气?我都快被妳气死了!”尹老汉喘着气,“本来我真的以为妳在宋府干活儿,没想到妳竟然骗我们。” “爷爷,您先别生气;天慈,快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妳想急死我们吗?”刘篱一边安慰尹老汉一边催促她。 这个一起长大的小妹竟不声不响地出嫁了,这怎能不教人着急呢! “好吧,但是你们不可以生气。”尹天慈委屈又心疼的望着爷爷,真怕爷爷会急出个万一。 尹老汉没有理会孙女,绷着一张脸。 “好啦好啦,天慈,妳快讲吧!” “那你们先去东厢房等我,我去沏茶。” 刘篱依言搀着尹老汉去了东厢房。 ***独家制作***bbs.***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中,尹天慈将事情逐一道出,本以为尹老汉在了解实情后会消气,没想到他执意要见宋仁合夫妇。 他要把事情说个明白,不能让孙女就这样胡涂地过一辈子。 结果,谁也拗不过尹老汉。 尹天慈不情不愿地带着爷爷和刘篱去见宋仁合,她原本还奢求宋禅风可能会替她解释一下,可一想到他刚才那冰冷的态度,真是令她心灰意冷。 原来在他的心中,她还是一点分量也没有…… ***独家制作***bbs.*** 在宋府的大堂上,宋仁合夫妇上下打量着尹老汉和刘篱。 “秋儿,去给他们倒杯茶。”宋夫人毫无表情的吩咐,不管如何,面对客人时,他们也不能有失大户人家的基本礼节。 “免了,我们来这里只是为解决天慈和您家二公子的婚事。”尹老汉开门见山的说。 “解决,怎么解决?他们已经成亲三个多月了,而且当初天慈也没有反对,她还给我们奉茶呢!”宋夫人轻松的说。 “那是因为我们天慈受小人的欺骗,才会这样的。”尹老汉不甘示弱地反驳。 “爷爷,我也有……” “妳闭嘴!”尹老汉严厉地打断她的话。 尹天慈只好乖乖闭嘴,她本想说其实她也有自私的地方,她不该和宋禅风定下那样的约定。 “你想怎么样?”宋仁合冷静地开口。 “我要带她回家。”尹老汉月兑口而出。他的好孙女不慎羊入虎口,现在当然要救她走。 “不可能,他们已经拜堂了。”宋仁合说道。 “不算数。” “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她是宋家的二少女乃女乃,怎么会不算数?” 宋仁合的这句话堵得尹老汉无话可说。 “宋老爷,如果府上同意的话,就让二公子把天慈休了吧,这样一来不就没事了。”刘篱琢磨半天,觉得这个办法最可行。 “刘篱哥!”尹天慈大吃一惊,这是什么鬼主意啊! “这要看禅风他的意思了。”宋仁合没有直接回复是有原因的,如果尹天慈是好吃懒做的儿媳妇,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他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勤劳善良的孩子,特别是她还能够牵引儿子的情绪。 他开始对这个儿媳妇另眼相看。 “那怎么行?我们当初可是下了五万两银子的聘礼给宫令培呢!”宋夫人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们不能这样白白损失五万两银子。 “这里没有妳说话的份!”宋仁合怒斥夫人,这才让她识相地闭嘴。 “好吧,就这样决定。天慈,妳去和那小子说,让他休了妳,然后和我们一起回家。”尹老汉命令她。 不知为什么,尹天慈一听到让宋禅风休了她,就感到无法言语的难受,她委屈地看向爷爷,“爷爷,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吗?” “难道妳想继续留在这里看人家的脸色?”尹老汉低骂她。 “我、我……”尹天慈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其实她想说宋禅风只是脾气怪了些,还是对她不错的,而且她也很……喜欢他,所以,她不想离开他。 “好吧,我看妳是不想再认我这个爷爷了,刘篱,我们走!”尹老汉看孙女没有半点要和他走的意思,不禁心灰意冷,颤巍巍地离开大堂。 刘篱刚要追过去,却被尹天慈拉住。 “刘篱哥,帮我照顾爷爷,明天我再回去,谢谢你;还有,给他煮冰糖梨水,明天我买些药带回去,麻烦你了,对不起……” “好天慈,别哭,妳放心吧,有我在呢!”刘篱抹去她的泪水,轻拍她的头,好似哄孩子那般,继而朝尹老汉追去。 “宋老爷、宋夫人,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会处理好的,请恕我先退下了。”尹天慈接着黯然离开。 眼前浮现出爷爷离开时的背影,他老人家的肩上好似扛着无限的感伤,看得她心如刀割,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没有良心的人。当初是为了回报爷爷女乃女乃的养育之恩才答应宋禅风留在这里,可现在竟然让最疼爱她的人伤心、失望…… 第七章 尹天慈看向窗外,惆怅地凝望着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地面上,想着爷爷失望的神情和刘篱哥那令她难受的提议。 让禅风休了她……这样一来就没事了吗? 尹天慈的心沉甸甸的。她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禅风……可是他呢?他在乎她吗? 她一点把握也没有,或许他只是把她当作贴身的下人罢了,而当初的那一吻,也不过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她不该认真的。 她走出房间用力呼吸,充满雨水味道的空气很清新,可她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边愧对爷爷和女乃女乃的亲情,另一边是对宋禅风日渐变浓的爱慕之情,两边都放不下啊…… 尹天慈突然冲进雨中,在庭院中奔跑,任雨水将她打湿,唯有如此才能暂时缓解她郁闷的心情,她要将心中的委屈统统发泄掉! “傻蛋!妳在干嘛?” 奔跑中的尹天慈突然被拉到廊下,一下子跌进宋禅风宽广的怀里。 “院子好小,还是乡下的田野比较好。” 她喘着气,朝他笑了笑,想要挣月兑他的怀抱,可他反而紧紧把她箝制在胸前,软她动弹不得。 宋禅风凝视着她满是雨水的脸和勉强的笑容,胸口隐隐作痛,“淋雨会生病的。”说着,他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尹天慈想躲却躲不开,她的心拧得更疼了,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扼住般难受,她知道如果不忍耐的话,泪水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觉得自己不再坚强,彷佛脆弱得一碰就会碎。 “在想什么?”宋禅风把她圈在怀中,轻轻在她耳边低语。 他不想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即使知道她不开心肯定和下午发生的事情有关,但是具体的原因他实在不明白;难道她在生他的气,气他对待她家人时的态度吗?可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啊。 “禅风,我让爷爷失望了。”尹天慈难过的垂下头,抵在他的胸前。 “为什么?” “爷爷让我和他回家,但我没有听他的话,所有的问题不是我离开这里就能解决的。”说着,她的眼中含满泪水,声音中有着难言的心痛。 “为什么?” “因为我、我……”她激动地猛然抬起头,望着他那令她痴迷的俊秀面孔和深邃的双眼,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多想告诉他,她喜欢他,非常喜欢他! “什么?”他抹去她的泪珠,一改往日的冷漠,彷佛那个曾经温和的宋禅风又回来了。 “没什么……禅风,你觉得我值五万两银子吗?” 她突然迸出的话,不禁令宋禅风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话── 宋家花了五万两银子来娶儿媳妇,妳就要设法使自己值这个价钱! “为什么这么问?”他的心莫名的紧张起来。 “如果你觉得我所做的事值五万两银子的话,就把我休了吧;如果你觉得还不值五万两的话,就再给我多一些工作。”如果他肯休了她,那么她也就对他死心了。 语毕,尹天慈定定的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宋禅风愣住,她在说什么鬼话?什么休了她?他连想都没想过。 难道她想离开这里、离开他吗?他不允许,他绝不允许她悄悄勾起他心底的情愫之后就偷偷跑开,想都别想。 他越想越激动,不禁抚上她的脸,拇指磨蹭着她粉红的唇瓣,一股恼怒从心底泛滥。 他生气了,气她竟然想要离开他! 他瞇起眼,狠狠地覆上她的唇,狂乱的心情全部发泄在这个吻中。 尹天慈傻傻地承受着他突如其来的热吻,在他火热唇舌的探索下,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情不自禁地回应起他。 宋禅风低喘着轻咬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刚刚的愠怒已随着这个吻散去,“就算妳在这里做一辈子的下人,也抵不上五万两银子,所以,妳别想离开这里。” 尹天慈还没完全从他刚刚的热吻中回神,只是红着脸,拼命地点头。 不走、不走,没有他的地方她是不会去的! “是我娘让我休了妳,还是妳自己提出的?”他坐在长廊上,把她放在大腿上,揽她入怀。 “都不是。”尹天慈犹如懒猫般窝在他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令她倍感惬意。 “那是谁?” “刘篱哥。” “哼!”宋禅风不屑的轻哼一声,顿时对那个男人没了好感,“难不成他想让我休了妳之后再娶妳吗?” “你胡说什么呀,人家可是有未婚妻的呢。”