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别相遇》 第一章 匡啷!餐具被重重地放在盘子里。 “又是这张死人脸,也不知道是摆给谁看。”美艳的妇人凤眼圆睁,一脸被人败坏胃口的嫌恶表情。 说话的妇人名唤方莼苓,长相极为美丽,即使眼角已有细微皱纹,然而因为保养得当、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上帝总是特别优待美人,对她当然也不例外。 罢入口的菜停顿在口中,只见童舒低下头,继续慢慢地耐心咀嚼着,彷佛这是此刻最重要的事,任谁也不能打断她。 “妈咪,她不是一向如此嘛,妳犯不着为了她生气。”一个打扮入时、身材火辣的女孩搭着方莼苓的肩膀,一脸不屑地瞧着童舒。接着,她转过头来对着自己母亲撒娇道:“对了,妈咪,明天梓铭家有个party,我可以去吗?” “梓铭?哪个梓铭?别告诉我是妳那些酒肉朋友。”知女莫若母,自己女儿贪玩成性,会和她往来的人没一个上得了台面,都是些纨裤子弟。 “什么嘛,人家可是维恒企业的接班人,是爹地的大客户。自从上次晚会结束后,他就开始追求我了喔!” “原来是他呀。”方莼苓一听,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这些年来,她陪着丈夫出席各大晚宴,惟独对林梓铭印象特好——这个孩子彬彬有礼、进退得宜,像他这样不浮躁、不纵情声色的世家子弟已经不多了。 “那妳去吧。不过可不能在别人家过夜,更不能有踰矩的举动,妳知道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方莼苓自认对女儿管教虽然不十分严格,但起码的规矩还是要守。 “讨厌!”童家琦嗔笑撒娇,一想到待会就能够见到心上人了,她心里感到分外的甜蜜。 其实,童夫人所不知道的是,林梓铭压根就没追求过自己女儿。反倒是童家琦不知是喜欢上林梓铭哪里,每回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死缠着男方不放,紧迫盯人的攻势让对方不胜其扰。 仗着自己长得不错,童家琦有十足把握能钓上林梓铭,毕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了她的美色。 “对不起,我失陪了,妳们慢用。”童舒放下筷子,不想再和自己的继母与妹妹共处一室,她刻意忽略耳边的笑声转身回房,然而双腿却彷佛拖着千斤重的大石,每走一步都是那么地沉重。 砰!必上房门,童舒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她感到胸口一阵气闷,怎么也喘不过气来,彷佛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 她从胸口掏出项链,挂坠里那张泛黄的照片,是母亲留给她快乐回忆的唯一见证。看着照片里的母亲,她眼神中的那抹柔情,童舒一辈子都忘不了。 童舒轻轻地摩挲着坠子,彷佛可以感受到当初那份温暖,即使这温暖已经消失了十年。 她的母亲是个娴淑善良的好女人,但她的父亲却是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平常在外花天酒地不说,最后甚至不顾家里妻小反对,从外头带回一个女人——方莼苓。当时她母亲不仅哭过、闹过,甚至拿出最大勇气以离家出走威胁过,可父亲丝毫不在意,反而变本加厉。 母亲就在这样的日子里病了。心病,连最高明的医生也医不好,加上原本就身体不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终致凋谢。 童舒恨父亲,恨所有薄情的人。即使愤怒,但童舒也不得不承认,方莼苓的美貌和长袖善舞,是久卧病榻的母亲比不上的。可是到现在,竟然连恨这种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漠然和无视。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里只有母亲,父亲只是供给生活费的金主。 她知道父亲向来不喜欢自己,因为她并没有继承父母出色的容貌,只有一双眼睛宛如母亲般温润柔和。更重要的,她是个女孩,母亲没能帮父亲生下一个继承人,所以才会自虐般承受着父亲的冷嘲热讽和花心放荡。 气急时,她忍不住想反问父亲,他还不是女人生的!可她知道这样公然撕破脸,只会让母亲的处境更糟,因为母亲一直没有放弃让父亲回心转意的希望。那个时代的女子呵…… 在母亲死后,方莼苓被扶正,童舒的处境更加难堪。这个家她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了。她承认自己没骨气,在没有能力养活自己前,她无法月兑离这里。如果可以,她多想笑着将生活费扔到他们脸上,然后提着箱子转身离开远走天涯。 不!她决定了,她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等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她决定离开,一并带走妈妈的一切。 童舒模模糊糊地想着,不知不觉打了个呵欠坠入梦乡,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醒来已是半夜三点。 童舒打着呵欠到楼下厨房喝水,刚走下楼梯,大门“砰”地被打开,童家琦飞也似冲进来,长发凌乱。 “家琦,妳……”她被童家琦吓了一跳。 “滚开,少管闲事。”童家琦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踉踉跄跄地上楼。 童舒从后面看到,她身上那件镂空花纹的黑色礼服,可真不是一般的性感。 她还真敢穿!童舒吐吐舌头,不禁为家琦的开放咋舌。 本来还想伸手去扶她,可看她那态度……童舒耸耸肩,不想自讨没趣,她和这个妹妹向来没啥交集。 她惹她讨厌,她也不喜欢她,既然相看两相厌,那还是少见为妙。 第二天午后 风一阵阵吹过,彷佛要将潮湿闷热的空气驱逐。 也许晚上会下雨吧!童舒懒洋洋地靠着树干看书,将双腿交迭着坐在草地上。 她最喜欢雨天,也许所有爱幻想的女孩都会对雨天有某种憧憬,因为那是浪漫而忧郁的天气。 云层慢慢散开,光线强而有力地照射下来。童舒轻轻叹口气,将手中的书放在脸上,躺在草地上伸展着身体,悠悠和周公会合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童舒直觉自己旁边有人。 她深呼吸,拿开书一瞧。赵熹然?! “童舒,我……那个……”那个名唤赵熹然的男孩,来不及收回爱慕的眼光,脸庞霎时通红,讲话结巴了起来。 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啊! 童舒微微一笑,安慰似的用书拍拍他肩膀。“有什么事?” 在童舒安抚的笑容下,赵熹然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我是想来问妳,暑假妳打算去哪里?” 他们即将进入社会成为新鲜人,这个假期会是很好的历练机会,有点工作经验总比直接出社会接受残酷竞争来得好。 童舒微偏头思索了下。“还不清楚,其实我不太想去实习。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画画多好,为什么要受老板压榨?” 一回眸,只见他视线发直地盯着自己,脸又红了。 “那妳有没有兴趣去『凌扬』?我有认识一些人,可以多关照我们的。”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问道。 “凌扬?”童舒皱皱眉,她印象中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全国排名前几名的大型企业。 是了!她曾听不少女孩子面带梦幻地谈论“凌扬”的年轻总裁,说什么此生唯他不嫁,说什么无论他结婚与否,都愿意将自己双手奉上。 那个家伙是什么名字来着?左思右想,她终于放弃消耗脑细胞的活动,这与她关系不大。 “不想去?”赵熹然小心翼翼的问,眼神透露着渴望。 “我自己有其它计划!”她笑了。见他一脸失望,童舒连忙补上一句:“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热心。对了,你上次跟我说的『饮水词』线装本,我在旧书店找到了,过几天带来我们再一起研究。” 赵熹然脸上阳光般的笑容再度绽放,只见他重重地点头。“嗯,妳随时都可以找我,我都有时间!” 童舒一笑,起身拍掉沾在身上的草屑,顺便跳几下活动身体。赵熹然几次都伸出手想帮忙,最终还是握紧拳头放下。 “走吧,下午的课快开始了,别迟到了。” 赵熹然点点头,尾随童舒离去。 阳光照射在两人脸上,涂抹了淡金色…… ***独家制作***bbs.*** 罢进家门,童舒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难得早回家的父亲靠在沙发里,向来意气风发的模样,此刻看起来竟然苍老了很多,而身旁的方莼苓、童家琦两人也都是一脸凝重。 她努力将自己缩得很小很小,轻轻踏上楼梯,想不惊动他们回到自己房间。 “小舒,妳回来了啊!”童天转头问道。 还是被发现了……她片刻驻足,抿抿嘴露出无奈的笑,转过身来。“是啊,好久没见到爸爸了。” 曾几何时,他们的对话如此淡而无味,充满了陌生人的客套以及虚伪。这就是童家! “过来吧,家里有事。”童天揉揉眉心,重重吐出一口浑浊的叹息。 童舒无奈地挪动脚步下了楼,在客厅找个位置,孤零零坐了下来。 接着是一片寂静……长长的寂静,让人感到窒息。 童舒很想打瞌睡,上了一天课,从外面一路颠簸过来也不容易。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想打发时间。 “林、赵连手掀起商场风暴,童氏企业陷入危机。”她错愕地念出这黑色的巨大标题,怎么可能? 童舒抬头望向父亲,那个曾经叱咤商场的中年男人闭着眼睛,彷佛老僧入定般不发一言的思索着。 一瞬间,她惊觉心中竟然有一丝快感——这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压抑着那抹恶毒的情绪,她斟酌着问道:“爸,我对商场的事不太明白,不过林家和我们不是一向在生意上往来密切吗?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难道几十年的交情比不上利益的诱惑?” “交情?”童天顿时睁开双目,冷哼一声。“在这个商场上有谁讲交情,谁又敢讲交情?『维恒企业』这次这么做,私底下一定收了我们竞争对手不少好处。幸亏我早有防范,不至于措手不及。只是我始终不清楚,他们这次行动的导火线到底是什么?” 童家琦开始啜泣起来,童舒暗暗吃了一惊。长这么大,她从没看这娇娇女哭泣过,谁敢惹她啊! “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方莼苓在旁边轻声责备,即使生气依然维持着端庄的形象。 “对不起。”童家琦哽咽着。“是林梓铭,他要我,他要和我……”她说不下去了,持续哭泣着,脸上的妆一塌糊涂。 “林梓铭?”童天道。“林家三少爷?妳怎么勾搭上他的,说!” 童家琦显然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傻了,她扑进母亲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我没有勾搭!是他邀请我参加party,然后又要和我……他威胁我……我拒绝了,还打了他……” “莫非是那林梓铭占不到便宜,所以才恶整我们?”方莼苓猜测的说道,她心疼地安抚着女儿。“没事了、没事了……妳做得对,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童舒看着依偎在一起的那对母女,不觉涌上一股羡慕,她有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细心对待了。受了伤,只能逃到角落舌忝舌忝伤口,隔天,再次面对生活。 “妳教的好女儿!”童天一下子站起来,怒目圆睁。“不学无术也就算了,我出钱养。可是她呢?竟然学人家狐狸精勾三搭四,还给家里弄出这么大乱子!” “爸爸。”童舒头疼看着炮火纷争的状况,起身走到他旁边安慰。“您身体不好,还是少说点。” “我是无辜的!”家琦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喊得声嘶力竭,然后瞪着童舒。“还有妳,少在那里做好人!” “妳无辜?”童天不怒反笑。“无辜的话,人家怎么谁都不找专门找妳?看看小舒有惹上这样的事?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妳做了什么自己知道!” “你怎么这么说自己女儿?!”方莼苓瞪了丈夫一眼,又搂紧家琦。“乖女儿,别哭了。” “爸,告诉哥了吗?” “让他安心在国外念书,我没告诉他。再说他回来也没用,我还不了解他吗?完全一个书呆子,哼。” 童天疲惫地坐回沙发,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第一次,他第一次对战局全然没了把握。 他不该小看这些后辈,以至于丧失反攻的最好时机,从逐步蚕食到即将崩盘,不过几天的工夫。也许现在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他老了。 他还有自己的尊严,真正的强者不会在失败时留一滴眼泪,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不应该放弃。 ***独家制作***bbs.*** 又一次股票动荡。不同以往经历大风大浪岿然不动,这次,童天倒下了。 这个曾经叱咤商场的老狐狸,现在只能在医院力不从心地看着年轻一辈翻手为云覆手雨,童家的“海峰集团”彷佛玩具般,任人操纵于股掌之间,童家上下一片凄风苦雨。 平时养尊处优的方莼苓、童家琦母女俩,此时也只能够暗中拭泪,没有任何建设性作为或办法。 直到此刻,童舒才意识到自己的幸灾乐祸有多么幼稚,因为现在他们全家面临着即将破产的命运。这代表着,她不会再有悠闲的环境看书,不能再衣食无忧只闻风月,现实的残酷第一次如此鲜明地彰显在眼前。 包重要的是,如果童氏倒闭或者被他人收购,那么母亲的心血“凝雅阁”将会成为祭奠羔羊,无法幸免。 说好要带着母亲的一切离开童家,在没有达成这个愿望前,童家不能倒。不为父亲不为亲戚,只为母亲那仅存的产业和自己点滴的回忆。 在父亲秘书的协助下,童舒研究完所有相关资料,她决定迎接这场挑战,拯救“海峰集团”——父亲的一生心血。 童舒打算先从林家入手,之前听家琦的口气,林梓铭大概是因爱生恨,那只要谈判条件合适并且附加优渥报酬,应该会有转圜的余地吧! 也许林梓铭会看在往日的面子上松手。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目前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有一丝希望总比全部黑暗来得好不是吗? ***独家制作***bbs.*** 这个假期,可以说是童舒的梦魇。之前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悠闲地在家看书,度过漫漫长夏,没想到她竟为家族的生死存亡各处奔波。 她挫折的发现,自己根本见不到林梓铭,无论是打电话或亲自拜访他的公司,她永远只能吃闭门羹。 在拉下脸皮,使出各种纠缠行为,还是无法见到他后,她只好担当起狗仔队的角色,开始留心起他全天的作息。 钱是好东西,昨天她透过关系得到林梓铭的消息。 今晚,她在这家夜总会门前等待他现身,虽然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但在这种毫无头绪的状况下,也只有病急乱投医了! 当童舒在夜总会前徘徊等待时,被看门小弟误认为拉客的阻街女郎加以驱逐。万分狼狈之下,只好在一定距离外等待林梓铭的到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发麻、头昏眼花,但还是不见林梓铭踪影。童舒忽然委屈地哭出声来,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家里出事前后,对于后母、妹妹的冷嘲热讽,她可以完全视而不见,因为她知道她们在嫉妒,嫉妒她拥有财产继承权以及优秀的学习能力。 对这个陌生的林梓铭,她真没办法了。但眼看着童家支离破碎,为了母亲当初创立的那一点产业,她也绝对不能放弃。 擦干泪水,她决定先回家,养好精神再抓机会去等,也许今天得到的消息并不正确。 路灯将她孤独的身影照得悠长,她边走着还不时回头张望,奢望在最后时刻会有奇迹出现。 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眼角余光看到车灯骤然亮起,加长型轿车从夜总会旁缓缓驶出—— 林梓铭?!找了他那么长时间,她认得他的车! “林先生,我有事找您,可以停一下吗?”童舒追过去,拍着玻璃窗,却无法看清楚里面之人,只有赌一把。 “林先生!”她呼唤着。 轿车缓缓加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童舒也跑了起来,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拦到他。太过分,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 但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她拼了! 她不顾自身安全,狂奔到路口,张开手臂挡住车子前进。 叽——寂静的夜里回荡着车胎与地面强烈摩擦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童舒站立在车前,全身僵硬,好像力气被抽干了,接着缓缓瘫坐在地下。 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在路灯下,看着缓缓下车的男人,童舒有片刻晕眩。 林梓铭的确是个英气逼人的男子,一身合适的深色西装包裹着修长身躯,衬托其器宇不凡;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令他本身拥有独树一帜的气质,甚至掩盖那隐而不发的侵略性。 早就听说林家三少爷何等出色,多少名门闺秀芳心暗许,如今一见面,她完全明白了。 “伤到哪里没有?我送妳去医院。”林梓铭蹲下来检视着她的伤口,继而回头道:“何叔,开张支票。” “不是的!”童舒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胳膊,不想让他误会自己在骗钱。 但在那道质询和冷淡的眼光扫视下,她赶紧放手,她踰矩了。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林先生,我是童舒。”她稳稳心神。“我没有受伤,只是想和您谈些事,非常重要,您能抽出点时间吗?” 是她!林梓铭露出玩味的笑容。“童小姐这么不小心,令尊会担心的,不如我送妳一程。” “我找了您很久,可是就是见不到面。”童舒咬牙,手肘擦伤处开始疼起来。“我想和您商量一下『海峰』的事……” “这似乎是童先生的事。”林梓铭道。 “现在童家由我做主。”她赶紧表白。 “哦?真看不出来。”林梓铭笑笑。“我无意管『海峰』的事。如果童小姐不需要我送,那么告辞了。” 他站起来转身便要离开。 “林先生,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您没必要因为得不到家琦就将『海峰』弄垮啊,这样没有太大好处。”她坚决不放弃。 林梓铭背对着她,无奈地摇摇头。 “妳可能误会了,这不过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每天那么多公司成立,也有那么多公司倒闭。而我却因为令妹的事被套上一个因爱生恨的名义,这似乎有些不公平啊!做生意讲得是利益,无利可图的事我也不做。不用我多说,想必童小姐应该很清楚。”他微微侧身,似乎是想上车。 童舒感到尴尬万分,他最后一句话的暗示,她不是不知道含义。可是,她绝对不能放弃。“您说得很对。但您希望看到商场彼此抗衡,还是『海峰』倒闭被『凌扬』趁机收购打破平衡?虽然这次您是置身事外,可是商场变化多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将来不被反噬。” 离开的脚步停住,林梓铭转身,第一次仔细去看撑着引擎盖艰难站立的女子,眼神多了一点兴味。 “童小姐,我实在佩服妳锲而不舍的精神。” “我知道您在故意躲我,打电话也找不到……也只有这样了,很抱歉。”心在狂跳,童舒诚恳道歉。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用在他面前耍小手段。他是精明的生意人,而她不过是初出茅庐的生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学。 唯一的优势,也许就是希望自己能以诚恳打动他。她始终相信,人心的最深处都是善良的。 “执着的女孩,我都感觉自己若再不见妳很残忍。”林梓铭苦笑,一副被打败的模样。“如果童小姐有时间,不妨明天到『维恒』做客。” 他不再多说,转身上了轿车。 童舒感觉引擎发动的声音彷佛天籁!他答应见她了,林梓铭终于同意见她、跟她谈了。这是不是表示有希望? 看来,他并不是那么阴险狡诈的人,她,绝对要把握这个机会! 第二章 月亮已经悄悄躲入了云层,晚风吹得树梢沙沙作响。虽然脚步沉重,而且擦伤处依然疼痛,童舒还是觉得世界充满了希望。 这是她第一次挑起家族重任,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恳求别人,可是她并不觉得羞耻。毕竟,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冷暖,种种不堪回首的事够多了。 回家后她应该好好睡一觉,太阳每天都会上升,她相信明天以后公司的状况会渐渐好转。 她不自觉走到“凝雅阁”,这间由她母亲一手筹建的古董店,规模不大,物品种类也不多,主要在休闲交流。这里以前曾经是母亲和一班好友的聚集地,后来母亲为了躲避伤心,也将全副精力投入在此。 小时候,母亲常带她来这里玩耍,看母亲和朋友聊天,或愉快、或感伤……可以说,这里充满了她童年的回忆。 妈,我会全力守护您留下的东西,相信我……凝望着招牌上的大字,她在心里默默许愿。 ***独家制作***bbs.