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锁钗凤》 楔子 南方凤栖国有一则美丽的故事—— 传说开国帝王被敌军困于幽潭深渊时,看见一只周身散发七彩光芒的凤凰在潭边啜饮。那光芒悠然向外传递,将帝王层层包裹住。 第二日,援军及时赶到,一举推翻残暴政权,即刻拥立他为开国皇帝。帝王深信,是凤凰的瑞光给他带来幸运,也相信是上天刻意安排,让他重新整顿满目疮痍的国家,于是决定国名定为“凤栖”,国都名为凰城,随后开始了一系列富国强兵的重大举措。 伹世运三十年一小变,百年一大变,变乱乃古今常有之事。所以治极必乱、盛极必衰、衰乱已极、覆治覆盛。 已有百年历史的凤栖国在经历辉煌盛世之后,已拖着蹒跚的脚步走向末日。凤凰垂翼、天步维艰。 第一章 鹅毛大雪纷纷落下,密密织成一帘天风雪布,遮挡了大半视线,世间一切仿佛都看不分明。在这呵气成霜的低温下,纷飞雪片却浇不灭遍野战火、盖不住遍野申吟。 熊熊火焰从城墙边开始烧起,映红了半边天,还将在空中飘荡的雪花烧融成水气。潮湿的风夹带着城内妇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守城将士的厮杀怒吼声,一波波向城墙上挺立的俊秀身影汹涌而去。 “凤将军,凤翼三军人马被困在盛驭谷,死伤过半,无法……无法及时赶来支援……”兵士捂住被箭刺穿的肩膀,哽咽着说不完整。泪水混着泥土血污,在脸上交织纵横。 银色面纱被风吹得几欲飞离。秀眉纠结,凤眸里水气氤氲,却也清楚倒映出城墙彼端,坐在骏马上的悠闲身影。 “报……凤将军,皇宫内空无一人,陛下后妃等已从密道逃离,凰城现在人心涣散,乱成一团!”从都城回来的信使带来最坏消息。 凤真有片刻晕眩,皇帝竟然逃走了?身为一国之君,不是应该要和臣民同进退、共存亡?他竟然在这个时候选择抛弃国家子民? “凤将军……”信使舌忝舌忝干裂嘴唇,似难启齿。“督军他也……不见了,好像是昨夜逃走的……” “他不见了?”凤真向后退了一小步,内心有熊熊大火在燃烧。凤奇敬美其名为督军,却处处干涉她行军指挥。若有不从,便搬出皇帝的谕旨“如朕亲临”。同为皇族,身分却如天渊之别,她也对他无可奈何! 凤真父亲一生战功显赫,不想晚年竟被奸贼所害,流放荒夷。父亲笑对人生起落,叹息太晚领悟“功高震主”四字箴言。即使从此粗茶淡饭,也心系国之安危,盼望唯一的女儿能代他保卫家园,因此自小便对她严加管教。 凤帝见她一介女流,且家族势力已除,原不想对她有所理睬,但为了安抚民心和臣心,也就安排职位,派她镇守疆域。死活,与他无关。 又一阵如潮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撞击城门的巨大椽木一下接一下,连城墙都快抵挡不住。凤真俯身眺望,龙翔国士兵黑压压围住城墙,几部搭好的云梯上不断有人掉落,又不断有人递补上继续前进。 她十指紧握青石,留下斑斑血痕。 城,守不住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轩辕将军,请过目。”来者呈上朱色木匣,轩辕天藏收回凝望城楼的目光,漫不经心打开。“谁的脑袋?” “凤奇敬。凤栖国督军,清晨在城外将他截获。他想投诚,以情报交换性命,帐下兄弟却一刀把他了结,您看……” “这种没用的东西,不可惜。”轩辕天藏嘴角微微翘起,果然凤栖多孬种,多年的歌舞升平已让他们忘记了血腥和野性,只是……城上还在死守的那个人…… “挂起来。” 下属楞了片刻,立即会意,将凤奇敬的人头系在长枪上,立于龙翔战旗前。黑底镶金的旗帜上,一尾猛龙昂首盘曲,似要迎风翱翔,向敌人传递猎猎肃杀之气。兵士受到鼓励,野性被完全挑起,双眼通红,如潮水般向城墙涌去。 凤、奇、敬!臂看到敌军如此动作,凤真冷笑,继而浓浓的羞辱和苦涩漫过心头。她猛然转身大声暍道:“拿箭来!” 下属递去追月弓,将为数不多的箭也一并敬上。 凤真眯起双眼,长弓在手,四箭齐发,带着决绝的杀气,利箭冲破雪帘呼啸着向马背上的人刺去。 白色坐骑受惊,双蹄腾空仰天嘶鸣。轩辕天藏双腿夹住马月复,紧勒缰绳,在坐骑前蹄平稳落地的一刹那,单手便接住直冲眉心的箭矢。 第二支,射在马蹄前;第三支,射落了凤奇敬的人头;第四支?龙翔国战旗的旗杆发出咯吱的清脆断裂声,众人还来不及发出惊呼,便眼睁睁看着旗杆断裂。 轩辕天藏一拍马背,便飞身将在空中摇摇欲坠的半截旗杆卷入手中,速度快若惊鸿。众人还在屏气凝神之时,他已稳稳坐于马鞍之上。 “好!” “不愧是我们的战神!” “轩辕将军必胜!” 四周顿时爆发一片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战鼓擂得更响,仿佛在敲响凤栖国最后的丧音。 好,很好。向来漫不经心的双眼此时被澎湃的热血充溢,轩辕天藏朝向前方诡异一笑,持旗的手臂慢慢指向凤真站立处:“传令下去,日落之前攻下凰都,全军有赏。射箭之人,活捉!”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已是日落时分,夕阳的余晖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目光芒。 敌军已经偃旗息鼓,龙翔战士们站在攻下的城头上,带着最自豪与满足的心情俯瞰凤栖败兵。映在泛着寒光刀刃下的,是凤栖将士们忍辱负重的脸庞。 凤真恍惚间想起父亲在寒冬的清晨带兵操练,那种肃穆而坚韧的军容是父亲一生的骄傲。父亲,女儿不孝,做了降军,您,会怪我吗? “凤将军为何一直带着面罩,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轩辕天藏挑眉询问,眼前这个败军之将早已勾起他的兴趣。 “你无权干涉。”凤真压低嗓音,声调粗哑。 “放肆!败军之将也敢这样和我们将军说话,小心你脖子上的脑袋!” “大丈夫无愧立于天地,凤将军如此躲闪,莫非……是真凰假凤?” 凤栖国将士一个个圆睁怒目,奈何全身被缚,只好痛快回骂过去,却被龙翔士兵结结实实打了耳光! “在下主动投降,不知将军此前的约定是否生效。”凤真以眼神示意下属不要轻举妄动,继而要求敌人的承诺。“早闻轩辕将军向来一言九鼎。” 轩辕天藏看着面前只及他颈脖的敌国将军,玩味地一笑:“一言九鼎,乃是对盟国,对朋友。至于敌人嘛……” “轩辕将军!”这一声呵斥清脆如黄莺出谷,凤真霎时冒出冷汗,挽救似地以粗哑声音继续说道。“既然凰都已被攻下,城里的百姓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不会对龙翔军队有任何威胁。况且事先你答应若我投降,便放弃屠城计画。言犹在耳,你怎能言而无信?!” 一丝讶异很快闪过双目,轩辕天藏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眼前与他周旋近半个月之人。“你没有任何筹码,所有关于凤栖的事,都由我来决定。”他用言语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 “你!”凤真气极,难道自己真轻信了传言,信错了这个敌国战神? “不过,若你能将面罩取下,让我一睹真容,那么不仅城内百姓性命无虞,凤栖残部也不会再损伤一兵一卒,你们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好心再次提醒。 从来就没有准备屠城。这种低级的屠戮方式,除了造成废墟和嫉恨,胜利者什么都得不到,他不屑一顾。 所谓攻敌之计,攻心为上,让凤栖人做顺民比做暴民有太多优势。不过既然有人这么忧心忡忡,他也不妨成全一回。扮演嗜血恶人,捞取政治筹码,还可以减少部队牺牲。 “这根本就是事先商量好的!” “嘘,小心伤口又裂开了。”他轻笑着,以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凤栖的人是水做的,连将领都这么娇小可人。” 这句轻薄让凤真面罩后的脸颊顿时通红:“轩辕天藏,你不要太过分!” “取,还是不取,在你一念之间。” “为什么你总是要针对我?!”凤真恨不得自己能一脚踢死这个挂着可恶笑容的家伙! “不知凤将军可否记得阵前那一箭,当真好箭法,可惜不幸,在下是个有仇必报的男人。”轩辕天藏似乎很得意她的反应。 无耻—可她也无计可施,这种被人宰割的无力感简直糟透了。 “一言为定?” “你别无选择。”他倒要看看这面罩后面有什么玄机。 凤真满是污泥的手慢慢伸向面罩,凤眸里倒映出的,是彷佛等待好戏上演的戏谵俊容。曾几何时,凤栖国的将领竟然要受到如此侮辱? “轩辕将军,你怎么不自己过来取下呢?”一声“将军”清醇甜蜜,宛如破晓的莺啼在风中摇曳。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指挥作战的凤栖将军竟然是一介女流?! 轩辕天藏微愕,继而了然于心,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女人的柔媚手段他见识多了,只是她此刻如此狼狈,丝毫没有娇弱可言,竟也想施展那美人计。他姑且配合著,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花招。 十、九、八、七……走近些,再近一些!凤真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的紧张,心脏仿佛快要跳出胸腔,冷汗细细密布,成败在此一举。 从袖口悄悄滑落的锋利匕首藏在手掌间,就等着敌人靠近发出致命一击。即使没有伤他的把握,至少也可以争取些逃亡时间。身上密函,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凤将军,快逃啊!”副将抓住龙翔国战士看好戏的松懈瞬间,挣月兑押解朝轩辕天藏冲去,颈脖处留下深深血红划痕。 就是这一刻!凤真快如一道闪电,飞身向轩辕天藏心脏刺去。轩辕天藏被副将的举止分了神,但仍躲开冲撞和凤真的一击,反射似的以右掌击向来者肩头。 一股雄浑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凤真觉得自己几乎被淹没了。鲜血从口中喷出,肩中碎骨的疼痛叫嚣着刺激神经。 单薄的躯体仿佛断线的风筝在袅袅烽烟中坠落,她笑对着站在那里的战神,借助这猛烈一击,她从城头上翩然飘落。 战马嘶鸣,心爱的坐骑在凤真即将坠地的瞬间刚好将她接住,白色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追!”轩辕天藏双目泛红,大喝一声。“谁都不许放箭!”她敢在众人面前让他颜面受损,就要有胆量承受惹怒他的后果!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逃,一定要逃。凤家只有她一个血脉,不能死。昏君无道,任奸佞陷害忠良;贵族酒池肉林,不闻民间疾苦;后宫佳丽无数,却是强征民女。 她不想看到将士再为抛弃他们的皇族遍洒热血;不想看到国民被胜利者屠杀泄愤。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否做错了…… 脑子乱成一团,风呼啸着在耳边吹过,鲜血不断从嘴角流出,已经呈现诡异的暗红。 “你跑不掉的……你跑不掉的……”如影随形的诅咒不断回响,嘈杂的嘶喊声越来越近。 天要亡我?!凤真不用回头也可以感受到身后之人的穷追不舍,而不远处,是悬崖。 “快点,把手给我!”轩辕天藏已和她并排而行,因速度太快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将手伸出去。 凤真看也不看,双腿一夹马肚,又超出半个身位。 “该死。”他低咒,马鞭飞扬,再次跟上。“别赌气,赶快停下,否则你会粉身碎骨!” 就算粉身碎骨也比落在你手里好!凤真压低身子,脸颊几乎贴在马上。悬崖越来越接近,战马鼻息粗重浓厚,没有主人的命令,依然拚命直冲毫不退却。 “你最好祈祷不要落在我手里。”轩辕天藏拉紧马鞍,战马双蹄腾空,终于在悬崖峭壁边缘停下。 “放心,永远没有这个可能!”凤真急驰中回首,露出狠绝的笑容,仿佛要把夺她家园的那个人永远刻在心里。 战马哀鸣回荡在暗不见底的深渊,尾随而来的诸位将士无不感到凄厉惊叹。有几匹通灵性的马似乎有泪流出,但也许,这也是一匹战马最好的归宿。 他翻身下马,幽暗深渊里没有任何影子,他刚毅的唇紧紧抿住,深邃眼眸中翻腾过各种情绪。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冷,好冷……这种刺骨的感觉,仿佛从未体验过。手脚已经麻木得失去知觉,模在冻土上都如针刺一般。外面肆虐的风雪不时被风吹进,凤真已经躲在洞穴最深处,还是不可避免受到暴风雪的侵袭。 当年她和劭均哥哥偷偷牵出皇家马厩里的两匹汗血宝马,在骑术课上互不服气的两人,约定私下比试骑术。结果凤真的马途中受惊,直直冲向山崖。 凤劭均奋不顾身从马上飞身扑救,却因为速度过快来不及停下,连人带马一起摔下深渊。幸亏他机敏果断,及时抓住峭壁上一根粗壮长青藤缠在两人身上,才能幸免于难。 凤真一直记得此处险要,方才情急之下做了一个障眼法,想造成已死假象,骗过轩辕天藏耳目。等他们放松警惕,她就可以离开凰城,去和大家会合。 洞穴里没有食物,更没有御寒衣物,渴了靠体温融化冰雪,待了一夜一天,她觉得自己应该出去,否则连攀崖的力气也会渐渐消散,冻死在这里。 藤上荆棘不断划破攀岩的双手,清晨寒风不带一丝怜悯地围剿她的躯体。为了便于攀登,她已将盔甲丢弃在洞中。 每一次上升都是那么艰难,每一步都有丝丝鲜血来作为明证。时间是那么漫长,漫长到当双手接触到冷硬而坚固的地面时,好像已经过了一百年。 再加一把劲,对,就这样,你马上就可以和他们会合!她在心里不断对自己打气,双手撑在地面,身体慢慢高过崖石边缘。等到上半身终于可以趴在久违而亲切的地面上时,凤真长长抒了口气。 耳朵里传来细微震颤声,似远,又近。她又向地面贴了贴——也许是动物吧,这里经常有走兽出没,是打猎的好地方。她疲惫地睁开眼,准备一鼓作气爬上去。 一双黑色军靴缓缓踏入眼帘,呈亮的马刺让她一时眯起了眼睛。凤真有片刻呆滞。视线再往上,是银白色的盔甲在晨光中泛着寒意。她没有勇气再往上瞧了,这身装扮,在人烟荒芜之地只有一个人——轩辕天藏…… “凤将军,别来无恙。”轩辕天藏居高临下看着趴在悬崖边的凤真,脸上并无寻常时那抹玩世不恭的笑。看来她着实惹怒了他。 “轩辕将军,好耐心。”竟然守在这里这么久,她以为他此刻必定在凰都大摆庆功宴,犒赏百军,左怀美人,右拥娇躯,不亦乐乎! “狡兔三窟,不能不防。”他赌她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生命、放弃复仇。 “你怎么算到的?”一直仰视让她的颈脖酸痛,凤真缓缓垂下视线,心里在盘算有什么机会可以月兑身。因为四周并没有其他部署,单就他一个人,月兑逃机率绝对增加几分。 “你的笑。”轩辕天藏看她躲避自己目光,冷冷一笑。“就和城头上被我那掌打出去的笑容一样,充满算计。” 不管她还有什么花招没施展,也注定只能想想而已。若再让猎物月兑逃,他就不叫轩辕天藏! “交出密函,交代凤帝逃月兑的密道,我保你平安。” “然后呢?”凤真微微一笑。“你为龙翔立了大功,我成为凤栖叛国贼,从此仰人鼻息,罪孽一生,这笔买卖好划算啊,轩辕将军。” “由得你选择吗?不要不识好歹,我的耐心有限。” “没有选择?哈哈,你未免太小看别人!