她偷笑,呵呵,他这样子看起来好像在吃醋哟! “那又怎样?只要还没娶进家门,什么都不算数。”他自己就是鲜活的一个例子,定了亲又如何,想跑照样能跑。 尹天慈知道宋禅风又想起不开心的事情,连忙岔开话题,“喂,你今天为什么都不替我说话?你可以对我的家人解释啊,可是你却冷冰冰的,连看都不愿看他们。”说到这儿,她轻搥他的胸膛一下。 “我的脾气妳又不是不知道,妳冷不防地把家人领来,我哪有准备?” “你有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让你见皇上。”她不依。 “妳的那个什么刘篱哥要我解释成亲的事情,妳想让我怎么说?而且我又不知道妳在宫令培家发生的事,还不如妳自己对家人解释比较清楚。”对于下午的事情,他自有想法。 听过他的话,尹天慈也觉得很有道理,耸耸肩,算是同意了他的观点。 “禅风,你的手臂还疼吗?” “习惯了。”已经疼了三年多,况且今天这种小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不是连日阴雨都没关系的。” 她轻轻地抚上他右臂的断截处,心中有无限的心疼。 而这次,宋禅风没有躲她,也没有甩开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从她手上传来的温暖。 两人默默聆听着细雨声,享受这份难得的温馨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宋禅风突然开口:“妳爷爷的气色很糟。” “嗯,咳血了,现在被我这么一气,病就更厉害了。唉,明天我要回去一趟。”尹天慈看他若有所思的沉默不语,轻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把事情解决好的,你不用担心。”她给他一个保证的笑容,“想吃什么?我该去做饭了,你也来帮我准备碗筷吧!” 她从他的身上跳下来,拉他走向膳房。 ***bbs.***bbs.***bbs.*** 第二日清晨,尹天慈醒来时发现地上有一封信,想必是宋禅风从门缝塞进来的。 她将它拆开,信上写了两行字,但她只看懂几个字,内容大概是让她在家等他回来,哪里也不能去之类的云云。 等他回来?他出门了吗? 尹天慈推开门奔向他的房间,里面空空的;她过去模模他的床,一点温度也没有,看来他很早就起床了。 她不甘心,又奔向配药房,那儿更是大门紧锁,看来他真的出门了。 这个平日深居简出的人今日却一大早就出门,他是去哪里了呢? 她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踱回庭院。 算了,等他回来再回家吧,要不然又会被他骂。 ***bbs.***bbs.***bbs.*** 晌午,当刘篱正在田间耕作时,忽然发现远处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宋二公子来这里有什么事吗?”说实话,刘篱对宋禅风没啥好感。 先别说看到他那张冷脸有多不舒服,再加上他对尹天慈冷淡的态度,刘篱就更不喜欢他了。 “天慈家在哪里?”宋禅风冷冷的开口,盯着眼前这位黑壮的男人。 一想到他提出的那个馊主意他就忍不住生气,他又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情,凭什么让他休了她,难道天慈嫁给他就那么糟糕吗? “你想做什么?”刘篱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不由得谨慎起来。 “和你没关系,她家在哪儿?”宋禅风仍旧寒着脸。 两个男人怀着对彼此的误解,冷冰冰地对视着。 “跟我走吧。”刘篱不放心,便和他一同去尹天慈的家。 两个人走了好一会儿,便来到一间简陋的房子前面。 “爷爷、女乃女乃,有客人来了。”刘篱敲敲门,大声喊道。 门开了,出来的是一位年迈的老太太,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眼中布满血丝,想来是昨夜没有睡好。 “女乃女乃,他是宋禅风,天慈的丈夫。” 尹老太太抬起疲惫的眼看了看宋禅风之后,便蹒跚地走回屋里。 “我警告你,不要说令老人家伤心或者生气的话,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刘篱小声告诫他。 昨晚回家之后,他本想瞒过体弱多病的女乃女乃,但哪知他们不自然的表情根本瞒不过她,在逼问之下他终于道出整件事情,结果女乃女乃不吃不喝,一直在抹眼泪,就连天慈之前送来的药也扔了。 宋禅风没有理会他,径自进屋。 他忍不住环视空空如也的四壁,简陋得只剩下桌子、椅子、一个小瘪子和一个小炕,但房间虽然简陋,却很干净。他走进去时,看到两位老人家都无精打采地坐在炕上。 “你来干什么?”尹老汉没有看他,静静地说,但声音中带着不满。 “送药。” “你回去吧,我们就是病死也不会吃你们家的药,我们只要天慈回来。”尹老汉开口,一心只想着孙女。 “止咳血的药和风湿药各十包。”宋禅风把药放在桌上,“吃不吃随便你们。”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就拿着药回去,我们不想看到你。”尹老汉痛苦的摆摆手,要他离开这里。 宋禅风知道自己会被轰出去,但他今天来是有话要说的。 “我不会休了天慈的。”他定定地看着两老。 “那你想怎样?堂堂一个宋家二少爷娶谁家的千金小姐不行,偏偏和我们天慈过不去,你到底存的是什么心?”尹老汉捺不住性子大声斥责他,之后就是一阵猛咳。 不等尹老太太反应,宋禅风倒了一杯水放在尹老汉面前,但尹老汉却执拗地不喝。 看到这样,宋禅风终于明白尹天慈那倔强的性格是从何而来的了。 “我只想告诉你们,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休了她,而她也答应我不会离开宋府。” “为什么?我们是没有五万两银子还给你们,但我们就算砸锅卖铁卖房卖地,也要把天慈带回来;况且宫家人做的事,你应该去找他们,为什么偏偏要刁难我们?”尹老太太也声声责问。 他们还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宋禅风不禁有些头疼,看来他不把话讲明白,他们无法了解他的想法。 他深深吸气之后缓缓开口:“我需要天慈,不是为了家务,而是我需要她留在我的身边,你们明白吗?” 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为情,不禁尴尬地咳了两声。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两位老人家盯着他,刚刚的怒气全变成了疑问,他们没听错吧? “这下你们放心了吧,我该回去了。”宋禅风不自在的说。 “喂,你刚刚说的话不是骗人的吧?” 宋禅风猛地回过头,看到刘篱站在他的身后,不禁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一直没走。” “原来是在偷听呀。”宋禅风白了他一眼。 “喂,宋禅风,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只要他是真心对天慈好,那么他也就放心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我去问天慈好了。”刘篱忍不住调侃他。 “你敢!”听到此话,宋禅风急得朝他瞪眼。 “哈哈哈哈……”看他这副窘样,刘篱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你这家伙!” 宋禅风被他笑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心中不停咒骂。 懊死的,什么事情这姓刘的都要插一脚! “爷爷女乃女乃也要保密,不然会有人羞死的,哈哈哈哈……” 刘篱朝两位老人家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他们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下他们终于可以放心了,只要他能够珍惜他们心爱的孙女就足够了。 宋禅风被这三人一笑,更不自在了,心中连连哀叹,今天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不过,也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bbs.***bbs.***bbs.*** “你回来啦。”尹天慈看到宋禅风走进庭院,高兴地朝他飞奔而去,“你去哪儿了?一大早就没了踪影。” “妳家。”宋禅风脚步没停。 “我家?”她一下子愣住了,“真的?你去我家做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骗妳干嘛,给妳,妳爷爷给的。”他丢给她一个小包裹。 她打开一看,是她最爱吃的零食,这下总算相信他的话,“你去我家做什么?快告诉我。” “我很饿,要吃午饭,准备好了没有?”今天起得太早,他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出城了。 “好了好了,你到底去我家做什么嘛?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她记得自己没对他说过她家在何处呀。 “笨蛋!爆令培那封信上不是清楚地写着妳家在平乐村,这有什么难的。” “哦,是这样啊,那你去我家做什么?”尹天慈还是搞不明白他的目的。 “送药。”他总不能说去她家是为了表白吧! 听到宋禅风的话,尹天慈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一下子冲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不放,感动得落下泪来。 “喂,妳哭什么?” 她主动投怀送抱他是很高兴啦,但她也没必要哭吧! “禅风,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霎时,真实的情感自然而然的从她口中溜出,想掩也掩不住。 宋禅风愣了愣,傻傻地望着怀里的小女人,狂喜在心中炸开,一股满足感顿时充斥全身。他小心翼翼地执起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上天夺走他的手臂,却带给他一个难得的好女孩,他会加倍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感情。 ***bbs.***bbs.***bbs.*** 不知为什么,今年夏天南方降雨特别多,临安一带还好些,但泉州、福建一带就比较倒楣了。 因为这一带的降雨大部分都是大暴雨,这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讲并不是一件好事,很多庄稼都被暴雨打坏,而且还爆发了洪水,这下可苦坏农民,盼了一年的丰收就这样被大雨冲毁。不仅如此,随着洪灾而来的,就是要命的疾病。 随着灾民数量与日俱增,对药材的需要也急遽增加,此时名声赫赫的德鹤堂就充分发挥带头作用,联合南方的各大药堂集中药材送往灾区,完全是道义救助,不收银子的。 连尹天慈也感受到灾情的严重性。不过有一点她还抱有疑问,既然宋仁合会义务救助灾民,为什么就不能把德鹤堂的药钱再稍稍降低一点,如此那些患病的穷人不就能吃到好药了吗? 当她带着疑问去问宋禅风时,他告诉她做生意和义务救助完全是两回事,德鹤堂的药材之所以稍贵一些,是因为它的珍贵和明显的效用。 尹天慈想想也对,自从爷爷女乃女乃吃过他配的药以后,身体状况都明显改善许多,看到他们逐渐恢复健康,她也终于放下心来。 不知不觉间,尹天慈来到宋府已经快半年了,在刚进门的两个多月,她常常受到宋月风和玉环的嘲弄,但自从西山事件之后,她们和她的关系已渐渐好转;有时三个女人还会聚在一起闲聊,那时尹天慈会讲很多乡下生活的点滴,在她们听来农民除了过得穷一点之外,生活也是很有趣的。 “大嫂,最近身子怎么样?我给妳带梅子来喔!” 尹天慈自从请府上的人吃过女乃女乃腌的梅子之后,大伙儿都爱上这个口味,连宋夫人也不例外,甚至还绷着脸问她梅子的腌制方法。 不过全宋府上下,要数玉环这个孕妇最最爱吃梅子,所以尹天慈常常多分给她一些。 “谢谢妳,快进来坐。”玉环热情地招呼她,接过她手中的小盒子,迅速拿起一颗梅子丢进嘴里,满足地笑了,“真好吃!” “大嫂,我真想快点看到小宝宝。”尹天慈望着她隆起的小肮,想象着小宝宝的样子。 “那就再等几个月吧。”玉环满脸幸福的轻抚小肮,和宋祥风成亲这么多年,这是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对了,天慈,妳家的庄稼没遭殃吧?”她忽然想起这件事情。 “还好,只有一小部分被雨打坏了。” “那就好,我听祥风说今年福建那一带可倒楣了,不仅没了收成,而且到处疾病横行,那些没行得病的人都已经来临安这边避难。” “真的吗,那大嫂更要小心身体,千万不要再上街了。”尹天慈关心地道。 “可不是嘛!” 接着,两个人就一边喝茶,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 第八章 夏日的傍晚,阵阵晚风拂过,猛地吸一口气,雨后清新的空气沁入心脾,令人浑身舒畅。 尹天慈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空气,拉着宋禅风在庭院中乘凉。 “过几天我要和爹南下一段日子。”宋禅风把她抱坐在大腿上,现在他越来越喜欢抱着她了。 “是去灾区吧,我能去吗?”她倚着他的肩膀,整个人窝在他的怀里。 “我们是去救灾,又不是游山玩水。”他轻敲她的小脑袋,万一路上她害了疾病,那还不急死他呀! “哦,那你们要小心身体,照顾好自己。”尹天慈失望地垂下眼,心中很不希望他离开,“去多久?” “一个月左右。” “哦……这么久……”她不禁有些郁闷。 宋禅风没有说什么,默默搂着她,嗅着她身上自然清新的味道。淡淡的香气弥漫在他的鼻息中,轻轻拨弄他的每一根神经,令他心猿意马。 他细长的手指忍不住哀上她的唇瓣,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好似深不见底的幽潭。 尹天慈意识到他的变化,心儿怦怦跳个不停,既期待又紧张;敌不过他挑逗的眼神,她紧紧闭上双眼,双手按住心口。 宋禅风看她一副送死的样子,终于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尹天慈听到他的笑声猛地睁开眼睛。咦,他不是要亲她吗,怎么突然笑了起来? 她凝视着他的俊容,双眼含笑,嘴角扯出一个漂亮的弧线,露出洁白的牙齿,她突然觉得这个发自内心的笑才是最适合他的。 “喂,妳在傻看什么?”宋禅风觉得她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禅风,以前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神经!”一个大男人被夸笑起来很好看,难道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吗?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以后常笑吧,至少笑给我看,好不好?” 他眼珠一转,扯出一个坏笑,“那妳先亲我一下。” “这个……”尹天慈极不自在地揪弄衣角,满脸燥热。 “算了。”他板起脸推开她,起身欲离开。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了。”她一下子急了,连忙拦住他。 “那还不快点。”宋禅风没好气的催她,不就是亲吻嘛,又不会少一块肉。 “催什么,我何时食言过?”尹天慈红着脸回嘴。她都快紧张死了,他怎么一点都不体谅她呢! 面对他的催促,她更是紧张,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凑近他那性感的嘴唇。 宋禅风再也耐不住她笨拙的挑逗,主动将她箍在自己怀中,吻得她目眩神迷地淹没在他的热情中。 “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圆房吧……” 热吻之后,他喘着气在她耳边低语。 尹天慈点点头,红着脸伏在他的颈窝娇喘着,他那沙哑低沉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萦绕不去,挑弄着她脆弱的理智…… ***独家制作***bbs.*** “明天你们就上路了,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生病呀!”尹天慈一边为宋禅风收拾行囊一边叮嘱,心中满是担心与不舍,“不过现在外面这么乱,就算没有害病,说不定也会遇上强盗之类的。” “闭上妳的乌鸦嘴,有镖局的人和我们同去。”宋禅风也忙于整理药方之类的东西。这次南下本应是宋仁合和宋祥风去的,但因为玉环有身孕,所以只好由他顶替。 “不管怎么说,你们还是要小心谨慎。”这年头,说不定土匪的本事比镖客更强呢! “妳是不是很怕我死在外面?” 宋禅风扳过她的身体带入怀中,逼得她不得不看他,但她实在招架不住他勾魂的眼波,干脆侧过脸不去看他。 “喂,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快放开我,我还要整理你的行李呢!”尹天慈在他的怀里挣扎着。 宋禅风哪肯这样轻易放开她,反而把她牢牢地固定在身前,“倒是妳,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妳不能乱跑,听到没有?” “我还能去哪里呀?”看他的态度如此强硬,她也不再徒劳地挣扎,只好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怀里,“哦,对了,今天我上街去买菜时遇到刘篱哥,他是专程来找我的,要我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 “什么事?” “不知道,他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不过他说和爷爷女乃女乃的身体状况无关。”在她看来,只要不是爷爷女乃女乃生病,什么事情都好说。 “早去早回。”宋禅风模模她的头。 “遵命!”她朝他甜甜一笑。 “妳傻笑什么?” “你又在笑话我了。”尹天慈无辜的望着他,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不过看久了的话,妳也不是太难看。”宋禅风没头没脑地迸出这样一句话。 “你这是在夸奖我吗?那还真是谢谢了。”她没好气地说。 “喂,今晚睡在这里吧,我不会对妳怎样的。”语毕,他偷去一个香吻。明天就要暂别了,今晚他不想让她离开。 尹天慈顿时窘得没了话,红着脸不敢看他。 “妳不说话我就当妳同意了。”看她一脸害羞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子将她腾空抱起。 “宋禅风,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快放我下来!”她没想到他就算只有一只手臂,也会有如此大的力量。 “我不管,反正妳没反对。”他反诘。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越来越多话了。 “哼,伪君子。” “我何时说过自己是君子了?” 他再次含住她柔软的双唇,细细品尝;而她,就这样妥协在他的柔情之中。 ***独家制作***bbs.*** 第二日清晨,宋仁合和宋禅风在家人的关切声中起程。 