*** “维恒企业”总部 林梓铭穿着一袭银灰色的西装,正式而典雅。他一直是俊美不凡的,从来都是众人的焦点。接连不断的花边新闻,让他曝光率极高。尽避如此,还是有不少女子前仆后继、飞蛾扑火地对他投怀送抱。 虽然身为林家老三,不过手腕却比历练多年的老狐狸还要圆滑高明,因此在他接班后,不过一年的时间,他便带领着“维恒”迈入新的纪元。 童舒局促地坐在一张“古怪”的桌子前,慎重挑选的衣服勒得她喘不过气,连鞋子也蹩脚。 说古怪,是因为她从没看过,有人将茶道用桌及器具放在办公室里头。 这张桌子是使用一整块老树的树桩制作而成,桌子分成三层,每一层比上一层矮几公分,并配有不同的喝茶器具。坐在桌边,甚至能闻到桌子所散发出来的独特木头香味。 她不懂茶道,也不明白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尽避它们看起来挺别致、也挺有趣的。不过两个人坐在这样的桌前谈正事,真是有点奇怪了。 童舒越想越怪,不觉紧张了起来,手心沁出点点汗珠。与她的不安成对比,只见林梓铭悠闲地清洗手中茶具,似乎并不急着开口。 “林先生,今天……” “今天妳很漂亮。”他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啊?童舒错愕而羞涩地笑了笑。因为实在不好意思像平时那样,穿着邋遢的休闲服装赴会,所以她特地逛街买了套新衣服。 “谢谢。”她顿了顿。“关于『海峰』,我想……” “只是妆浓了点,淡妆才更能显出妳的青春与秀美。” “喔,谢谢。”她尴尬的道谢。 “我想,女人留长发会更美丽。” “是吗?”想起自己顶着一头及耳的短发,童舒顿觉有点狼狈。 “普洱茶,有兴趣试试吗?” 童舒小心接过茶杯,看着紫中带红的茶水,喃喃道声谢——今天来了这么久还没进入正题。 茶水颜色好看,不过略带些苦味。反正她是大大的俗人,无法附庸风雅,更是与茶道无缘,白白辜负别人一片心意。 谈话持续进行着,只是林梓铭绝口不谈公事,只拣些生活琐事聊聊。 童舒心急起来,可人在屋檐下,也只得顺着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 时间不就是金钱吗,怎么他这么闲?! 她实在太想将局面稳定下来,迫不及待想告诉父亲和九泉下的母亲好消息,但是林梓铭始终不给她机会……童舒的脸色逐渐不对。 “在令妹印象中,我是什么样的人?”林梓铭冷不防问道。 一直低头喝茶的童舒差点没噎着。想起家琦在家里的一番哭诉,她紧张地看着林梓铭,嗫嚅着不知如何接话。 “俗话说眼见为凭,其实有时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实。”林梓铭淡淡一笑。“比如『海峰集团』内部的问题积累已久,就像参天古木却根基腐朽,若无一人掌大局决断大事,别人只不过顺手轻轻一击,它便轰然倒地。” 童舒咬着唇默默点头。“『海峰』确实有不少问题。”他的话,她全都明白。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挽救公司危机,她日以继夜地翻看资料。张张报告、幅幅图表,无不昭示着“海峰”华丽表象背后的千疮百孔。 就算父亲依旧硬朗,保养得再好,终究逃不过岁月的洗礼。童家,到底后继无人。妈,这是您在天上的诅咒吗? “所以,妳实在不必将『海峰』这次危机与那件事联系上,相信妳应该明白。”他放下茶杯。 确实,在见过林梓铭本人后,她相信就算他不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也会有不错的女人主动献身。 “我知道,可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好想。因此我想请您施援手。『海峰』若能平安度过这次冲击,绝对会好好回报『维恒』,这次合作绝对会是双赢!” “妳很有信心,这样也不错。”林梓铭不置可否的笑笑。不过,这种表情是最令她尴尬的。 “也不是啦,只是……” “妳晚上可有空?” “嗯,有什么事吗?”幸好转换话题。 “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童小姐共进晚餐?”似乎是询问,可他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童舒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还要处理一些文件,就不送了。”林梓铭微微一笑,起身回到办公桌,随即埋首于文件堆中。 突然被晾在那里,童舒有些手足无措,然而她很快调整好心情,将茶杯放下,轻声道别。 走出“维恒企业”,童舒深呼吸抬头望着太阳。 扁线撒在她脸上,彷佛镀了一层金。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海峰』竟然有救了,而那个人竟然还想和她“约会”。因为时间还早,她决定先去医院看看父亲,顺便跟他说明今天赴会的状况。 ***独家制作***bbs.*** 再次见到童天时,童舒不得不承认,父亲真的老了。 因为住院,没有定时染发,父亲的头发里窜出了些许银丝。 药水在点滴瓶里静静流淌,病房中一片雪白,令人感到极为凄凉。 “小舒,最近辛苦了。”童天神情复杂地看着女儿,他没有想到在危难之际,竟然是她挺身而出。他忽略她,将近二十年了呵! “还好。”她坐在椅子上静静地为父亲削着苹果。“其实我想告诉您,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母亲,为了『凝雅阁』,而我对您的财产没多少兴趣。” “小舒,我……”童天不知如何回答。 “您好好养病,不用担心,我也不会趁机侵吞什么。我只要『凝雅阁』,就当是这次的报酬好了。” 听到这里,童天才知道原来父女间早已形同陌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他深深吐了口气,慢慢点头。 悔悟得太晚!早年让繁华和美女迷住了双眼认不清事实,直到如今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童舒露出由衷的微笑,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童天接过苹果,细细咀嚼,然而口腔里充满了苦涩。 ***独家制作***bbs.*** 从医院离开后,已是傍晚时分。 童舒在路上晃啊晃,不知道该到哪去。 她从这条街逛到那条街,正值下班时间,路上尽是归心似箭的人潮、车流。 叭叭!突然后方的车子朝着她猛按喇叭。她回头一看,是林梓铭的车子,车子开到她身边,车窗摇了下来,他示意她先上车再说。 坐进林梓铭车里,童舒却一直在神游太虚,好半天才从兴奋情境清醒过来。 “这个……我们现在是去哪?”她终于发现周围景致有些陌生。 林梓铭望望车顶,感到很无力。 “童大小姐,看来刚才我说了什么妳都没有听进去。” 童舒尴尬地对他笑笑,实在是因为即将拥有母亲的心血,不自觉整个心思都跑那里去了。 “我本来想打电话跟妳敲定今天晚餐的时间,就正巧在路上遇到妳。所以,我们现在直接去用餐。”他看她一眼,轻笑着。“看来,我差点就要背负诱拐女子的罪名。” 童舒恍然大悟,早上约好的,难怪!她再次尴尬笑了一下,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位置了。 靶觉到她的尴尬和坐立不安,林梓铭带着淡淡的兴味和戏谑问道:“为什么那么紧张,和我在一起让妳很难受、很尴尬?” 被看穿了!童舒脸蛋顿时爆红。她从来就不是个藏得住心事的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或许将来也不会是。 她偷偷瞧了瞧他的神色,发现他没有生气,因此诚实地点点头。“我的确是满紧张的。我从没接触过生意人,又有求于你,所以说什么做什么都要思前想后个老半天,而且我不太会说话,生怕无意中说错什么话惹你生气,这样,『海峰』不就危险了。”她自嘲地笑笑,看来颇为无奈。 这就叫“动辄得咎”,而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林梓铭好笑地看着她。 “妳很诚实,可是有必要这样害怕吗?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她皱皱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当然比洪水猛兽更可怕,野兽不高兴会直接来个了断,死活也很痛快。而商场上的人呢,无不城府极深,天晓得会选什么时机来报复。而他现在简直是她家的“救命稻草”,她可不敢怠慢他! “你绝对不是洪水猛兽,只是我向来胆小如鼠。”真心话打死她也不敢说,她只好如往常般用羞涩的笑容和无关痛痒的话掩饰过去。 “哈哈哈……妳真有意思,我从来没有看过像妳这样的女人。”林梓铭忍不住大笑。止住笑后,抬头看向她。“我想,我似乎有些喜欢妳了,妳真的很特别。” 特别?是特别傻吧!童舒知道自己向来不会讨人喜欢,对林梓铭的“赞美”不敢当真,只是头越来越低。 “别再低头了,再低就要埋进地里了。”耳边响起他打趣的话语,童舒只好抬起头望向窗外,生怕和他四目交接。 “没想到童天的女儿这么有趣,真有意思。”彷佛誓言般的呢喃,在她耳边轻轻响起,童舒转过头来,唇瓣轻轻擦过他靠过来的脸颊。 她惊呼一声,像做错事似的用双手紧紧捂住嘴,一双明亮柔和的眼睛不知道到底该看哪里。此刻,她脸颊上布满红晕,原本平凡的脸孔多了些韵味,不禁让林梓铭联想到四个字——艳若桃李。 林梓铭绅士风度地坐直身子,带着笑意,聚精会神地开车,不再戏弄她。 ***独家制作***bbs.*** “谢谢,今晚很愉快。” 这天晚餐结束后,童舒和林梓铭并肩向餐厅外面走去。 继上次邀约后,他又邀了她好几回。童舒没想到,一向外表冷漠的林梓铭竟也这么有情调,只是这些天过去了,他对『海峰』现状仍然绝口不提。几次她想旁敲侧击问问他,可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她怎么也不敢轻易造次。 林梓铭露出绅士般优雅的笑容。 “让女士开心是我的荣幸,只是,妳要怎么感谢我呢?” 啊?童舒怔怔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 忽然,眼前一黑,一抹温热的唇贴上她的,慢慢辗转吮吸并描绘她的唇线。 她呆住了,僵直着身体乖乖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吻。 “没有人告诉妳,接吻时要闭上眼睛吗?”他托起她的下巴。“妳再这样看着我,别怪我忍不住再吻妳啰!” 她完全呆住了,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跟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即使看惯小说里的风花雪月,可当这些亲昵的举动,突然降临到自己身上时,仍令她感到手足无措,有的只是慌张再慌张。 林梓铭太厉害、太老练,她对他丝毫没有抵抗力,甚至于心甘情愿沉溺在他极富技巧的吮吻中。 “我在车上时就想这样吻妳了,妳实在太可爱,让我情不自禁。”他颇含深意的说。 “可爱?我……”脑袋还处在混乱中,童舒一时间无法消化他的话。 “晚上回家泡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一觉。其它什么都别想,由我来安排,美女就应该享受生活。” “你呢?”她仍然在云端,呆呆问道。 “我?也许会因为想念妳,一夜无眠。” 她已然目瞪口呆。“林先生……” “叫我梓铭。” “我真的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她想问他为什么要吻自己,可是这个问题她根本没法问出口。她没有和异往的经验,对问题的深浅程度根本无从问起。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大雨如冰雹般毫无预警纷纷砸落。两人被雨水淋得浑身湿淋淋的,衣服黏搭搭地贴在身上,更糟糕的是居然没有人带伞。 童舒为了今晚的约会,还特意穿了半透明的纱质晚礼服,被雨水这么一淋,若隐若现,曼妙的身材呼之欲出,这让她忍不住想拿根绳子吊死自己! “我们现在……”她根本不敢有什么遮挡动作,免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僵硬着询问。 “妳的体育成绩怎么样?”他打断她的话。 “什么?还可以。”她呆了呆。有什么问题吗? 得到答案,林梓铭笑笑的说:“这样就好,也幸亏妳高跟鞋没那么夸张。”说完,他月兑下了外套。 “因为我不太习惯穿高跟鞋。”童舒本能回答道。欸!她干嘛跟他解释啊? “准备好了吗?”他转头询问,将西装外套撑在两人头上。童舒自动接手另一边,帮他撑起外套。 不等她答复,林梓铭牵起她的手,立刻朝停车场跑去。 林梓铭一手环着她,两人各自撑起外套一角,在大雨中奔跑。两人就这样毫无顾忌的奔跑。风从耳边吹过,迎面而来的雨点也不断打落在他们脸上,即使知道外套很快就会湿掉,他们全不在意…… ***独家制作***bbs.***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的林梓铭! 童舒湿淋淋回到家,赶紧洗了热水澡,可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她把头蒙在被子里第一百零一次诅咒,从约会结束后到半夜三点,她依然半分睡意都没有。 林梓铭,是你叫我不要招惹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那么暧昧的动作? 是接吻哪!拜托,接吻是恋人间非常亲密的接触好不好?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轻易的…… 呼!童舒终于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吸气,不然铁定缺氧而亡。 她轻轻地、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嘴唇,上面彷佛还残留着那份猛烈而悉心的触感……但,随后赶紧将手放在身后,像做了坏事的孩子。 他,有没有一丝喜欢自己呢?否则也不会……可是,他又说那番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就这样呆呆看着卧室的百叶窗,直到清晨第一缕光线射进来,她混乱的脑袋才有些许睡意。 至于明天上班是否迟到,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睡觉才是头等大事。 第三章 “童舒!爹地人还在医院,看妳干的好事!” 童家琦穿着小可爱、超级短裤,染着一头金发,怒气腾腾地闯进“海峰集团”的办公室。 童舒因为昨天淋了雨,加上整晚没睡好,一早起来就发现自己有些感冒,正感到难受,现在看着童家琦一身刺眼的打扮,她的头更是隐隐作疼。 童家琦气急败坏地把一迭照片重重摔在桌上。这些照片对她来说,绝对是一大打击,她不敢相信拒绝自己的林梓铭,竟然会对她那个其貌不扬的姐姐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她不服气,绝对不服气! 童舒定睛一瞧——照片第一张是自己和林梓铭笑着步出饭店的模样;第二张,他牵住自己的手;第三张,她在幸福的偷笑;第四张…… 怎么会有这些照片?她急切地翻着那迭照片,接下来还看到自己和林梓铭热吻的镜头,而照片边缘和自己的脸上有重重划痕跟皱折。 不用说,一定是童家琦看了照片后,气疯了想撕照片发泄。不知为何,童舒心中却有着不怎么磊落的愉悦。 童舒放下照片对上童家琦那张愤怒的脸,淡淡的说道:“我不知道妳哪来那么大火气,不过妳偷偷跟踪别人、私自拍照恐怕也不对吧!” “妳管我!如果不防着妳,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丢脸的丑事!”她以正义使者自居。 童舒觉得自己简直无法与她沟通。 “我承认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是坏事。何况这件事与爸爸没有关系,这是我的私事。而和妳也没什么关系,不知道妳凭什么向我兴师问罪?” “私事?”童家琦一脸讽刺。“妳的私事就是偷偷和林梓铭约会?妳的私事就是丢我们童家的脸对敌人谄媚?” “私事就是私事。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劳妳多费心。现在我还有文件要处理,妳先回家休息吧!” 童舒揉揉眉心,鼻子堵塞呼吸不顺畅,几乎落泪——一半是因为感冒,一半是因为自己受了委屈,还要受到那些所谓“亲人”的斥责。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童家琦依然不肯善罢罢休。“妳这是在给我们童家丢脸!把自己弄得像争宠的后妃,妳觉得很骄傲?!” “妳从哪里看出我骄傲?我又怎么给童家丢脸了?难道挽救『海峰』是丢脸的事,任公司一败涂地就很高贵?”看着童家琦涨红的脸,她放下照片淡淡说道:“如果没记错,当初这事的始作俑者还是妳。妳现在竟反过来指责我,请问妳又有什么立场?” 即使已经知道不是这样,可童舒为了出口气,她选择任性一次,反正她做的事根本就不光彩。她从来就不会任人欺负,左脸被打了,她绝不会再把右脸伸过去,也没有必要为了顾全所谓的“大局”忍气吞声。 “童舒!”童家琦双手重重拍在桌上。“妳以为勾搭上林梓铭,就有靠山了是不是?妳以为他会把妳当回事吗?他对妳不过是玩玩罢了,妳还当真了,笑话!” “他也没把妳当一回事。”童舒直视着她,冷嘲热讽的说:“不然当初妳去求他,他怎么就没网开一面?我记得好像还有人自愿献身……” 如果不是林梓铭无意提起,她都不知道童家琦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她敢肯定童家琦绝对喜欢他,只是欲擒故纵的手段不够高竿,人家不甩她而已。 童家琦气得脸色发青。“好,算妳狠!以前就只会在家装可怜,让爸爸和哥哥同情妳。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妳骨子里坏死了。妳和妳妈妈一样,都是高明绝顶的戏子!妳……” 再也无法忍受,童舒倏地站起来。“童家琦!即使妳从来不尊重我这个姐姐,可是家里现在这个样子,我们还要在这里窝里反让别人看笑话吗?我没有义务对你们澄清什么,妳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 “我真是庆幸,妳不是我亲姐姐!” 童家琦死命瞪着她,发狠将桌面所有的东西扫落地上,又大呼小叫地大闹了一场,才重重摔门离开。 良久,童舒几乎支撑不住地滑落在转椅上,她双手捂着脸,指缝间有晶莹的液体渗出。 室内一地狼藉,犹如此刻她烦扰的心。 她知道童家琦有些话其实没说错,林梓铭根本不会将她放在心上,两人间的往来不过是各取所需。但是家琦不该侮辱她母亲,不该用那种恶劣的态度,说出这么侮辱人的话。 一开始,她不能肯定林梓铭是否会帮忙,因为童天曾告诫她,不要完全相信别人,商场最微不足道的便是出卖。 可是在连自己都无法掌握局面前,无条件信任他是唯一的选择。 事实证明:她押对宝了,林梓铭也绝非小人。 其实童舒已经不再恨父亲了,确切的来说,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她之所以愿意在这时扛起家族重任,是因为不想让母亲的心血结晶——“凝雅阁”成为这次风暴的牺牲品,不想让自己唯一能疗伤的地方被陌生人夺走。可他们统统不相信! 她原本打算等局面稳定、父亲病情好转后便搬出去住。这次风浪给了她不少历练,更让她成长许多,让她对以后步入社会更充满信心。 无论如何,“海峰集团”已经走上正轨,再多谣言也不能撼动它。今后,她与“海峰”可是说毫无关系了! 然而,心底荡漾的小小涟漪,和昨晚那深情的一吻,她,无法忘记…… ***独家制作***bbs.*** “您好,我是童舒。” 她用肩膀和脸颊夹着电话,双手不停翻看报表和文件。 电话那端传来熟悉而低沉的笑声。 “这么快就进入状况了,妳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林梓铭?童舒停下手边正进行的工作,小心翼翼将电话拿好。 “多亏你的指点,不然我连想忙到焦头烂额的机会都没有。”心又在跳了,她太不争气了!她不禁暗骂自己。可是,那个吻的记忆是那么鲜明,就彷佛刚刚才发生般,教她怎能不紧张。 “我哪里有指点过妳什么?是妳学得好。” “听说维恒企业经理级以上的人员,都熟读『孙子兵法』,想来你书房中的这几本书,应该也已经翻烂了?” 这些日子里,她早已充分领教了林梓铭的手段。 “从哪里听说的?不过是猜测罢了,不过说真的,我倒是懂一点。”电话那端的声音带着笑意。 “肯定不是一点啦!”她揶揄道。他就会谦虚! “举个例子,『孙子兵法』中有一句『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说的就是谋势,也是前些年『维恒』一直奉行的理念。” “天啊,我投降了!”童舒连声哀叹。“别说这些啦!这些谋略什么的还是算了,我天资太低领会不了。” “这可以当作是对我的赞美吗?”他在电话那头沉沉笑着。 “当然,我这种头脑永远跟不上你的步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自卑。”她几乎可以想象他现在的表情,嘴角铁定是微微翘起。 “好了,超负荷运转到此为止。放下工作,和我去一趟夏威夷怎样?” 童舒望着手中的数据,再过段时间等公司稳定一点,她就要放手专心经营母亲的“凝雅阁”了,不过在这之前她实在忙不过来。 “很抱歉,我抽不出时间。”她真的很想去! “不要以为是单纯去玩,那边有一个大客户,我想介绍给妳,这对『海峰』很有帮助。” 他这下绝对戳到她的死穴。和他“交往”这段日子,她很清楚他在商界的人脉极广,而托他的福,公司的生意也逐渐好转。如果他说有大客户,那必定真的很有帮助。童舒不禁犹豫起来…… “谢谢。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比如文件档案什么的?”好半晌,她回复道。 “妳只要人到就可以了。”他笑道。 她的脸蛋霎时通红,心跳也不停加速。 “好吧,到时你再通知我,若没什么事,我人都在办公室里头。” 币断电话,她的心依旧快速跳动。 在风波过去后,她就尽量减少与林梓铭见面,一来两人都实在很忙,二来是为了躲避无孔不入的记者。 然而,这其实也都是借口,真正原因是,在那些日子里,她无法自拔地喜欢上他了。 她岂敢越过界限?他们不过是暂时合作罢了。