凤真无能投降敌人,却不代表自己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孬种!”原来盘住青藤,用来固定身体的腿慢慢松开。“轩辕天藏,你不是创世神,世事也不会永远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凤真上半身猛然后仰,将自己重重投入深幽的渊底—— 爹,我对不起您,以为保住将士们的生命才有复国的希望;劭均哥哥,你在哪里,和皇帝一起从密道走了?凤栖国的命运就靠你了…… 就在此时,一条黑色的长鞭疾扫而至!丈余的长鞭,力道之疾,将空气划出劈啪的响声。鞭梢反卷,裹住在空中下落的凤真,将她迅速带回到身前。 “我说过,绝对不会放过你。”轩辕天藏抚模她月兑去盔甲后露出的纤细颈项,轻声呢喃,可凤真却冷颤得觉得他会在下一秒捏碎自己! “最好现在就把我掐死,不然我会用一切手段回敬你!” “恭候大驾,亲爱的凤将军。”凤真陷入昏迷前的最后印象,是他看不清含义的一脸冷笑。 第二章 粉红流苏、青色纱帐、香炉上冒着袅袅烟气,将空气薰得芳香可人。锦被中的苍白脸颊渐渐有了血色,浓密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预示着睁开眼后,是怎样的夺人心魄。 凤真一度消失的意识逐渐复苏,身上的温度提醒她已不再处于外面的冰天雪地中。睁开眼,她凭藉武将本能巡视四周,却在视线接触到某人的背影时,身心好似再次坠入冰窖。 她重新闭上眼睛,鸵鸟般将自己藏在暖被中,脑中无时不想着如何月兑身。可在外容易,在这形同囚笼的皇宫里,却是难上加难! 这里是她曾经作为伴读待过的地方,就地形位置方面绝对不会陌生。可龙翔军队已经进驻皇宫,堂而皇之“接管”凤栖,想必内部也有大大变化。 一股热流直冲双眼,酸涨难忍,恨不能大哭一场,再追随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而去,可是,她不能…… “既然已经醒了,就不必再装睡,我有话问你。”轩辕天藏将狼毫笔放于砚台上,对着从窗子射进的阳光深深呼吸,活动完筋骨后,慢慢踱步到床前。 看她下意识地蜷缩身体,他心中不由好笑起来。“凤将军,你认为这样有用吗?” 凤真也自嘲无用的躲避,便睁眼直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习武之人,最重气息。凤将军身为武将,不会不明白吧?”他毫不避讳地坐在床沿,指间挂着一条红线,悬系着晶莹剔透的月牙玉佩,正在眼前打转着。“凤真?我看,应该是‘凤假’才比较合适。” 这块玉佩是她长成少女时,母亲亲手给挂上的,上面刻了她的名字。 “还给我!”凤真气急,伸手就抢。愕然发现伸出的手臂洁白光滑,毫无遮挡! “啊!”她尖叫着又将手缩进被,只能用眼睛怒视眼前这个登徒子。 “呼吸那么急促,想到什么了,嗯?” 他悠闲看着她的反应,刚才那赛雪肌肤和她那将军身分极为不合。她到底有多少值得他挖掘的秘密? “我在想……”凤真努力平息怒火,灿烂一笑。“怎么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早晚我会要你血债血偿,以告慰将士在天之灵!版诉你,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有关凤栖的情报,有种杀了我,别要那么不入流的花招!” 洗净污泥后的面容俏丽秀美,淡淡柳叶眉,炯炯单凤眼,扬唇一笑还有两个浅浅的酒涡,在严寒冬日仿佛可以给人带来活力与安心。 轩辕天藏凝视着她,很快收敛起因为她而被分散的心神,咯咯一笑,玩狎似的用手指在她脸蛋上轻轻滑行。“或许,你穿衣起来骂我比较有气势。” “你这个卑鄙小人、伪君子,你会不得好死!”凤真被他戳到死穴气急败坏,双手抓紧被子两角,身子紧紧靠在墙边,能离他多远就多远。 余光扫到床下一堆盔甲,原来,他已派人到她躲避的洞穴搜寻。幸好她早有防备,已将图纸全部销毁,他一张纸层也别想得到。 轩辕天藏不再嬉笑,背光的脸看不清表情,只听他沉声问道:“告诉我,皇宫的密道在哪里,你身上的密函又在那里?” “什么密道、什么密函,我统统不知道!”她以大声喝斥来为自己壮胆,虽然未着寸缕的现状,让她气势已先逊色几分。 “不知道?”他慢慢俯体,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向她靠近。“我的耐心不多,最后一次问你,在哪里?” 他的呼吸喷在她睑上,阴狠的呢喃窜入耳膜,凤真觉得自己全身的毛发仿佛都竖了起来! 他身子陡然撤离,她饥渴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交错在胸前的双臂可以感受到心脏怦怦直跳。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他不野蛮,也不嗜血,看上去面貌还算儒雅可亲。可是,她直觉他有千百种让敌人生不如死的办法,落在他手里,不要妄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不过,就算天底下再严酷的刑罚她也不怕,她的心永远不会和凤栖分开! 轩辕天藏起身立于床前道:“很可惜,我从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先前欣赏你的箭法和胆识,给过两次机会,可惜你没有珍惜。下面的事,也不是我可以左右,你自求多福。” “不要你在这里假惺惺,有什么招就使出来,我接招便是。大不了一死,少在那里装神弄鬼。” 轩辕天藏淡淡看她一眼,没有再理会,转身迳自离开。 一阵从未有过的寒意袭来,凤真哆嗦了一下。她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逃月兑的漏洞。凤真起身后第一件事便是调查环境——门外有两个守卫,前庭有四个,后花园有三个,也许更多。她尝试催动身上的真气,却挫败地发现武功已经被化解,用来防身还勉强可以。 “轩、辕、天、藏!”她犹如困兽在屋内嘶吼,砸碎了花瓶、掀翻了书橱和椅子,门外的守卫依然闻风不动,不曾进来喝斥一言半语。 凤真喘着气坐在唯一完好的竹椅上,眼波漫无目地的流转,忽然心中一动,拿起墨迹已干的宣纸细细端详。 “剑指三国,一击东归。”字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呵,你们龙翔是不是以为凤栖就这样容易被收入囊中?皇宫贵族虽然贪生怕死无耻懦弱,但凤栖的人民绝不会轻易屈服。 现在的安宁只是短暂妥协,等到时机成熟,劲均哥哥振臂一呼,你们就陷在围剿的泥潭中吧!况且西有神武,此有虎啸,你这东归,差远了! 凤真恨极了轩辕天藏的这份豪情和骄傲,她无法接受被击败的事实,更不能原谅他带给她的耻辱。 “剑指三国,一击东归……”不知为何,她不由自主又念了几次,拧眉沉思,忽而感慨万分。 这样的豪言壮语,父亲也曾有过吧!但父亲写得更多的,则是“愿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那种和平安定的诗句。 到底是为什么人总有那么多野心权欲,人们就那么喜欢战争吗? 让百姓们安居乐业不是很好吗?难道这是时代不可避免的悲剧,还是…… 沉思中的秀丽俏脸,染上窗外几缕如烟日光,这微不足道的温度当然不足以暖化她心中的寒冰。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寒冬夜长,众人已皆在梦中。看守地牢的狱卒无端被人叫醒。满心气愤的狱卒正要发飙,却见来者一身名贵紫貂大氅,一脸清冷刚毅的雕刻面容,立时收敛辱骂,行完礼连忙起身,换上讨好谄媚的奸笑道:“恭迎轩辕将军!将军辛苦了,刚带兵打完胜仗又来视察狱情?龙翔国有您,可真是陛下福分,万民福分啊!” “招了没有?”不理会他的逢迎拍马,轩辕天藏直接切入正题。 “啊?”狱卒还没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完,一时楞住,呆在那里。 “混蛋!”李参将一个巴掌把他打得头昏眼花。“将军深夜前来不是要来听你阿谀奉承的,是问你关在地牢的凤真招了没有?!” “没有没有……”狱卒带着哭腔猛然下跪。“小的该死,已经使出十余种刑罚也没能撬开她的口,耽误将军要事,请将军责罚!” “还没有招?”轩辕天藏浓眉纠结,继而释然。“走,我倒要瞧瞧她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借助壁上火把黯淡的光亮,轩辕天藏微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被固定在铁链上的人。 仅仅一个下午,她便已经虚弱不堪,秀发凌乱散落,发上的水滴结成冰珠。单薄而宽大的深蓝囚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上头鞭痕错综,染有暗红血痕。 “我说过我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锁链微微颤动,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在深夜听来尤为心惊。凤真艰难地抬起头看他,嘲讽似地撇了撇嘴角。 “我想……你从来都不会是……呵呵……” “凤真!你还是留着精神准备接受以后的刑罚!今日将军看重你,深夜探监,如果识相的话,就乖乖听话把一切招出来。不然,还有千百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说过没有密函……你们凭什么认定它在我身上?” “那皇宫的密道你总该知道。”李参将看将军一直不语,只好充当审问者的角色。 “呵呵,密道……”凤真垂下眼睑。“所谓密道,当然只有皇家核心之人才能知道,区区凰城守将又怎能明了。就像你,你知道你们皇帝明天临幸哪个妃子?” “放肆!” 李参将气急,抬脚便要往她身上踹,如此刁蛮女子,不给她点颜色瞧瞧怎行?! “你失态了。”当他的脚尖距凤真的腰仅寸余时,轩辕天藏淡淡一句,成功阻止了他的攻击,否则这一脚下去,不瘫也残。 “属下知错。”脸一红,李参将躬身退到轩辕天藏身后,却仍恶狠狠看着她。 凤真微微喘气,说不害怕是骗人的。父亲一直说她莽撞嘴硬不知变通,她现在才明白自己的性子,会为她带来多大危险。可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凤栖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镇守国都者,必为皇帝所器重、身负复国使命之人。招兵买马的宝藏和兵书藏匿地点,就绘在一张羊皮书卷上。而负责守护这张羊皮卷的,就是镇守国都之人。凤真,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不会让凤栖国再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他说得没错,可惜,这终究只是一个传闻!凤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明知道这只是个传闻,还口耳相传认定这就是真的。她身上是有密函不错,也与复国有关联,但与这个传说根本无关。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该说的我都已说尽,大家各安天命吧!轩辕,你不用再猫哭耗子假慈悲,有什么花招使出来好了!”她冷言冷语。 “凤真,你会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站在一旁,一直瞪着她的李参将阴冷笑道。“还等什么,将士攻城劳苦功高,这女人,赏你们了。别看她现在狼狈,干净时可是美女一名。而且,她是你们的死敌啊,多少同袍死在她的手下。现在,为他们报仇,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凤真不知道狭小的地牢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七、八个龙翔兵一涌而上,团团将她围住。 没有欲,只有恨,他们恨不得能把这个指挥作战的敌人撕成碎片! 不要,不要!她惊恐着,却喊不出声。那些人越来越接近,面目狰狞,彷佛地狱的使者。凤真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动摇了,被这些人强暴,生不如死! “滚开!”当冰凉粗糙的大手模上她肌肤时,凤真终于崩溃地尖叫出声。“你们这些畜生滚开!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难道你们没有妻子、没有女儿、没有母亲?你们怎么,啊……” 后背的囚服被撕裂,伤口重新被扯破,流出细细鲜血。然而疼痛并不重要,布料被撕裂的声音,才是对她精神的又一次打击。 “轩辕天藏!” 凤真拚尽全身力气挣扎,奈何双手却被铁链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她的话语已带着浓浓哭腔:“爹爹战功彪炳却被皇帝猜忌,流放荒夷。一个‘逆臣’的女儿怎么会得到皇帝信任拿到密函?!一个‘逆臣’的女儿,又怎会对这等辜负忠良的帝王拚死卖命?!我没有,真的没有……” 周围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在敌将的步步进逼中依然悄无声息。 “我敬重你是位英雄,将凤栖余部交出手,现在你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轩辕天藏,你这个伪君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衣服终于在一阵阵撕裂声中被扯得粉碎——冰冷的,温暖的,濡湿的,却无庸置疑都是嗯心的手或嘴唇袭上了她的身体…… 凤真绝望得闭上双眼—— 爹、劭均哥哥,我要走了,对不起,没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她用尽最后力气,预备咬舌自尽…… 天地在旋转,耳边失去了一切声音,凤真只觉得唇齿无法合拢,口腔中充满浓浓血腥…… “你们都下去。”轩辕天藏沉声下令,那些人一如来时悄无声息的退下,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梦。 “你可以松口了。” 凤真呆滞地动了动下颚,一时间不知身处何处。 轩辕天藏将双指自她口中抽出,撕下锦服一角简单包扎。抬起她小巧冰凉的下巴道:“你是第一个让我流血的女人。” 凤真的泪,莫名牵引出他内心深处埋藏的怜惜。她不曾哭过,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可是,那时她真是绝望了,她可以忍受千百种严酷刑罚,却不能接受身上的任何一丝污点。 “也许你身上没有密函,也或许你有。刚才就当是一个赌注,你睹赢了,仅此而已。下次我不能保证你还有如此好运气。” 他从来不是残酷的人,可为什么面对倔强的她,就忍不住想撕去那层高傲的面纱?想她臣服、想她依靠、想她放弃无谓的复仇……可是,放弃之后又怎样?