尹天慈闷闷地踱回别院。唉,这下可要无聊好一段时间了。 她打扫完庭院之后,也跟着更衣出门,说好今天要回家的。 一路上她都在琢磨家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刘篱死也不说?难道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可是能有什么惊喜的事情发生呢?她实在猜不透。 当她看到乡间的田野,便迫不及待地朝老家的方向奔去。 “爷爷、女乃女乃,我回来啦!”还没进家门她就大喊起来,可当她推开门之后却傻眼了。 怎么家里多了三个人?而且这三个人都泪眼汪汪地盯着她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爷爷,他们是谁?”她绕过他们,跑到尹老汉身后。 尹老汉无奈的叹气,也不知如何开口。 “贵贵,是贵贵吗?” 忽然,其中一个陌生的女人哭着朝她走来,吓得尹天慈连连后退。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她警惕起来,听到这个面黄肌瘦的女人声声喊着那个令她厌恶的名字之后,才猛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她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贵贵,我是娘呀!” 凤娥哭着一下子抱住尹天慈,眼前这个女孩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女儿啊! “喂,妳放开我啦!”尹天慈惊慌失措地推开凤娥,“妳到底是谁?”她生气了。 “贵贵,我是妳的亲爹啊。”顾大魁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这是妳的亲弟弟;根子,快叫姐啊!”他推了推身旁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 “姐。”顾根子怯生生地开口。 这下尹天慈完全傻了,什么亲爹、亲娘、亲弟弟的? “爷爷、女乃女乃,你们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啊!”她骤然紧张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模样与眼前的女人还有那看起来体弱多病的男孩很像,难不成……她不敢再想下去。 “天慈,他们说得没错。”尹老汉缓缓开口,心里十分难受。 “女乃女乃,这是真的吗?” 她不愿相信,但女乃女乃的默认让她的心凉了一半,仍然倔强地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你们凭什么说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总要有凭据吧。” 凤娥忍不住开口:“贵贵,妳身上是不是有一条碎玉坠子……” “叫我天慈!”尹天慈朝她大喊,不知为什么,现在她满腔怒火。 “好、好,娘叫妳天慈。天慈,妳身上的那条碎玉坠子是娘的,是娘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妳说是妳的就是妳的啊?”尹天慈的心沉一下,忽然感觉脖子上的碎玉坠子好沉重。 “天慈,都是爹不好,爹该死,爹不该把妳扔掉。”顾大魁开始打自己的嘴巴,却让尹老汉拦住了。 尹天慈死死盯着这个满面愁容的男人,心中的怒火更是越烧越旺,“我没有爹娘,你们赶快走,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天慈,不可以无礼!”尹老汉喝斥她,“他们真的是妳的亲生父母。” “胡扯,不要骗我了,亲生父母怎么可能扔掉自己的孩子呢?”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心中的怒火和怨恨扭成一团,冲击着她的心。 “天慈,妳是在二十一年前的冬天出生的,因为当时家里太穷,养不起妳,所以爹一时胡涂,竟然兴起把妳抛弃的念头。当我把妳放在临安城门之后,就一直在不远处看着,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我看到一对中年夫妇停在妳的身旁,然后就把妳抱走了,我跟在后面,一路下来就跟到平乐村。”顾大魁隐瞒抛弃女儿的真正原因,忆起当年。“当时家里不宽裕,正好听说福建一带流行种茶,是个赚钱的好机会,所以我和妳娘还有妳的两个姐姐带着所有的家当前往福建,打算破釜沉舟的干一次,可哪知就在路上,妳的二姐害了伤寒死了。” 凤娥眼中溢出泪水,不禁想起当年的丧女之痛。 彼大魁继续讲述着尹天慈不知道的事情,“当我们到了福建之后,先去种茶叶的园子做帮工,一年多之后我们积攒了些钱,买了一块地开始种茶叶。后来我们赚了一些钱,妳弟弟也就是在那时出生的,可哪知他不争气,天天吃好喝好却体弱多病。”他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顾家唯一的香火。“今年进入夏季之后天灾连连,雨水打坏了我所有的农作物,后来又发生洪灾,紧接着就是疾病横行,妳大姐害了痢疾,两个月前死在福建……” 说到这里,顾大魁深深叹气,凤贼再次泪流满面,就连顾根子也抽泣起来。 尹天慈始终静静地听着这些和她看似无关但又有些牵连的故事,不免为两个死去的姐姐感到难过,因为她觉得她们的死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尹天慈仔细环视这些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亲人,在她看来顾大魁是一个爱财而不负责任的人,凤娥则是一个完全生活在丈夫指挥下、没有原则的女人。 “你们为什么要回来?”尹天慈终于开口,满脸的严肃。她从没想过这辈子会见到亲生父母,对于他们的突然出现,她实在无法接受。 “我们正在逃难,而且这二十年来,我们也一直思念着妳,不知道妳过得怎样,所以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返乡来平乐村找妳。这可不,就在两天前,老天终于让我们找到妳了。”顾大魁一改当年他抛弃女儿时那般无情的态度,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 尹天慈定定地凝视着顾大魁,一想到他亲手把她抛弃,对他就更没有好感。 在她看来不论是什么原因,抛弃亲生孩子都是不可饶恕的。 可当她把视线转向那对母子时,他们满脸的憔悴和疲惫令她的怒气和怨气一下子消散,顿生恻隐之心,暗叹他们活得太委屈。 “现在你们已经找到我了,我生活得非常好,你们还想怎样?” “天慈!”尹老汉喝斥她,他当然理解孙女的心情,但不管怎么说,在她面前的三个人才是她真正的亲人,不能因为愤恨而如此无情无礼。 “天慈,我和妳娘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妳和妳弟弟……”顾大魁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彷佛把她当作救命的稻草。 “你们只有在这时才会想到我吗?”尹天慈冷冷地说,一想到他们并不是真心想来找她,更是没有好脸色。 “天慈,娘真的很想妳,自从妳离开我之后,很多夜里我都梦到妳……”说着说着,凤娥又潸然泪下。 看到如此情景,尹天慈不忍再说什么令她伤心的话,“我现在已经嫁人了。” “我听尹大伯说妳嫁给德鹤堂的二公子,那可真是好啊,真的遇到贵人了,谢天谢地!”顾大魁打断她的话,眉飞色舞地说:“凤娥,妳看,真如名字那样,我们的贵贵真的遇到贵人了。” 凤娥没有理丈夫,扑到女儿面前,“那个男人对妳好吗?”她不希望女儿的生活和她一样,活在丈夫的婬威下。 “他对我很好。”尹天慈瞥过顾大魁,怜悯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女人。这就是她的亲娘,一个完全没有自由的女人。 “好,那我就放心了……”凤娥心满意足的笑了。 “你们住在哪里?” “尹大伯先让我们在这里暂住,等找到房子马上就走。”顾大魁感激地望着这对满头白发的老夫妇,是他们把女儿抚养成人,如果当初没有他们,那么今日落难的他们要投靠谁呀? 尹天慈有些不满,爷爷女乃女乃都一把年纪了,还要打扰他们,“如果你们住在这里,就要帮爷爷女乃女乃干农活,他们身体不好。” “那是应当的、应当的。”顾大魁连连答应,“对了,天慈,什么时候让我和妳娘见见妳的丈夫?” “他出远门了。” “什么时候回来?” 尹天慈不耐的说:“不清楚。” “那让我们见见妳的公公和婆婆也好啊!”此时顾大魁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你们知道我是如何嫁入宋府的吗?” “不知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妳已经是宋家的二少女乃女乃了。” 她看到这个亲爹一脸得意的笑容之后,冷冷一笑,没再说什么。 找到亲生父母她却一点也不开心,反而顿生矛盾,对他们既有怨愤又有同情。 尹天慈把宋禅风临行前留给她的银子拿了一部分给家里,好让他们吃点好的,补充一下营养。不管怎么说,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亲生父母和弟弟落难而坐视不管。 之后,她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宋府的,思绪乱如麻,始终不能释怀。 最令她失望的是,她竟然有一个贪财的爹,三句不离有钱人家的事! 现在她反而庆幸自己当年被抛弃,要不现在的她不是害疾病而死,就是落得一张丑恶的势利嘴脸! 