她已经在刻意躲避,努力控制自己的情感,林梓铭为什么总是来招惹她? 不不不,这不是招惹,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份心思,这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她在办公室里左思右想,百转千折,看来……今天的工作又没法按时完成了。 ***独家制作***bbs.*** “林家三少爷真是好兴致,没想到夏威夷灿烂的阳光,竟能引起你的兴趣,放下手中杂事跑来度假。” 餐桌对面那个人留着紫色半长发,完美挺直的鼻翼上架着无框眼镜,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镶着深不可测的黑瞳。略长浏海覆在前额,组合成清俊机敏的五官。 林梓铭淡淡瞥他一眼,又专注于眼前的烤丁鼻牛排。 “哎呀,别这么冷漠,说说有什么计划嘛!” “你真吵。” 套话套了老半天,却只换来这么一句,差点没把赵凌扬噎着。 “我不吵怎么显得出你冷酷、风度翩翩?”他眼眸一转。“喂,你最近和那个童家大小姐不是打得火热,该不是陷进去了吧?” “你少无聊了。我记得『凌扬』不是还有很多生意要处理,你哪来这么多美国时间八卦。”不务正业! “当然是由我那个傻弟弟出苦力了,我把他叫来帮忙了。”赵凌扬优雅地打个呵欠。“免费劳工,不用白不用。” “奸商。”他冷冷地刺他一句。 “呵呵,彼此彼此。” 实在是很幼稚的谈话,不如好好享受美食。 “梓铭。”赵凌扬忽然严肃起来。“那件事,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林梓铭喝了一口红酒,把玩手里的酒杯。“也许吧!” “做了,就没有退路了。” “退路?”他呵呵笑出声来,笑容中带着苦涩。“又有谁给过我退路?不然也不至于……” 一个在商场叱咤风云的人物,可以正面迎击任何挑战,甚至轰轰烈烈的面对失败,却惟独对情感上创伤迟迟无法释怀。 那是他的心魔、是梦魇,久久挥之不去。 “过去了,都过去了。”赵凌扬像安慰孩子似的拍拍他。“不要再被过去的事束缚住了,不然会永远走不出来。你看,现在多好,我想『她』也不会希望看到你一直沉溺过去、无法自拔。” “可惜……我永远再也不会知道她怎么想了。” “但是你一直以她为动力不是吗?你没这么脆弱。梓铭,我想你会期待后面的生活的。” 赵凌扬实在很了解他,亦知道所有一切。 林梓铭仔细切下一小块牛排,慢慢咀嚼着,露出并不轻松的微笑。也许是想到即将到来的好戏,也许牛排味道真的不错。 赵凌扬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他耸耸肩,继续享受他的美食佳肴,考虑下午玩哪款赛车比较好。 ***独家制作***bbs.*** 童舒坐在机舱靠窗的位置,林梓铭身上传来的气息,从就座之后就一直干扰着她。 因为刚谈完一个生意,他现在正闭目养神,这使她不至于因为找不到话题聊而显得尴尬。只是直到现在,她的心情仍然无法平静如常,因为坐在他身边,和他出国游玩,这在以前根本是无法想象的。 她,可以不动声色、控制自己的心情吗?但愿吧…… ***独家制作***bbs.*** 一踏入夏威夷国际机场,扑面而来的是沿途花儿的淡雅芳香。他们买了些新鲜的热带水果、海鲜煎蛋卷、比利时式蛋饼以及火山豆,慰劳一下在飞机上受苦的肠胃。 等坐上前往威基基海岸国际饭店的专车时,童舒边犒赏肠胃、边仔细欣赏这个举世闻名的观光胜地,任何景致都不放过。 为了不在林梓铭面前显得无知,临行前,她找了很多关于此地的旅游资料,希望能让他感到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起码当个导游还是称职的。 沿途风景无限好,这里的人生活步调悠闲,商店市集和花草景观十分自然地融合在一起。 进入饭店,客房的落地窗宽敞洁净,房间里阳光充足,素雅的整体色调让旅途疲劳的人能够充分放松。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彷佛现代的世外桃源! 可惜童舒完全没有心情顾到这些,因为打一进房,当她视线扫过那张大大的双人床时,她的血压就开始上升,眼前似乎直冒金星,简直要晕倒。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本来预定了两间房,可是到了酒店才被告知因为客满只剩下一间! 夏威夷的旅游业就是发达,童舒只好这么安慰自己。可是想到接下去几天很可能两人都要这样过,她就感到手足无措。 “我看,我还是……”她斟酌着用字,想另找饭店,再不行就到某个餐厅酒馆消磨掉今晚的时间,就当成一次新鲜的尝试也不错——她认为自己的外貌在那种场合是很安全的。 “妳在怕什么?”林梓铭深深看着她。 “我没有!” “紧张成这样,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对妳心怀不轨了。”他自嘲笑笑。“妳放心,晚上我不会兽性大发。” 童舒低下头咬着唇。“没有,不是的……” 不期然地,一双大手捧起她的脸庞。 “妳太紧张了,看来『海峰』给妳带来太多压力。” 这一句,蓦然触碰到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紧闭的双眼中有液体慢慢渗出。 “在那种情况下,我无法不紧张。因为整个童家好像就只能依靠我来支撑了,否则一切都会垮掉。”回想当初,童舒依旧害怕。“即使现在情况已经步上正轨,可这完全是因为你的放手。谁能保证,已经江河日下的『海峰』,会不会在某一天再度轰然坍塌?”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任她发泄心中的不安。 “我所努力的,就是尽量在短时间内将漏洞补好,以便日后等父亲或大哥接手时,不至于产生混乱,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所以妳在短时间内,让自己超负荷的运转?”他问。 “我没有什么选择余地了,只有这样。” 童舒轻轻点了点头。她也想象其它无忧无虑的女人一样,平凡快乐地生活着。但从童年开始,一次次的失望,让她学会独自舌忝舐伤口,也让她明白幸福只能靠自己亲手争取。 既然上天不怜爱她,那么要学会自己善待自己! 林梓铭叹气道:“其实,这次根本没有什么大客户要见,是我骗妳的。妳实在很需要放松,再这样下去,身体、精神会一起被拖垮。童天有妳这样的女儿,是他的福气。”他心疼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似乎要用体温来温暖她的心。 他还记得初见她时,她脸上那温润羞涩的表情,短短一个月时间,虽然纯真依旧,却也多了几分世故练达。 他有些感慨,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当初那个在轿车里局促不安的女孩。只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为了适应周遭的一切,为了不再被别人吞噬反噬,她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不自觉地,童舒双手已经缠上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原来的短发已经及肩,乌黑柔亮。 “好了,别哭了,我可不希望今晚的活动妳红着眼睛参加。” “今晚有活动?”她泪眼蒙眬地抬头,浑然不觉此刻自己有多么动人。“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啊。” “这不代表主办者没有准备。”林梓铭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所有服装由他们提供,我们只要负责到场就可以了。” 第四章 梳洗完出来,童舒便看见床上静静躺著的服装。 不同於一般晚礼服,充分融合了夏威夷的岛屿风情,色彩依旧鲜艳夺目,样式造型也一如既往夸张可爱,只是保守如她,依然有些不习惯这里的民族服装。 衣服还搭配一串红、黄由两色花儿组成的小花环,可以别在头上当头饰。她将秀发放下,仔细地打理自己,看向镜中那个人,原本苍白的脸颊,也仿佛被这里的热情感染了。 “你真美。”门被打开,一双健硕的臂膀环上她的腰。 林梓铭从花环向下嗅起,在白皙的颈脖周围徘徊,仿佛她全身都沾染了香气。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会,她不禁害羞的低下头,又听见他笑著说:“花饰很适合你,就像一个花中仙子。” “仙子?丫鬟还差不多。”掩下心中悸动,童舒打趣著自己。她看看镜子里一身花衬衫的他,不禁诧异的说:“林家三少爷怎么会穿成这样……” “怎样?” “嗯,像拉皮条的。”她说完便想挣月兑他。 “臭丫头!”林梓铭双手在她腰部搔痒,童舒不停大笑,差点喘不过气来。 两人疯起来就像小孩子,弄翻了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口红、眼影、香水,甚至连拖鞋都不知道在混战中被踢到哪里。 她被挠得弯腰求饶,但林梓铭拒绝在此时表现自己的绅士风度,仍然不住手,决心要好好惩罚她。 “哎哟!”打闹之间,童舒一个没站稳,整个身子压在他身上,两人双双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童舒呆呆地看著林梓铭的眼睛,仿佛被吸进那片深色海洋……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顿时羞得满面通红。 她挣扎著要爬起来,却在下一瞬间跌入他宽阔的胸膛。她的后脑杓被他用大手紧紧固定住,不由分说烙上他炙热的唇,仿佛在宣示他的所有权。 他男性的气息包围了她,他将她限制在他的怀抱中,仿佛这方寸之地即将成为她此生全部的世界。 她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浑身颤抖著,却无处可躲,只能承受他狂热如风暴的吻—— 他火热地描绘著她的唇,轻咬著如瓣红唇,逼迫她张开嘴。接著他霸道的探进口中,啜饮其中的甜蜜,强取豪夺她的一切,直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会窒息而亡,林梓铭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童舒近乎本能地大口大口吸著空气,双唇被充分润泽闪耀著光彩,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间,她像小搬羊般惊恐地起身,却因为动作笨拙又再次跌倒。 这一刻,童舒真想拿根绳子上吊算了,为什么越想在他面前表现完美,却越是丑态百出?! 一阵低沉的笑声自他胸腔里传了出来。“美女自动投怀送抱,我又岂能拒之门外?”他再次将她欲月兑口而出的惊呼堵住。 不同於先前那种火山爆发似的激情,这一吻轻柔而又极富挑逗性。 童舒在被吻得晕头转向之际不自觉地回吻,和他纠缠在一起。 终至结束了这一吻,好半晌后,她才平息住自己的气息,回过神来。 “小舒,我喜欢你。”林梓铭露出满意微笑,盯著她的眼睛精光闪耀。 “什么?”她怀疑自己的听力。 “我喜欢你。”他重复道。 “可是……”她何德何能,为什么能得到他的喜爱? “没有可是,这是恋人间最自然的吸引。”林梓铭仿佛中世纪最优雅的骑士,总能轻易俘虏女子的芳心。 惊喜接连不断地涌来,童舒简直快被他露骨而突如其来的告白击倒。她的心脏无法再承受这些讯息,她迟迟无法相信,她的单相思竟然会有美梦成真的一天! 她用力的捏著自己的脸,想确定这一切并不是梦! “你这是做什么?”林梓铭皱眉,捉住不断肆虐她脸颊的魔手。“难道不怕痛吗?脸都这么红了还掐。何况,这并不是梦!” ***独家制作***bbs.*** 世界上很难找到一个像夏威夷这样,令人身心完全放松的度假圣地,婉蜒的海岸、点缀著的棕榈树、崎岖翠绿的山路,一切都是如此美不胜收! 傍晚,夕阳与天边彤云交相辉映,将大海也染上色彩,而岸边人群聚集的地方不时飘散出异国美酒的醇香。 夏威夷是大多数人向往的天堂。在月光如水的夜晚,身穿夏威夷花衬衫的青年,怀抱吉他,弹著优美的乐曲,低沉婉转的歌声,仿佛在倾诉心中的恋情。 和著乐曲起舞的夏威夷少女,融合了东方的柔美和西方的奔放,挂著花环,穿著金色草裙,为众人展示草裙舞的魅力。她们尽情舞动的舞姿与景色融为一体,仿佛正是为舞蹈而生。 童舒被林梓铭搂在怀里,一起欣赏这里最有名的草裙舞。一开始她还很紧张,后来随著音乐,随著他在耳边的呢喃低语,渐渐放松了身体,享受这个假期。 不知道看了多久,童舒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像撒娇的波斯猫般慵懒地在他身上磨蹭著,她不自觉叹了口气。 “好好的叹什么气?”林梓铭好笑地看著她矛盾的举动。 “因为这些日子好幸福,幸福到有点不像现实了。” “怎么?还以为没睡醒。”他捏捏她的脸颊。“多心的小东西。” 前方少女们依旧舞动著,音乐声悠扬,篝火也越烧越旺,映在游人们脸上一片灿烂金色。 看著前方的欢乐海洋,童舒忍不住又轻叹了声。“记得在哪本书里看过这样的观点,凡是太美好的事物,都有点虚幻,让人沉醉、痴迷,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说这话的人太悲观。”他一点也不赞同这个论调。 对林梓铭来说,任何事情若不是完美的话,就是失败的。完美,是稀松平常的的事,就像身边呼吸的空气。 “只是有些不可思议。”她抬眼。“你那么优秀,即使我一直奔跑也无法追上你。” “现在不是追上了?”他宠溺地模著她的黑发。“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差别只在你尽力去做了没有。” 童舒羞涩地笑了。“也许吧。第一次堵你的时候,其实我好紧张,一开始还被人赶出来。你真的好刻薄,故意让下属挡我,躲著不见人。”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责任还有心愿,也只能硬著头皮缠下去,最后,甚至使出那种极端的手段。” “嗯哼,你也知道初次见面的手段很极端?以身犯险啊!”当初她哪来那么大胆子。 “哎呀,别说了!”童舒不好意思。当时没时间多想,能留住他就好!“无论如何你教会我很多事,除了工作上之外,你也教会了我相思的滋味。” 她感到搂著自己的胳膊陡然收紧——他还紧张她呢,不由幸福起来。 “其实和你每见面一次就欣喜一次,每交谈一次心跳就剧烈跳动一次,而每一次目光交会简直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梦。” 她的脸已经完全红了,可是依然鼓起勇气说下去。 “你是那么优秀,那么多人爱慕著你。我只要能默默看著你,就已经是最大的聿福。即使再痛苦再思念,也不过就是梦想著某天,听到你笑著说喜欢我。” 面对她的死心眼,林梓铭也不禁无言了。 童舒直视他的双眼,红晕冲淡了她脸上的严肃紧张。“我没想到竟有这一天,老天爷真是太眷顾我。” “你太看轻自己了。”他叹息著将她揽在胸怀。“你永远不知道在我心里,你的重要性。”他的表情凝重,却带著点戾气。 是的,她很重要,很重要……但为什么此刻心里竟有刺痛的感觉? 他重新调整情绪,他林梓铭从来不被情绪所左右,没有人可以让他例外。 “梓铭?” “嘘,跟我来。”他拉著她的手起身。 月光下,表演者们在沙滩上载歌载舞,而观赏者也和著音乐晃动身体。在这样的环境中,每个人都尽情展示自己。 两人渐行渐远,鼎沸人声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只有海潮静静推挤著沙滩,演奏细碎动听的曲调。 “我以前曾有个愿望。”林梓铭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我要带著心爱的女人,一起到夏威夷看日出日落。远离烦恼,没有芥蒂仇恨和你死我活,只有我和她。”他慢慢转过头看著她。“你,是否愿意做这个人?” “我愿意!”仿佛害怕错失这个机会,她几乎是月兑口而出,随即又为自己的心急羞红了脸,低头不敢看他。 林梓铭笑了,笑容里带著平日少见的邪气,在月光下更加魅惑。他俯身到她耳边,低语呢喃道:“我还忘了说,我还希望和她……缠绵到天亮。” 满天繁星,月光透过客房的落地窗直射进来,为床上纠缠的两具躯体染上鹅黄的晕光。满室春色,不论是低声娇喘,还是呢喃安慰,都传递了一种情感,它的名字叫做幸福。 之后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滑过。他们抛弃所有烦恼,海峰、股票、商场、金融,都随它去吧! 清晨,在海上享受清淡口味的正宗夏威夷早餐。 下午,租一辆敞篷跑车,迎著海风随意观赏景致,到处都留下他们的足迹。 累了,就停下休息,享受一顿丰盛大餐。 晚上,在威基基海滩散步,看著月亮升起来,然后不例外的是一场缠绵。 童舒仿佛初次接触繁华世界的孩子,对一切都是那样兴味盎然,对一切都是那样憧憬期待。书本里的世界和亲眼所见,差别是那么的大,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她爱著并且爱著她的人。 如果这种世外桃源般的快乐能持续到永远,那她一生也无所求了。 她在心里发誓,她要将今生最美好的年华与爱情,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 ***独家制作***bbs.*** “你在这等我,我接个电话。”林梓铭吻了吻童舒嘴角,暂时离开。 进入机场,他才刚开机就有电话,也许有急事吧,看来他们回来得还真刚好。 她感到有些失落,回来后,他就不属於她一人了。要被那么多人和事瓜分,而自己,能一直抓住他的心吗?不安全感蔓延在心底,童舒不禁微微颤抖。 可是,他的快乐便是她的快乐!即使最终的结局有遗憾,但她毕竟能拥有一份可以保存的回忆。想到这里,她又释然了,心情也顿时轻松起来。 她在原地等了好久,林梓铭还在听电话,大概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她无聊得四处张望,猛然看见一个熟悉身影。“赵熹然,这里!” 正推著行李在大厅步行,赵熹然迟疑著寻找。这个声音,他实在太热悉。 “童舒?你怎么在这里?”看她一身行囊,他惊讶中带著疑惑。“外出旅行才回来?” “是啊!”想到和林梓铭度过的美好时光,童舒不禁幸福地微笑起来,脸颊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你也出国玩吗?现在要好好收心,马上要开学了。” 赵熹然仿佛有苦衷似的欲言又止,迟迟没有说话。 看到他还是像以前那样腼腆害羞,童舒实在想大大叹口气。 “我说,你这样下去可真找不到女朋友。哦,不是找不到,是人家简直不敢对你表白。”她说道。 “啊?”赵熹然有些茫然,他双唇微张,一脸乖宝宝的模样,实在容易激发别人的保护欲。 看著他可爱的表情,童舒想笑却又要忍住,实在很辛苦。 “好多学姐、学妹都要我转交情书给你。可是我们都认为如果攻势太猛,吓到你就不妙了。而且……”她上下打量著赵熹然。“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可爱啊!你知不知道她们都在为『老牛吃女敕草』的罪名烦恼?你如果再这样可爱下去,就算有女生喜欢你,也不敢追求你啊!” 赵熹然从没见过这么开朗的童舒,在他印象中,她一直是寡言沉默的。 即使身为好友,他们交谈的机会也并不多,如果不是两人志趣相投,也不会成为朋友。到底是什么会让她这样容光焕发、充满自信? “我……我不喜欢她们。” 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如果不是人在大庭广众,童舒真想晕倒算了,或者拿个大棒子把他打醒。 她忽然想逗弄逗弄他。“哦?不喜欢她们啊,那你喜欢谁?我帮你想想办法,谁让我们是好哥儿们。” “男人不和女人称兄道弟!”赵熹然红著脸反驳。 所以,请做我的女友。只是他一直将这个愿望放在心里,一直怕万一说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 “哦,我好伤心。”童舒弯起嘴角将头埋在两手间,夸张得可以去演话剧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林梓铭讲完电话,就看到她满面笑容跟一个男孩说笑,他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宣示主权似地揽住童舒的肩膀,满意地看到赵熹然眼里的震惊。 童舒有点尴尬想挣月兑他的手,可是林梓铭固执而坚定地紧搂著,让她不得不放弃。“这位是我大学同学,赵熹然。”她介绍道。 听到这个名字时,林梓铭的惊讶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正常。 “你好,我是林梓铭。”他点头示意。 两人简单寒暄问好后,林梓铭搂著童舒转身离开。 “你对熹然妤冷淡。”她做了鬼脸。“他好歹是我同学呀!” “熹然,哼,叫得好亲热。”他斜睨一眼。“也只有你这个小傻瓜才把人家当同学。” “喂,大少爷,你这话什么意思?”她戳戳他的胸膛,硬硬的,不好玩。 “字面上的意思。”他臭著脸。 “哼!”童舒转过头不再理睬他。他明知道她没他聪明,干嘛有话不直说,故弄什么玄虚!真没绅士风度,过分! 林梓铭笑笑没说什么,只是手上加了劲道,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搬过来吧!” 她停下脚步,诧异而略带惊喜地望著他。 “我知道你在那个家里不开心。” “其实,我现在都不想那些了。和你在夏威夷的时候,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被我抛在脑后。我打算等公司的情况好转,父亲身体康复可以继续工酌瘁,我就离开。”她说道。 “对你而言,这只是责任。”林梓铭了然。 “其实里面还有一点私心,我不想眼睁睁看著母亲留给我的产业,落在别人的手中。” 林梓铭的大手抚上她柔顺的发。“童天这样对待你们母女,难道你一点都不记恨他?”自从他说想看她留长发的模样,她就没有剪过,现在已经发长及肩。 “恨?”童舒有点茫然。“我都不清楚什么是恨了。是看到他夜夜笙歌、流连花丛?看到他将另一个女人带回家?还是看到母亲无能为力只能在房间暗自垂泪?我当时确实很气愤,可是现在都无所谓了。” “我很怀疑你真的能无所谓。” “我自己也不相信。”她坦然一笑。“但这次风暴中,看到我父亲的老态,我也恨不起来了,到底我们身体里面流著相同的血。” “但你没有他万分之一的狠心。” “什么?”她不懂他的意思。 “如果有人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林梓铭的表情瞬间变得阴狠。 