他被突然涌出的想法惊了一下。 “天快亮了。”轩辕天藏转身走到狭小窗口前,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语。 清晨的曙光照在皑皑白雪上,显得清冷而肃杀。积雪铲净,鼓声阵阵,士兵在严寒低温中操练,热情都仿佛可以传递到这里。 “凤帝想必已经通过密道到达安全地点,即使再逼问你也已经来不及。凤真,不管你信不信,他们不会来救你了。” 他回身又走到她身前,用受伤的手抬起那小巧的下巴。“不管你对凤栖再怎么忠诚,被抛弃的事实永远不会改变。诚如你所说的——步上你父亲的后尘。” 凤真的双眼空洞盯着上方,眼中看不到任何人,只有不断下落的泪水表示她还有知觉。 如果可以选择,她只希望自己出身平凡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嫁一个憨厚老实的丈夫,生一双可爱活泼的儿女,侍奉爹娘,孝敬公婆。可名字上那一个凤字,却注定她将有不平凡的人生。 不与人同流合污,便被排挤猜忌,她选择和凤劭均励精图治,变法改革。也许凤栖气数已尽,改革尚未完成,国家已成别人囊中之物。 泪水滑落脸颊,滴滴落到他的手上。轩辕天藏仿佛被灼烧般抽开手,默默将貂皮大氅月兑下,裹住她赢弱的身体,叹息道:“希望你为他们做的牺牲,值得。” 隐隐约约,凤真知道自己被他抱离地牢,也知道将重新回到温暖舒适的宫殿里,甚至可以倒在温暖的火盆边。可是,心底仿佛破了一个洞,过去的一切从洞中涌出来,翻江倒海般撞击着她脆弱的心灵。凤真无法言语,泪也流干,她的灵魂宛如浮木在大海中飘荡,岌岌可危。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小姐,醒醒啊,我是绿云!小姐……” 绿云?是谁?可是凤真无力去想,也不想去想。 “小姐,我是宫中女官,曾经伺候过太子,现在被分配来照顾你。”绿云环顾四周,确定没什么动静后便俯在她耳边道。“凤帝和妃子们已经成功从密道逃离,太子没有和他们一起,不过听说是乔装和一批死士在城沦陷前出去。” 凤真双眼闪过一道华彩,但很快熄灭,又恢复了刚才的死寂。 绿云鼻子一酸,忍住泪意说道:“龙翔的人在皇宫杀了一些反抗的太监宫女,现于城内做安抚工作,只是……没逃出去的妃嫔,好像都被奖赏了。” 在替凤真清洗身体时,交错纵横的鞭痕让绿云心凉了半截,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狠心?!抱着她进来的那个人,表情明明是那么充满歉意和怜惜,难道她看错了?敌人终究是敌人,不要妄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丝同情! “小姐,这里有粥,您喝一点吧!”绿云将汤匙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再递到床上的人儿面前。 凤真的眼睁着,可是没有焦距。白粥顺着嘴角流下,流入衣襟锦被中。 “小姐,现在身子虚,一定要吃点东西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把身子养好了,再狠狠报复回去!” 手指动了动,嘴角隐约闪过一丝苦笑。凤真把头偏向墙内,拒绝一切劝说。 “凤将军!”绿云看她依旧神色死寂,便唰地一下站起来。“为我们镇守国都的凤将军,是受百姓爱戴、万军拥护的。我所知道的凤将军会顾全大局,绝不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只因敌人一点羞辱便要寻死,岂不顺了敌人的心意?他们想要您死,想轻易统治凤栖,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您应该偏不死,偏不轻易让他们得逞。脏的从来就不是您,是那些刽子手,他们从到心灵全部肮脏无比!” 凤真的胸口开始急剧起伏,原以为已流干的眼泪又重新涌出。 绿云早巳控制不住的情绪终于爆发,她清脆的声音中带着浓浓哭腔。 “当年在皇宫中的凤真是那样俊美飘逸,言辞犀利又待人谦和,儒雅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英武,风采让人沉醉。除了劭均太子,还有哪个皇子公主可以比得上凤将军?即使身负‘罪名’,又何曾畏惧三分?” 绿云振振有辞,一字一句都深深刻入凤真心中。 “若要死,在凰城守不住的时候了断就是,还可落一个忠君报国的名声。您之所以忍辱负重投降,还不是考虑到众人安危以及保存国家余力?太子孤军奋战,需要凤将军支援啊!若您真的去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明白您的苦心,叛国罪名就此背负一生!’ 忿忿地甩手把脸一抹,绿云带泪的脸上满是坚毅。“绿云只是区区一个女官,说不出什么大道理。该怎么做,将军请便。若要寻死,三尺白绫哪里找不到。将军放心,黄泉路上不会孤单,绿云陪您就是。” “还有粥吗?我饿了。” 绿云喘息未定,一时觉得是幻听。 “我想喝粥了。”凤真轻轻握住她的手,漆黑如墨般的美目定定看着她,露出长久以来第一次微笑。 第三章 饱城的时候飞雪连天,之后连日放晴带来些许暖意。百姓在战乱后已经恢复往日生活,零星地区的反抗战火也逐渐被歼灭。龙翔士兵维持战败国秩序之余,仍养精蓄锐操练兵马,只等一切就绪,择日便班师回朝。 “小姐,该起来喝药了!” 绿云掀开纱帐,却见床上空无一人。锦被已经整齐叠好放在床头,就像行军打仗时的肃穆作息。她忍俊不禁,小姐到底改不了长期戎马生涯的习惯。 这些日子没人来找麻烦,虽然守卫的龙翔士兵没给她们好脸色看过,可碍于上面的压力也没有为难之处。倒是那个最老奸巨猾、诡计多端,被称做“龙翔战神”的家伙始终不见踪影,着实让人轻松不少。敌人就是敌人,送多少名贵良药,还不都包藏着狼子野心! 轩辕天藏派人送来的稀世良药,再加上名医悉心治疗,让凤真恢复一身赛雪肌肤。虽然外伤很快痊愈不留痕迹,但连日征战、化解内力、严刑拷问落下的内伤,却只能如抽丝般慢慢调理。 放下盛着药碗的托盘,打开木窗,绿云一眼便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看见她,绿云担忧的心情才稍微松弛,然后开始整理屋子,做起分内之事。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凤真轻轻抚模枝头梅花,贪婪地享受那道若有若无的香气。 身上骤然一暖,凤真抬眼—轩、辕、天、藏! “身子还没养好,怎么就出来挨冻?”他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仔细帮她系好带子防止下滑。然而那身以他身高量身缝制的大氅,对她来说真是大了点。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惺惺,卑鄙小人。”她手指冰凉止不住颤抖,恨不得能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轩辕天藏的脸微微变色,本想替她挥落秀发上花瓣的手硬生生停住,随即慢慢垂下。“关于那件事,我很抱歉。” 笑话,他会道歉?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虚伪做作之人—— 凤真在心里冷笑,懒得理会他,目光只在梅林中飘荡,依稀还能听到小时候和宫中玩伴们在这里捉迷藏的笑声。 “我今天接到军报,在边关截获的一队人马中,为首之人自称,他是凤劭均的部下。” 将她瞬间变色的脸蛋尽收眼底,轩辕天藏慢声道:“或许,也是你的故人?” “你想对他做什么?” 一阵沉默。 “哦,如果他没有满足你们的要求,没有交代机密要点,是不是又要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法?别忘了,他是男人!” 轩辕天藏双唇紧抿,仿佛忍受很大怒气。 “哎呀,我怎么糊涂了。”凤真讪笑着敲敲脑袋。“对你们这些禽兽不如的龙翔人来说,男女没有区别,照样可以侮辱。那样对男人,反而更可以摧折他的尊严和精神。” 手腕猛然被人捉住,力气大得仿佛要折断它,缠在凤真腰上的铁臂,更是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一夜的景象重新浮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凤真忽然害怕他一怒之下又有什么惩罚她的新法子,禁不住瑟缩了一下。父亲曾说她过刚易折,早晚会为自己不够圆通的性格付出代价…… 一阵寒风吹过,带落几办梅花,在空中晃晃悠悠打着转。也许是她眼中小鹿般的惊恐,也或许是她偶尔显露的柔弱,令他不再有动作。 “你留在这里继续赏梅。”轩辕天藏缓缓将她的手放入大氅内。“踏雪寻梅本是美事,我也不当污你眼的恶人,我走。” 积雪松软未化,踩在雪层上留下串串脚印,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凤真冷冷一笑,扯掉了衣带,任大氅滑落在雪地上,转身进了屋。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长夜漫漫,一灯如豆。 将士们已经进入梦乡,只有留守的守卫,严守岗位陪伴着繁星孤月。 “将……” 来者一摆手,守夜士兵立刻意会,行礼之后不再言语。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门外悄无声息地进来,顺手上了门闩。 “凤真……”高大身影踱到她身旁,撩起低挽的床帐,灯火映出那面部深邃俊朗的轮廓。 “也许凤栖国并不如想像中那么孱弱,而今日抓住之人在牢房受尽酷刑也不肯松口半分。呵,别怕,我不是来抓你过去陪他,也不是来杀你,你就尽避放心睡着别动。” 她呼吸似乎有点不平稳,有点急促,如同身处噩梦中。 轩辕天藏盯着那在睡梦中分外柔和秀美的面容,无声叹息道:“我实在是不明白,凤栖到底好在哪里,值得你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替它保留国脉?或者,你只是有自己一套行事准则,没有其他人能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睡梦中的人似乎有点不安,翻一个身背对着他。 “我也不想逼你,可是形势比人强。你指挥的人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若你毫发无伤就在这里住下,凭我也压不住冲天怨气。” “或许,你会愤恨指责我,我的部下同样杀了凤栖很多人。”想到她生气时凤目怒睁,柳眉倒竖的模样,他无声笑了。“这就是强者间的游戏,不是谁都有本钱玩,也不是谁都能玩得起。”温热大手伸向人儿细致的脸庞,轻轻抚着那柔女敕的肌肤。 “那种极端的手段,也不是我所愿的。你可以不相信,但这是事实。龙翔人虽好战,但也不至于随便欺辱妇孺。而你们凤栖在境内抓住我们的人,不管商贾走卒、游客书生,全部投入大牢。真要说起来,这种恶劣的手段还是向凤栖学的。”轩辕天藏腰侧单拳紧握。“不是谎话,也不需怀疑,那些人之中,就有妻妹惨遭凤栖人凌辱。”他顿了顿,努力平息此刻心中的气愤。“不错,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所承受的一切痛苦,本该是属于你们皇帝的。” 他话语一停,仿佛自己心头被蝎子螫了一般难受。 “我们都是身负累累血债的人,谁也不比谁干净多少。似乎,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别怀疑,从当日射的那箭起,我就已经深深动了心。从现在起,我不会再以那些囚犯的生命做威胁,我要你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 凤真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要醒来,接着却又没有一点动静。 他低笑一声。“我不会放弃的,你等着接招好了。本来想早点来看你,可担心你的伤病未好、精神不佳。不过今天看来,倒是休养不错。” 弯,俊脸慢慢接近,吐息灼热地喷在她睑上。她在睡梦中皱起眉,手指动了动,握紧了被角。 他在等她睁眼怒斥或者破口大骂,可惜她很沉得住气,头也不曾偏过半分。 “不管你睡也好、醒也好,我言尽于此。等军务完成,我立即带你班师回朝,把你带离这个伤心地,相信会好过一些。” “伤在你身,痛,却在我心。”轩辕天藏微微一笑,将唇贴上了她的。 身下之人有一刻轻微地痉挛,虽然稍纵即逝,却被她敏感捕捉住了。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坚定不容她摆月兑他的紧贴…… 有人觉得意犹未尽,有人觉得仿佛百年漫长。“劈啪”一声,灯花闪了闪,又黯淡下去。 “夜深了,你还可以睡一会儿。”离开粉女敕的樱唇,他温热手掌探进她衣领,细腻触感让他流连不已。“你心跳得好快。”面对她无声的反应,他满意地笑了。 “贴身玉佩,先还给你,不过今后终究还是要回到我手中。龙、凤……好像是命中注定的。” 他将初次搜身解下的玉佩放在她胸口,带着他的体温,贴近她的肌肤。如同来时悄然无声,他头也未回地离开。 床上之人似乎坠入更深的噩梦中,眉头越发紧皱,眼角隐约有一丝泪痕划过。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让开,我要见轩辕天藏。” “你以为你是谁,将军岂是说见就见之人。别以为没被关地牢就把自个儿当成了贵客,败军之将还好意思在人家门前叫嚣,别笑死人了!” “你也不过是主人身边的一条狗,竟然威风起来。我要见你们将军,又不是见你,吠什么吠!”凤真怒不可遏,嘴上不饶人起来。 “你这个半男半女的死女人!” “都说是半男半女了,还说死女人,你以前私塾没念好是不是?既然这样就多做少说,免得丢脸。” “我今天要不好好教训你,我这个参将算白当了!” “本来就是。” 门外可以掀翻屋顶的怒吼和刻薄莺语,一字不漏传入屋内人的耳际,轩辕天藏笔锋微顿,无奈的摇头,复又继续振笔疾书,命令道:“吵什么,把人放进来。” 原本一怒之下已经拔刀,之后又骑虎难下、不知如何了结的李参将闻言,狠狠瞪了凤真几眼,便让至一旁。 凤真回瞪他,不经意间也轻轻抒了几口气。自己势单力薄,功力流失,若动起手来绝对没有还手之力,说不定一旁看热闹的杂兵也会乘机暗算她。 她在赌,睹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有几斤几两。昨夜的话,不是没有听见…… “轩辕将军,我想见关在地牢里的凤栖犯人。” 轩辕天藏没有理会,继续在案边撰写奏折。凤真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瞧着他的背影,眼中怒火熊熊,恨不能将他的身体烧出一个洞来。 “不叫卑鄙小人了?难得凤将军这么客气。”写完最后一笔,轩辕天藏将折子用火漆密封好,放在一叠厚厚的军文上。 他站起身走到火盆前暖了暖手,看着眼前的人儿神色始终紧张严肃,一副随时反击的样子,不禁悠然浅笑。 凤真脸一红,继而努力镇定自己的情绪。“轩辕将军,我想见关在地牢的凤栖犯人,不知可否。” “去见他,也并非难事,陪我一夜即可,否则免谈。”