回到宋府之后,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而且也不打算说,总觉得找到亲生父母这件事应该不会影响到这边的生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独家制作***bbs.*** 在那之后,顾大魁拿出在福建积攒下的最后一点钱,拜托刘篱在平乐村买下一间小房子。之所以在平乐村买房子是有原因的,因为买过房子之后,他已经没有钱再去买地,无法靠农作养家活口,如果家里实在没米下锅也好去尹老汉家蹭饭,他们看在女儿的份上,总不会不管他们一家人吧! 况且他觉得女儿既然做了有钱人家的少女乃女乃,哪里还用得着他去干活儿? “我去城里逛逛。”顾大魁自从回到临安之后时常往城里跑,一方面是打发时间,另一方面则是想设法接近宋府。 “嗯。”凤娥没敢说些什么,对于丈夫的懒惰她看在眼里,但又不敢当面指出,不然又会被打个半死,只得忍受。 彼大魁哼着小曲儿出了门。 进城之后,他总是往德鹤堂的方向走去,在德鹤堂门前探头探脑,或是有意无意地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不过德鹤堂是医药堂,又不是娱乐场所,哪有闲工夫招待一个身体健康的人;顾大魁眼看自己丝毫引不起他人的注意,只好掉头离开,继续在城里闲逛。 变啊变的,不一会儿就到了中午,他感到肚子有些饿,便在街边买了一个馒头。当他一边啃着没一点味道的白馒头一边闲逛时,忽然听到饭庄传出叫卖声,什么酱汁鳝鱼、烤羊腿的,声声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馋涎欲滴。 如果这时候可以吃上一顿大餐、再烫上一壶美酒,那该是多幸福的事呀。 可他身上只剩下买碗茶水的钱了…… 想到在福建时过得还不错,而现在却如此窘困,不禁令顾大魁大感委屈与不公;况且他已经是有钱人家的亲家了,怎么还可以吃粗茶淡饭呢? 不行,他得去找女儿诉诉苦! 说着说着,他便朝宋府的方向走去。 来到宋府气派的大门前,顾大魁不免有些紧张,以往总是路过此地,但今日可不一样,他要堂而皇之地走进去。 他用力地拍门,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你是哪位?”看门的李伯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穿粗布衣服的人。 “我是……来找你们家二少女乃女乃的。”顾大魁本想说自己是宋家二少爷的岳父,但转念一想,这样的说法似乎太唐突。 “你叫什么名字?我去告诉二少女乃女乃。”李伯十分小心谨慎。 “顾大魁,从平乐村来的。” “稍等,我去禀告一下。”李伯示意一旁的花匠帮忙看一下,自己便跑去通知。 当尹天慈从李伯嘴里听到顾大魁这个名字时,一颗心忽地一下子提到喉咙,惊慌失措起来,她这个要命的爹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如果让宋夫人知道还得了! “李伯,千万不要告诉宋夫人今天有人来找我。”她恳求李伯保密,不然她又有麻烦了,接着转身朝大门跑去。 “呵,天慈,这有钱人家的庭院还真是大呢!”顾大魁看到女儿跑来,笑嘻嘻地说道。 “你怎么来了?”她拉着他来到大门外,绕到宋府的一个边门,这扇门正好通向宋禅风的别院。 “天慈,妳这是干什么呀?”顾大魁喘着气抱怨。 “来找我有事吗?”她带他来到自己的房间,又为他斟上一杯茶水。 他大口大口吞下茶水,“哇,这可是上等的龙井茶,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根据自己多年种植茶叶的经验,他得出结论。 尹天慈哪知道这么多,家里有什么她就喝什么,从不过问是好是坏。 “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她有些心急。 “好女儿,爹知道自己对不住妳,可爹现在有难处啊!妳娘为人家做织补根本赚不了几个钱、妳弟弟以后要娶媳妇,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啊……”他苦着一张脸,使他那枯黄的面孔显得更加苍老。 尹天慈听完后便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不禁有些气恼,“我没有那么多钱。”她说的也是事实,如果宋禅风不给她留下银子的话,她也是两手空空。 “怎么可能,妳可是这里的二少女乃女乃呀。” 二少女乃女乃?哪个二少女乃女乃穿粗布衣服,还自己做饭吃呀? 她懒得和他讲下去,便掏出几两银子给他,可心里很不高兴,一个有手有脚的人不靠自己的劳力赚钱,却上门来讨钱,真是贪婪又懒惰。 “就这么少啊……还有没有?”顾大魁皱皱眉,不满的情绪全挂在脸上。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情况!”她没好气地说。 他撇撇嘴,把银子揣进怀里,起身环视整间房子。屋里很干净,摆设不少,而且都非常精致,一看便知道是好东西,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墙角处有一个很破的小鞭子,它看起来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直觉告诉他,这个小鞭子里一定有什么。 “天慈,帮爹下碗面条吧,刚才我只吃了一个馒头,还有点饿。”他想支开她。 “嗯,那你等一下。”尹天慈不疑有他,起身离开房间。 彼大魁跑过去确定她走远之后便关上门,迅速拿起那个小鞭子伸手模进去,里面有两张纸,拿出一看,他立刻傻眼了,这是两张一万两的银票呀! 他的手不禁抖了起来。天呀,他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即使在福建那些年也没赚过这么多钱,他的心开始左右不定,脑中嗡嗡作响。 两万两…… 有了这些钱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越想心就跳得越厉害,用力拍拍心口,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如果被抓到偷自己女儿的东西……偷?他这是偷吗?这钱是自己女儿的,他只不过是拿来用一下而已,怎么算是偷呢,不算不算! 他不断为自己开月兑,最后,好像没事人一样地抽出其中一张银票塞进衣襟里,把另一张又塞进罐中,按照原来的样子把小鞭子规矩的放回原地。 没一会儿的工夫,尹天慈端来一大碗热腾腾的汤面放在他的面前。 彼大魁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直夸还是女儿好,平静得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吃起面条。 ***独家制作***bbs.*** 彼大魁离开宋府之后又去逛街,像暴发户一样,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变到天黑他也累了,便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城里人气最旺的饭庄大吃一番。 盯着眼前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他吞了吞口水,捋起袖子就迫不及待地大吃起来…… 酒足饭饱后,他剔着牙迈着大步踱出饭庄,心中无限感慨,这才是他应该过的生活啊。 他仍没有回家的意思,又朝夜市奔去。到了夜市,更是一片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什么耍杂耍的、摆路边摊的应有尽有,不过最热闹的还要数“常乐赌坊”,里面连连传出赌客的下注声,惹得他一阵心痒。 活了五十多岁,他可还没进过赌坊呢!以前是因为没钱,可现在他有钱了,为何不进去玩两把,就算过过瘾也好啊。 说去就去,顾大魁步入赌坊之后,就被里面的气氛震住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什么江湖上的三教九流统统都有。 他走到聚集人群最多的一桌,费力地挤到赌桌前,看到桌上堆着一堆一堆的银子,数数看,大概也有几千两呢! 彼大魁双眼亮了起来,立刻加入赌局。 一番豪赌下来,顾大魁发现也许今日自己实在不宜赌,几把牌下来不仅分文不剩,反而还欠下一千两。这下他可红了眼,月兑下手中才买的三枚金戒指押在桌上作赌注,可糟糕的是,他还是输了。 庄家不能让他继续赊欠下去,便提议他改日再来,也好缓缓手气,可顾大魁偏偏不听,最后还撂下一句话:“我堂堂一个德鹤堂宋府的亲家,还怕输这几个小钱,叫我女儿来,便有万两银子了!” 庄家一听这话便乐了,连忙让人找来纸笔,让他立下字据,还加盖了手印。 眼前这个倒楣蛋还不起赌债没关系,还有德鹤堂撑腰嘛! 第九章 自从宋禅风南下以后,尹天慈感觉度日如年,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甜。 唉,她真是越来越没用了,以前一个人生活不也很自在,怎么心里多了一个人之后,却变得如此牵念呢? 她坐在石阶上,吹着初秋怡人的微风,读着宋禅风托人捎回的信,信上说他们大概七天之后就可以回来了,要她乖乖在家等。 呵呵,好开心呀!她把脸埋在信纸上偷笑个不停。 “二少女乃女乃、二少女乃女乃,不好了,您快去前院看看吧!”看门的李伯突然急匆匆地朝她跑来。 “李伯,发生什么事了?”尹天慈满脸疑问。 “前院乱了套,您快和我去吧!” 说罢,他们一同朝前院跑去。 还没到前院,尹天慈就听见远远传来男人的怒吼声;等到了之后一看,她就完全傻眼了。 院中除了宋夫人、宋祥风和几名家丁之外,还有五六个面带凶相、手里拿着木棍的壮汉,另外还有一个缩头缩脑的男人挤在他们中间,那不是她的……爹吗? “这是怎么回事?”她被眼前的情况弄胡涂了,但隐约猜到这件事和她亲爹月兑不了关系。 宋夫人尖着嗓说:“怎么回事?