童舒有点害怕这样的他,扯了扯他的袖子问:“你怎么了?有谁会伤害你?” 她简直无法想像,还有谁能够打击像他这么意气风发的人。 “没什么。”他仿佛回过神,停顿片刻安慰她道:“只是说说而已,有谁敢欺负你『心爱的』?” “讨厌!谁是我心爱的啦!”她娇嗔道。 方才的凝重气氛,顿时化为情人间的旖旎氛围。 “口是心非的丫头。”他咕哝道。 “哼!”她攻击他胸口。“您老人家老谋深算,在下甘拜下风啦!” 林梓铭笑著拦截她的粉拳,突然正色对她说道:“在遇到我之前,你所受到的种种苦难,以后我绝不会再让它发生。” “梓铭……”她红著眼睛靠在他的肩上。 “嗯?” “我真的好喜欢你。”她恳切的告白。 “小傻瓜。” “就算是傻瓜吧!”童舒甜甜地笑了。“也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傻瓜!” 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彼此之间流窜著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赵熹然呆滞地站在原地,凝望著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原来……是这样。 曾经,他总是独自一个人,安静地想念她。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他一整天都会感到幸福开心。 只是,他是胆小表!他还是错过了…… 因为爱在心里口难开、因为思前想后举棋不定,让他没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最后竟落得眼睁睁看她投入别人怀抱的下场。 赵熹然掏出口袋里的机票,那是到夏威夷的航班。 他苦笑著,慢慢将它撕碎了…… 第五章 再次回到家里,童舒多了几分自信,少了一些忧愁。最近公司情况好转,父亲病情缓解,可以离开医院在家疗养。 她今天回家是收拾东西搬出去,想来也没什么人会挽留她,他们觉得开心省事还差不多。 不过她并没有大张旗鼓,只是简单带了一些日用品,毕竟,林梓铭那里也不是她正式的家。 晚上童天的精神好了不少,看了公司这段时间的运作报告,感到非常满意。在医院待久了人也闷得慌,工作是他目前唯一渴望的事。 “小舒,多吃点,最近辛苦了。” “嗯,谢谢。”她挟起父亲给的菜,象徵性吃了几口。“爸,我想搬出去。” 童天挟菜的手抖了一下。“为什么搬出去住,家里不方便?” “当然要搬出去咯,方便和男人鬼混嘛!”童家琦一脸讽刺。“爹地你都不知道,最近姐姐可出名了,报纸都是头条新闻。人家可是攀上枝头要做凤凰的人,家里这小庙怎么容得下她这尊佛。” “你闭嘴。”他怒斥。“别以为我不知道最近都是小舒在打理公司生意,你们只知道在家享福一点事都不做,还好意思说风凉话?” 他在医院听下属报告公司情况,在惊涛骇浪之后,总算是风平浪静了。在那些养病的日子里,他终於有时间省思自己。原来,自己过去那么过分! 岁月像流水一样渐渐浸润了他的心,也磨平棱角。第一次,他对童舒母女感到愧疚。只是这愧疚来得太迟,没有倾诉的人,没有偿还的人,他太了解女儿看似柔弱无争,实则坚强的性格。 童舒所不知道的是,他一直保留著她母亲的照片,只是当时被生活琐事冲淡的爱抵不过外面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爸,没事。”童舒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搬出去也是方便工作,一个人自在一点,而且离公司比较近。” “需要什么尽避说,叫王嫂帮你打理。” “没什么,只是一些日常用品。我想等这段时间过去,再到国外住段日子,可以吗?”这是逃离这个家最好的办法,她不再觉得亏欠家里什么,走也走得洒月兑。 童天微愣,幽幽叹了口气。“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童天,你是不是把我们母女当隐形人?”方莼苓美目圆睁,怒气汹汹地将筷子重重放在桌上。 童家琦连忙给母亲拍背顺气,满脸愤恨地盯著童舒。 “我和我女儿说话,用不著你插嘴。”童天说道。 “童天,算你狠!你这样对得起我们母女?我进你童家那么多年,安分守己,生儿育女,有哪点对不起你?你倒是说说!”方莼苓拭著眼角。“人老珠黄你就嫌弃我?是不是想和那个狐狸精秘书在一起,顺便把我们一脚踢开啊?!” 童天气得脸色发青。“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我胡说?”方莼苓完全不顾形象,用力拍桌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鬼混的照片都不知有多少,就你那点能耐还想瞒过我?!”她在情急之下,不小心说漏嘴,自己曾雇私家侦探彻查童天生活的事。 “照片?什么照片?你竟然敢干涉我的生活?!”童天生气的问道。他一生浪荡随性,最恨别人挖隐私。“你完全不可理喻,我当初简直瞎了眼!” “你,你……” 听到他竟然说出重话,方莼苓顿时气得晕过去,童家琦急得在一旁哭。 童天瘫坐在椅子上,浑浊的眼中有点点泪光。他不明白怎么一场灾难过去后竟会变成这样,所有危机都浮上台面。信任、亲情、妻女……都遥远而模糊起来,这莫非是对他的惩罚? 童舒冷眼看著眼前这场闹剧,更坚定她搬出去的决心。母亲到底是不幸还是解月兑,现在连她都有点疑惑了。 ***独家制作***bbs.*** “想什么,这么专心。” 林梓铭从背后将童舒揽在怀中,他身上带著沐浴后的清新,令她忽然觉得一阵口乾舌燥。 他很细心,选择了一间离两人公司都不远的公寓,舒适而隐蔽。既可以避免无聊记者骚扰,也方便两人见面。然而,这样的后果就是,童舒每天都会很累,很累。 “不许想别人,我会生气。”他开著玩笑,顺著她白皙的颈子吻下去,他听见她的抽气声,不禁笑了。他对自己总能左右她的,感到极为得意。 童舒双颊羞出两片红云,眼眸一转。 “当然在想人了,赵熹然今天打电话给我了!” 在他面前,家里那些烦恼似乎烟消云散,心情平静多了。 “哦?是吗?”他漫不经心地吻著她,烙印著属於自己的印记。“看来他满关心你的,人也不错。” 那当然!她刚想得意炫耀,此刻却如僵硬石头。他,他竟然…… 林梓铭忽轻忽重揉捏著她胸前柔软,在耳边呢喃道:“花心的丫头。我是吃醋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童舒大气不敢喘,身体流窜著电流,深怕自己若是放松,便会瘫软在他怀里。 “小坏蛋。”他出其不意在她颈间咬了一口,童舒痛得叫了起来,挣开他,正好顺势打破刚才迷咒。 两人一阵笑闹后,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喘气。 “都是你!我累死了!”童舒不放弃地槌打他胸膛,虽然知道这点力道对他不算什么,反而像变相的按摩,不过她就是不死心。 “这就累了?后面还有更累的。”林梓铭魅惑地朝她一笑。“看来以后我要常带你去健身房练身体。” “不要!别这样,我还没洗澡。”她羞涩地看著埋在胸前的黑发,欲拒还迎地挣扎著。 “你好香。”林梓铭在她洁白的身体上游走。“反正待会也还要洗,现在无所谓。” 他……他说什么呐! 不过童舒显然没办法拒绝他,随后便被他带入惊喜的巅峰…… 一夜不成眠! ***独家制作***bbs.*** 随著童天病情好转,接手工酌瘁,“海峰集团”已恢复往日水平,童舒庆幸自己终於可以放下这个重担。 她自问一向不是个懒散的人,可是和林梓铭在一起越久,就越不想离开他,连上班时短暂的分离都变成一种折磨。 因此,她给自己放长假了,待在家里等他回家,在家的每一秒都充满著幸福与思念。 童舒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与人未婚同居的一天。在她保守的观念里,这样是不对的。即便现代人观念开放,可是没有那一纸结婚证书,总让人心惊胆战。 好吧,她承认母亲灌输的观点,加上新闻里那么多负心汉、痴情女,她对这种没有保证的关系敬而远之。 可是对象是林梓铭…… 她嗅了嗅手中晾乾的衬衫,上面仿佛还留有他的味道。 童舒想自己是鬼迷心窍了,她怎能那么轻易地爱上他,甚至交付自己、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她终究希望能名正言顺的与他在一起。可是,她没有把握浪子是否会为了她而驻足…… 也许对他来说婚姻是种桎梏,只要他快乐就行!她深深叹了口气,不再想了。 ***独家制作***bbs.*** 林梓铭站在落地窗前,慢慢啜饮杯中红酒,冷峻的双目直视窗外,外面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桌上电话依旧顽强地响著,他投降了。 “梓铭,好久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无波,带著顽皮的感觉。 “嗯,是『不久』吧,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有什么不可以,毕竟我们还是合作夥伴。” “说吧,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和你聊天叙旧?” “开门见山直说,我还不了解你吗?”林梓铭揉揉眉心,不知道这狐狸又有什么麻烦事。 “好。”电话里的声音收起了调侃,严肃道。“我怕你沉醉温柔乡,忘了重要的事。”对方停顿了片刻,才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梓铭,我不希望你后悔,自己要考虑清楚。” 对方的语调虽与平常无异,却让林梓铭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的手紧紧地握住爸笔,仿佛要折断它一般。 终於,他冷哼一声,不以为意的说:“放心,我不会。” “可别怪我做坏人。”电话传来轻微叹息。“我会帮你这个忙,纯粹是友情赞助。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执著,这一点都不像你。” “因为你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份痛楚,始终置身事外。” “你不觉得,这样等同於古代的『连坐』?” “凌扬,除却一开始,我并没有特别要求你做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无论你赞成还是反对,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赵凌扬在电话那头做了个鬼脸,真是开不得玩笑! “好啦,我只是帮你分析一下,决定权当然是在你。不过,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做,不要到时候假戏真作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你恐怕要做好失望的准备。”他嗤之以鼻。 “呵呵,这个就比较难说了。”他痞痞一笑。 “凌扬,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声很恐怖?” “啊,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怎么别人都说很好听、很性感呢?” 又来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交这个损友。 “没事我挂了。” “我想,你不需要我一再提醒吧,还是需要我再次出马?” 林梓铭不发一言。 “喂喂!你说话啊,别挂嘛!”电话里的声音继续做垂死挣扎。林梓铭静静挂上电话,注视著桌上的那张照片,良久不语。 半晌后,他按下另一组号码。 ***独家制作***bbs.*** 夜幕降临,路灯散发柔和之光,照亮行色匆匆的夜归人。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只有壁灯照映出高大身影。那抹身影缓缓移动到沙发边,凝视著童舒熟睡的脸庞。 电视节目依然在上演,遥控器已经掉落在地毯上。 童舒抱著大抱枕,靠在沙发上,还保持著看电视的姿态。 她在等他,可是还是挡不住睡意的侵扰,靠在沙发上睡著了。 林梓铭轻轻模上她的脸颊,有些红晕,带著室内的温度。她脸上有著笑容,是不是正在做美梦?那么甜蜜,幸福得让人有些嫉妒。 她,为什么总是这么不设防。 “梓铭。”仿佛感受到触感,童舒呼唤他的名字,竭力睁开睡眼。 他的手僵住。 “梓铭?”她被酒气醺醒,坐了起来揉揉眼睛。看到朝思暮想之人就在身边,精神一下子好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睡迷糊了。你饿了吗?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她拿开抱枕站起来,把他按坐到沙发里帮他按摩。“喝了不少酒吧!早告诉你喝酒伤身体,还是不听,真拿你没办法。” 空气似乎被发酵,充斥了淡淡酒气。在这酒气中,又隐约有股香味——那是女人独有的香水味道。 童舒心念一动,按摩的手指不由僵硬起来。“我……你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我也去睡了。”她关掉电视,想逃避地躲回房间,拿被子把头蒙好,什么都不想看见,什么都不要听见。 她怕,怕看到什么蛛丝马迹,怕从他嘴里说出分手的话! “小舒,你别走。”他拉住她的手,格外用力,低声说道:“我今天……” “不要说!你不要说!”她突然神经质地挣月兑他的手,捂住耳朵蜷缩在沙发上。“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拜托不要说了。” 求求你,不要亲手打破我的好梦。你明明是那么宠爱我,我记得你是那么细心温柔,我记得你曾说要和最爱的人在夏威夷缠绵到天明,还有那些吻、那些爱…… 童舒泪眼婆娑,在心里呐喊著,鸵鸟地拒绝接受事实。 林梓铭温柔而坚定地拉开她的双手。“要听,你一定要听。” “我不要!”她拒绝,可无论语调还是气势都那么柔软无力,只能任凭宰割。 “我今天去做个了结,你知道的……”他苦笑。“以前我的绯闻并不少。” 心虽痛,脑子里却并没有停止思考。 是的,这点童舒完全清楚。他的一举一动向来是镁光灯追逐的焦点,任何跟他有过关系的人,都会被记者查得一清二楚。 可是“了结”?!她有点不明白,要了结什么,他身上为什么会有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是的。”林梓铭点头。“我不会对你隐瞒我的风流史,在认识你之前,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他不必再说下去,童舒已然了解他的意思,但她并没有资格质问他,不是吗? 他们这么晚才相遇,既然她无法参与他以前的生活,那么,她今后要努力让他把自己放在心里。 林梓铭低低一笑,眼底透著一切尽在掌握的满足,轻舌忝著她敏感的耳垂。“嫁给我吧!”他突然说道。 和她在一起,他体会到最纯粹的快乐,无关,有的更是心灵上的互通。 什么?他说什么?童舒睁大眼睛,缓缓抬起头。他的轮廓依旧是那么的俊美而深邃,眼睛还是那么炯炯有神。 “你刚才说什么?”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这只是一场梦? “嫁给我。”他亲吻她的嘴角。“这些天我一直在挣扎,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不然你太委屈了。” “梓铭?”一连串消息让童舒无法消化,她发现自己好像只会叫著他的名字。 “我并不浪漫,也没有什么精彩的求婚词,但还是想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终於领会了他的意思,泪水再次涌出,只是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也许有时,幸福真的因为疼痛而更加甜美,就像为了期盼花期终点的迫近,才更珍惜那一刻短暂芳华。 “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不知道她等这一天等得多么辛苦,也不知道对她来说,爱一个人只要看著他幸福就好。 她还以为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被更加出色美丽的女子取代,早巳做好心理准备,要默默地将这些美好的回忆珍藏心底。 “如果这是梦,我真不想醒过来。”童舒坐在地毯上,靠在林梓铭怀里。“好像十二点钟声敲响,一切都会消失似的。” 他的手潮湿而冰凉,她皱了皱眉头,依然紧紧握住。“梓铭,和我一起守夜好吗?我想十二点以后再睡。” 林梓铭看著前方,似乎在想什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梓铭?”童舒仰头,有些委屈担心。“在想什么?是不是后悔了?” 他幽幽一笑,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情绪,他抚模著她黑色秀发道:“傻丫头,我怎么缓筢悔,好好期待我们的未来吧,我会用事实来证明一切……” ***独家制作***bbs.*** 对於结婚这件事,童舒并不想大张旗鼓。因为以往对媒体的恶劣印象,让她心有余悸,她非常清楚那些记者捕风捉影的能力。所幸林梓铭那一方,也同意婚礼低调筹办。 回到童家老宅,庭院里那些枝蔓依旧翠绿,她亲手培育的玫瑰正值盛开,在风中款摆著曼妙身姿。这里有著她一半幸福、一半灰暗的儿时回忆。 “妈妈,我现在很幸福,很幸福。”她在风中呢喃,希望风能将她的话带给母亲。 客厅里,童天正在看报纸,童家琦腻在方莼苓怀里说笑著,风雨过后,一切都恢复了。 好一幅家庭和乐图!童舒看著这一幕不禁笑了。算是对自己的追求有个圆满交代,只是这下大哥恐怕更不愿意回来接手,他深恶痛绝的生意了吧! “爸,我回来了。” “小舒?”童天放下手中报纸,脸上一片惊讶喜悦。“最近还好吧,来来来,我看看有没有变瘦。” 童舒不自在地被父亲拉坐在椅子上,同时注意到方莼苓和童家琦也停止说话冷冷看著她。 气氛真是微妙呢!她暗自好笑。 “爸,这个给你。”童舒拿出包里的请帖。“我下星期结婚。” 童天呆呆地看著大红喜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 女儿要结婚?她竟然有了男朋友?身为父亲的他,事先一点也不知情。 “说声恭喜吧!”童舒微笑著。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她不再被那些仇恨嫉妒左右,因为有了自己的天地和幸福。 “哦,好,好,只要你开心就好。”童天手指摩挲著喜帖,低声道。“你母亲在九泉之下也会开心的。”他到底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呵,女儿竟然要结婚了。 打开喜帖—— “林梓铭?”童天惊愕道:“你要和他结婚?” 童舒叹气,早知道父亲会这样了。 “他和赵家曾经联手打击过我们海峰,现在又怎么会和你结婚?” 她刚要回答,童家琦已经一把扯过请柬。“你这个狐狸精到底用什么方法迷惑他?他怎么可能娶你?你算什么东西!不可能,我不相信,梓铭绝不可能娶你的! 我要告诉他真相,你这种小人就只会在背后耍手段、装可怜!你是不是在他面前把你和你妈的故事,编得天衣无缝、催泪感人啊?利用他的同情心,他……” 童舒忍不住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童家琦,我说过多少遍了,不准你侮辱我妈妈。”她深吸一口气。“我劝你回房照照镜子,你那张嫉妒的脸,真是丑陋。” “童天,你看看你的好女儿!”方莼苓尖叫著,准备上前替女儿讨回公道。 而一旁童家琦早已抬起手,打算给童舒一个巴掌,她绝对不放过她! 童家琦的手被童天截住,他力道大得好像要捏碎手腕。 “爹地你放手!为什么不让我还手,是她先打我的!你偏心,偏心!” 原来她一回家就会引发家庭战争呵! 童舒冷眼旁观,不发一语。她实在看不下去、也待不下去了,对父亲简单点头示意后,就立刻转身离开。将那些哭喊、争吵、父亲沧桑无奈的脸,连同那一张大红色的喜帖,统统抛在脑后。 天依旧很蓝,澄澈透明,是任何高明的画家都无法调和的颜色。 童舒走在微风中,顿觉神清气爽。 对了,还有一个人,赵熹然,他应该和她一起分享自己的快乐。 她的脚步顿时轻快起来,她轻哼著曲调,朝著目标前进。 第六章 “梓铭。”意外看到教堂里这么多人,童舒紧张了。“你不是说只是简单的仪式,只招待几个好朋友观礼吗?现在怎么这么多人?” 天啊,她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原本以为,婚礼不过像是一场聚会马上就结束了。 “傻瓜。我林梓铭娶老婆岂能简单了事?我知道你肯定会投反对票,所以先斩后奏罗!” 这家伙! 童舒在心底哀叹,只祈祷自己别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在等待进场时,她看见童天坐在家属席中转头对她微笑著,而他身旁坐著脸色铁青的童家琦母女。瞧她们那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大概是为了顾及面子才来的,何苦呢! 她想起赵熹然说因为要准备考试无法出席,这令她感到有些遗憾。原本她还希望他能在参加自己的婚礼后,会有找个女朋友的念头呢!不过,她不能再胡思乱想了,首先要整理好心情,做好接下来的事。 神父进来了,唱诗班也进场了,然后,神父正式宣告结婚典礼开始。 童天此时来到她身边,准备带她进场,将她交给未来的伴侣。 看到全体来宾起立,童舒顿时又紧张起来。 还好陪伴她走向神父的父亲,安抚地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一阵暖意传来,让她的心情安定不少。 从教堂大门到祭坛间,只是短短的一段路,她却觉得好像走了一辈子。 童舒回忆起自己与林梓铭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强忍著快要满溢的泪水。 “童舒小姐,你愿意嫁与林梓铭先生吗?”神父问道。 “我愿意。”她深情的望著林梓铭。 “林梓铭先生,请问你愿意娶童舒小姐?” “我……”不待他回答,突然从后头传来一声暴喝。 “我反对!”这一声反对不啻於平地惊雷。 现场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回头,有人甚至站了起来,想看看到底是谁竟跑来婚礼上闹场。 