一旁侍女适时送上一杯上好铁观音,他捧着杯,深深嗅了嗅茶香,那味道真令人心旷神怡。 “你果然还是很无耻。”昨夜装得倒像正人君子,今天就原形毕露,这就是龙翔人——凤真咬牙切齿地瞪他,心中暗暗沉思着。 “我又怎么无耻了?”轩辕天藏一脸讶然。“凤姑娘衣衫完好毫发无伤,在下离你也有三步距离啊!” “你!”难道还要她说明昨夜情境吗?! “若姑娘说的是那‘一夜’,未免误会了。”他搁下蟠龙青瓷杯,淡淡笑容里有三分调侃、七分邪气。“此一夜非彼一夜,凤姑娘以为呢?” 凤真知道自己被耍,霎时又气又羞。“轩辕天藏,你别和我拽文,有本事我们在战场上一决胜负,武将在这里咬文嚼字很有意思吗?爽快点,到底答不答应。” “但看你怎么决定。” “呵,原来还是这种手段。”凤真看着他满脸鄙夷。“我还有什么事好怕,就当被疯狗咬一口就是。轩辕将军,告辞,也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轩辕天藏原本还在闲适地欣赏她的如火红颜,闻言后脸色渐渐沉下。她的话牵引出他们之间的死结,一触碰便勾出全部仇恨。 接下来一连几日,凤真都过得战战兢兢,宛如被捕捉的猎物般惶惶不可终日。她心中暗骂轩辕天藏——要嘛就干脆点,这么拖算什么?! 然而轩辕天藏并没有来过,只是送往紫蔽殿的物品比以往奢华许多。 不就一夜吗?在乱世中多少女子保不住贞洁,她可以此作为交换条件;不就一夜吗?就当被只疯狗咬了一口;不就一夜吗……如此不断地辗转反覆,心底最深处却忽然涌起一点好奇、一点惆怅。 绿云看主子成天魂不守舍,便趋前仔细询问,但就见她一味摇头,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原本刚有点起色的日子,好似又渐渐难过下去。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若现在是春天就好了。”轩辕天藏负手而立,凝望夜空中的月亮。 有时,他会想她月兑去一身戎装,月兑去如山的责任和仇恨后,肆意在花海畅游,那抹笑容必是异常珍贵。 有时,他会想像和她在新芽初发的草原上策马奔驰,那景象会是何等惬意,既不用心惊胆颤看她向悬崖冲去,也不用费尽心思时刻防备。 凤真一听到他的声音,便犹如刺猬般竖起尖刺保护自己,双手握紧,不禁冷汗涔涔。 轩辕天藏看她一副紧张的模样,不由得一笑,那笑中竟也透着几分酸楚。 “来吧,我们一起喝酒!”说着他便拿起酒坛,揭开封泥,率先喝了一口。 凤栖皇宫的酒极具醇香但不够烈性,只适合吟诗作对、赏月风雅时饮用。他极不习惯,索性提来龙翔国的酒数坛,就着酒坛,一次喝它个痛快。 酒从他的嘴角流下将衣襟沾湿。春夏倒无所谓,可在这呵气成霜的冬日,滋味应该不好受。 轩辕天藏不在意地用袖子拭去酒渍,将酒坛递去。 “我不会喝。”凤真紧抿嘴,蹦出这几个字。谁知道他在酒里动了什么手脚,他有解药、她可没有。 “凤将军竟然不会喝酒?!在下实在好奇你在军营是如何建立威望、调度悍将的。”军营多是热血男儿,要想服众,没两把刷子可不行。而酒量,更是衡量标准之一。想她既是女儿身,如何统率部下,他很有兴趣去了解。 “若你今夜想听凤栖国军营之事,我很乐意讲解。那么,就从军队编制开始说起,很快就会说到我是如何带兵打仗,轩、辕、将、军。”凤真不屑的挑挑唇,心想今夜若能这样度过,她还真求之不得。 不经意被她将了一军,轩辕天藏稍楞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就着酒坛子又大喝一口。 “真不会喝?” 不等眼前人答覆,他摇头故意叹道:“行军打仗不会喝酒,胜利喜悦便又少了几分。遗憾遗憾……今天就由我来当你的启蒙夫子如何?” 话音刚落,他头一仰又是一口,随即快如闪电地将她卷入怀中,对着肖想已久的娇艳红唇猛然压下…… 酒入愁肠、惊呛连连——那不是凤真平时喝惯了的清酒,只觉汁液一灌入口,个中滋味辛辣无比。那酒香蓬勃得像有生命一样,恶狠狠朝她直扑过来,荡起心中万千豪情。 “你……”凤真横眉怒目,双手使劲推拒,却仍不敌他的力劲,被牢牢锁在他宽大的怀中。 “我,我什么?”轩辕天藏笑吟吟的凝视她,单手拭去她唇边酒滴。“凤栖宫里的御酿不用说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太纯太淡,若是赏月看花吟诗作对,此酒最合文人雅士。但人伤心的时候,要是没有陈年烈酒在旁怎么成?” 话说到此,他若有所思,默默松开双手。凤真乘机月兑离掌控,边忍着酒气边戒备瞪着他。 其实男子的坚强,有时也会在命运和人世的艰难抗争中偶然显现,是男人的话,也都有一块不可触模的柔软地带,一经碰撞,便搅起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柔肠。铁血男儿,眼中也会有流波飞梦,有时也需一杯豪饮解怅然。 遇上她,情理之内;恋上她,意料之外。曾经无比自豪地宣称——他轩辕天藏的女人必是世间独一无二之人,却在她挑衅的四箭飞射间失落了心。 原以为可以用国家大义抵销儿女情长,但试探之后才发现,他终究还是不忍伤她太深。难道,她就一点也不明白他的心? 酒意渐渐袭来,凤真感到真气上窜,浑身发热,郁闷心情竟一扫而空。但看着轩辕天藏一直楞楞瞧着她,仍是感到颇不自然。 “我是在伤心,国破家亡又沦为败军之将,喝这酒正好,但你堂堂龙翔将军喝来做什么?”见他久不答话,凤真继而又心虚逞强道:“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烈酒,呵,尝过之后也不过如此而已!” 轩辕天藏大概也没想到她会突发此语,楞了半晌,继而大笑。“好好,酒能助兴,今天就给凤姑娘献丑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皓月当空,前庭中矫健身影舞起拳来虎虎生风。凤真步至庭中,见院中之人招式舞得有声有色,藉着酒意,加上长久囚于宫中,凤真也不禁手痒,便上前和他拆起招来。 棋逢敌手,兴致更胜。刚接一掌,轩辕天藏感到她力道绵软,忽然想起昔日为保安全起见,已将她功力化除,心中霎时微颤,立刻卸去内力。 凤真见他后退,攻势又起,全然忘了内力已无之事。两人招势虽华丽眩目,却只是花拳绣腿。轩辕天藏看她打得起劲,也有兴味逗她开心。 趁个空档,凤真迅速横切进去,双指点向他的要穴。轩辕心中一凛,再躲避已是不及。 “你大意了。” 她冷冷看着他,抽出私下打磨成尖的发簪,抵在他脖子上。在这里但凡一切尖锐之物皆被人搜去,连一把小刀也没有。 “你说,这簪子一刺进去,会是怎样?”掌握主动的感觉实在太棒了,凤真使出二分力,他的颈脖间顿时出现一点暗红,正在渐渐扩大中。 “你早就安排好的?” “这还得感谢你的酒,否则我怎么有机会近你身点穴。” 轩辕天藏看着她,露出淡淡浅笑。“你绝对非常有机会,只是不愿意罢了。若有可能,安分躺在我怀里也不是不可以。” 被他那轻薄的眼神瞧得快发火,她手腕稍一用力,尖利的簪子又刺进几分。 “废话少说,叫人准备马匹干粮,把出城权杖给我交出来!” “你认为这么重要的权杖我会放在哪里?” “我警告你少耍花招,不然你的经脉可不安全。”凤真开始在他身上搜寻,突然模到腰间硬物,内心一阵狂喜。 “模到了?温香软玉在怀我竟不能品尝,真是人生一大憾事也。” 着实懒得理他,凤真掏出硬物,定眼一瞧,哪里是什么权杖,明明是块蟠龙玉佩! “你……”还未来得及月兑口诅咒,她眼前顿时一花,身上三处穴道已被对方牢牢封住,只能全身僵直定在原地。她恨自己又着了他的道! “想法是不错,可惜啊……”轩辕天藏弯腰将她抱起。“功力还是差了那么少许,以后你继续努力吧!” “放我下来,你该死的放我下来!”他身上的醇厚气味着时令凤真心慌意乱。即使带兵打仗,她也仅止于交代战术分配任务,从未和异性有过任何亲密接触。突然被男人这样紧紧搂在怀里,她羞愤到简直想掐死自己。 轩辕天藏踢开一扇雕花木门,单掌扫落桌上的笔砚纸卷。 “你,你要干什么?!”凤真被那直勾勾的深邃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只能大声喝斥他来壮胆。该死,她还是动不了! 轩辕天藏并不言语,只是轻巧跳上书桌,背靠着窗棂,结结实实将凤真锁在怀抱里。“我们来看星星。” 一瞬间,凤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看星星?他一个大男人看什么鬼星星?! “坏丫头,以为我喜欢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是不是?”他捏捏她的鼻子。“下次再这样搞小动作,我可不客气了。” 这个人,真的是人称“龙翔战神”的轩辕天藏吗?凤真错愕! “啊,你干什么?!”痛死了!她痛得直抽气,可是全身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在她女敕白的颈项上啃咬。“变态,你去死!” “你刺我,我咬你,这很公平啊,哪里变态了?”他笑呵呵的回敬一句,又低头在伤口上轻轻舌忝吻吮吸,在他感觉到怀里娇柔身躯因此而颤抖不已时,得意的他笑意更深。 凤真发誓,总有一天,她要在这个下流胚子身上戳七七四十九个大洞! “暗里东风,可惯无情,搅碎一帘香月。轻妆谁写崔徽面,认隐约、烟绾重叠。记梦回,纸帐残灯,瘦倚数枝清绝。”他吟道。 风送梅香,吹动帘幕,搅碎了残梅月影。他低沉的嗓音钻进凤真耳里,也贴近她心里。 为什么,她可以感受到他心灵深处的孤单相无奈?为什么,他次次放过自己的挑衅和威胁?也许,她是在动用自己在他心中的“特权”。 特权……她真的不同于一般常人吗?生平第一次,凤真被她所不熟悉的感情迷惑了。 她没反应,他也没说话。揽在怀中的娇躯渐渐不那么僵硬,但他固定在纤腰的手臂却丝毫不放松。 又有风吹拂过来,空中飘起的零落花瓣,有一片轻轻飘落在她樱唇边。轩辕天藏想起梅花妆的典故,不禁俯首下去,轻柔地自她唇边衔起那片梅花瓣。 身为武将,凤真极少薰香擦粉,但他觉得她那股馨香尤胜梅花香,温暖他的心灵。 而她微张的檀口中逸出淡淡酒香,更具有奇异的醉人力量。 轩辕天藏轻嚼着含在口中的花瓣,渗出的花汁隐约带有苦涩,但他却醉了。目光又凝于她唇上。只见那饱满的樱唇弧线精巧,美如花瓣,却是天然殷红,触之更觉柔软而温暖。 无可救药地为她沉沦,他再度低首,缓缓朝唇上吻去。 陌生的情潮在凤真胸中翻滚,她渐渐沉醉在他柔软干爽的触感上,跟随他带起的节奏,一点点将自己融化。 是酒醉了她,还是他醉了她?仅存的理智已经暂时离开,凤真只能等明天再去好好思考! 第四章 是酒醉了她,还是他醉了她?理智已经回来,可是——还是天杀的没有答案! “小姐,现在是冬天,您这就思春了?”绿云放下莲子羹,夺了凤真手中把玩的白色瓷瓶打趣道。“再转,它可要被您转裂喽!” “死丫头,给我。”凤真脸一红,被绿云一搅和,昨夜绮丽香艳的景象顿时从她脑中烟消云散。收敛了心思,凤真伸手将它夺回。“要真转裂了,咱们的命可就真都没了。” 闻言,绿云的眼睛顿时瞪得圆亮。“这小瓶子这么贵重,里面装了什么啊?” “云隐。”凤真把它收入怀中。“这是我们最后的武器。” 轩辕天藏到底还是守信之人,今天派人接她去地牢探望被捉的凤栖将士。一见之下,发现他原来是方远征——凤劭均的亲信之一。凤真顿时明白,他之所以轻易被敌人捉住,就是想混进这里做内应,顺道来告诉她关于地图的机密。 凤劭均变革失败,军权也被其他皇子架空。好在凤真的父亲临死前,将筹得的军饷和兵器藏于一地,绘在图上。又考虑到一旦被抄家,所有卷宗都难以幸免,于是他请工匠将图绘在凤真背部,再诛杀工匠以守机密。 若真给外戚势力强大的贪婪皇子当上皇帝,那凤栖国难免遭到改国号之厄运,必要时,凤劭均可以用这些装备重整军队。没想到今日皇帝健在,国却灭亡,而这批宝藏,就成为凤栖国最后的救命武器。 轩辕天藏所说密函不假,可惜此密函非彼密函。眼下第一重责要务,便是将图纸传送出去。 “最后的武器?”绿云掩饰不住满心的好奇与兴奋。“好姐姐,告诉我啦,是不是我们复国有望?” “这事你知道越少越好,国家大事不是在开玩笑的。”凤真神色凝重。“你可以弄到绢纱或者羊皮卷吗?要牢固结实的,普通纸可不行。” “目前不太可能,目前宫里监视严密,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动作都有眼线盯着,不过我会尽量找机会的。” “你帮我准备一些胭脂水粉,盒子罐子瓶子都要能紧密封好的,我有用处。” 绿云是个聪明人,见凤真这么说便不再询问,即刻着手进行。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这边的凤真还在考虑,如何将身后之图以“云隐”拓印妥善保存,那边的龙翔军就已经整装待发,高奏凯歌,预备班师回朝。 除了留下来镇守的部将,凤栖宫里诸要人、战俘皆被押送去龙翔,浩浩荡荡跟在大队后面,分别有专人看管。 由于凤真身分特殊,虽是战俘,却得以和轩辕天藏同乘一辆马车。有几个看不过,想在途中恶整她的人,因碍于将军面子只好忍气吞声。 从凤栖到龙翔,两国交接处有一片广漠草原。其实此地若能善加利用,也可成为凤栖国守卫的最佳屏障,只可惜昏君用人不当,白白浪费了绝佳地理优势。 草原上,到处可见寒冬的荒凉。虽然初春将至,积雪已融,但一眼望去,皆是枯草败叶,景色分外萧索,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而车内,又别有一番天地。 “还在赌气?美女怎么总这样板着脸,小心长皱纹。” “你为什么把绿云留下,不让她跟其他宫人一起去龙翔?”凤真为了和他拉开距离,迳自紧紧贴在车厢墙壁上。但空间太狭小,他的气息还是充斥她全身。 “绿云?”轩辕天藏想了想。“伺候你的那个贴身侍女?这是内务的安排,抱歉我无能为力。” 他耸耸肩,那微笑看在她眼里却简直快抓狂,恨不得用拳头好好招呼招呼他!被他们这么一安排,她和绿云的计画全被打乱,如何拓印地图、接触内应,都成了烫手山芋。眼看离龙翔国越来越近,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是大将军啊,难道连调个人都没有办法?你真不是普通的失败。”凤真句句都在讽刺他。“看来除了行军打仗,你这将军,根本没有其他发挥余地。” “是啊。”他颔首赞同。“若将军连这种小事都要操心,如何总揽大局打个漂亮胜仗?” 这家伙!看起来儒雅有礼,其实嘴巴坏透了,手脚也不老实! “想到什么了?你睑蛋这么红。”轩辕天藏故意促狭问道。 “你……啊……”车轮在行进间被石头颠了一下,车厢剧烈晃动,使得原本紧贴墙壁的凤真失去平衡,狠狠向前栽去。 “真是,这么鲁莽,教我怎么放心。” 惊叫声淹没在厚实衣衫中,她被固定在宽厚温暖的胸怀里。脸颊上尽是柔软触感,大氅绒毛柔柔撩拨她的心。 匡当…… 一阵清脆声响打破两人短暂的迷情静默,凤真赶紧用双手推拒,从温暖的怀抱里挣月兑出来。当她视线接触到落地之物时,心里猛一跳,身体几乎要软下去。 “这是什么?”轩辕天藏颇有兴味地看着,伸手将已经散开的包裹重新聚拢,放在膝上细细审视。 只见一方绣帕里,裹了四五个小瓶子小鞭子小盒子,模样精致美丽。他挑出其中一款,放在鼻间嗅了嗅。“好香。” “有什么好闻的,没见过胭脂水粉啊?”凤真伸手要夺,怎料他轻巧躲开,她扑了个空。 “你会用胭脂水粉?”他似乎听到天底下最好玩的笑话。“我没听错吧,凤将军竟然也有女儿娇态,会用胭脂水粉?” 这下可把她气得七窍生烟。虽然她长年待在军营里,但哪个女孩不爱漂亮? 