赌坊的人指名道姓,要找妳这个宋府的二少女乃女乃呢!”她又惊又气,现在丈夫和二儿子不在家,这可教她怎么办啊?赌坊的人哪里是好惹的,万一闹出人命可就……她越想越害怕,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尹天慈上前搀扶宋夫人,但被甩开了,“宋夫人,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我会处理好的。秋儿,扶宋夫人回屋休息吧。” “回屋?那怎么行?今天不还给我们两万五千两的赌债,谁都别想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带头的壮汉对同伙示意,另一个壮汉便紧握木棍朝两个大盆栽挥去,盆栽应声碎了一地。 前院内的男女老少一阵惊恐,他们都知道这些赌坊催债的人都是要钱不顾人命的,万万惹不起。 “两万五千两赌债……这是怎么回事?”尹天慈一下子傻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天慈,这个男人自称是妳的亲爹,他欠下常乐赌坊两万五千两的赌债,而且都画押了。”宋祥风知道家里出事后急忙赶回家,毕竟他现在是宋府唯一能主事的男人。 “真的是这样?”尹天慈不敢相信,颤巍巍的将视线转向顾大魁,整颗心都凉了,不清楚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事。 彼大魁无颜面对女儿的质问,怯懦的垂下头,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令尹天慈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虚月兑感,她知道大祸临头了! “想必您就是二少女乃女乃吧?”带头的壮汉一脸笑瞇瞇的。 “对,我就是。”尹天慈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令尊欠下的两万五千两银子,您看……” “我来还!”尹天慈打断他的话,极其气愤的看向顾大魁,现在她真是后悔认这个爹。 “天慈,妳……”宋祥风知道她除了宋家二少女乃女乃这个称号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拿什么还啊? “大哥,那个男人真的是我的亲爹,所以他欠下的赌债我必须还。有些事以后我会解释清楚的,你不要担心,我会想办法。”她明白他的顾虑,“你们等我一下。”语毕,她转身跑回别院,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抄起放在墙角的小鞭子返回前院。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她虽然发过誓不去碰这两万两银子,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违背誓言,她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眼看着宋家遭劫或是让爹去送死吧? “我现在只有两万两……”她当着众人的面从罐子里掏出银票。咦,明明是两张,现在怎么只剩一张了? “天慈,是爹不好、是爹不好!爹上次看到罐子里有两张银票,一时起了非分之想,就拿……”顾大魁越说声音越小,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 他的话令尹天慈感到一阵头昏眼花,浑身发软,差点瘫坐在地,好在有宋祥风及时搀扶。 她现在真的是欲哭无泪,心彻底的碎了,她会被自己的亲爹害死! “怎么,还不了吗?”带头的壮汉不带好意的问。 “大哥,借我一万五千两银子好吗?我会还给你的。” “没问题,只是妳这一万两……”他记得她嫁进门的时候连个包袱都没有,怎么会有这么多钱?难道是禅风留下的? “这个我会和你解释的,现在就麻烦你了。” “妳等一下。”宋祥风转身离开去取银子。 前院顿时安静下来,尹天慈示意秋儿扶受到惊吓的宋夫人回房休息,她自己则留下来和眼前几个壮汉对峙。 “借据呢?” 带头的壮汉掏出一张纸,但没有立刻交给她。 尹天慈把宋祥风拿来的一万五千两银票交给带头的壮汉之后,对方才把借据给了她,并且放了顾大魁。 一名壮汉临走时还不忘朝顾大魁说:“有空再去赌两把,说不定还能赢回来。” 曲终人散,人一下子走光了,只剩下这对父女。 “天慈,爹……”顾大魁红着脸,支支吾吾的,他知道这次的麻烦可惹大了。 “什么都别说了,回家去吧,不许对其他人说这件事,尤其是爷爷女乃女乃,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回去吧,以后规规矩矩地生活。”尹天慈无力地朝他摆摆手,径自转身离开。 ***bbs.***bbs.***bbs.*** 尹天慈回到自己的院落。 她无力也无心对顾大魁发脾气,她只想静一静,思考以后该怎么办。 她深深的叹口气。她只是一个挂名的二少女乃女乃,却给家里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她还有什么颜面在这个家里继续待下去? 一万五千两……如果算上另外那两万两的话,她一辈子也赚不回来呀!她陷入深深的苦恼之中。 就在刚才,她突然意识到另一件麻烦的事情,因为从宋祥风的话中,她判断出宋府好像还不知道宫令培给过她两万两银子的事。 如果禅风知道这两万两之后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她当初并不是中了宫令培一家人的奸计,而是为钱才嫁到宋府的? 就算这点他不介意,那么她给家里惹了这等大麻烦,他也可能把她轰出家门;就算他不轰她走,宋老爷和宋夫人也一定会赶她走的。 天呀,不管怎么想,她接下来的命运一定是被赶出家门! 与其被赶出家门还不如自己主动滚蛋;对,她还是识趣一点比较好。 尹天慈无精打采的离开房间,向宋祥风的别院走去,在离开这里之前,她还有些事情要对他解释…… ***bbs.***bbs.***bbs.*** 尹天慈背起小小的行囊,里面只有来宋府时穿的那件可笑的红嫁衣。 月色凄迷,她在庭院中绕来绕去,就是舍不得离开;可她没脸继续留在这里,走,是唯一的办法。 只有等她凑齐一万五千两之后再回来了。 视线落在宋禅风的房间,她无奈的叹气,心系千里之外的他。在这里她有过苦恼、有过不甘,但也有过甜蜜……这份浓浓的甜蜜是他给予的,让她那未识情爱的心尝到悸动与甘甜。 可现在,她就要告别这里了。 二十岁这年春,她胡里胡涂地嫁入曾经妄想过的名门。 二十岁这年夏,她恍恍惚惚地爱上一个没有理由可以爱的男人。 二十岁这年秋,她满怀悲愁地离开这个已深植心底的男人。 二十岁这年冬呢?也许她在独自寂寞着。 还是走吧,禅风,不能等你回来了…… 尹天慈无声无息地从别院的后门溜走。 整个庭院在清冷的月光下,凄凄静静。 ***bbs.***bbs.***bbs.*** 当宋禅风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之后,顾不得和家人打个照面,第一件事就是冲回自己的别院,寻找日夜思念的尹天慈。 可就在他迈进别院的那一刻,心头却隐约浮上一丝不安;别院内死气沉沉的,只有树叶沙沙作响,没有她的一点气息。 他推开她的房门,空荡荡的;奔向自己的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又依次查看仓房、膳房和配药房,她不在! 他不由得慌了。他不是叫她乖乖在家等他吗?她到底去哪里了? “尹天慈,妳给我出来!”他焦急地大声喊着,盲目的在各院落中寻找。 “二哥!”宋月风看到他来到自己这里,不由得出声唤他。 “看到天慈了吗?” “这个……”她吞吞吐吐。 “我问妳看到没有?”宋禅风捺不住性子,急躁地低吼起来。 “二嫂她、她……”宋月风为难得不知该如何对二哥说。 “她怎么了?”一想到她有可能遭到不测,他的心狠狠揪紧。 “她回家了。”她低声下气的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胡扯!如果她回家一定会给我留字条的,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看来天慈真的不在这里,可她为什么要离开呢? 他不在的这一个月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去问娘吧。”宋月风丢下他跑开了。 天呀,看来二哥又要发火了!她可不想当靶子,还是快快离开的好。 ***bbs.***bbs.***bbs.*** 去问娘?难道天慈和娘发生什么不愉快了?宋禅风暗自思忖。 他虽然知道娘对她不是很友善,但都是为生活琐事挑剔她;而她虽然倔了点,但绝不是那种会积怨的人。 那到底是……他不再乱猜,忐忑不安地去找宋夫人问个清楚。 “娘,天慈呢?” 宋禅风刚跨进大堂就发问,让宋夫人不太高兴;和儿子分别了一个月,哪知他一回来就找她问媳妇,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一旁也是刚回府的宋仁合奇怪的看着儿子,难道媳妇不在家吗? “走了。”宋夫人轻描淡写的说。 “走了?”宋禅风和宋仁合异口同声、瞠目结舌。 “她去哪里?”宋禅风努力抑制怒火,咬牙挤出这几个字。 “不知道,反正走了。”宋夫人佯装一副不疼不痒的样子喝起茶,其实内心不禁紧张起来。 “她到底是去哪里?”这下宋禅风所有的焦急、担心和怒火全都拧成一团爆发,不禁大吼起来。 “是妳把天慈赶走了?”宋仁合也忍不住质问。 “你们这对没良心的父子,就知道吼我!”宋夫人委屈地道:“你们知不知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坏了宋家的名声不说,还差点闹出人命。”她有些夸大其辞的诉苦。 “发生什么事了?”宋仁合感觉不太妙。 