童舒简直不敢相信,她掀起头纱,惊愕而愤怒地望著那个人。 谁?到底是谁这么可恶跑来扰乱别人婚礼?! 只见那个人逆著光站在大门口,长相看下分明。当那个男人慢慢走进教堂、走进众人的视线时,现场引发另一阵骚动。 “是他哎,童家人怎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 “就是!还来闹场,真以为自己多值钱了。” “林梓铭这个绿帽子看来是戴定了。” “我看童家那个女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凭手段怎么攀得上林梓铭?” “这男的长得倒不错,听说在影剧圈里挺红的,不过名声不怎么好,听说是专吃软饭……” 童舒茫然听著嘈杂的一切,她不明白好端端的婚礼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电视、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吗? 乱了,全都乱了。 她的视线扫过父亲同样迷惑的表情,扫过童家琦母女惊讶而兴奋的脸孔,扫过在场所有窃窃私语的来宾。接著,她求助地转头看向林梓铭,惊愕地发现他眼中一片寒冰。 “小舒,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我知道以前自己不求上进不够努力,可是我现在想通了。为了你,我决定要好好闯出一番大事业!”那名男子紧紧捉著童舒双肩,满面痛苦。 “你在说什么?!”童舒努力地想挣月兑他的桎梏,却因为力气小而作罢。“我根本不认识你,你瞎说什么!” “舒……”男人苦痛地闭上双眼。“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你怎能忘记我们俩那些甜蜜的时光?你说过只要我努力学好,凭自己本事赚钱就不会嫌弃我。你记得吗?我生日时你还特地送了我一辆轿车,还有我们共同的公寓……难道说这些你都忘记了?!” 那人唱作俱佳的诉说著,童舒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只觉得耳膜里嗡嗡作响,眼前天旋地转。 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又是谁,他到底是何居心?他到底在说什么?! “小舒,跟我走,无论什么原因,我都绝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嫁给别人!”他拉扯著,新娘捧花掉落在地上,散落一地花瓣。 “我根本不认识你!梓铭……”童舒求救似的望向林梓铭。“相信我,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真的不认识。” 林梓铭只是站在那里,一脸置身事外,冷冷地站在那里。 那个男人霍地紧紧搂住她。“求求你,小舒,不要嫁给他,和我一起走。” “你走开,走开!”童舒急得快哭出来了,她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我不知道是谁叫你这么做的,你这么做,难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已经没有心了,它遗落在你那里。”说谎不打草稿。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全场宾客似乎为了给林梓铭留点面子,也似乎不想再窥人隐私,很有默契地一批批离开。 家属席上,童天受不了这丢脸的打击,大病初愈的他终於晕倒了,并在家人的陪同下被送往医院。 童舒呆呆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茫然的眼中只有林梓铭、那个男子,以及空荡荡的教堂。 “童舒……我对你……很失望。”林梓铭慢慢吐出这几个字,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梓铭!”童舒凄厉的叫喊著,可是再也唤不回未婚夫。为什么不听我解释,连一点辩白的机会都不给我?! 她脸上的淡妆早巳不复美丽,在这个她原本应该得到幸福的日子里,她尝到了苦涩的味道,那是眼泪。 她不明白,为何垂手可得的幸福会在瞬间崩塌,就像被无预警的狂风所吹落的残花。 “童小姐,你可不能怪我。”那个男人等全部的人都离开,现场只剩他们两个时,痞痞的笑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百万不是小数目啊!” 童舒仿佛这时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 她慢慢转身对上那张无耻笑脸,喃喃道:“人为财死……一百万……要一百万做什么!”她发疯似地狠狠揪住那个人。“你给我说清楚,什么一百万?!你为什么要害我,我跟你有什么仇,你非得要害得我身败名裂?!” “天啊,你别这么凶好不好!”那人拼命躲闪。“有人给我一百万,叫我在今天来婚礼上大乱一场。哎,你别拉拉扯扯,到底想不想听?!” “好,你说。”童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心中的惊涛骇浪,她要知道真相,要给林梓铭一个真相。 “反正就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知道我是个演员,卖的是长相,再过些年老了就没得赚了。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谁会扔掉?有了这些钱,我可以好好过日子,还能……” “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跟我去见我未婚夫,把这番话全部说给他听。” “童小姐,你实在太天真了?我怎么会拆自己招牌,对不起付钱的金主?”他痞痞一笑,满不在乎。 “我给你两百万,你把真相说出来。” “哦?”那人露出职业的微笑,低头在她耳边吹气。“童小姐,如果你这么有钱,寂寞时不妨找我陪你,包君满意。” 这个童家千金未免太天真,以为用钱便能搞定一切,如果不是对方有黑社会的背景,他犯得著当众得罪童林两家吗?拿三百万还差不多! “那你给我滚!”她气极败坏的吼道。 “好啊,我这就走,不过——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如果我是林梓铭,巴不得发生这种事。你看他哪任女友不是娇艳动人、风情万种,就凭你这个姿色也想绑住他一辈子?我看他应该只是随便玩玩吧,哈哈哈……” 男人话说完便转身离开,偌大的教堂里只留下童舒一人。 童舒泪眼蒙胧地环顾四周,缓缓地跪下,巨大的白色裙摆将她团团围住。 教堂、鲜花、婚纱,这一切的一切,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终於,她痛哭失声…… ***独家制作***bbs.*** 不知不觉已是日暮时分。 童舒换上便服,将脸上的残妆卸乾净,强打起精神朝自己和林梓铭同居的住处走去。 一阵冷风袭来,吹走她挂在脸庞上的泪滴。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她不能背负这个不白之冤,自己的爱情要靠自己去拯救。 她走著,不停地向前走去……当熟悉的建筑矗立在眼前时,她用衣袖擦乾泪痕继续前进。 站在大门前,她双手颤抖著,试了好几次,钥匙却始终插不进去。直到开锁声音响起,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再次深呼吸,推开房门,客厅一片昏暗,只有壁灯投射下熟悉的光晕。她静静往卧室的方向走去,斟酌要如何跟林梓铭解释先前的事情。 卧室的门虚掩著,房内传来隐约的喘息声。 她疑惑著,皱眉向前跨了一步,只是一步而已。 “梓铭?”她唤道,心沉下去。 童舒揉揉眼睛,甩甩头,有一瞬间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是片刻过后,出现在眼前的情景并没有丝毫改变—房间里纠缠不清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林梓铭,那个原本要娶她的人! 男欢女爱的低低喘息声和不时发出的诱惑申吟,如刀划在玻璃般,刺痛著她的耳膜和心脏。眼睁睁看著自己心爱的人和别的女人亲密热吻,这个发现简直令她喘不过气来…… “乖,先回去,我明天再和你联络。”好像并不希望被人打扰,林梓铭很快便从热吻中月兑离,他拍了拍女人脸颊。 他点了一支烟慵懒靠在桌旁,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甚至没看童舒一眼,只是以挑逗的眼神示意女人离开。 英俊的面容隐匿在烟雾缭绕中,叫人看不分明。那脸孔曾经如此熟悉,可是现在却又那么遥远。童舒不禁茫然了。 “我等你电话喔!”女人将身上凌乱的衣服整理妥当,临走前,又和林梓铭秀了场法式热吻,才潇洒离去。 他们全然不在乎现场还有另一个人,仿佛她并不存在。 当那女人香水的味道渐渐散去后,一室寂静。谁都没说话,谁也都没有动作,两人就在那里僵持著,等待著。 “梓铭。”童舒终於决定打破寂静,嗓子乾涩而低哑。“你能解释一下吗?” 林梓铭低声笑道:“解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各取所需,有什么好解释的。再说……”他瞥了她一眼,目光中不带丝毫感情。“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你是我什么人?” “你是在生气吗?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的,那男人是受人指使的……”她几乎是哀求了。 他依然抽著烟,不动声色。 童舒神经质的握著手腕,纠结著手指。“他说有人给了一百万,叫他大闹我们的婚礼,我本来想叫他一起来解释,不过他——” “你在幕后主使者面前说这些,不觉得很无聊?”他忽然出声打断她。 “不是,我是想解释……”她住嘴,猛然抬头,眼里闪动近乎绝望的目光。“你说什么?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 “不懂?现在装糊涂可不好,童小姐。”林梓铭吐出一个烟圈,讽刺的笑著,眼里全是戏谑。 他喊她什么?童舒怔忡著,不是小舒、不是傻丫头、不是亲爱的…… 童小姐,多么陌生遥远的称呼。 “梓铭,你别吓我好不好,不要生气,我绝对没有对不起你。”她挤出一个笑容,上前拉住他的浴袍袖子。“难道我们先前的甜蜜是假的?难道我们的爱情这么禁不起考验?我知道你刚才是在赌气,没关系,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林梓铭拂开她的手。“真奇怪,我这么对待你,你竟然还想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因为爱情吗?”他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投去一抹陌生眼光。“我们之间有过爱情吗?你是从哪看出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童舒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停止了流动,眼里心底全是他冷酷嘲笑的表情。她终於明白了,他不是说笑、不是生气、更不是嫉妒! 这完全是一个局,一个精心布置、让她陷死在里面的局,而操纵者就是站在面前的这个冷酷的男人—林梓铭! 她不听别人忠告,一心一意追求所谓的“爱情”。 爱情?现在看来如此的讽刺呵! 认清事实后,她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她淡淡问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很有趣不是吗?”林梓铭低声笑了。“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没人性的父亲。” “我父亲?”童舒重复说道。 “童舒,你应该明白,我压根没有爱过你。以前不过是演戏罢了,现在看来我的演出还算成功。” “你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耍我?”她还记得见面之初,他总是说她很可爱。 可爱,可爱……多么讽刺的字眼,可怜她根本没有人去爱是不是?他的笑他的赞美原来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值得,很值得。利用你打击童天,效果加倍好。”他又抽了口烟,快意看著她陡然变色的脸。 “不妨告诉你,我没那么容易放过童家。经过这件事你们家的声誉大损,到时我安插好的人再从中配合,用不了多少时间,你等著『海峰』消失的消息吧!” “到底是为什么?理由,到底是为了什么理由?”她含泪看著他。 “理由?真是好问题。”林梓铭将烟摁熄在烟灰缸里。“去问问你的刽子手父亲。知道吗?当年他收购我未婚妻的家族企业时,可是一点退路都没留。” 林梓铭仿佛陷入了回忆。 “债主、记者、地下钱庄,都来催命,都来看好戏。她父亲疯了,把她母亲和弟弟从楼顶推下去,自己也跟著跳下去。”他恨自己为什么记忆力那么好,无法忘记那些事。“她以为我袖手旁观,不顾他们的死活,不愿再独活於这残酷的世界。当我赶过去时,只看到她穿著洁白的连衣裙在空中飘舞,好美……” 那时他刚二十出头,在钩心斗角利益至上的林家里头,完全没有发言权。 当初,他父亲为了家族利益同意这门婚事,却在女方家落魄后避之唯恐不及。为了防止外人将他们两家联想在一起,他父亲把他关起来,并且严禁他外出。 等他抓住唯一机会逃出来见她时,却只看到令他痛不欲生的一幕。 从那时起,他就变得冷漠而残忍。即使脸上挂著儒雅的微笑,依然可以不动声色地将对手逼入绝境,毫不手软。 他花了四年时间在林家站稳脚跟,完全控制“维恒”,现在他父亲也不过是个傀儡,更不用说那两个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的哥哥了。 为了复仇,他整整准备了两年。 他用两年的时间,和海峰集团保持良好的合作,再慢慢蚕食、渗透,最后给予致命一击。 “两年,每个夜晚我反覆地发誓,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童家。复仇真是好动力!现在我们维恒生意做那么大,也有你们家一份功劳。”他快意讪笑著。“怎么样,走投无路的滋味如何?” 林梓铭不知在心底已演练过多少次胜利的场面,然而当他看到童舒受打击的样子,却没有预期中的兴奋,到底怎么了? “从我未婚妻跳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要让童天看著自己受报应,看著这些报应怎样落在他自己的亲人头上。” “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我来偿还?!”童舒不敢相信爱的背后,竟有著那么大的骗局。 “那我未婚妻又有什么罪,为什么她就得陪著她昏庸的父亲去死?”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父亲这个刽子手,又凭什么享受天伦之乐?” 享受天伦之乐?童舒简直要放声大笑。 “林梓铭,你真的了解童家、了解童天吗?难道你连童家人之间千疮百孔的感情状况都不明白?还是……你根本不想去弄明白?” “随便你怎么说。我早就说过我对你们家的事没兴趣,我只要看到你们受罪的结果就够了。” 看著眼前嗜血、狰狞的男人,童舒呆住了。 这就是她深深爱上的男人?她的脑海不断闪过这些日子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她忽然觉得那些温存、那些软语安慰、那些缠绵,竟是……那么地噁心。 他冷眼看著她如小丑般憧憬未来、在他为她虚构的爱情中,一步步走向深渊。心既然已破碎,也就没有痛感。她回想以往,尽避痛彻心扉,却不再有泪。 “我问你,海峰当初出现问题时,你是不是早算准我一定会去找你。” “不错,毕竟维恒跟你们有生意上的往来。” “你答应帮我,是诱我进入陷阱的第一步?” “这么好的条件,你不可能不上钩。” 童舒点点头,将苦涩咽下肚。“你故意不揭穿童家琦派私家侦探拍照的事,是因为算准这会成为我们姐妹争吵的导火线,让童家鸡犬不宁?” “这点我倒没注意到,不过你们姐妹竟为此而争吵,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他当真不知道?不过此时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你那时说我是重要的人,所谓的重要,指的是你复仇环节中重要的棋子,根本就与情感无关?” “你这次倒很聪明。”他含笑点头。 “你说喜欢我,带我到夏威夷,说什么和心爱的人缠绵到天亮都是在骗我,只是为了让我放松戒心。” 事情的真相是如此残忍而清晰,她自虐地串联起所有的事情。 “我是说过想和心爱的人缠绵到天亮。”他看著她。“不过,那人已经死了,也绝对不是你。” 他的话像把利刃不停地割著她的心,刺得她遍体鳞伤。 “求婚的那天,你也不是去做什么了结。林梓铭,你好厉害,这套暗中控制人心的本领,层层铺垫的布局,就算我再活一辈子,也比不上你。” 童舒觉得整个人已经被撕裂了。曾经傻傻地献上一片真心,现在却被人狠狠摔在地上,还踏上几脚…… “不能怪我。遭受报复的人可能是童家琦,也可能是其他人,谁让你傻傻的自己往里面跳?”林梓铭的手指游走在她脸上。“而且我说过这只是一报还一报。要怪,也只能怪你父亲。再说,你本该恨他的,你不该忘了你母亲的事啊!” 她麻木地任他轻薄嘲笑,微微牵动嘴角。 “真精彩!是我自己瞎了眼,把洪水猛兽当成了救命恩人。” 让她一步步陷落,不知道真相的享受恋人甜蜜,最后再狠狠地背叛她,告诉她一切不过是幻想,狠狠地凌迟她…… “不不不……”他用食指封住她的口。“我早就提醒你别那么轻易相信人,再说,是你认为自己很吸引人的。”他简直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吝啬给她。 她笑了,淡淡轻轻的笑了。“林梓铭,我最后再问你一句,在这些日子里,你可曾爱过我?” 一瞬间的静默,让童舒以为会看到黎明曙光。 林梓铭忽而大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脸颊。“我真佩服你现在还有心情说笑话。不过几天的温存,就让你头昏脑胀失去判断力了?真爱无敌?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有那个能耐获得宽恕?真可惜,不能如你所愿……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爱情,因为复仇是我唯一接近你的原因。” 很好,他终於摧毁掉她心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希望。童舒绝望地甩开他的手,蓦然瞧见手指上的银光。 现在再来看这戒指,真是讽刺。她咬著牙拼命拔,因为戴得太紧,皮擦破了才终於把它拔下来。 “你在干什么!”林梓铭吼出声,但在惊觉自己竟因为看到她流血而心疼后,随即紧闭嘴巴。 “这个还给你!”她决绝地道。 他没接,童舒用力扔在他脸上,扭曲的边缘在他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他没有动,静静站在那里,戒指在地上翻滚几圈,停在角落。 好了,结束了,什么都结束了…… 戒指还给他,钥匙还给他,把一切都还给他了。 她什么都没剩下,乾乾净净的。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奢望,这样什么烦恼也不会有,什么爱恨都没有了。 童舒无力再说出任何斥责和诅咒,脚步踉舱著夺门而出。 在她身后,林梓铭的手握紧了又松开,看著她消失的背影,难掩痛苦…… 他是怎么了?这个结果不是他想看到的吗?他应该充满报复后的痛快才是,为什么他不但没有得逞后的快感,反而在乎起她彷佛对一切绝望的神情? 也许最初言语上的羞辱,在看到她的眼篮筢就不再有意义,可他依然照著准备好的脚本,一遍遍打击她、污辱她。 他知道自己就在刚才,终於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爱意,最后一丝关联。 没有预期的兴奋,没有笑容,林梓铭再次点上烟,靠在桌边抽了起来,双眼死死盯著大大敞开的门。 ***独家制作***bbs.***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雨了,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越下越大。 童舒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对著无边黑夜大雨冷笑起来。 所有真相都在黑夜中逐渐明朗,所有幸福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十二点的钟声还没有敲响,她就已经变得一无所有了。 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她苍白得仿佛一尊白玉雕像。孤寂的大道上只有她只身一人,前方路迢迢,可她的路又在何方? 心底空荡荡的,绝望如同无止境的黑洞不断扩散、再扩散……逼得她必须找些什么来填补,否则就会崩溃。 前方的马路上,车辆风驰电掣地飞驰著,她微笑著看见一辆车摇摇晃晃地向路边冲来,并没有躲避。 童舒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司机半梦半醒又目瞪口呆的表情,看著鲜红液体在柔和的月光中飞旋,和著雨水,多美丽的红色…… 第七章 “梓铭,你何必做得这么绝。” “这不像是从你口中说出的话。”林梓铭冷冷道。 “我只不过配合你复仇的行动,没想到你竟会找那种人来婚礼上闹场,你这不是摆明了要让童舒身败名裂吗?” “比起当初童天对倾颦一家的绝情,我算是仁慈了?何况童家这会儿不是还在苟延残喘吗?我压根也没看到有谁寻死觅活,哼!” 赵凌扬了然地一笑。“老是执著过去的事情,一点也不像你的作风。你这么做反倒让我怀疑,你是为了不给自己留后路。梓铭,我敢说,你喜欢上她了。” “你又不是我,不要自以为会读心术!” “你怕了,你怕陷进去,你怕自己会因为爱上她而忘记从前的仇恨,所以先斩断一切。” 