她猛然忆起,有次错把辣椒粉当胭脂用的糗事,抹得双唇肿胀辣翻天,让军营兄弟足足笑了三四天之久,害她带兵操练的气势减了好几分。 想到那些日子,想到那些已经长眠的战友,凤真禁不住一阵鼻酸,没了与他争吵的力气,转头望向车窗外。 “其实这些东西根本用不着,就算不施脂粉你依然很美,犹如清水芙蓉,天然不须雕饰。” 他十八岁便承袭父亲爵位,加上圣恩荣宠,又因战功显赫,英雄出少年,才二十二岁便被人尊称为“龙翔战神”,风头之健,几乎无人可比。 多年来尽避阅遍人间绝色、他却总觉得心中缺了什么。他要的,不是仅供赏玩的花瓶,也不是传宗接代的摆设。 “唉,和你在一起,战神也要变成道歉大王了。”轩辕天藏苦笑,温柔而不容拒绝地将她重新搂入怀中。 凤真闻言,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只好咬着唇冷哼道:“放开,我要把东西收拾好,免得给人取笑。” 见他放手后环臂而坐,丝毫没有阻止她的念头,凤真心中才稍稍放心,努力稳定心情,不动声色收拾干净。在这些胭脂水粉中,有一瓶就是“云隐”。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暮色沉沉落下,远处霞云如火烧般艳丽,草原疾风劲吹,隐隐似有鸿雁的哀鸣声。突然,隆隆声响彻草原。 “将军、将军不好了!” 轩辕天藏心中一凛,掀开帘子斥道:“什么将军不好了,有事快说。” “前面、前面……”士兵好像被吓傻了,只是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用,亏你还是龙翔人!’轩辕天藏不再多言,他飞身出去,坐定马背上。隆隆巨响让他耳膜有短暂疼痛,满目只见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气氛阴森诡异。 忽然,尘土中冲出一排坐骑,带着震天巨响,发疯似地向部队冲来。 “野牛、是野牛!”不知谁喊了一句,顿时人心大乱!在毫无遮蔽的草原上,被这些横冲直撞的蛮牛碰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跑啊,赶快跑啊!”原本整齐的列队顿时散开,后面押送俘虏处传来阵阵凄厉哭叫。 “该死!”轩辕天藏低声咒骂,一挥马鞭破空划出响声。“谁都不许慌!传令下去,十人一组,将车马排在前面,分散出通道,让牛群冲过去!若再让我看见慌张胆小之人,杀无赦!”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龙翔士兵,迅速将命令传递下去。最初的慌乱也立刻平息,有条不紊皆按照命令执行。 轩辕天藏一把抓起凤真,闪出车厢,靠在马车后静静等待命运降临。 大队人马,根本来不及转移。他在赌,赌这个方法能不能破解。 “怎么了?”凤真被他睑上的沉重神色震撼了。他一直是那么意气风发、傲视群雄,可现在…… 为什么:心里竟然会对他涌出怜惜的感觉?凤真被这种感觉吓到了。 他抚模她的柔细秀发,享受佳人难得的柔和。 “野牛阵,没什么。” 数百头野牛红着眼朝人群冲来,牛角上皆捆着两把尖刀,尾巴上系着一掴浸了油的苇草,尾巴上事先被人点了火,燃烧着,牛被烧得发狂起来,直直朝着龙翔军方向猛冲过来。尘土滚滚而来,转瞬间将人群淹没。 隆隆的巨响渐渐远去,上空有秃鹰在不停盘旋,只等待夜幕降临,好好享用草原惨剧带来的丰盛晚餐。 “喂,大家怎么样啊?有没有人受伤?’ 旷野间突然响起人声,秃鹰飞扑着翅膀,盘旋几圈,依然不舍离去,最后停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窥伺着。 人群又渐渐骚动起来,有人回声道:“没事没事,一点伤口都没有。他妈的,吓死老子了,那野牛连马车都撞翻了,幸亏我们闪得快。” “哈哈,好在咱们不动,只是让出通道来,不然,准被踩成烂泥。” “你还说,小豆子,你吓得尿都出来啦!” “你胡说!” “大哥哪里胡说了?你让大伙儿模模你裤子湿了没有。” “你……不理你们了!” 人群爆出阵阵大笑,那由衷的笑声,是为死里逃生而肆意笑出的喜悦。 “吓着了?有我在,没事。”轩辕天藏将几乎呆滞的凤真抱得更紧,刚才的生死时刻他们就一直抱在一起,现在他更舍不得松手。 “你,好厉害……”凤真惊魂未定,刚才震天动地的那幕景象仿佛还在眼前。 “能得到你的赞赏,我很荣幸,丫头。” “你是怎么办到的?”若换做自己,别说保住大军性命,恐怕连自己也…… “这只是一场赌注。我发现,当牛群冲来时,它们并没有连在一起。如果是用木棍把两、三头牛的颈项扣在一起,再从两侧夹住,这样它们就只能低着头并列向前冲,威力绝对超出我们的想像。但这些牛,像散兵似地胡乱闯撞,只凭动物本能行动,并不能发挥到预期作用。” “真是这样吗?” “也许吧,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 凤真不再言语,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被他关怀,有一个胸膛可以依靠的感觉,实在令她不忍放手…… 战俘那边的人因为行动迟缓,虽死伤了一些,损失倒也不大。只是用来遮挡的车马全部惨不忍睹。轩辕天藏和凤真同坐一匹马,走在队伍最中央。 经过这次的经验,将士对他们的将军更加佩服敬重,即使他怀里坐着个战败国女人,没人敢有异议,个个神色如常。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夜幕降临,轩辕天藏下令全军就地安营扎营。 还有两日路程就可到达龙翔境内,战士们归心似箭,夜晚凝望月亮和远方,整个军营静悄无声。 “出去,我叫你出去听见没有!” “小姐……”面前丫鬟赶紧下跪,将托盘紧紧抱在胸前。“是将军让我来服侍您的。” “你们将军让你来?可本将军不要你服侍,你走!”凤真现在心情很差,非常非常差。 “小姐,请别为难奴婢了。将军吩咐,要将小姐照顾得无微不至,若有差池,奴婢就要受惩罚。” “我不要你服侍好不好?!你懂凤栖礼仪吗?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用什么吗?” “奴婢……会仔细留意……” “看你姿容秀美,没想到小小年纪也学会监视偷听那一套。告诉你们将军有什么就给我明着来,少做这些不入流的把戏。” 看小奴婢一脸带泪的模样,凤真也不忍如此对待,可她实在太难受了,难受到只想将怒气全部发泄出来!看到她,凤真就想到绿云。没有绿云,谁来帮她,谁来安慰她,谁来骂醒她…… “下去。”不知何时,那小丫鬟敬如天神的将军已立于身旁。 “是。”丫鬟行了礼,默默退出,脸上的神色有轻松也带有失落。 “只不过是丢了些胭脂水粉,何至于对一个丫鬟发这么大脾气,这不像你的作风。” “没什么。”凤真喝了口凉茶,压下满心的怒气和沮丧,她知道在此人面前,绝不能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才为躲过野牛攻击而感到庆幸,哪知不久后,她发现怀里的包裹竟然不见了。最要命的是,里面有“云隐”! “行军之中,只有一些粗陋之物,将就用着也行。”轩辕天藏好像没有受她情绪影响,笑吟吟的拿出几个瓶瓶罐罐。 “这是什么?”凤真狐疑看着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上好的眉笔应用细柳条烧焦成碳,或以石党的青黑色矿石加入麝香等香料制成。这里不比城内,工匠用草的根茎简单代替,再加些原料,效果似乎还不错。 若是胭脂,我就没什么办法了,只好命人向侍女讨一点。哎,想我堂堂大将军还得为女人之事操心,更沮丧的是怕有人还不领情,你说冤不冤,丫头?” “你说谁不领情?别随便给人编派罪名。” 凤真不想笑,可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原本阴雨连绵的心情也仿佛被逗得乌云散尽。 他一贯是强势而冷酷的,可她却能轻易看见那冰冷面具下的温柔和细心。 “我想,这次不用点你穴道了吧?”轩辕天藏笑着起身,慢慢靠近她。 “你想干什么?”不对,怎么有点像强抢民女的戏码?凤真暗骂自己竟陪他胡言乱语,此时她既想阻止,却又有点渴望,心思纷乱如麻。 还在胡思乱想间,她的颈项已被固定住,眉上传来断续的柔柔触感。他的手有些粗糙,但很温暖。他用力不均匀,但一直很轻柔,生怕弄疼她似的。 他的呼吸就在耳旁,凤真渐渐沉醉了,想到那一晚繁星灿烂、风送梅香…… “我去看看怎么样。” 总觉得他在仔细端详她的脸庞,凤真几百年没出现过的女儿娇羞此刻突然涌现,赶紧找了个借口月兑离他的影响范围。 “轩辕将军。”凤真回首对他灿然一笑。 “这样喊太见外,叫我天藏。” “天藏……”她眯起凤眸拉长语调,绝美的脸庞笑靥如花,语音刚落,她揽镜自照,猛地却发出一声刺耳尖叫。“天杀的你会不会画画啊?!怎么眉毛一边高一边低?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这样整我很好玩是不是?!” “娘子息怒,为夫知错了!” “谁是娘子,谁又是夫,你罩子给我放亮点!” 营外守夜的士兵楞了楞,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再细听,似乎又没了将军的声音。摇摇头,提醒自己清醒再清醒,继续干好这份苦差事。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将军,军医检验出来了!”李参将兴奋得忘记先请安,直接掀开帐门,进来开口就说。 “如何?” “是!这些粉末中,有些的确是胭脂水粉,但有一种,和了水之后,可将隐藏的文字图案显现出来,名曰‘云隐’。” “云隐?”烛光下的俊容显得严肃异常,其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是。据说,此‘云隐’乃凤栖国首创,用于显示各种隐藏的保密资料。通常是配合其他隐匿药水一并使用。虽然我龙翔也有,可惜无法和他们的药效媲美。将军交去检查的,乃皇家上品,异常珍贵。” “一般可将哪里的图案文字显现出来?” “纸张、竹简、铸石、铁器,甚至人皮,几乎无所不能。” 轩辕天藏沉默着,侧脸在隐约闪耀的烛火中显得模糊不清。李参将此时也察觉出将军的神色有些许异样。 “将军……” 轩辕天藏略微沉吟,将“云隐”收好。 “你下去休息,今天大伙都累了,明早准时出发。” “是!将军也请尽早休息。” “将军……”李参将本想离开,但转身后却又止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轩辕天藏不禁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说!” “是……”他深深一鞠躬。“末将对凤将军并无成见,但恕末将斗胆说一句,将军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了。末将虽是一介武夫,倒也不是不解风情。可是将军,天涯何处无芳草,她是我们的敌人啊!凤栖人至今贼心不死,妄想复国的残部蠢蠢欲动。末将敢拍胸脯保证,今天这野牛阵八成就是那些凤栖人干的!” 抬眼看到轩辕天藏沉默不语,似在静静聆听,并无生气前兆,李参将顿时勇气更盛。“凤真身为敌国败将,不仅没有被严加看管,反而获得这么多特权关照,实在让弟兄们咽不下这口气。” “我看是你咽不下这口气吧!”轩辕天藏将衣袍一撩,坐在椅子上,以单手按压额际。“什么芳草、风情,你说得颠三倒四。早教你没事别去赌博,多看看书长长学问,怎么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长进?” “嘿嘿,您也知道我这手老痒得制不住啊!”被将军这么一说,李参将反而轻松起来。他平日最受不了繁文耨节,可是在将军面前又不得不收敛自己,如此别扭实在令他很不自在。 “关于她,我自有分寸,你们管好战事即可,别学那些长舌妇嚼舌根。下去,我累了。” “是,将军,末将告辞,将军保重。” 这话又说得不伦不类,轩辕天藏算是拿他没辙了。 室内恢复寂静,间或响起风吹战旗的猎猎响声,在辽阔的草原上尤其响亮。 云隐…… 他起身在营帐里缓缓踱步,久久沉吟不语,那抹身影被烛光拉得悠长。微晕的烛光映出他笔挺乌黑的眉,眉心处微微隆起,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有些倦意。他掏出怀中的胭脂盒仔细端详,那正是凤真掉落在车厢的其中之一。 “丫头,你何时才能真正放弃啊……” 第五章 虽是寒冬将尽,和煦春风却迟迟吹不暖大地。新草未长,河面犹见残冰。寒气从泥土中不断散发出来,让地面冷硬而干裂。到了夜间,发自大地深处的寒意几乎要冻进肌鼻里面。 人们多半是围着火盆,三五成群偎在一起取暖。人多气暖,倒可以勉强抵御寒气。凤真内伤未愈,即使营帐内奢侈的燃了两个火盆,又在被子上加几层皮裘,她仍然冷得发抖。 被子仿佛一层薄冰,紧紧贴在肌肤上,凤真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也冻得麻木起来。 云隐、劭均哥哥、爹……漫天的烽火长烟和那天残阳如血的日暮黄昏……投降、逃亡、被侮辱、被关怀…… 种种过往从记忆最深处涌出,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演。凤真苍白的脸蛋上,两道清泪从眼角滑落,悄悄隐没在枕巾间。 旷野风声听来还是那么凄厉,远远的却似乎有人叫着她的名。“凤将军,凤真丫头……丫头……”这声音低沉而温和,模糊而遥远,依稀梦里人。 “丫头!” 是谁抱起了她?几乎冻僵的身子蓦然落进温暖怀抱,恍若那个夜晚,她在某人怀中共望半空明月。 身体仿佛漂浮在云端,轻盈柔软。忽然一阵冷风呼啸而来,柔女敕脸颊被刀般的强风刮得生疼,却在下一瞬间,身体又似被什么给仔细地层层包裹住——是皮草的气息,也似乎是,那个人的气息。 不想再故作清高姿态抗拒,她需要这种关怀与温暖。太多时候,人们只当她是带兵打仗的凤将军、守卫凰城的凤将军,而不是正值华年,多情相思的闺秀女子。 她女子的天性,在坚苦卓绝的环境中被悄然压抑,却在被他不经意触碰那处柔软后,节节败退以至于全线崩溃。 这个怀抱好温暖,仿佛几世之前,就曾经属于过她。是那么熟悉,也那么刻骨铭心。 热气不断包裹全身,凤真的身躯渐渐回暖,身体也柔软不那么僵硬。在浓浓睡意中,她翻身换了个安心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轩辕天藏侧倚在床头,已解下军衣和她共睡一被。他凝视着动人的娇憨睡颜,脸上有几许无奈,更有几多心疼。 “丫头,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我的心?”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隐约间,他可以感受到她趋缓的心跳。第一次,心爱的女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怀里,不反抗、不咒骂,褪去那层保护色,她也不过是个需要呵护关爱的女人。 “轩辕……”怀里的小身子动了动。 轩辕天藏俯下贴近她。“我在,怎么了,是不是还感到冷?” “你很讨厌,总是欺负我。”她撇撇嘴梦呓着,脸色因为温暖而红润。