宋夫人用手绢沾沾眼角的眼泪,吸吸鼻子,便把前几天常乐赌坊催债的事情一吐为快。 “之后天慈就趁夜离开了?”宋仁合听完整件事情之后,心情凝重起来。 正如夫人说的那样,发生那样的事情的确对宋府不太好,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天慈终究是宋家的儿媳妇,他们总要对她的安全负责。 “是啊。”宋夫人点点头。 “她离开几天了?”宋禅风这才开口,心里依旧焦急,但现在他对尹天慈的偷溜非常生气,难道她就不能等他回来之后一起解决事情吗?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呀。 “五、六天了,听祥风说,那之后天慈主动和他说了很多咱们一直不知道的事情。”宋夫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什么事情?”宋禅风皱眉,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笨儿子,你这个媳妇在嫁入咱们家之前就收了宫令培那老狐狸两万两银子,你们都不知道吧,是她自己说的。哼,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实在的姑娘,儿子,你呀……”宋夫人刻薄地道。 “别说了,该死!”宋禅风怒气冲冲的咒骂,接着夺门而出。 他的心又是怒又是疼,娘的这番话令他难受,当初宫令培那封信上并没有提过两万两银子的事情。 他不愿相信她和宫令培之间有过交易,可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个交易,而且这也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一想到尹天慈对自己的感情建立在金钱之上,宋禅风的心又酸又疼,彷佛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活生生的扯开。 她曾说过她喜欢他,可那是真心的吗?她对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次关心、每一个亲吻都是真心的吗? 在南下的这一个月中,他每天都想她,希望能快点回到她身边抱抱她、亲亲她;可是她想过他吗?会不会他这一走她反而轻松下来? 现在,他的思绪乱极了,他不知该怎么做…… 放弃她,他不舍也不愿;去找她,然后问问她到底爱不爱他?可他不敢……不敢听她的答案。 宋禅风锁上别院大门,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中,独自静静思索。 曾经,宫碧凝走了,他不想去追,因为她把他的心伤透了、碾碎了;现在,天慈也走了,他却不能原谅。 她不能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带着他的心偷偷溜走,他不甘心呀! 宋禅风抬起左手抚上冰凉的脸,擦过渐湿的眼角…… ***bbs.***bbs.***bbs.*** “哎呀,苗苗姐,稍微轻一点啦!”尹天慈果着背趴在床上,忍受背部擦伤的疼痛。 “对不起,弄疼妳了。天慈,妳真的不再回去了?”苗苗轻手轻脚的为她擦药。 几天前,天慈还真把她吓一跳,竟然三更半夜跑到她家里,说要借住一阵,还说一定要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当了解事情的经过之后,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不回平乐村,而是来同和村投靠她,因为她不肯让家人和刘篱担心她。 “现在只能这样,我要把钱还给人家。”尹天慈叹气,欠这么一大笔钱,可怎么是好啊?“苗苗姐,这阵子给妳和大娘添麻烦了,对不起,等我想到办法就搬走。” “傻妹子,哪里的话,我娘看到妳来她也很高兴呢;不过妳去曹家帮扛米,哪里吃得消?那可都是男人干的活儿啊,妳看看,背部磨破了。”苗苗轻轻为她吹干背上的药。 “没关系的,扛米赚的钱多一点。” “妳要一个人把钱凑齐?妳那亲爹呢,这可是他惹的麻烦啊!”苗苗替她打抱不平,就算是爹也不能这般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啊。 “这个就别提了,我总不能让五十多岁的爹和我去扛米吧。现在我只担心娘和弟弟,他们太老实了。” “唉,妳真是……”苗苗都不知该怎样说她了,“对了,宋家那个二少爷呢?按妳说的,他现在应该回到临安了,怎么没来找妳?” 听到此话,尹天慈的心疼了一下。 对啊,禅风他该回来了……当他发现她不在时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想她、四处寻找她呢?尹天慈突然很想哭,这些日子她一点也不开心,不是因为工作累,而是想他想得难受。 苗苗看她沉默不语,也就没再追问,但明白她心里一定不好受,“赶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苗苗为尹天慈盖好被子之后,躺在她身旁睡下了。 静静听着枕边均匀的呼吸声,尹天慈却怎样都无法入眠。 ***bbs.***bbs.***bbs.*** 宋禅风将自己锁在房间中一天一夜,之后又去找宋祥风了解事情的详细经过。 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将尹天慈找回来,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放弃她的理由。 她不漂亮,但他喜欢就好;她倔得要死,但他不在乎。 因为她善良、她朴实、她心疼他,还拥有一颗包容他的心。 她才是他最最需要的女人! 尾声 晌午,刘篱放下手中的农活正准备回家吃饭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陌生人招呼他,说是他们家二少爷找他。 他向远处望了望,在树林间隐约看到宋禅风,便抬脚向他奔去。 “怎么,找我有什么事?”他看宋禅风无精打采,一脸的疲惫,连下巴的胡渣也跑出来了,和前几个月见到时的俊逸模样大相径庭,看起来就像个落难的少爷。 “天慈她回来过吗?”宋禅风焦急地开口。 “没有,发生什么事了?”一听他的话,刘篱察觉到事情不妙。 “你确定她没来过?”宋禅风更加焦急,他实在想不出她还能去什么地方。 “我骗你干什么?到底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要是吵架就好了。事情是这样的……”宋禅风简单地对他说明事情的经过。 刘篱听完之后也跟着心慌,他深知这个妹子的脾气,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给别人惹麻烦的。“先别让她的家人知道这件事,咱们先找找看。” “废话!如果想让她家人知道的话,我就不找你了。” 刘篱瞥他,心想这人说话可真不讨人喜欢! “她会去哪儿?”宋禅风一时也没了主意。 “我怎么知道?这样吧,我去和我未过门的媳妇说说,让她也帮忙找找看,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要保密。” “废话!”刘篱也回敬一句,“不过,她那个爹还真是……”他实在不好说什么,但心里已有定论,自从顾大魁一家来到这里之后,麻烦一大堆。 “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再去城里找找看,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刘篱点点头,“嗯,你也是。” “谢了。” “你这小子也会说谢?” 宋禅风没理会他的调侃,都什么时候了,他哪有这个心情。 ***独家制作***bbs.*** “天慈,今天刘篱来找过我。”睡前,苗苗把憋了一天的话对尹天慈说。 “哦,他说什么,来求婚吗?”尹天慈笑了。 “什么啊,他说今天晌午那个二少爷来找过他问妳的下落呢,还让我帮忙一起找妳。” “那妳怎么说?”尹天慈一下子慌了。糟糕,苗苗姐一向耳根子软,没准在刘篱哥的三言两语之下就把她供出去了。 “我没告诉他妳在我这里……”苗苗小心翼翼地瞥她,心里矛盾得很,总觉得自己如果不说实话就是对不起刘篱,更对不起她的丈夫。 听到此话,尹天慈松了一口气,“谢谢,吓死我了。” “不过,天慈,我觉得妳还是回去吧,我绝没有轰妳走的意思,听刘篱说妳丈夫真的很担心妳,而且他的气色看起来糟透了。”苗苗诚心地道。 尹天慈翻了一个身,沉默不语。一提到宋禅风她就很心疼,想尽办法停住对他的思念,但都是徒劳。“没关系,他家是卖药的,他不会病死的。”她嘴上说得轻松,心却是揪紧的。 “天慈,妳对我说实话,妳到底爱不爱他?”苗苗扳过她,严肃地说。 尹天慈不敢看苗苗的眼睛,喉咙酸酸的,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说啊!妳到底爱不爱他?”苗苗追问。 渐渐的,尹天慈的眼泛泪光,她抖着嘴唇,轻轻缓缓地说:“爱……” 苗苗把她拥在怀里,轻抚她的头发,拍着她颤抖的肩头,“傻妹妹。” 看来她的确应该帮这个陷入情网的傻妹子一把…… ***独家制作***bbs.*** “嘿咻!” 尹天慈背起两大麻袋的米,背上的重量把她的腰压弯了。 虽然她的工作效率比不上一般的壮汉,但曹家帮的人看她力气大、勤奋又肯吃苦,所以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 “尹天慈,老板找妳!”工友向她传话。 “谢谢。”她卸下米袋,搥搥腰走过去。 尹天慈刚进大厅,就听见堂里有人在交谈。 “你们为什么要雇用她?” 这突然响起的怒吼令尹天慈大惊失色,这不是宋禅风的声音吗? 尹天慈刚要转身逃跑,不料脚下一绊跌倒了。“哎呀!”她立刻知道自己暴露了行踪,连忙捂住嘴,匆忙站起身继续逃跑,但为时已晚。 “天慈,妳再给我跑看看!”