林梓铭神情森冷的道:“赵凌扬,你如果还当我是你的朋友,就不要再说下去了。” “不要骗自己了。”赵凌扬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说真的,我非常后悔当初帮你这个忙,如果早知道我那个傻弟弟那么喜欢童舒,我就不会这么做。要知道,她是无辜的。” “那倾颦就不无辜了吗?”他咬牙切齿的问。 “记得你在夏威夷停留超出预定的时间,回来后又把童舒接到公寓吗?当然,你可以说那是计画的一部分。我不知道那些日子对你有什么影响,但你敢说自己从来不曾爱过她?”他无法想像林梓铭在这件事情上会如此顽固。 林梓铭猛然一震,握电话的关节发白。 “凌扬,别逼我。” “好,我不逼你。只要你对著桌上那张照片,如果还能说出一个爱字,我从此闭口不谈!梓铭,听我一句话,不要让仇恨蒙住自己双眼。” 林梓铭不等他说完,用力摔了电话,撞击声回荡在办公室里久久不去。 相框静静地立在办公桌上,里面的长发佳人巧笑倩兮,双眼含情。 倾颦……他想对著里面的人儿露出微笑,想和她在不同的时空分享以前共同的美好时光。可是他竟然回忆不起,他们到底有过多少甜蜜? 那些日子太久远,久远到他拼命搜寻,却不曾寻见一点蛛丝马迹,他就只记得那个急速下坠的白色身影和一脸决然愤恨的表情。 他想回忆两人间有过的欢乐时光,可浮现脑海的,却全是夏威夷的月夜、海浪、椰子树和跟童舒曾发生过的那一场场缠绵。 他仿佛困兽般低声嘶吼著,无论如何,无论怎样想说出那三个字,也无法将爱字吐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林梓铭自虐地大力捶著桌子,震落文件,震碎了相框,最后徒留一地狼藉。 ***独家制作***bbs.*** 疼,真的好疼! 童舒觉得自己的骨头仿佛被碾碎了,浑身酸痛,无法使力,根本就不能动弹。 所有疼痛紧紧包裹住她,周围却只是一片黑暗,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好痛苦,身上的伤痛仿佛达到了顶点。突然,无尽的黑暗中闪过了一点亮光,她只觉得周身一轻,整个人轻飘飘的飞了起来,浑身上下只觉得说不出的舒服,再也没有那种难过得想死的感觉,整个人无意识地顺著光线追寻过去。 恍惚中,她发现自己回到那间朴素淡雅的“凝雅阁”,她看见一名风韵绰约的妇人坐在那里和好友喝茶聊天。 有一个小女孩梳著公主头,独自在角落玩耍。 女孩有时抬眼看看母亲,妈妈笑了她也开心。如果看见了妈妈掉眼泪,她会一整天都难过伤心,然后回家抱著洋女圭女圭暗自垂泪。 接著她又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不停的咆哮著,还有一名陌生女子在冷笑,小女孩被哭泣的母亲搂在怀里…… 后来,只有她一个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衣著隆重的新嫁娘,独自一人跪在空荡的教堂里低声哭泣,周围残花凋尽。 那个男人阴冷决然的笑容,那个女人目瞪口呆的脸庞,还有漫天的绯红,如此鲜明。 “啊!”童舒惊叫著坐起来。 天边一道闪电划过,随即惊雷一个接著一个炸开,滂沱大雨开始倾倒而下,在黑夜里格外令人心惊肉跳。 童舒颤抖著将床边的台灯亮度调至最大,喘息著蜷缩在被子里。 她又做噩梦了!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可每当午夜梦回,她依然止不住自己因心寒而颤抖不已。 当年她大难不死,那个酒醉的司机看到自己撞人后,酒也醒了一半,及时将她送往附近医院,总算捡回她一条小命。 而那晚赵熹然接到哥哥赵凌扬打电话要他去医院,没想到却见到浑身染血的童舒。由於赵凌扬是这家医院的投资者,所以消息被压了下来,司机得到封口费,记者没有得到一点蛛丝马迹。 赵熹然秘密地将她转到特护病房,用最好的医生、药物治疗她,几个月后她终於恢复健康。 也因为这样,她才知道原来赵熹然有这么大的来头,而且还是曾想收购父亲公司的凌扬企业总裁的弟弟。 赵熹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敢在她昏迷时来探望她,不敢面对她,怕勾起她那些伤心事。 其实她真的不在意,她一点也不怪他,也不怪赵凌扬。她只恨自己瞎了眼,傻傻地往陷阱里跳,傻傻地相信所谓的“爱”。 童舒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什么都经历过了。 曾经走过的岁月,让她在爱、痛、伤感和愤恨中,无数次触模著伤痕,切肤感受到疼痛与绝望。 她拒绝接受一切和童林两家有关的消息,在赵熹然帮助下,她来到某个偏远的乡村继续生活。 这里的人热情而淳朴,没有人知道她的故事,也没有人好奇打听询问,他们最多只知道书局里来了一位沉默少言的女店员。 平静而机械的生活日复一日,她的生命沉闷得像一张白纸。除了偶尔的失眠、噩梦和因旧伤而引发的关节酸痛外,她习惯眼前的一切。 病好后,她将已经到肩膀的长发齐耳剪去,穿著素色套装,沉默地做著分内的工作,开始另一种人生。 ***独家制作***bbs.*** “童舒!”赵熹然在楼下等待多时,终於看到那个消瘦孤单的身影。 他走去接过童舒手里的蔬菜水果,发现她今天看来有些憔悴。 她欣然地接受他的体贴,两人一起上楼。 “你来了很久吗?抱歉,我今天加班了。”童舒淡淡一笑,苍白的脸上出现一点红晕,气色好了一些。 这间房子不大但设备齐全,对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这还是当初赵熹然坚持花钱帮她买下的。 屋里小巧而整洁,一点都不显凌乱。 “来,这是给你的。”童舒泡了两杯茶,放在茶几上,招呼著这个在困难中对她施予援手的好友。 “童舒……”赵熹然犹豫著。“我自己开了家小鲍司,现在正缺人手,你可以过来帮我吗?” 她愣了一下。他自己开公司?赵凌扬会允许自己弟弟另立门户,不接手家族生意? 赵熹然看她一脸疑惑、面露难色,怕她因为碍於自己曾经帮助过她,勉强答应他的要求,连忙表示道:“不去也没关系。如果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就不必考虑我的建议了,我只是觉得这里离城市比较远也不太方便,没别的意思!” 他掩饰地喝口茶,差点打翻杯子。 还是那么害羞啊!童舒微笑地看著他。 三年过去了,他还是大学时那个看似冷漠、其实害羞腼腆的赵熹然,改变的,或许是她自己的心境吧!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的关心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她又何尝看不出他暗藏的情意?不然,她还真是傻瓜了。 可是她不能……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不该再为谁燃烧爱情。 曾经虔诚地奉上真心,结果,却被人践踏、撕裂。 她没有办法把它修补好,只能在时光流逝中疗伤止痛,等伤口慢慢愈合。 只是,那些撕裂处的疤痕永远存在,不会消失。 “你一定会有所作为的。”她微笑著鼓励他。“不过,要有长进的话,可别再依靠你哥哥喔!” “你别提他,我再落魄也不会靠他。” 赵熹然的脸沉下去。他无法原谅哥哥。当初事故发生后,他接到赵凌扬电话就觉得事有蹊跷,等他在医院见到满身是血的童舒时,他简直要疯了。 安顿好一切后,他冲回去质问赵凌扬,在了解一切来龙去脉后,他狠狠地揍了从小就崇拜的哥哥一拳,头也不回地离开。 童舒不置可否,并不打算理会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因为关节在这时突然又开始酸痛。 她望望窗外,天色阴沉了不少,也许晚上又要下雨了。 她自嘲地一笑,她这关节比天气预报还要准确呢! “怎么,又开始疼了?”赵熹然焦急看著她不停揉动关节和肌肉,上前帮忙。 男人的力气就是不一样,几次下来,疼痛已舒缓许多。他的大手厚实而温暖,在她冰凉的肌肤上留下持久温度。 童舒觉得好多了,对他回以感激的微笑。 一时间,赵熹然怔住了,他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童舒,如果……我是说如果,有这个可能,你能不能让我照顾你、替你分担伤痛?” 他坐在那里,彷佛等待审判似的专注看著她,在他灼然的目光里,第一次读出没有掩饰的爱意。 童舒看著那张诚恳到极点的俊脸,似乎不答应就太不人道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扯了扯嘴角。“熹然,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他突然打断她的话,急忙站起来,被当面拒绝而感到羞愧的惨白面容,刺伤了童舒的双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有在心里呐喊,天知道像他这样出色的男人,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但…… “我没有资格。”她随他站起来。“熹然,请别把真心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的,真的。” “你为什么要妄自菲薄?你明明就不是!”他苍白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染上血色。“我早就喜欢上你了,不然为什么大学时那么多同学我只和你在一起?!” 他索性说开了,无论如何他不想再这么没有结果的继续下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心中还是以前那个童舒,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宜当面说明的,尤其说妹瘁又改变不了结局,得不到预期结果。 赵熹然既已挑明了心情,童舒想再装傻也不可能了。 “你看看我。”她指了指自己。“无才无貌,又有些病痛,现在恐怕要再加上声名狼藉这一项。你说,这样的人有什么好?” “不!我说过你还是以前那个童舒,喜欢和我讨论文学、开朗自信、绝不轻易放弃的童舒。”他上前握住她肩膀。“是你一直将自己禁锢在象牙塔中,解不开那个心结。林梓铭有什么好?被他伤了又怎么样,难道你这辈子就得因为他丧失爱人的能力与希望?”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人为林梓铭前仆后继、毫不后悔。 也许童舒不是,可是那个人始终是她的心结,不论是恨还是爱,都牢牢在她心底占据一席之地,他好恨。 “我要是还爱著他,就是犯贱。”童舒冷冷的说。“熹然,这早已无关爱情,我以为你很清楚。” “无关?” “无论是你的长辈,还是赵凌扬,他们能忍受赵家媳妇是像我这样的人?你是否考虑过舆论的压力?熹然,念书时,我们都不知道你的身分,可见你家里将你保护得很好,不希望你受到外界不必要的骚扰。即使像我跟你这么熟,也是后来才知道你的身分,这震撼可不算小了。” 童舒笑笑,在医院治疗的那段日子,她就奇怪他怎么能找到如此先进的医院和药物。后来摊开来说明了,果然如此。但她一点不怨,因为这与他无关。 “熹然,我们是朋友,永远的好朋友,你说对不对?!” 她的笑脸在他眼中仿佛凝成寒冰,他们之间永远隔著一道墙。她不爱他,所以无论怎样都不会嫁给他。 她被挚爱的人背叛了,所以不再信任爱情。这也注定他在最初就已经输掉这场战争,还弄得两个人伤痕累累。 赵熹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踉跄著推门而去,连告别也忘记了。 童舒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拿了香蕉,默默吃著。香蕉很甜很甜,如果心情和这味道一样就好了。 烦躁如潮水般涌来,她不明白到底是不是那番话的原因,也不想追究。她将香蕉皮扔进垃圾箱,随手打开电视,她需要声音和喧闹来填补窒息的寂静。 画面里人头钻动,不时有镁光灯闪动。 “林先生,维恒的规模越来越大,这和当初并购海峰有不少关系,请问您还和童家人有联络吗?” 记者跟在身后紧追不舍,那人其实想问的是童舒。 林梓铭淡淡扫视对方一眼,眼神仿佛可以使人结冰。 记者瑟缩了一下,但基於挖掘新闻的职业本能,使他依然坚定地将麦克风伸在林梓铭前方。 “没有,并购之后生意一直很忙。”他大方地面对著镜头,没有丝毫无礼的情绪泄漏。“不过,请注意这是商业会议,希望各位以后将问题重点,放在与金融有相关的事情上,谢谢!” 林梓铭从来不缺乏霸气。即使一夜之间兵临城下,回顾张望已无转圜余地,依然可以从容闲适。 所以应付这种场合,这种问题,对他简直游刃有余。而此话一出,后面的问题皆按照他的意思进行,没有半点八卦可供挖掘。 童舒呆呆地看著电视。 三年,她已经整整三年没见到这张面孔了,即使有也是在漫漫长夜的噩梦中,他是她这辈子的梦魇。 相识、相知、相爱、结婚……她的世界在短时间内天翻地覆,全都是因为他。 她发狂似的将遥控器重重摔在地上,蜷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 声音、景象,镜头一幕幕回顾,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抓起钥匙,飞奔出去。 她现在需要发泄,她一直奔跑。跑累了,随便坐上一辆公车,车里的人上上下下,她呆呆坐在座位上,直到终点。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并不熟悉这地方,童舒拖著沉重脚步,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独家制作***bbs.*** “梓铭,既然上电视,就不必那么酷了吧,让别人多下不了台。”赵凌扬笑嘻嘻地将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毫不在意形象问题。 林梓铭的冰冷眼神对别人屡试不爽,对他可一点用也没有。 “我何必顾虑他人感受。每天应付那么多人,如果真顾虑那么多,不是给自己找麻烦。”林梓铭打开车门。“你也别想套出什么话,你那点把戏我还不知道。” “是是是,你厉害。”赵凌扬耸耸肩,他不客气抢先坐进车里。“反正你谁都不爱,就爱自己,也爱回忆。童家那个女人的死活也不关你的事,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童舒”这两个字差不多是禁忌了,谁也不敢轻易提起,大概也只有他敢拿这个开开玩笑拈虎须。 “赵凌扬!”看吧,果然。“我警告你不许再提有关姓童的一切。”林梓铭目光如刀,好像要刺穿他的身体,盛怒之下最好少惹为妙,不过某人显然缺乏常识。 赵凌扬讪讪地低语道:“你自己还不是经常在公寓里对著照片发呆……”那是婚前拍的婚纱照,客厅卧室都有。 车子猛然停下,车门自动打开。 “赵先生,慢走不送。”林梓铭直视前方,没有多余表情。 赵凌扬目瞪口呆看著宽敞的马路,这家伙难道……要自己在这里下车?他身上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有啊!不过有人显然并没有同情心,加上后面车喇叭响成一片,他只好自认倒楣下车。 车子的废气熏得赵凌扬掩面而退,他心里暗暗诅咒,那个没良心的家伙今晚饭里有泻药!不过……他嘴角微微翘起。林梓铭会生气……已经比木头人好太多。 他打赌事情并没有那么篙单,林梓铭和童舒间的纠葛不会就这样结束。自己那个傻弟弟,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第八章 林梓铭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在高速公路上飙车,因为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可以使他完全放松、暂时忘记一切烦恼。 是的,烦恼。 他赢了,已经赢了三年,可是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愉悦。他曾经以胜利者的姿态到病房“拜访”童天,却意外地看到那张苍老的脸,流露出莫名的厌倦,而这种漠视与退让,让他的喜悦逊色不少。 不错!在童天的记忆中,已经对当年那件事完全没有印象。对他来说,倾颦一家的后果,从来就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这么一来,也就是他的报复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多么讽刺啊,处心积虑多年的报复好像一拳打在海绵上,完全没有得到对等的回应。他所执著的、坚持著的,在别人心里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想报复,直接对著我来就是,伤害无辜的人,算什么大丈夫?即使是当年,我也从没在你未婚妻家族背后捅上一刀。” “不错,当年我是狠心了点,可这就是竞争法则,但我童天从来不觉得亏欠了谁。难道你敢说自己在扩张生意版图时,没有任何牺牲者?” “弄垮『海峰』、报复我,我都无话可说。可是你不该伤害小舒。她是那么爱你,认为你是她的一切。” “我亏欠过小舒,我指望她后半辈子能从你那得到幸福,可是你知道吗?你给她的打击才是最致命的!你亲手毁了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孩,粗暴地践踏她的心意。这会有报应的。” 童天苍老的面容和话语无时无刻纠缠著他。林梓铭烦躁地踩下油门加速,他降低车窗,风灌了进来,吹散一头黑发。他漫无目的地飞车,不知不觉中来到陌生的地方。 看著窗外的风景,这一望竟让他悚然心惊。 路边缓缓行走的身影,分明就是——童舒! 饼去这三年多来,每当午夜辗转难眠时,他曾无数地想像过,如果有一天她像现在这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该怎么面对她。 脑海中早已经过无数次沙盘推演,可如今这个场面出现了,他发现自己竟然只想把那个可恨的人紧紧拥在怀中,尽情感受她每一寸温暖。 他近乎贪婪地看著她,终於,他停下车,朝著她走去。 ***独家制作***bbs.*** 晚风吹散了些许烦恼,急躁苦闷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为什么经过这么多日子,她还是无法对他免疫?童舒将手贴上胸口,感觉到心脏快速跳动著。 为什么世事不如意十之八九?一切都曾经存在,一切又都如烟散去,所留下的也不过是繁华一梦后的落寞。而上天惩罚她在幸福的顶点跌落地狱,连落寞都算是奢侈的事。 “童舒。” 殷切的呼唤声幽幽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她做了鬼也认得。 她浑身不可抑制的冰冷发抖,双脚仿佛生了根不能移动,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身影走近。 “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三年多不见了。”他掩饰著自己的激动,但话语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应该上前狠狠打他一记耳光,然后昂首阔步地离开。 但没有。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何必自取其辱呢?索性连瞧都不瞧他一眼,她以正常的速度,默默从他身边走过。 最佳的复仇方式有两种—— 一是活得比敌人更潇洒、更幸福,让敌人知道他所谓的打击根本不足为道,这也是最厉害的招数。 二是即使没有足够的能力报复,也要不动声色的活著,让敌人模不清情况,终日苦思报复何时会降临,疲倦万分。然后在敌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施以致命一击。 可是,两者她全都做不到,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那么只有选择沉默,选择视而不见,安静过自己的生活。 她投降了好不好? 她的恨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尤其是对他——林梓铭。 她猛然被人转过身来,一回头便对上他那隐含愤怒的双眼。 “你就这样从我面前走过?”他质问道。 童舒不觉好笑起来,他以为他是谁? “林先生,您的大名早巳如雷贯耳,认识你的人那么多,不差我一人。”她低头看了眼他握紧她肩膀的手。“请放手,您弄疼我了。” 林梓铭皱眉,依言放手,却依然挡在她前方。童舒欲往一旁走,又被他挡住。 “我有事,先告辞了。”她怒视他,根本无法想像这个人,竟然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 “有事?”林梓铭的语调充满嘲讽。“在等赵熹然吧!好本领,赵家二公子竟也能被你牢牢掌握。” “我是好本事,不然那时就该跳楼了结自己,落得乾净。林梓铭,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不过,真是抱歉,我暂时还不舍得离开这多彩多姿的人生。” “如果你恨我,也该知道赵熹然的哥哥是谁。” 童舒感谢三年的时间让她铁石心肠起来。“我早知道了,那又如何?别人为了利益放出烟雾弹无可厚非,而你却是践踏人心导演一出好戏,到底谁更可恨?!” “你在怨我让你难堪?” “抱怨?你以为只有抱怨?无耻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多么无耻卑鄙!”话一出口,童舒惊觉自己泄露太多情绪,她倏然住口,转身离开。 可她动作再快,却快不过林梓铭。身体猛然被他抱起,童舒顿时一阵晕眩。 “放下!懊死的你给我放下!”她尖叫著拍打他的后背与肩膀。“你当街发什么神经?” 已经有路人驻足指指点点,不过林梓铭毫不在意,扛著她走到车边,将她塞入车内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发生何事。 “林梓铭你疯了,放我下去!”童舒大叫著。 他超速行驶,童舒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以音量表达愤怒。力气上输了好几个等级,但气势上绝对不能再输! 林梓铭不说话,只是紧紧抿著唇,似乎忍受著她的无理取闹。 “你这是做什么,说清楚要带我去哪里?!” “回家。” “回家?”童舒愤然。“我哪里有家?你说了一个大笑话!停车,我不要去那个鬼地方,那里留给你和你的女人鬼混算了,我嫌脏!” 