“别再吵了,我要睡觉……”说完小脸又往热源处贴紧,仿佛孩子抱着心爱的玩物般不肯松手。 她在梦里还是那么霸道不讲理呵!黝黑的俊脸上,浮现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宠溺。“我该拿你怎么办……” 叹息声幽幽回荡在沉沉黑夜里。在沙场上战无不胜的人,面对情感,第一次有了束手无策的喟叹。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地平线泛起银色白光,军营寂静一晚,在天亮后渐渐有了活动生气。 暖被中的浓密长睫毛微微颤动,凤真一时适应不了光亮,睁眼后又闭了闭,半晌才完全醒来。 身旁墙壁上悬挂一张虎皮和一把弯弓,正对床的案桌上公文整齐叠放着。这个地方,似乎不是她的营帐…… 不是她的营帐?!凤真被这认知惊得睡意全无,猛然坐起身。被子一掀开,冷风便飕飕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不多睡会儿?你从昨晚开始就睡得很不安稳。” 不祥预感竟然成真?!凤真全身僵硬着,不敢转头,只知道呆呆坐在床沿,仿佛连寒冷都感受不到。 “草原夜寒露重,轩辕天藏只好得罪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戏谵她,只是深情凝视着,两点黑瞳深如寒潭,似能容纳一切风雨。 轩辕天藏只手将她重新按入棉被,睑上带着淡淡笑意。“才醒来又被冻着,若生病就太不划算了。” “我……” “别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话,江湖儿女理应不拘小节。再说,我们也没到‘袒裎相见’的地步。’ 靶性的气氛马上被破坏殆尽。 “我、我想起床了。”凤真可怜兮兮说道。虽然被窝里很温暖,虽然心里有小小甜蜜,可是,现在她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可以,我完全没有意见。”轩辕天藏闭上眼睛。“这样总可以了吧?” “嗯……谢谢……”凤真说不出心里有什么感觉,她迅速起身将靠在火盆边的衣服穿戴整齐。 即使大氅穿在身上,似乎也不比刚才那样温暖。她摇头甩去心中益发扩大的涟漪,美眸不经意又瞧见那道深邃目光,她顿时有些结巴。“你、你还不去忙?” 轩辕天藏只是保持着嘴角的微笑,并不言语。整夜,她枕在他的右臂上不肯离开,双手还紧紧纠着他的单衣,仿佛担心一松手,她就会变成被遗弃的小孩子。 他怕惊动梦中人,动也不敢动,整夜下来,手臂已经又痛又麻,稍一用力,就会像有千万根针在刺着皮肤肌肉。 “我……我先出去梳洗,你……你慢慢忙……”凤真完全败在他莫名的目光和笑容下,匆忙只得落荒而逃。 丫头、丫头……脑海间一声声呼唤似远似近,亲昵而温柔。 “烦死了烦死了,别再来烦我!”她强忍捂住耳朵的冲动,内心狂叫着跑向自己营帐,根本没有心情注意,沿路上龙翔士兵的惊异和鄙视眼光。 “不过是个暖被的。”有人尖声啐道。 “就是嘛,原来也就那点用处,还装什么清高?”亏他当时还被她寻死的决心给小小靶动了呢! “大将军年少气盛,运动一下有益身心嘛!”年纪稍长者是一脸的无所谓,从人性角度分析调侃她。 “嫉妒了是不是?滚回去找你家牡丹坊的小翠去。”有人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滚你妈个头,你家老相好的不晓得给你带几顶绿帽子呢!”姜还是老的辣。 “哈哈哈……”大家轰然大笑,藉以调剂在草原生活中的枯燥和烦闷。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大队军马已经打点完善,众将士归心似箭,也怕途中再有什么闪失,早早整装待发,只等一声令下,继续行进,重新踏上回归之旅。 “参将大人,您看,前面是什么?”巡逻士兵报告,不太确定自己眼睛是不是花了。 “好像……是烟?” “会不会是炊烟?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部队?” 只见前方冒出的风烟越积越多,越来越浓。先是点点火星,转瞬间便燃起熊熊大火,黑烟直冲云霄,霎时,草原上的枯草败叶,皆一起疯狂燃烧起来。 李参将看着烟气逐渐浓烈,脸色大变。“大事不妙,草原烧起来了!快点火速报告将军,保护将军准备撤退!” 风助火势,火仗风威,漫天黑云滚着红火向龙翔军队袭来!正在帐篷内等待出发的轩辕天藏,听见外面人喊马嘶,乱成一团,以为是敌军前来劫营,拿了马鞭大踏步地走出来,却只望见漫天燃烧的大火,他脸上现出片刻惊愕。 迅速赶到面前的李参将来不及禀报,便迳自对旁边人说道:“你速带一百名飞龙营精锐部队,保护将军。余下的,加上凤栖俘虏,全听我指挥救火。就算是在地上打滚,也要把火给我压住,保护将军安全!” 那人也急了,直着脖子喊:“参将大人,将军身边不能没有你,这里交给我,你放心!”说完,召集部下,眼见就要带人冲进火海。 “站住!”凤真从远处走来,双唇紧紧咬着,神色凝重。“你们没经历过野火燎原,不知道它的厉害。这火只要烧起来,即使是汗血宝马跑死也躲不过去!” 她仿佛在下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毫无半点犹豫:“看好了,教所有人都跟着我做!” 说完她迅速蹲下,“嚓”的一声点着了火,把身旁野草燃起。初起的火迅速蔓延开来,霎时间,就烧出一片空地。 轩辕天藏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见状立刻明白其中道理。“李参将,你们几个迅速传令全军,各自为战,烧出一片藏身的空地来!” 从南边烧过来的野火,遇到荒芜土地,马上掉转头,迅速向四野伸展开来。火焰即便那么贴近,却始终没有烧到一兵一卒。 全军得救了!才经历过野牛阵的生死关头,又差点葬身火海,此刻已没有多少人雀跃欢呼,每个人都全身瘫软坐在荒地上,庆幸劫后余生。 轩辕天藏极少在众人面前喜形于色,此时他也激动地紧紧抱住凤真。“丫头,多亏有了你,不然的话,所有人都会葬身在这里。” 李参将单膝跪地拱手道:“凤姑娘能抛弃前怨,解救龙翔战士们性命,末将佩服。以前多有得罪,姑娘要怎么惩罚,在下绝无怨言。” 再多的话也进不了凤真耳际,她呆了,神色茫然地望着前方荒芜焦黑的草原。枯黄已被赭黑取代,野草已成片片灰烬。风不断吹过,黑灰在空中飘飘荡荡,仿佛离人之泪,如泣如诉。这片草原,长时间内将是一片死寂。 “凤姑娘……您还生在下的气?” 李参将生性直爽,什么事都要当面问清楚。虽然他曾对凤真态度恶劣,但他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对敌人,本就不应该有仁慈之心。但对盟友,抑或相助之人则是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你先下去,凤姑娘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通知将士们准备出发,注意观察沿途动向,一定要加倍小心。” “是!”李参将朝将军行了礼,又望了望凤真,眼中没有以往的怨恨和鄙夷,只有感激与敬佩。 “丫头?丫头你怎么了?”轩辕天藏没有看过她这样茫然无措的表情,按着她肩膀转过身。 “哭什么?你救了大家,为龙翔立了大功。”白净小脸被烟熏得有些发黑,而此刻泪水横流,看上去就像淡墨山水画。他看得有些好笑,但瞬间转念,表情微沉。“还是,你原本就不想救?” “全荒废了……”凤真的眼神穿过他直直望向远方。“凤栖的草原这会全都没有了……到了春天,冰河解冻,青草会抽出新芽,这里会有成群结队的牛羊在吃草,还有牧童在吹笛。”她脸上表情渐渐柔和起来,她缓缓诉说。“一些非凤栖的游牧民族也会在这里生活,大家和平相处,虽然……”虽然后来,他们都被横征暴敛的官兵赶尽杀绝。 “这里的草长了可以编花环,青青女敕女敕,好漂亮。” “都没有了,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双腿一软,凤真直直跪在焦土上,弯下腰将脸紧紧贴着故土。泪水不断渗透下去,很快便了无痕迹。 劲均哥哥,难道,非要用这么残忍决绝的手段……你不要我了,难道,也不要凤栖的子民和土地? 焚烧后的刺鼻气味从焦土中不断散发出来,凤真心痛得快要窒息,为这气味,也为这无法挽回的荒芜家园。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虽然此役凯旋而归,但车马俱损,兵士疲劳,风光自然黯淡几分。再加上人民夹道欢迎时,人群中竟又冲出几个胆大义士企图刺杀将领,虽然很快就被擒下,仍造成了不小骚动。 轩辕天藏未来得及返家,便直接入宫面圣,除汇报军情之外,自然少不了领受封赏。皇帝并未责怪他归来途中折损兵骑,反将边陲小柄昨日进贡的十名混血美女挑了四人赏赐予他。 轩辕天藏拒绝未果,只好将她们领回将军府,安置在后院厢房,除了锦衣玉食供给无虞,再不与她们有任何牵扯。 美女们见将军剑眉星目,相貌英挺不凡,与皇帝的温文俊美大相迳庭,浑身散发着军人特有的阳刚豪迈之气,顿时倾心不已。 原本一心想努力服侍,相伴郎君左右,却在将军府连住数日,未能见到将军一面,众佳丽恼怒不已。又听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丫鬟们说道,将军一直和个战败国女子在一起,她们便将怨恨全数倾倒在凤真身上,好在凤真几乎足不出户,所以耳根倒也清静,暂时相安无事。 这一日门外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小姐,您睡了吗?”闻声,凤真赶紧将手中发簪插回云鬓,略略整理后才正色道:“没有,还有什么事儿?” “给小姐送火盆。将军说小姐身体虚弱怕寒,特嘱咐奴婢晚上要多添几个给小姐取暖。” “不用,这里很暖,你们可以留下自己用。” “异地虽寒,到底也及不上小姐此时心冷如冰啊!”一声叹息透过缝隙,幽幽传入凤真耳里,凤真心里微微一紧,思索片刻,悄然披衣起身。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俏生生的妙龄女子,正笑意盈盈看着她。不同于自己浅浅的酒涡,她的笑涡又圆又深,衬着面容更加灵动可爱。 若是如此倒也罢了,可女子眉眼之间流露的那份淡淡依恋,却在凤真心中不断激起涟漪,仿佛某个时刻,她们曾经熟悉亲密过。 凤真几乎在第一眼时就喜欢上她了,可是想到彼此身分,刚发芽的喜悦又渐渐退去,只剩下一脸淡漠从容。 “请你离开,我这儿不需要。” “是。”她轻盈谢恩,却又在一闪身后贴近凤真,如黄莺般清脆的声音钻入耳际。“真姐,我是澄碧。” 凤真双目圆瞠,仿佛听到最不可思议的玩笑。她红唇微张惊呼:“你是……” “嘘……”伸手赶紧捂住她的嘴,方澄碧好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吃惊。 凤真心急地一把将她拉进来,看四周没看见什么可疑情况,赶紧关门上锁。 “澄碧,你真的是方澄碧?!”她按着眼前女子的肩膀,仔细地左瞧右瞧。“我们好几年没见了!” 方澄碧原是凤老将军的义女,和凤真从小便住在一起。凤真没有兄弟姐妹,自然把她当亲人对待。两人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对了,你怎么会在将军府,莫非你也被抓进来了?” “不是的。”方澄碧摇摇手。“我是被派进来卧底的。” “卧底?”凤真一听简直快要晕倒,心想像澄碧这样可爱娇美的女子,这种危险事哪能干得来?“父亲六年前告诉过我说,你找到了亲生父母,要回乡下和他们共享天伦。怎么你在这里?难道父亲骗我……” 案亲,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方澄碧沉默了片刻,再抬头,眼中已然平静无波。“老爷生前就料到龙翔必然攻打凤栖,所以命我只身潜入龙翔,想办法以绣娘丫鬟身分混入将军府,危急时刻也能有个照应。” “必然攻打凤栖?”凤真惊愕。“六年前父亲就这么对你说?” 方澄碧颔首笑道:“还不是因为皇上受到奸人挑拨,以为龙翔来使调戏嫔妃,一怒之下便将来使斩了。正所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更何况是一向和平共处的国家?说到底,我们也不过就是棋子,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无故被牺牲。” “你在这儿……有没有受到委屈?”提到父亲,凤真又觉鼻头一酸,几乎要潸然泪下,她强忍悲痛,但心中不禁怨怼凤主昏庸懦弱,使得父亲含悲受辱,连累澄碧妹妹流落他乡。 “说不委屈是假的,”方澄碧苦涩一笑。“不过真姐,我们时间不多了。三日之后,凤栖国的俘虏将会被送往刑部,到时要营救就会比登天还难。方远征告诉你的情报都准备好了吗?” “你知道方远征?!”凤真讶然,澄碧妹妹不是一直待在龙翔的吗? “方远征是我父亲。”方澄碧说到此处猛然下跪,眼眸中依然泛着泪光。“真姐,求你,求你把我父亲救出来……我们才刚相认就分开了六年。我来到龙翔,他去当太子的部下。这次却又被抓进来成了战俘,他,不应该这样死去啊……” 热泪滚滚落下,方澄碧长年累积的委屈,仿佛要在此时宣泄殆尽。“真姐,我只有这一件事相求了。” “澄碧,澄碧你起来啊!”凤真看她重重磕头,额上磕得血红肿胀,慌得也跪下去紧紧抱住她,阻止她继续自虐。“别急,不要这样啊!我,我一定会把他救出去。别再磕了,你爹知道你的孝心也会感动的!还有三日,我一定会想出好办法,救出你爹,传出图纸。”凤真不断在她耳边安慰,其实她一点把握也没有。可是,现在别无选择。 方澄碧情绪稍稍稳定后,和凤真相扶持着坐到床沿。 “真姐,我失态了,很抱歉……” “没事,毕竟谁没有亲人父母呢?”凤真拍拍她的手微笑安慰。 “澄碧妹妹,为了抓紧时间,我要你在明晚之前,帮我准备质地好的纸或羊皮卷,还要在将军府的临时牢房外准备两匹快马,你能办到吗?’ “真姐都豁出性命了,这点小事澄碧若不能办到,卧底也白当了。请放心,包在我身上。” “还有一样东西。”她补充道。 “什么?” “一坛醉生梦死……”凤真笑了,可笑得并不由衷,美眸中带点兴奋豪情,却又有着怅然若失,她神思茫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而对他…… 第六章 不知是原来就有还是特意安排,凤真住处正好有座小巧梅园。虽不比凤宫的华丽,却也别有风情。 窗外梅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夹带着春天气息。凤真看着窗外花瓣飘落,滑过假山小池落在远方,但她心不在焉,难以克制想看见某人的渴望。 “不来也罢。”她低喃,纤手无意识绞着长裙。 我不喜欢他,也没有想念他,只是为了计画才希望他前来。 昨晚那番谈话,方澄碧下跪哀哀乞求;凰城烽火连天,还有邵均哥哥……她有责任完成此次重托。凤真心中惆怅、愁肠百转千折,她快要不认识自己,怀疑是否因为他——与她在沙场上相识相惜的那个人。 窗台上的万年青果然是万年长青,此时、此地,依旧青翠鲜绿,凤真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嘴边。 当年母亲为了让她成为闺秀女子,在音律方面特别请师傅教导——筝、笛、箫无一不习,可她因生性好动什么也没学成,倒是在山野间游玩时学会了吹叶子。