宋禅风听见她的声音,立刻从堂里跑了出来,看到她又要跑开,气得大吼。 “我、我、我……”尹天慈背对着他,不敢回头看他,“对不起。”她心虚得要命,不敢面对他,仍然不顾他的威胁仓皇地跑了出去。 宋禅风咒骂一声便追了出去。 结果,曹家帮内上演了一部猫追老鼠的闹剧,最终老鼠由于体力不支,还是被猫生擒了。 “天慈,妳回不回家?”宋禅风把她扛在肩上斥问她。 “不回。”她拿什么脸回去啊? 啪!他狠狠地打她的,疼得尹天慈哇哇大叫。 “妳该打。”他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像扛米袋一样把尹天慈扛出曹家帮。 ***独家制作***bbs.*** 回家的路上,宋禅风一直冷着脸,沉默不语。 两人之间的静默几乎快将尹天慈憋死,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方面是因为看到他而高兴,另一方面是担心接下来他会怎么对她。 他会不会将她五花大绑,然后再罚她三天不能吃饭? 而且最令她弄不明白的是,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下落?难道是……苗苗姐告的密?一定是! 到了宋府的大门口,尹天慈连连后退,不愿进去,结果宋禅风又把她往肩上一扛,走了进去。 爱内的人一看到二少爷扛着落跑的二少女乃女乃回来都很高兴,急忙去通知宋仁合。 回到房间之后,宋禅风将尹天慈往床上一放,狠狠地瞪着她,心里却是疼得要命,因为她瘦了很多。 她不敢看他锐利的眼睛,害怕得垂下头,“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我看妳是存心想害死我!” 不等她反应,他迅速吻上她的唇瓣,狠狠地反复吮着,宣泄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心、焦急和思念。 她把他折磨得好苦,他想她想得好难受! 尹天慈惊慌地承受着他粗暴的吻,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脑中乱成一片,只能任由他亲吻着,那些积在胸中的委屈化作眼泪在脸上奔流不止…… 渐渐地,他的吻转为轻柔,彷佛是在怜惜她一般。 “妳爱我吗?”宋禅风轻咬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在得到她之前他必须弄清这个问题。 尹天慈擦干眼泪,重重的点头。 “还会离开我吗?”他吻去她眼角残余的泪水,心中狂喜。 她红着脸,摇摇头。 “保证?” 她又用力点点头。她还能去哪里呢?只有在他身边她才会开心呀。 这下,他释然地笑了,再次覆上她的唇…… 热吻过后,宋禅风喘着气倒在床上,尹天慈则呆呆地坐在他的身边,脸上满是红潮,心仍狂跳不止。 “禅风,我……对不起……” 看他没有反应,她又轻唤了几声,发现他还是没反应,低头一看才知道原来他睡着了。 她为宋禅风月兑下鞋,盖好被子后便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 她不是要逃跑,而是要去宋仁合那里道歉。 伫立在熟悉的庭院中,尹天慈深深呼吸,初秋的微风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好似到处都飘着他的味道…… 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这里就是她的家,是她再也不会离开的家,因为,这里住着她深爱的男人。 ***独家制作***bbs.*** 晚上,宋仁合特意吩咐下人准备一大桌好酒好菜,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 这件事后,宋仁合和宋夫人都意识到一件事──宋禅风已认定了尹天慈。 其实宋夫人心里也明白,自从尹天慈进了宋家门之后,她的所作所为都无可挑剔,只是自己把对宫令培那家人的愤恨迁怒于尹天慈的身上,所以便处处针对她。 可现在不同了,儿子疼爱媳妇,她总不能和儿子唱反调,况且这个儿媳妇除了模样差强人意之外,也是很不错的。 宋仁合猜出夫人的心思,但她碍于情面不好意思主动对儿媳妇示好,便决定邀全家人好好吃一顿饭,算是为婆媳化开心结。 热热闹闹的吃过晚饭之后,尹天慈习惯性的要收拾碗筷,却被宋夫人拦下了。 “以后就不要做这些粗活了,明天让禅风带妳去买些漂亮的布料,做几件新衣服。”宋夫人拉起她的手,心里觉得特别对不起这个儿媳妇,也为自己以往的行为感到惭愧。 “宋夫……啊,不对!娘,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我习惯穿这些粗布衣服,方便活动。”尹天慈连忙婉拒。 “那怎么行,好歹妳也是宋家的二少女乃女乃,听我的,明天就去买。”看到尹天慈不计前嫌,宋夫人才放下心。 “这……”尹天慈为难起来。 “弟妹,妳就听娘的吧。”玉环帮腔。 “二嫂,明天我也和妳一起去买布料!”宋月风开心地笑着。 尹天慈小心翼翼地看向宋禅风,其实心里有些动摇,哪个女人不爱漂亮呢? “看我做什么?妳穿什么还不是一样难看。”他迎面泼她一盆冷水。 尹天慈气鼓鼓地瞪着他。哼,不穿就不穿,干嘛讽刺她,他这是什么话嘛! 全家人都被两人逗笑了。 ***独家制作***bbs.*** “妳先去沐浴,我已经把舒经活血的药放进浴桶里了,多泡一会儿,洗好之后马上过来。”宋禅风交代。 “哦。”尹天慈乖乖领命,退出他的房间,走到澡间沐浴。 泡在充满清香的热水里,她的全身都放松下来。 尹天慈将全身都缩进水里,充分享受舒爽宜人的时刻,把自己洗得香香的。 泡过热水澡之后,她立刻前去宋禅风的房间听命。 “这是擦伤药。”宋禅风拿出一个瓶子放在她面前。 “谢谢。” 尹天慈拿起药瓶转身就要离开,但被他拦下了。 “妳去哪里?” “擦药啊!”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就在这里擦药。”他命令道。 “这、这里?别开玩笑了。”尹天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宋禅风懒得和她费口舌,干脆将她抱起扔在床上。 “你想摔死我吗?” 她哇哇乱叫,刚要起身却被他按在床上,接着他迅速褪去她的外衣,弄得她又惊又窘,连忙用被子遮住的身体。 “宋禅风,你耍流氓!” “我是帮妳擦药。”他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我有手有脚的,不用你帮忙,你快走开!” 他一脸无所谓的神态。“我偏不走,妳能怎样?” “你、你……好,那我走。”她又起身,但被他狠狠地拽进怀里。 “乖,抹药。”宋禅风让她背对着他,拿起纱布轻轻为她上药。 清凉的药膏接触到皮肤令尹天慈忍不住打颤,她将被子高高的拉到胸前,红着脸低着头不敢乱动。 饼了一会儿,她忽然感到他轻吹她的背部,忍不住全身一颤,绷得僵直。 “怎么,很冷吗?”宋禅风轻柔的问。 “不、不是啊。”尹天慈不禁结巴。 “妳背上的伤过几天就好了,不用担心。”为了加速药的吸收,宋禅风继续轻轻吹着。 “哦,谢谢。” “还记得吗?我说过,等我回来之后我们要做什么?”他忽然哑着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质问,一只手不规矩的伸进被中环住她的腰。 做什么?她当然记得,但他不要这样折磨她嘛!他的气息将她包围,轻轻挑逗着,令她在他的怀里缩成一团。 “喂,我在问妳话呢!”他在她的后颈上落下细碎的吻。 尹天慈再也抵抗不住他的挑逗,连呼吸也急促起来,“禅风,不可以啦。” 宋禅风哪会理会她的拒绝,一把扯下她薄薄的单衣,手更是在她的身上游走;在他惹火的逗弄之下,尹天慈全身燥热,一下子软成一摊泥…… “天慈,我们圆房吧……”他火热的双唇吻上她的唇瓣。 她只感觉自己月复中燃起一团火,快要将她焚烧殆尽般的炽热,只有缓缓闭上眼,红着脸应了一声,任随原始的支配意识…… ***独家制作***bbs.*** 云雨过后,尹天慈趴在宋禅风的胸前,静静聆听他有力的心跳。 “妳怕吗?”他把她拉到面前,迅速偷去一个香吻。 “怕什么?”她不解地望着他俊秀的面孔。 “我的胳膊。” 尹天慈抚上他右臂的伤处,轻吻上去,“那我脸上的胎记有没有很碍眼?” “笨蛋。”他轻笑。 “你也是笨蛋。”她搂紧他,“禅风,以后我会紧紧搂着你,绝对不松手。” 听到她的话,他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以一记热吻来回应她。 “我的天慈,我的爱……” 两人静静地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光,尹天慈突然抬起头看着他。 “禅风,你还记得吗?我曾说过你不许强迫我生孩子的。” “我有强迫妳吗?妳可是自愿的。” 尹天慈白他一眼,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肮,心中又是期待又是担心,“如果咱们的孩子长得和我一样怎么办?脸上会不会有这个?”她指指自己脸上的胎记。 “如果和妳长得一样,就把他扔了吧。”宋禅风忍不住逗她。 “宋禅风,你干脆连我也扔掉算了!” 尹天慈好气又好笑地搥打他,但反被他顺势轻柔地揽进怀里,紧紧拥着她,反复抚模她的月复部,彷佛这样就能亲手触模到他们未来的孩子。 “天慈,我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好啊,不过我没什么学问,还是你来吧!”她舒舒服服地靠在丈夫怀里。 宋禅风搂着她望向窗外,静静地凝视着夜空,忽然开了口。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明月』吧。” 月光静静照着院内的一草一木,光秃秃的枝桠映着皎洁的月光,远天几颗寒星闪烁,夜是那么的寂静,幸福悄悄蔓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