她永远无法忘记从教堂赶回来看到的那一幕。 何其可悲,当年她竟体谅他在婚礼上遭受打击,妄想两者能一笔勾销! 她不想再见到他,他的人、他的话语、他的行为、他无所不在的一切,无不勾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残忍而真实地揭露她曾经是多么的幼稚愚蠢! “闭嘴,和我回去。” “少摆出那副姿态,你以为你是谁?” “我曾经是你的未婚夫。”林梓铭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满脸紧绷。 童舒仿佛听到本年度最匪夷所思的笑话。简直是莫名其妙,看来她有必要提醒他要按时去看医生! “容我提醒一句,从来就不是。我们没有订婚仪式、没有交换戒指、没有互相承诺要相守一生,什么都没有!” “这些都可以补。” “离我远点!” “我知道你恨我。”他看了她一眼,眼中有太多复杂情绪,不过她选择忽略。 “不,我不恨你,反而要感谢你让我明白自己的感情eq需要提高。” 他从镜中看到她充满嘲讽的表情,依旧平稳的道:“我对自己对童家所做过的一切,从不后悔,而对你却感到亏欠。” “你这个冷血动物,竟然会觉得亏欠?”她冷哼。 “信不信由你,你不能否认我们的确过了段愉快时光。童舒,让我补偿你。” “是不是要我匍匐在您脚下,三呼万岁、感激涕零?”她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听到“亏欠”二字所产生的悸动,和对那个也许仍是虚幻的“补偿”的想像。 女人永远在面对挚爱的人时最为脆弱,无论再怎么意志坚定,只要面临这个重大挑战,最后总会力不从心的屈服。 她不要!旧伤引发的关节酸痛更加拉了理智一把。 “你没有站在我的立场想……” “不需要!”童舒迅速打断不带犹豫。“再说一次,请让我下车,不然我要报警了。”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除了她早巳变卦的心。林梓铭盯著镜子里愤怒的丽颜,用力踩下油门。“随便你。” 汽车绝尘而去,沙上被卷起四散飞扬,在暗淡的光线中透露著几许苍凉无奈。是否人的命运到最后也会尘归尘土归土,虚无归虚无? ***独家制作***bbs.*** 再次踏入这个“家”,一切恍若隔世。 不用林梓铭强行牵制,童舒自己走了进去,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 不过一刹那的疏忽,往日的回忆又开始敲击心扉。旧日情景在面前层层剥开,异样情绪翻涌而来,却激不起一丝泪光。 变了,早已变了;散了,缓缓散了,只剩泪光莹莹中的景物依旧。这里没有想像中的荒芜寥落,依然生机盎然。 没有改变什么,自己不过是个过客。 童舒默默地跟在林梓铭后面,当门打开,赫然对上客厅悬挂的巨幅婚纱照时,好像被强光炙伤了眼。她迅速垂下眼帘,快速略过那扇门,往事不堪回首。 一杯清茶,碧螺春,她的最爱。林梓铭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不曾开口。 他仔细打量著她,她瘦了,眉眼之间已见沧桑,长发变成短发,他还注意到她不时揉捏膝关节。 “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 “如果你是要吹嘘你的风流韵事,我完全可以洗耳恭听,想必回头卖给小报还可小赚一笔。” “只谈你。” “我?升斗小民而已,忙忙碌碌不过只为挣一口饭钱,实在缺乏供人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性。” “童舒!”他额上青筋冒起,从见面到现在,她始终不愿跟他谈,这和他多次预想中的场景完全不同。 “我在这里呀!想起来了,托您的福,我倒有些轰轰烈烈的事迹可供人消遣,只是委屈林先生了。” “童舒,别和我呕气,有些事你必须清楚知道。” “我知道得很。骑士为公主报仇,杀死巫师及他的几个子女。”只有自己才知道,说到公主二字时,已经结疤的伤口是怎样疼痛。 有时爱情就像廉价的塑胶花,可以被轻易地抛弃,狠狠踩在脚下。因为芳香无法永久,因为花色逐渐褪去。 她曾经多么荒谬地认为自己是他唯一的公主,但是当真相、面具撕破后,她不过只是巫师的女儿。 “公主已死。”林梓铭毫不犹豫说道。 “所以别告诉我你现在后悔了。” “如果我说我依然爱著你,你信不信?”他真诚的表情可以获奖,不过她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与铁石心肠。 “信,我当然相信。”童舒站起来。“好,我已经相信了,那么现在告辞。”她不想在这个充满噩梦回忆的地方继续待下去,这是对自己的羞辱。 在她旋转门把手时,一双大手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我并没有同意让你走。”林梓铭的声音那么接近。 因为这一走,他不知几时才能再与她相见。 “我有行动自主权。” “现在已没有了。” 童舒猛然回头,怒视他没有表情的俊容。“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跟你叙旧而已,还希望你能回忆起过去。”阴影迫近,他像凌迟她似的慢慢接近。炙热的吻贴上,她挣月兑不开…… 她好恨自己的无能为力,重重咬下去,鲜血在他们双唇之间滴下。 林梓铭毫不在意,反而像示威似的加深这个吻。 不放,这次绝对不放了,他们之间,注定要纠缠不休。 ***独家制作***bbs.*** 从那天以后童舒就没有走出过那个房子,也就是说,她被软禁了。 她本以为,林梓铭还想继续折磨她以泄心头之恨,不过这次却错了。 其实她又有哪次预感对呢?对事、对人,到现在还没有看透的本领,她永远只适合生活在书本中。 林梓铭好像将这里当成家了,每晚必来。这里的生活用品也一应俱全,完全不用童舒操心。 她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哭、闹、骂……所有她能够想到的手段都没有用,房门永远紧闭。她有完全自由在房子里走动,但心灰意冷的人,只需要藏身的一片天地即可。 童舒以为他会每天带不同美艳女子回家,上演活好来羞辱她。不过没有,林梓铭通常是浑身酒气地闯入房间,坐在床沿或者沙发上定定地看著她,那种目光让她毛骨悚然。 这样的场景,总会让她无可避免想到当年那个晚上。她早该从他不正常的举动中瞧出端倪,却因为“求婚”二字,令她鬼迷心窍。 也许陷入爱河的人即使这样,也不会有心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晚林梓铭看著她,或许就是在算计今后要如何残酷地报复她。 可笑的是,自己还曾痴心妄想能得到所谓的爱情,真是讽刺啊! 童舒一直冷眼旁观,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把戏。不过即使有什么计谋,也休想再伤害她,一无所有的人是最无所畏惧的。无所谓得到,也不害怕失去,林梓铭,尽避放马过来吧! ***独家制作***bbs.***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这些日子,她是不用为生活金钱奔波,处处养尊处优,可是…… 那些简单而宁静的快乐回忆,总会不时地刺激著她,让她越发厌恶这个金色牢笼。她早巳得到宁静,只是胸中郁气缠绕,没有打开心扉。 “住得还习惯吗?”林梓铭不请自来,穿著睡衣直接坐在床上,不知情的人自会联想到一幕幕活色生香的画面。 多此一问!童舒冷哼,没有理会。 他笑笑,没有在意,沉默著打量她。 她瘦了,以前圆润的脸蛋现在变尖,整体线条还是很优美。 她还是不十分漂亮艳丽,但最初吸引他的,从来就不是漂亮! 但现在童舒看向他的眼神,不再有以前那种爱慕、羞涩和温润,反而充斥著愤怒嫉恨,甚至淡漠。 “待会可以出去看看你父亲,我陪你。” “想去炫耀你今天的成就,自己一个人去就好,我并不想充当无聊的观众。” “他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拜你所赐。” “我自从那次之后,并没有任何针对你们的行动。” 和他无法沟通!童舒拿起沙发上的报纸,不再理会他。做过都已做过,现在又想把以前所做的事一笔抹煞?笑话! “我们难道不可以认真理智地谈谈话吗?”林梓铭走过来抽走她手上的报纸。沐浴后的肥皂香味扩散到空气中,充斥在她的鼻腔里。 “谈?”童舒向沙发里面挪动,调整呼吸后回视他的眼神。“我并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或许可以谈谈你这样无缘无故『囚禁』我,会得到什么法律制裁。”她冷言讽刺。 “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这样咄咄逼人,像个小剌猬。” 林梓铭叹息坐在她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块,童舒心也陷下去一角。 变?他还好意思说她变了,这又是谁造成的?简简单单一个“变”字,他可知道其中滋味? 她好恨,又有谁来怜惜她的苦?不变,难道继续任人欺侮、任人践踏?他也不应该在“刺猬”前面加上“小”,这话包含太多暧昧与宠溺,他们才没这么亲昵。 “很抱歉让你看不顺眼,不过你大可另寻清静,何必自找麻烦。” “请考虑我的忍受底限。” “不在我考虑之列。” “小舒。” “我们没这么熟。” 他的眉头紧皱。“你根本不想听我解释整个事情由来,你的恨没有依据。” “如果你要解释何必等到现在,狠狠甩人一个耳光再来说对不起?林梓铭,你该去看医生。” “设身处地,你也一定会这么做,被仇恨左右的人,并不会在与之相关的事上条理分明。” “我没兴趣听你分析人性。”童舒一口拒绝。“我只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赢了,而我没有能力去惩罚相报复你,就这样。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做很无聊?告诉你,你那些花言巧语我早见识过了,人不会在一块石头上跌倒两次!” 一阵沉默,童舒反而有点不安,她至今仍不习惯与他共处一室。 林梓铭看她渐渐不耐烦,轻笑出声。 她忍住将他赶出门的冲动,静静望著窗外。小鸟不停吱喳叫著,停在一个树枝上,四顾张望,又任性飞向远处。 “你知道吗?”林梓铭走近,托起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恰好让她无法转动月兑离。他笑了,俊美笑容里有著惯有的笃定和自信。“你这样我反而放心。” 童舒眼睛依然看著颤动的枝桠,但他不在意。 “因为恨也是一种情绪,等你真正对我视而不见的时候,才会不爱我。而现在你仍然爱我。” 他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离开。 童舒望著那个背影,感觉世界在眼前模糊放大了。她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还要继续跟她纠缠下去,他什么都知道! 第九章 “哥,她不见了。” 椅子转动,赵凌扬手转著钢笔一派悠闲。“她?哪个她?” 赵熹然冷笑道:“你还在装糊涂。” 真苦恼!只见赵凌扬摇头苦笑道:“童舒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担心。” “已经一个星期了,她连班都没上。” 那次离开后,他几天没去找她,一来是怕尴尬,还有藉机冷却自己的情感,既然得到明确的答覆,那么就放轻松做好朋友吧!但几天后却发现找不到她了,问书局里的人,却都说没来上班。 不清楚是不是他的话惹她不开心,故意躲避他,可等了一个星期还不见回来,这就不是赌气或者面子问题了。他不禁自责起来。 “那报警好了。” “哥,你还在说风凉话。”赵熹然瞥他一眼。“你说,童舒是不是给姓林的带走了?” 这小子不笨嘛!赵凌扬暗笑,脸上仍一派严肃。“你又没有证据。” “林梓铭最近很少在公共场合出现,公司也不多停留,整日行色匆匆,八成有问题。”也许出於妒忌,童舒失踪,他首先想到的“凶手”就是林梓铭,因此留意了下他最近的动向,肯定有问题 “你有当侦探的潜力。” “只是因为关心。” “你应该听过关心则乱。” “不要再打哈哈了好不好?你和林梓铭向来就是一夥的,你肯定知道!”赵熹然一掌拍在桌面。 第一次看到温和谦恭的弟弟有发火徵兆,赵凌扬愕然,但随即恢复常态。 “这是你和哥哥说话的态度?” “哥,你真让我失望,你不再是我心中那个完美的人了。” “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抱歉打破你幼稚且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知为何,他心中感到一阵失落。 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总是那么单纯善良,他的世界永远黑白对比,泾渭分明。 “你们为什么还不放手?她不过是个弱女子,这么做真能得到快感?”赵熹然深呼吸,趁机也吐出胸中郁气。“她早知道你和林梓铭的关系,可什么都没说。” “你觉得林梓铭还会继续报复她?”赵凌扬反问,继而摇头。“要知道,现在她已经没有值得报复的地方。很残酷,但这是事实。况且,你难道没有想过他还是爱她的?” “爱?”赵熹然想大笑。“如果做出那种事的人还会爱人,我真不知道这个世界对『爱』的定义是什么了!” “她不适合你。”赵凌扬道。 赵熹然一愣,顿时恼羞成怒。“什么适合不适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凌扬无奈摇头,真是脾气倔强的家伙! “你绝对可以当面否认不喜欢她,我完全没意见。” 他不语。 “以前我总认为童舒不过是个温室花朵,现在看来其实你比她更女敕。熹然,我应该早点让你到社会上历练,否则难成大事。” “大事?”赵熹然讪笑。“每个人对大事的定义不同罢了。你们的大事是在商场上争个你死我活,争权夺利。而我所希望的,也不过是能和所爱的人一起幸福地看日出日落。” “幼稚。”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他顿一下。“也正因为有太多像你、林梓铭、童天这样的聪明人,社会才会如此残忍冷漠。”赵熹然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我当然可以放弃童舒,因为她本来就不喜欢我,你永远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这么自私。如果成就大事业,必须牺牲自己心爱的人,那么我宁愿游手好闲让人说闲话去。” 残忍冷漠?赵凌扬没有阻拦他离去的脚步,转向窗口,玻璃窗模糊的倒映出他清俊的脸庞。 开始他还微笑著玩味弟弟那些幼稚的话,渐渐的,他抿起双唇,摘下眼镜揉捏疲惫的双眼。 ***独家制作***bbs.*** 童舒没有再踏出家门,但这不代表不知道外面的事。比如说,童天落败之后没落但安静的生活。比如说方莼苓、童家琦并不像想像中那么势利心狠,现在依然照顾著他父亲。 她是不是该感谢林梓铭没有赶尽杀绝?如果这样就是事情的结局,那他所谓的报复到底又有什么意义? 随便了,她为这个家不敢说鞠躬尽瘁,可该做的都做了,也没什么好牵挂的。 后来,林梓铭曾经带她去参观“凝雅阁”。陈设一如以往,还是纤尘不染,看得出经过精心维护。 他想从她脸上看出感动、怀旧、甚至痛苦,可是没有。 童舒淡漠地环顾四周,在心里叹息。人心已变,再以外界环境的旧时模样来唤回往昔又有什么用? 她假装不小心地打碎一尊古董花瓶,店员脸色大变,她在心中冷笑。而林梓铭只是不动声色吩咐店员将碎片处理好,继续带著她参观。 他们的关系在好转,对於林梓铭所做的一切童舒默默接受。其实并不是好转,只是她累了,不想再做无意义的争斗。 他想禁锢她,随他去好了,过不了多久,她肯定他会把她像玩具一样丢弃。她很有信心。 “在想什么?”他从身后抱住她,灼热的呼息拂在她耳边。 童舒不明白为什么林梓铭执意要她留长发,难道他以为蓄发就可以续情?以前她会满心欢喜地接受意见,现在……她冷笑。别以为以前那个女人是长发,就想在自己身上找到影子,她才不愿奉陪。 “在想外面的花花世界。”她惨笑,没有焦距的眼神显得空洞。“囚鸟的滋味不太好受,明明对著蓝天,却不能自由飞翔。” 林梓铭不语,转过她身子。“嫁给我,你会拥有绝对自由。” 一阵风吹过,短发凌乱飞舞。“林梓铭,你的幽默感需要加强。” “你从不相信我的话。”他叹息,仿佛承受很大委屈。 “正因为我曾经深信不疑,所以现在才会绝不相信。” “你!”他气结,那淡漠的面容让他痛心。他宁愿她大声吼他骂他,宁愿她把心中的恐惧、愤怒全都发泄出来,也好过这样半死不活的沉默著。再这样下去,不只她会崩溃,连他也会疯掉。 “梓铭。” 这个称呼让他打从心底涌上喜悦。好久,没听到这么亲昵的称呼了。 “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童舒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潮湿,他不由得后退一步。“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也不敢再恨你了。现在我对你一点威胁都没有,为什么不能再放我一条生路?你连我父亲都放过了,为什么要对我穷追不舍、赶尽杀绝?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招惹你什么?难道就因为『童』这个姓氏?” “小舒……” 她摇摇头。“出生在哪里又不是各人可以左右的,我何其无辜。梓铭,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林梓铭吃惊地看著哭成泪人儿的她。印象中,她会羞涩的说爱,会脸红的躺在他怀里感受愉悦的震颤,会愤怒地质问前因后果,会针锋相对毫不退让……可现在,那些泪水仿佛是由升腾的水蒸气凝结而成,灼伤了他的心。 “你还是不相信我真的爱你?要不是为了你,我为什么经营著只会赔钱的『凝雅阁』?不要再骗自己了,你还是爱我的。”他看她依旧毫无表情,怒声道:“如果真的恨我就说出来啊,骂我打我都可以,为什么这么懦弱的投降乞求?这根本不是原来的你!” 童舒恍若未闻,继续苦苦哀求。 “童舒,你……” “我求你,梓铭。”她将头埋入双手,指缝有晶莹的液体渗出。“你已经成功毁了我、毁了童家,难道这样还无法解除你心底的愤怒吗?”她的恳求是如此地绝望,仿佛落入陷阱中挣扎无效的猎物,最后一声徒劳的哀鸣。 林梓铭却如同碰触到什么禁忌一般,准备揽她入怀的双手蓦地僵住了。所有一切如同老电影般一幕幕的重播,他不是没有回忆,只是一直用理智将它压制在心底最深处,重重叠叠加了锁。 半晌静默,让她以为这次的哀求再一次无用了。 “好……”林梓铭无意识低喃。“我放你自由,放你自由。”深深看她一眼,他转身离开。 童舒呆在原地,有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他,刚才说什么?他答应了?梦寐以求的事竟然在不经意间达成了?她反应过来,迅速跟上。 其实踏出大门,她就可以海阔天空,但他那抹孤单的身影却无端地牵动她的心弦。她踌躇起来,考虑该对他说些什么道别的话。 “上车,我带你离开。” 她犹豫道:“我自己坐车就可以了。” “你身上有钱吗?” 童舒蓦地脸红,那么长时间不出门,都忘记带钱这回事了。她讪讪坐进车里,由衷对他说:“谢谢。” 这时她的笑是充满真诚的,灿烂得让林梓铭不忍卒睹,他发动引擎。 景物快速退后,可路却越来越陌生。 “梓铭,你现在要去哪?” 林梓铭专注前方道路,并没有回答。童舒抿抿嘴,继续向窗外张望。仔细观察后,她确定这不是回家的路!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童舒扯著他的袖子,焦急不已。又是同样的疑问,他永远不会给她答案,永远让她生活在恐惧和担忧中。 “教堂。” 她愕然问道:“干嘛?” “结婚。” 童舒脸色霎时变白。 众人的窃窃私语、神父瞠目结舌的表情,白色婚纱中低声痛哭的身影……那天所有的一切一起涌来,狂风暴雨般侵袭她已经脆弱到极致的神经。 “不!”她发现自己的嗓音异常凄厉,用力推著林梓铭。“我不要去教堂,我要回家,回家!” 但……无论公寓还是教堂,都是她的梦魇,茫然四顾,天下竟然没有她容身之所。都说十年一个轮回,那她尚有七年多的宁静到哪里去了? 她好恨,恨眼前这个人反覆无常,自己的一切都被他操纵在股掌之上,要生要死全凭他一己之愿。 可是,她又无法全心全意去恨,因为以前相处的每个场景,都那么清晰地埋藏在心底,稍一碰触便无处可藏…… “小舒,相信我,这次是真的。”他认真地说。 “对,真的又要再次耍我一回!” “你为什么总是执迷不悟?我说过这次绝对是真的!” “林梓铭,我不相信,不相信!停车,我要下去!”童舒豁出去般强行打开车门,不管车子正在疾驰,扯了安全带就要跳下去。 “童舒,你!”林梓铭额上青筋冒起,猛踩刹车,终於在她有下一步动作前停下。 车刚停稳,童舒迫不及待逃出。 不要,她不要再经历那像恶梦般的婚礼,她不要…… “不要这样,你听我说!”他大步追上前,用力固定住她颤抖的身子。“你这么胆小,胆小到不敢面对我们即将获得的幸福?!” “你最没有资格说幸福!”到底是谁摧毁了她所有的幸福?他怎么还能说给她幸福? 要断了痴想,要只留下一个决然不回头的背影。再也、再也不要受伤。 “到底怎样你才能相信,难道要我以死证明?!” “你哪舍得死?”童舒冷笑著挣月兑,转身飞奔。 “小舒!”林梓铭依旧紧追不舍,再次捉住她肩膀。“你看著,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他坚定直视她的眼眸,期望能从中看到一丝心软或者感动,却惊讶地看到她的表情充满恐惧。 顺著她的视线,他迟疑著转头,赫然发现一辆疾驰的轿车从路口窜出来。 他们来不及闪避,就这样僵硬地站在路中央。 忽然,童舒感到他用力将她推开。天旋地转间,她只看到蓝天白云,还听到重重撞击声,以及某些东西支离破碎的声音。 后脑撞击地面后有些疼痛,鼻子里开始有血腥的味道弥漫,脸上也有些许的潮湿感,是血,抑或是泪? “梓铭?”她忽然想起什么,渐渐慌乱起来,奋力爬起身,摇晃著走到躺在地上的人身边。 他怎么还不站起来?不起来教训自己不小心?那张平时冷峻的脸庞好像静静睡著了,向来炯炯有神的眼神紧闭,还有无法忽略的,不知从哪里蜿蜒而下的鲜红液体。 童舒忽然觉得一股晕眩的感觉剧烈地袭来,让她再也无法支撑身体,只好瘫跪在地上,在他身旁。 “小舒……你还好吗?”似乎有所感应,林梓铭微微睁开眼。 “为什么推开我?你自己……” “我的新娘……不能……再受伤……”他吃力说道,这些话好像耗尽了残余的力气,随即又昏沉著重新闭上了眼。 他的新娘不能再受伤?