像这种难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儿,当然只能在伙伴面前表演,而母亲只能苦笑接受女儿不通音律的事实。 乐音幽幽地随着清风飘出窗口,原是江南水乡泛舟时清唱的小调,此刻听来却隐带幽怨,句句声声如泣如诉。 边陲草原已成荒芜之地,那方家园也已物是人非;烽火无情,如锯齿车轮无情碾过繁华都城,而“晓看天下白,寒光照铁衣”的壮志豪情终成绝响。 凤真吹不下去了,手一松,叶子在空中悠然飘落。 々々 数天来,轩辕天藏忙得没有时间出现在梅园,确切的说,是连在将军府内也极少停留。应酬宴会已占据他大半时间,再加上皇帝封赏,同僚邀约,每一日他都是分身乏术。 当折磨人的应酬终于全部结束时,轩辕天藏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倔强而坚强的身影,也终于体会到什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细细算来,他们已有十五个秋不曾见面。 窗前迎风而立的身影单薄得刺目,而耳畔萦绕的哀伤曲调,和他此刻喜悦的心情相去甚远。轩辕天藏忽而一阵心烦,他不喜欢这样,在他春风得意时,他的女人不应该是这样。 皱了皱眉,他甩开披风大步向她走去。他要让她快乐开心,永远不知忧愁为何物。 “想我吗?”骤然将她单薄的身躯拥入胸怀,凤真犹如惊弓之鸟,象征性地抗拒几下,便任由他拥抱。 “想。”没有隐瞒,简单而直接。他们的关系,早就不同于以往的单纯,再矫情下去,连自己都觉得难堪。 轩辕天藏楞住了,继而眼眸中盛满温柔。“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却重砸在心头,她的心已被揉碎滴血。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想你什么?”凤真转身,双手搭在他胸口,一眼望进那深如大海的眼眸。 “你在想,我这个魔头怎么不被人愤恨杀死;你在想,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置我于死地;你还会想,大不了拚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你更在想,为什么,竟会爱上我这个敌人。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仇恨,一边是爱情。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只能接受放弃另一个的结局。” “你好残忍……”他的面容在眼前模糊,化成好几道影像,世界也仿佛被浸泡放大。“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你在旁边冷静观赏,却只放我孤单地做决定!” “我想尊重你的意愿。”如果说开始是掠夺性的占有,那么后来,他只想得到她的心,不希望两人世界中永远得争个你死我活。 尊重?凤真想放声大笑,她宁愿他永远不尊重自己,这样,她就可以更加义无反顾…… “瞧,脸都哭花了,不许哭。“轩辕天藏宠溺地拍拍她的鹅蛋脸。“我明天让人送些宫里上好的胭脂,都是些妃子们精心研究的心得。真是的,你们女人就是爱找事,一个小东西还有那么多种做法,又是蒸、又是煮、又是花瓣露水什么的,真服了你们。” 凤真噗哧笑出声,他总会在适当的时候,想办法化解彼此不愉快的气氛,甚至折损大将军的威严只为搏她一笑。 “来喝酒吧!这儿有一坛上好佳酿,李参将送来说是聊表感谢,他真客气。” 没想到这部下还挺有心,轩辕天藏感叹,自己都没喝到口的酒倒先被她夺走。 “我去做几个小菜,今天在我这里吃可好?” “求之不得。”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深院斜阳,伴着暮鼓晨钟流泄几分庄重荒凉。而屋内薰烟缭绕,酒厚醇香,另是一片旖旎天地。 轩辕天藏斟了杯酒,端在鼻前闻了闻,晃着酒杯并不着急喝下。此刻他心情放松,志得意满。难得她亲手做了菜,虽然滋味平淡无奇但毕竟是心意。他笑着摇摇头,心底更加坚信,会打仗的女人就是没有做菜天分。 “味道——不怎么样吗?”凤真期期艾艾地询问,如同急欲得到夸奖又怕失望的小孩子。 “哎……”轩辕天藏故意长叹,一杯酒跟着下肚。“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不要吃,谁稀罕!”她睹气的把筷子放在瓷碟上,竭力掩饰心中气闷。“不满意尽避去找你的大厨,哦,还有那几个蛮夷女子,想必她们一定会做出让你满意的异国菜肴!美女配佳肴,这才是神仙享受,你还不赶紧过去!” 一股脑发作完毕,凤真这才懊恼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平白让人取笑,可话要收回已是来不及! “怎么,吃醋了?”他还是那张让人恼怒的可恶笑容。“憋了那么久,我还真当你无所谓呢。果然酒后吐真言。来,为了你的几句真言咱们干杯。” 凤真简直羞愧得要躲到桌子底下去。可恶,才几句话就让v他抓到把柄,自己实在太没有用了。 “过来吧!”轩辕天藏将她拉入怀中,铁臂牢牢紧锁,温香软玉在怀真可谓人间享受。凤真一开始还出于羞涩抵抗了几下,但很快便屈服于恶势力之下,乖乖坐在他的怀中。 淡淡发香扩散开来,他惬意地深呼吸,几乎放松到把一半重量交给怀中之人。多年戎马生涯,使得他时时处于设防状态,像今天这样放松愉快的心境,也算极为奢侈之事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凤真半眯着眼睛,低低感叹。 原本还在享受发香的男人,闻言便将她的身子转过来。“为何不能?难道凭我轩辕天藏,还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不是的……”凤真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眸中含泪。“为什么你是龙翔的统帅?为什么你们非要发兵攻打我的家园?!你让我怎么选择,怎么办!” 轩辕天藏烦躁地动了动身子,转过头又饮一杯酒。短暂的静默让凤真有些不知所措,她怯生生扯了扯他的袖口。 “怎么了,我的话,让你不开心?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在这时候扫兴。来,我们喝酒、喝酒!” “啪!”清脆的破裂声让凤真猛然心惊,白瓷酒杯碎片四散,小碎片从她睑上划过,留下淡淡血丝。 “天藏你……”厚实手掌上有血丝蜿蜒流下,凤真见他受伤,情急之下只好以自己袖子替他按压住伤口。“是我不好,不该尽挑破坏气氛的话题,可是……”她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轩辕天藏恍惚片刻,似是陷入回忆,也似乎做了某个决定。 “你知道吗,六年前,曾有一位龙翔使者出使到凤栖。” 凤真想到方澄碧的话,不由颔首,却不明白他提出此事有何用意。 “那位使者带着十二万分诚意,千里迢迢带去吾国帝王希望和平交流的心愿。一直以来,凤栖崇文,龙翔街武,两国若能互为往来,必为子民之幸。” “是的,爹也曾说过,两国若是交战,百姓悲哀,还会让其他国家得了便宜,必定会趁两败俱伤之时蠢蠢欲动。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就要——” “那位使者本是将门子弟,气度不凡英俊威武。当年赢得无数少女芳心,却独独钟情一人。”轩辕天藏淡淡叙述打断她的疑问。“他谈笑自若,即使面对凤栖皇帝也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没想到,如此翩翩风采,却替他引来杀身之祸。” 凤真听得心惊肉跳,但她尽力维持沉默。 他脸上的向往,逐渐被鄙夷嘲讽的神色取代。修长的手指微屈,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和着铿锵话语字字句句砸在她心头。“有一个女人,正是凤帝得宠嫔妃。皇帝虽然赐予她万千财富、让她权掌后宫,但是垂垂老矣的男人,并没有带给她身为女人最大的快乐。” “你是说……”怎么可能!他的故事和方澄碧说的不谋而合,难道其中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实? “没错。”轩辕天藏的目光锐利起来。“千错万错,就错在龙翔使者生了副好皮相,可又不解风情拒绝美女投怀送抱!美女不死心,三番两次调戏试探,终于有一次被皇帝在行宫内瞧见。那妃子翻脸比翻书还快,赶紧向皇帝哭诉遭受侮辱,哭得可是梨花带泪呵!” “别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凤真的心纠结起来,原来还有这缘由。什么叫作茧自缚、什么叫红颜祸水,就因一人糊涂行事,就要那么多人跟着陪葬!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用力将她的下颚抬起,眼中带着野兽嗜血般的亮光。“你以为他是普通的使者?你以为我会为一个使者,放弃安逸生活而用地狱般的方法来报复凤栖?你以为六年随军南征北讨、伤痕累累只是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告诉你,那个人就是我父亲,是龙翔护国将军,我轩辕天藏的父亲!” 天空炸出一道闪电,紧接着轰隆的雷声咆哮而至。烛光在突来的狂风暴雨中摇晃,仿佛快要熄灭。 “对不起……不要这样了,别这样……”凤真将他抱在胸前安抚着他,希望平息他的愤怒。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失态,要他将血淋淋的往事再次撕开展现,对他而言比任何事情都要痛苦,都更需要勇气。 她感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身躯也不再剧烈颤抖。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抚他这只暴怒中的雄狮,刹那间只想到拥抱。对,拥抱,也许恋人间一个真心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谢谢,我没事了。”轩辕天藏此时已恢复平静,带着浅笑轻拍她的背。从来都是他强迫地将她扣在怀里,而此刻,她的怀抱是心甘情愿。 “我不要你的同情,只是想让你知道,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他调整姿势,让两人面对面。 凤真望进那深幽如潭的黑瞳里,努力让微笑装饰自己噙泪的脸庞。“知道,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轩辕天藏知道这意味什么,他听着她的声音,眼中流泄出些许期望。“真的,你真的都清楚明白了?” “嗯!”凤真重重点头,将眼泪努力收回眼眶。“明白,什么都明白。” “那么……”他的声音被吞噬,回答他的,是急切而柔软的红唇。小心而羞涩的试探,还不时嗑到牙齿。轩辕天藏笑了,胸腔发出沉沉的震动。凤真脸色更加嫣红,继续努力探索着。 “傻丫头,你这是在诱惑我?”这句疑问换来毫不客气的粉拳挥打,他一手轻易捉住白皙皓腕,一手固定她的颈项。“你这是在咬人。真正的吻,是这样的。” 如此惊涛骇浪般的感受,凤真从来没有过。如果说铁马金戈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畅快宣泄,那么现在,她就仿佛汪洋上飘荡的一叶扁舟,无力自主,唯一的支撑,就是他。 轩辕天藏好心放开快要窒息的人儿,细密而调皮地吻着她红烫的耳垂,暂时不打算放弃调侃她的这个好机会。“味道怎么样?比你做的菜是不是好很多?” 若是平常,她早就发飙反驳,不过此刻,她的俏脸上红晕密布,只好做鸵鸟状躲进他胸怀更深处。 “这里,尝过了。”他点点她的樱唇,嘴角勾出一抹少见的魅惑笑容。“而现在,我想尝的是——”他故意拖长语调,希望看到令他心神荡漾的红粉娇羞,不过还是略微失望,因为眼前人依然傻傻地埋首胸前。 靶觉怀里的身子颤动,他的苦笑渐渐浮上。幸好是以略带玩笑之意说出的话,不然曾经遍览群芳、在女人中无往不利的大将军,这次可难堪了。 “真的喜欢我?” “是啊,不然做那么多给谁看?”轩辕天藏已经心不在焉,诸如此类的话他已说得够多。谁都有尊严,爱也不能一味忍让付出。忽想到彼此心结,又只好长嘘短叹,坚信着一句俗语——来日方长。 “你以为我不喜欢你吗?”凤真的手指,寸寸模索着他刚强坚毅的容颜,迷恋中又带着怅然。“当日我在高台上,看见你策马奔来,刀锋璀璨,旌旗翻舞,在万千刀戟寒光中从容淡定。你血气方刚狂傲不嚣,威武傲视四方群雄,我仿佛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气势与军魂。” “你……” 她缓缓抽开他腰间的衣带,任其轻轻落下。“等到鲜血纷飞哀鸿遍野,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我们永远是对立的,随时得斗个你死我活。” 军袍外衣不知不觉间被褪开,纤手几乎可触及到温暖的肌肤。“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伤害着,又包容着;禁锢着,又宠溺着。你温柔地将我双翅全部折断,然后又微笑打开大门将我放飞。你说,到了这个地步,我还能飞走吗?” 轩辕天藏觉得一股热气自下月复窜上,将心火越烧越旺。这样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过,现下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感官。是酒醉了他,还是人醉了他? “这是什么酒?”眼前的人影忽而分开忽而合拢,他竭力压制将她撕碎吞下的冲动。“你快走,这酒实在很烈,我有点、有点控制不了自己。”重重敲着额头,他的神志仍然未见清醒。 凤真没有说话,只是反手解下自己的衣服。手虽然颤抖,还是坚定不移执行心中的命令。 当衣衫悄然滑落,眼前露出雪白香肩时,轩辕天藏紧紧握住她的肩膀,两眼泛红。“丫头,我警告你,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走,快走!” 凤真还是不说话,只是低首回避他灼热的目光,握住他的手,缓缓栘到柔软的胸前。 这种暗示如果再不明白,轩辕天藏就实在枉为男人!终于,他带着膜拜而怜爱的眼神,将她一把抱起,在目光迷离纠缠中走向红色纱帐。 乌黑发丝流泄在锦绣床铺上,衣服已如贝壳般层叠松散滑开。凤真宛如初生的女神般躺在衣被中,又仿佛是等待献祭的羔羊,无肋可人羞怯敏感。 轩辕天藏带着惊叹声息,热吻贴上那渴望已久的雪白胴体。“我给过机会,不过你选择放弃。而现在,你已经无路可退。” “我知道。”她嘴角勾勒出一朵近乎梦幻的淡雅微笑,藕臂揽上他结实光滑的背脊,顺势将玉佩挂在他脖子上。 “我说过你会主动给我的。”轩辕天藏亲吻她的手,又吻了吻玉佩。 “完全正确。”不是斗气,她诚实地承认这一点,随即稍微用力,使两人赤果肌肤更加贴近,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哦,该死。”