脑海这些话语如海浪冲刷著岩岸,她突然之间觉得午夜梦回时常做的噩梦又来了。 没有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将她唤醒,仿佛直直坠入深渊,而以前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是一场波折起伏的梦幻。 她再也说不出话,再也无法动弹。唯一的触感是满手冰凉,唯一声音是急剧而沉重的心跳。心在那一刻失去了最后的防守和强硬,泪水肆意地在她脸上横流。 ***独家制作***bbs.*** 急诊室里嘈杂忙乱而令人窒息,医生和护士忙进忙出,那盏亮灯一直刺著童舒眼睛。 她这时才知道自己与林梓铭血型相同,她拒绝用储藏的血浆,要自己的鲜血流进他体内。目前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等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煎熬;时间,仿佛凝固般几乎静止。 突然间,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她像受惊的小兽般猛然转身——赵凌扬? “放心,主治医生医术高明。” 看见她一下憔悴那么多,脸色也仿佛透明般,赵凌扬也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安慰话。 罢一接到医院电话,赵凌扬便拼命赶过来,看到急诊室外面的她就大致了解一切。他早预感林梓铭再这样一意孤行下去迟早要出问题,没想到这么快。他打量著眼前女子,好奇并不出众的她,这几年如何能让那个向来冷血的好友,甚至包括他那个傻弟弟念念不忘。 “谢谢。”童舒苦笑。但愿吧!有时医术高明也不见得管用,命运总在冥冥之中主导一切,就像她戏剧化的人生。 客套之后,两人之间没有别的交流,静静在门外等待。 “哪位是病人的亲人?” 突然的问话,声音如此尖锐,童舒突然浑身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地四顾寻求安慰时,看到赵凌扬鼓励的微笑,点点头,她深深呼吸,忍受著双腿酸麻,缓缓站起来……等待医生宣布结果。 ***独家制作***bbs.*** 十天,对於现在的童舒来说真是好漫长。以前在校园上课、吃饭、睡觉,也就这么过来了。 即使当年父亲的公司正值风雨飘摇之际,然而她只要听到鼓励,咬咬牙也就过来了。可是现在她整天待在充满药味的空间,时时刻刻要恐惧与死神面对面。不过,就算死神来了,她也一定要将他夺回来。 第十五天了,手术很成功,可林梓铭还没有醒来。将他抱在怀里时,童舒恨不能自己能代替他,反正自己已经无牵无挂,而他却担负著那么多员工的生活。 她感谢赵凌扬在这时帮他撑起事业,还有赵熹然早已练就得老成持重,只有她,一事无成。 “好想听你说话,就算说恨我也没关系,我以前说了太多的恨你。”童舒将热温毛巾敷在他脸上。“你那时笑得多好看,有种睥睨一切的王者风范,我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 他还是那样静静地睡著,叹气已经成了她新的习惯,她决定从今天起要改掉。 “你对我那么的绝情,丝毫不顾我的感受,那时,我真的好恨好恨你。”她苦笑。 “你让我弄清事情原委,我又何尝不明白你的痛苦?我是那么地嫉妒那个能让你放下一切去报复的女子,你竟要我一遍遍重温你对她刻骨铭心的爱意?梓铭,你真残忍。” “我不想恨了,那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三年多的时光,已足够让所有的恨深深沉淀,只是心还会隐隐作痛。你知道吗?我常常在半夜醒来,望著微微发亮的台灯,努力想忘掉你留在脑海里的影像。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最难消除的,也许并不是仇恨。” “为什么在我绝望的时候,你还要说爱我、喜欢我?这又是你的什么阴谋?因为不想被你动摇,所以就那样僵持著。看来我的心肠还是太软了。”她放下毛巾。“也许我该假装答应你,之后再狠狠报复你,就像你对我那样。可是,我觉得我连报复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我也不想。” 童舒疲倦地收起笑容,轻轻抚模他的脸,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醒过来呢?醒过来看看我啊,我答应再和你一起去教堂,答应做你的妻子了。”她哽咽。“如果你不反悔的话。” 电影里的奇迹终究没有出现,林梓铭还是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童舒忽然扑倒在床边,不受控制地拍打床沿。 “林梓铭,你给我醒来,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不会知道刚分手时,我时常呆呆坐在花园里,随便摘下一朵花就开始撕花瓣,一片花瓣代表一个『我恨你』。”她苍白的脸上泪水纵横。“而另外一片花瓣,却是『我爱你』……你总是将难题丢给我,自己走得远远的。你欠我的何止是一纸证书、一个婚礼,是一千多天的心理煎熬,一千多天的痛苦,甚至一千多天的思念……你赔给我,赔我啊!” 她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中间分离的那些日子已经模糊不清。相爱的那段日子是那样的鲜明,哪怕明知是一场游戏一场骗局。 他曾经无数次发誓,在未来的岁月里会真心待她。 可是现在……他的人却倒下了。 这是天意吗? “舒……” 每天她都希望能听到这样的呼唤,可任凭她泪如雨下,依然没有奇迹出现。她觉得自己应该好好休息一番了,怎么耳边竟然出现幻觉?! “舒……” 童舒抬起一直埋在床单里的头,泪眼迷蒙。 为什么会有一双黑亮的眼睛望著她?声音是那么熟悉亲切?她贪婪地望著前面微笑的脸庞,一时间,失去了声音。 第十章 “最近『维恒』股票市场有点波动,损失了些蝇头小利,当然对处於人间仙境的你来说不过是一趟旅行费,呵呵。”清磁无波的声音里充满戏谑。“你在这里享福,可苦了一干员工鞍前马后忙疯了,差点马失前蹄。” “食人俸禄,替人分忧而已。” “那也还得要有点人情味,慰劳慰劳员工嘛,不然少了一干英雄死士卖命,竞争力会大大削弱。” 林梓铭叹了口气。“你就是见不得我一日清闲。” 两人相视而笑,这次对手趁著林梓铭养病之际,联手想给他致命一击,不过效果甚微,“维恒”毕竟实力雄厚。 笑声过后是一片寂静,连钟表走动声音都清晰可闻。 赵凌扬大剌剌地跷著二郎腿,单手抵著下颚,一双俊目顾盼生姿,给苍白的病房带来不少生气。“梓铭,没想到你为了童舒竟然连苦肉计都用上,我真该对你刮目相看。” “已经错过一次,自然不能再放手。” 赵凌扬打量著缠著绷带,一本正经靠在床头的人。“按我说,应该颁给你最佳演技奖。” 林梓铭看他一眼,还是一本正经。“车祸受伤是真的,保护她的心是真的,只不过我的伤势没有报告里那么严重,养伤的时间不需要那么久罢了。谁叫医生受过我的恩惠,这不是我的错。” 在车子即将撞上时,反射神经和多年勤於上健身房的成果,让他在迅速推开童舒之后,仍有些许时间躲过强力的正面冲撞。虽然血流不止、看似受伤不轻,却比众人以为的状况好太多。 “我怀疑你一旦用了真心,还有谁能逃得出你的五指山。” 他淡淡一笑。“也许有,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童舒是真心爱你的,拒绝不过是她走投无路时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赵凌扬斟酌片刻,迟疑问道。“你……还爱著倾颦吗?” “爱?”林梓铭挑一个舒服的姿势伸展有些酸麻的腰背。“都已经十年了,我也忘记那到底是爱,还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了。” 赵凌扬叹息道:“真难想像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那你对当初的报复可曾后悔过?” “后悔?”他笑道。“你不认为『海峰』始终是我们在商场上的竞争对手?” 赵凌扬点点头。“所以现在童天永无翻身机会,也在你的计画中?” “是我们的。”他纠正。 “好好好。”赵凌扬举手投降,委屈地咕哝道。“不过你实在对不起童舒。” 林梓铭折了朵鲜花放在鼻端。“不是对不起,只是没想到自己会陷进去。”他自嘲一笑。“她也很厉害,居然能让我念念不忘。” “好个念念不忘。我一直挺好奇她到底哪点让你念念不忘。”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林梓铭将花放进花瓶。“如果她不是那么倔强坚强,如果不是那么单纯可爱,如果不是能狠心毅然斩断对我的迷恋……或者你老弟的介入,让我产生竞争的心理?”他自嘲。“凌扬,别再要我分析感情了,这实在不是我擅长的事。” 赵凌扬看著往日君临天下的好友,面对感情竟如此无措,不禁好气又好笑。 “你现在不管怎样都算幸福了,但我那弟弟可是至今都还在恨你。” “恨我好了,可惜毫无用处,童舒照样不会喜欢他。”他的语气掷地有声,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赵凌扬不禁哂然。“如果有一天我们成为对手会怎样?” “不会有那一天。” “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本质上是相同的人。” “梓铭,在我面前你可以稍微放松,流露点真性情。” “呵,凌扬,我对你是最不设防的,所以有一天你如果要想对付我,应该也不会太困难。”林梓铭笑著看他,双眼里有少见的诚挚与关切。 “你这么说,我倒真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了。” “所以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赵凌扬仔细审视这个认识十几年的老友,他可说是他唯一推心置月复的朋友,几乎所有事都互相商量,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其实她很幸运。” “嗯,因为能够得到你的爱。”赵凌扬的话里带著淡淡笑意,这个家伙还是很自大。 “的确,不然结局不会这样。” “也就是说你会对童家赶尽杀绝?” “不然不是我的作风。” “那么婚礼呢?当时使出那招,你让她痛不欲生。” “也许,因为当时我并未确定自己的情感。” “所以当两败俱伤才最终定案。”赵凌扬看著他叹息。“梓铭,你对自己也不放过。”这样做人,真的好累。 门被推开,谈话骤然停止。 童舒探进脑袋,一张俏脸因为匆忙赶来而微微泛红,整个人沉浸在喜悦中。 “凌扬,你来了。”她大方地点头招呼,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冰释前嫌”,成为关心林梓铭病况的朋友。而她目光转向病人的时候带了一点羞涩。“梓铭,今天好一点没?” 他慢慢点头,声音轻而柔软。“好多了,你有时间也要好好休息,别把自己身体累坏了,不然我会心疼的。” “没事。”童舒不敢看一旁的观众,脸如火烧般灼热。她不习惯在有别人在场时跟他这么亲密。 赵凌扬了然一笑,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道:“你们慢慢聊,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先告辞了。童舒,熹然要我代他向你问好。” 童舒呼吸一顿,有点慌乱地点头微笑。 他将门仔细关上,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他们相映的甜蜜笑脸,还有不断传来的呢喃低语。 风吹开额前浏海,他慢慢向远处走去。太阳并不刺眼,四射的光线在空中随性变幻色彩。 戏开幕时,众人登场亮相,繁华似锦。戏收场时,有人形单影只,也有人终成眷属。他们……应该是属於幸福的一种吧! 他将脚下一粒石子踢开,一抹微笑在脸庞展开。 ***独家制作***bbs.*** 喘息相闻,一室春色,童舒躺在林梓铭臂弯中,全身布满细细的汗水。 “嫁给我。”林梓铭再次求婚。 童舒呼吸一窒。虽然在他昏迷时她是那么盼望奇迹出现,她能再当他的新娘,可当她再次面对他的求婚,依然心有余悸。 “过段时间再说好吗?” “你还在害怕?”林梓铭了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你还是不肯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不!”纤指放在唇上。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不然她不会安稳躺在这里,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有时我在想,我们何必计较那一纸证书。”童舒望向他的眼睛。“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多好。” 因为无须担心他再次变心,她亦可以武装自己,不再受伤。 梓铭,很抱歉,因为我的自私。她在心里默念。 “不好,因为我还得忍受无止尽的绯闻和记者的跟踪。而你,也会有登徒子骚扰你。” “哦,天啊!”童舒长叹。“你实在太高估我了,根本就不会有人搭讪我好不好?我才是应该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人呐!” 她根本无法想像,当记者、商场上的人知道,林梓铭再次结婚的对象还是她时会怎么哗然,到时又会有怎样不切实际的报导。她的承受能力在如今幸福的日子里已经被磨平了些。 “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美,不然赵熹然怎会喜欢你?”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乾脆将脸埋在他怀里。 其实她也很奇怪,熹然这么坚决地喜欢她了,她真的不知道,不清楚。她将这原因归结为两人气味相投吧! “还嫁不嫁?” 她不语。 “我不想我的孩子没有名分。”林梓铭执起她的手,亲吻她中指上的戒指。“我希望这换一个手指带。” 他总能准确找到她的死穴。 童舒内心微微一动。“你喜欢孩子?” “没有人不喜欢自己爱人的骨肉。”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感性……童舒觉得自己有点眩晕。 她的身子忽然腾空,她惊叫著双手搂住他的颈子。“梓铭,你干什么?!” “干什么?”他的笑优雅而魅惑。“当然是洗鸳鸯浴。” “我不要!” “你别无选择。” 童舒又羞又气,无关痛痒的作势捶了他几拳。“你什么时候变成大野狼了?” “在你面前才是。”他痞痞的回答。 一路呢喃、一路低语,当莲蓬头喷下热水,水蒸气氤氲渐起,一对璧人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独家制作***bbs.*** 镜子因为水气凝结而显得有些朦胧,童舒看著林梓铭仔细为她擦乾头发,缓缓梳理。 她记得以前看“源式物语”,洗头发是当时女子的头等大事,也是美丽而浪漫的时刻,而现在她也被自己所爱的男子这样细心对待著。 “没想到你这么擅长这些零碎小事。” “哦?怎么我闻到一股酸味?”林梓铭对著镜中微笑,看到她的头越来越低。 童舒不禁脸红,刚才她确实在感动之余,联想到他也曾为其他女子擦头发的场景。虽然嘴巴说不介意,可每当她想到那画面总忍不住气愤和嫉妒。 凭什么男人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而女人就得乖乖在家等待,不过她不会为了争这个“公平”而自我放纵,只好在言语之间发泄一二。 “又多想了不是?”林梓铭叹息。“我已经被你给吃得死死的,谁还有资格让我亲自动手?记住,只有你可以。” 看,她最抵挡不了这种甜言蜜语了。 童舒心里偷笑,嘴上却说:“我随便说说,你怎么想那么多?自己先心虚了不成?还怪我呢!” “是啊,可是为什么刚才有人脸蛋红得跟什么似的?” 啊!她从来不是他的对手,说不过做不过,什么都比不上! 有时童舒也在想,自己好像想什么都在他的掌握中。 如果以前天衣无缝的事是他一手策画,那么她原本的满腔仇恨,竟然就在被禁锢的那些日子渐渐淡去了。 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中,有时她会听到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然而当她兴奋推开病房房门,却只看到赵凌扬坐在那里,一脸悲伤看著沉睡中的林梓铭。 失望疑惑之余,她将这些归咎於自己太希望他复原,以至出现幻听。 身体痊愈后他提出结婚的要求,她也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在他昏迷时这是她唯一的心愿。虽然依然恐慌,但这次应该、应该会幸福吧,她没有十足把握呀!可是,这一切不像虚假的啊。 “嗯?又在发呆?” 童舒一惊。“没什么,我在想要怎么对付你,不然总是被你欺负!” 林梓铭宠溺地拨乱她刚梳好的头发。 “给我欺负又有什么关系?谁敢欺负你。” 是啊,长这么大好像也只有他“欺负”过自己。也许今后她会很幸福,也许又有意想不到的波折,谁能预料得到呢? 一开始时她辗转反侧睡不著,最终仍是带著微笑进入梦乡——以后的事,交给命运决定吧!她,打算就这样爱了,哪怕是孤注一掷,她也绝不后悔。 ***独家制作***bbs.*** 又一次接到喜帖,赵熹然苦笑。 如果说过了适婚年龄的女子,最怕接到这种红色炸弹,为什么他竟也会感到心惊肉跳? “怎么,不想去?”赵凌扬扇了扇手中喜帖,一派轻松。“你该为她高兴,毕竟他们有了好结果,她的苦也没有白受。” “是高兴,而且我相信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当年他为了逃避,找藉口没有参加婚礼,哪里知道竟会发生那样的事。不过能看著喜欢的人得到幸福,他也不禁释然了。 “哎,这一次,我们兄弟俩要打光棍去看别人成家了。” 赵熹然看著嘻皮笑脸的哥哥。“你和林梓铭好歹也算拜把兄弟,怎么人家美女如云,你就这么凄惨?太逊了吧!” 弟弟的笑脸和讽刺,让赵凌扬不禁微愣,继而感到欣慰。看来,他也许已经放下了,才能有一片开阔的胸襟。 “没良心啊!扮哥一手将你拉拔长大,你现在竟然嫌弃我!难道每天我带著浓浓的香水味回家你就高兴吗?可是我记得以前,有个小孩子见到美女就捉弄人家,难道是我记错了?让我好好想一想。”他一脸凝眉沉思,但眼中却流露出笑意。 真是的,从小到大都说不过他!赵熹然决定休战,起身回房。 “对了。”他转身看著哥哥。“你想好准备什么礼物了?不别出心裁、先声夺人的话,这好朋友算白当了。你看著办吧!” 他将公事包搭在单侧肩膀,松开挂在脖子上的领带,离去的脚步自然而轻快。 这小子。赵凌扬微笑著,看来属於他的灿烂晴日,不会太遥远。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幸运的最新力作。 后记 另一个开始——幸运 终於将古代小说完成了。从现在开始,幸运将要带领大家进入一个新系列,是现代的系列故事。 这本稿子交稿的时间和古代稿第一本差不多,但是当时编编觉得先写古代稿比较好。正巧,我也想把缠绕多时的四国关系尽快写完,所以这系列暂时停笔。 如今,继续努力这些故事,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写稿子的时候,我有时也会心有旁骛,不过考验也就在这时啦!常听人说“书斋寂寞,下笔劳心”。 虽然我们拥有了先进的科技,却要忍受网路的诱惑——我尤其要克制自己不去上体育网站。 而且每逢盛大体育赛事,也是考验的时候了!nba篮球赛是不能错过精彩的季后赛;五大网球赛事也接连不断;当然更少不了几乎接连不断的各国足球比赛、冠军杯,还有那个绝对不可错过的二○○六世界杯! 写作时,除了努力不让自己心有旁骛,我也有些怪癖,比如说对标点符号总要琢磨老半天。如果改后还是看不顺眼,再改过来。 还有一些用词,甚至每个句子断在哪里使整个段落好看,读起来顺口,都是边写边思考的事。 我知道,这有点舍本逐末——各位读者要看的是精彩的故事,又不是看标点符号、段落安排以及字句琢磨! 可是可是……还是改不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以后写多了,也就渐渐不会顾及到这些吧! 修改这本稿的时候,终於发现,自己删节号好像特别多啊!於是,改过来,再改过来,不要太夸张就好。 也许,删节号是代表童舒老是犹豫、有些优柔寡断的性格吧!从一开始的单纯、没自信,对什么都不确定,随著岁月而逐渐成长坚强。 当故事中的人物在思索或前后举棋不定的时候,我也喜欢用删节号,导致的结果就是——删节号泛滥,只好在修改稿子的时候再看哪里可以改过来。 以前的故事都有点沉重,不知道是不是性格使然。所以从现在开始,幸运要尽量朝轻松活泼的路线发展,多尝试些不同的风格。 有时也在不断检讨,为什么就是轻松不起来?最后自我安慰,搞笑也是需要功力滴。 休闲时候看片子,对里面的笑话场面笑到不行,但一轮到自己写,哎,就痛苦了。 与搞笑有区别的就是幽默。 不过幽默总是与智慧有关联,要达到幽默的层次,那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下本小说幸运会写有关的人物,有些事情在一定程度上也会有关联,不过过程和心态却是迥然不同了。 在这个系列里,我将尝试将一个问题从不同方面思考,将这种不同角度的想法灌输到人物中去。 因为刚开始,幸运比较常写古代稿,所以现在重新修稿及写稿,会觉得在用语方面还有些不习惯,尽量避免一些古代用语的出现。 比如:为何——为什么,怎能——怎么可以,若是——如果。哈哈,很有趣的对比呢! 这个系列名称是爱情选择题一,主要著重在“可不可以”,而后面的动词则是小说里男女主角关系的一个大概。 其实在很多事上都处在一个转捩点,有时需要自己选择,有时却无法选择。而爱情,大概也是这样吧! 情浓之时难分难解,彷佛忘记世间一切,而梦醒之后,也许几多感慨几多了悟。 有时理智是无法控制情感的,那么,是恣意地爱一场,还是步步为营呢?这也是我在这系列里要跟大家分享的。 好了,说再多也不过是空话,幸运还是去努力创作,等写出精彩的故事再和大家继续交流吧,我们下本再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选择题1:可不可以别相遇 爱情选择题2:可不可以别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