轩辕天藏低咒一声,动作随即粗野几分。“不能怪我,你不该在此时勾引我的。”他一边膜拜着她的肌肤一边得意宣告。“接下来,我会让你好好品尝玩火的滋味,绝对会。” 神智还不十分清醒,心火也更炽热燃起,他迷失在她的美丽中,决心要在今晚彻底征服身下之人! 云彩变换,猎风呼啸,帐幔中传出越发急促的喘息。直到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宣泄,眼前白光闪过,转眼又沉入不可抗拒的无尽黑夜之中。 几乎没有人听到,那颗流血的心灵,自始至终在低低哭泣。 第七章 “方校尉,太子部队现在情况如何?损伤大吗?”想到即将见到分别已久的邵均哥哥,凤真的嘴角不由得漾起微笑。可心头盘旋不去的身影面容,却硬生生让那朵花般的笑容凝固在嘴角边。 方远征扬长马鞭,狠狠抽了几下以赶上前方急驰的女将军。“回将军,太子部队大部分藏匿在两国交界处的偏远丛林,情况街好。目前没有大动作是因为人数不多,且粮草兵马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 “太子他仍没有放弃复国想法?” “那是当然。凤太子仍在募集残兵余部,加紧军事训练,要让手下所有士兵都成为精锐先锋。甚至目前正派人和虎啸国走私买进良种马匹,要将部队改为骑兵作战,待时机成熟再重创龙翔的步兵方阵!” “那就好,那就好了……”心好似被掏空了,没有预期中的激动昂扬,凤真的脸上,露出一抹空洞茫然的微笑。 “将军,将军您怎么了?!”方远征惊见她吐出一口鲜血,一时慌得不知该停下还是继续逃亡。 身下传来一阵黥痛,初承云雨的身子经不住这样长途奔波颠簸,再加上寒风刺骨细雨绵绵,凤真只觉得气血不断汹涌上翻,嗓子一甜,呕出的却是满口鲜血。 “将军,为了救我,让您受苦了。”方远征向来口拙,加上又在疾速行进中,一时手忙脚乱也不知如何是好。 凤真擦去血痕,淡淡笑道:“方校尉,你忠于太子,甚至以身涉险,潜入敌营告诉我‘云隐’藏匿处,您的胆识才真是令人佩服。” 她抬头望向远方,继而幽幽地道:“您老人家也不能总想着太子,你……很多年没有见着澄碧了吧?” 方远征顿住,他们父女之间的事,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说得清。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将军,原本在狱里,臣听说您的‘云隐’没了,怎么现在又变出个地图来?” 凤真摇头苦笑。“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留了一份在发簪里,这样两处存放,应该可以瞒过龙翔耳目。”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凤真想起自己不久前,还曾拿着发簪对上他的咽喉……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将军果然英明,凤栖复国有望啊!”方远征由衷敬佩,振奋之下以马鞭指向远处。“前面不远就是飞鹰涧,地势险恶,前进易后退难,两旁是高而陡的悬壁,中间羊肠小道一次仅可通过三匹马。太子他们就以此天险为屏障,屯兵在此抵抗龙翔。” 放眼望去,果然是形势险要之地。寒风乍起,窄道上顿时沙砾尘土飞扬,空气里隐隐藏着叫人心神不宁的预兆。 “丫头,回来,你给我回来!”什么?是什么声音冲破这层层迷雾一直回荡在耳边?是谁在这样锲而不舍的追寻? 凤真的瞳孔猛然收缩,她转头问道:“方校尉,你听到什么?” “回将军,是马蹄声!快走,后面有追兵!l 轰隆隆的马蹄声渐渐迫近,踏得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好似有数万大军临阵齐发直追两人。 轩辕将军府的追兵杀到! 两人不敢回头,只有不住策马扬鞭,期望早点进入飞鹰涧。到时哪怕轩辕天藏有千万匹精骑,也奈何不了他们。 旋风般的呼啸在后方紧追不舍。 “丫头!”一声声焦急而严厉的呼唤传进耳中。 他的声音,令一双紧紧握住缰绳的手差点放开。凤真闭目,再睁开时又狠狠抽了马臀一鞭,继续在路上狂冲。寒风凛凛似刀割,她的心更被割得七零八落。 “凤真!”还是那个人的声音,已没有焦急和心痛,只有愤怒、愤怒。 她怎能忘记这声音?她记得他在星空下低吟的诗句,记得宠溺时的爽朗大笑,记得情到最浓处的呢喃安慰…… “凤真,停下,现在停下我便既往不咎!” “方校尉!你快走,后面由我来应付!” 方远征一咬牙,头也不回加速前进。两人为了安全起见,出发前图纸就已交由方远征保管,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将此交给太子,准备复国大计。 “凤真,你还想跑?你就这样对待我的真心?!我去把那个家伙千刀万剐,看你还怎么跑!” 狠话一字一句从轩辕天藏口中进出,他气疯了。千防万防,却没有料到她竟然以自己作为逃跑的代价。梦中旖旎香艳,醒来却是天旋地转。 黑鞭破空而来,轩辕天藏闪躲不及,侧脸留下一道鲜红血痕。血珠渗出,再顺着伤口流下,流到他的嘴角边。 被自己善于使用的利器伤到,这还真是人生一大讽刺。轩辕天藏冷笑着,舌忝净唇边血渍,炯炯双瞳彷佛染上了层血雾。 他拿起马背上悬挂的长弓,放慢速度,将箭搭在弦上。“我再问你,留,还是走?” 前方俯身冲刺的人只是再次扬鞭。 好,很好。天下最可笑的事全做尽了,今天,就不妨做到底! 一箭射出,空气好似被冲开一道缝隙,利箭狠狠剌入骏马臀部。马后腿突然矮下倾倒,将背上之人重重摔在沙石泥土中。 凤真在恍惚之间,看到方校尉成功逃进飞鹰涧,不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然微笑,然而一转头,看到宛如地狱阎罗的熟悉面容,她再也轻松不起来。 “厉害,凤将军真厉害,这美人计施展得可谓天衣无缝。”轩辕天藏拍手赞许翻身下马,不慌不忙走到她身边。 “这么狼狈,可惜了你一身的娇女敕肌肤,本将军可是怀念不已呵!”看到她还是无动于衷,没有半分悔改之意,他不由心中动怒,两指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不要以为到此就算结束,你以为牺牲自己那个家伙就跑得了?告诉你,就算地势如何险恶,也难不倒我龙翔铁骑!” “我们是不可能的。”凤真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痴痴说了这句话。 “你……”心,有片刻柔软起来,但转念想到她的微笑只会伴随欺骗和虚伪,轩辕天藏很快让自己的心冷硬起来。“别说废话,和我回去,今晚保证有精采好戏等着你。” “有埋伏!” “快看,上面全是弓箭手!” 众士兵见状纷纷哗然,不少人纵马想要逃出包围,不料稍一动弹,箭矢便已经穿透心脏,纷纷倒地。战马直立嘶鸣,鲜血飞溅,一时惨叫声伴着坠地声,听得人心惊胆颤。 轩辕天藏心知已中人埋伏,便死死掐着凤真纤细的颈项厉声问道:“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我们全部都来陪葬?!”他真想稍微用力就把她解决掉,恨死了,恨到天昏地暗,痴心痴情就只换来这种回报?“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凤真呆住了,她没有,绝对没有想到凤邵均还准备出这种阵仗!她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将军威武!凤栖威武!投降不杀!投降不杀!”埋伏在峭壁四周的士兵高声喊着口号,瞬间龙翔精骑嘶鸣,军心惶惶,纷纷如鸟兽般惊奔。 轩辕天藏知道此时再发火也没用,先保住将士性命才是要事。他很快地整理心神,高举马鞭指示四周。“不要动,全部下马,牵好自己的马匹,将武器放在自己脚边,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听到统帅传达命令,众将士顿时有种依托感,再加上平日训练有素,也都迅速镇定下来。纷纷按照命令下马,虽然丢掉武器,仍团团围绕在统帅身边,以防万一有人突袭,拚死也要做人肉盾牌。 凤栖弓箭手稍稍后退,但箭镞仍然泛着冰冷的寒光。 轩辕天藏将凤真困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森然笑道:“好隆重的大礼,真多亏你‘费心’了。” 话虽轻柔,可轩辕天藏脖子上的青筋陡然冒起。向来只有他对别人瓮中捉鳖,何曾受过如此耻辱——绝对不可原谅的耻辱!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 “你给我闭嘴!”他恨不得能一巴掌掮去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还在装、她又在装,每到无计可施时,她就会这样使出柔情攻势,今后他再也不会上当! “将军,对方给您的文书。”士兵将凤栖使者所带的文书呈上,轩辕天藏暂时放过她,接过文书细看。 敖近峭壁上,有一人正静静凝视着下面一切骚动,此人面如冠玉身材修长,风将宽袍阵阵吹起,其外形相貌真当得起“玉树临风”这四字形容语。 “荒唐!”轩辕天藏将文书攥在掌心,对着那人大声说道:“我不过是龙翔区区一个护国将军,如此国家大事怎能轻易做主?凤皇子怕是找错威胁对象。” 凤邵均淡淡笑道:“轩辕将军自谦了。将军可算是龙翔镇国之宝,大小内外战事至今从未失手,这凤栖也是凭将军一己之力所拿下。撤出凤栖且五年不侵犯的条件,拿来交换您与诸将士性命,实在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没有皇帝诏命,谁敢擅作主张?可惜我堂堂龙翔国,不像你们凤栖那样毫无原则,搞得兵不像兵,王不像王。” 凤邵均摇摇头,带着英雄惜英雄的遗憾口吻道:“可惜骨气用得不是地方。”他袖袍一挥,下令弓弩手重新备战。 “你要射箭,那我怀中之人也是死路一条。她可是你的功臣啊,你的成功不就多半是靠女人的胸脯吗?” 凤真的脸霎时变得惨白,揪着轩辕战袍的手指不住颤抖,耳边似乎传进他永无止尽的讥笑和嘲讽。她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不敢听他们说了什么,就这样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死死盯着他。 “阿真心系国家,为国捐躯也是自小就有的信念,这点我比你更了解,毕竟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阿真,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邵均哥哥?凤真没想到他此刻就为自己的命运做好决定,瞬间,她觉得曾经那么熟悉怀念的面孔变得好陌生,凤邵均的面容在眼前逐渐模糊不清。 没错,她可以为了家国死不足惜,可是,绝没有想到会有被国家出卖背叛的一天。她如何释怀,如何甘心?! 从小一起长大?轩辕天藏笑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被凤真短暂的温柔骗到底。“好个‘青梅竹马’啊,情意绵绵,一唱一和倒也心有灵犀。”他扫过她的眼神冷厉而淡漠,仿佛怀里的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一把抽出腰间短刀,轩辕讪笑道:“很好!你们主子奴才的演技真不错,这场好戏不看也算浪费。” 他以刀身拍了拍那张小巧苍白的脸蛋,对她轻笑道:“你很厉害啊。长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还知道以退为进欲擒故纵,论手段,青楼红牌也比不上。呵呵,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 好想就此毁了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温香软玉,依稀情到深处缠绵时,温柔之后,面具撕破下的真面目竟是如此不堪。 思及此处,他怒极反笑,仰头狂笑数声后低头狠狠盯着凤真。瞬时刀光闪过,轩辕天藏将指尖划破。“如你所愿。”他将血印深深按在那张文书上,再以血写上自己的大名。 “拿去!”文书皮卷狠狠摔在使者身上,他看向负手而立的凤邵均。“望你信守承诺,马上撤兵。” 凤邵均向他抱拳微微欠身,吟吟笑道:“护国将军一诺千金,枭雄之名实是当之无愧。相信贵国皇帝一定会遵守承诺,缔结两国结盟,共造太平盛世。我代替全体将士,以及凤栖所有百姓敬谢轩辕将军。”他继而又道:“如此结局皆大欢喜,将军请回,绝无阻拦。”语毕,凤邵均略微沉吟。“不过,将军临行之前,可否将凤将军释放?” “你以为在得了块肥肉之后,还会有美酒进贡吗?”轩辕天藏收起短刀,冷笑注视凤真半晌,扼紧了她的纤腰,毫无预警地将她整个人攫起,粗野地跨上马背。 他状似亲昵搂着她,口中却吐出阴狠话语。“放心好了,你送我这么大的礼,我怎么会不还呢?好好享受今后的生活吧,凤真。” 轩辕天藏抬头死死盯着凤邵均。“如果你再敢阻拦,就算我被万箭穿心而死,龙翔铁骑也会踏平整个凤栖!” 勒转马头,他猛力挥鞭一喝,夕阳下尘土飞扬。滚滚风烟依然遮不住他脸上的阴霾,轩辕天藏以狂奔疾驰的速度,来平息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愤怒屈辱。 凤真回望嶙峋峭壁,那人白衣飘飘,好似要乘风而去。曾经熟悉的身影,此刻竟是如此陌生。 胸月复被他的铁臂勒得透不过气,她看不清眼前面容,只觉心如刀割。“浊酒一杯家万里,男儿到死心如铁”,她在心底默默念着。曾经仰慕的豪情和信念在今天全数瓦解,而刚刚萌生的爱情,更在春寒料峭之中无情凋谢。 “太子,您就这样放走他们,那凤将军她……”已安全回归的方远征,从渐行渐远的背影中读出浓稠的哀怨和落寞。毕竟,她救了他,何况她和太子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为着复国大计,我们也只好割爱,但他未必就会致凤真于死地。人世情爱纠缠不休,未来到底会怎样,端看他们的造化罢了。”语毕,凤劭均沉默了。 “方校尉,你说,我对她是不是有点残忍?不,是非常残忍。” “臣以为……” “算了,你不必回答。”他挥开袖袍,缓缓步向营地深处,俊秀挺立的身影有着些许寥落。所谓孤家寡人,而他还未完成大业,却已感受到身边的荒凉。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静寂如磐,月光曳地,清幽的冷意渗入大地,然而惨淡无尽的,是这张简陋炕床上,凤真死灰的青白面容。 恍惚间,见空中旌旗半卷,犹散发着烽烟气息;梦魂中,是严阵以待的数万铁骑,如怒海惊涛般长驱千里势不可挡。 “起来!”怒吼声在耳边咆哮。 可她瘫软身子犹如失去知觉般无法动弹,怎么起来? “如果你以为装死就可以躲过一切,那简直太天真了,凤、将、军。” 身子被他猛烈摇晃,恶心的感觉不断泛上喉头,几欲呕吐。凤真茫然地睁开眼睛,眼前有什么在剧烈晃动,但她看不清楚。她好痛,全身都在痛。 “这里,是哪里?”她的嘴唇干裂,说话时扯动伤口,流血了。 “哪里?当然是柴房。怎么,还以为是以前住的地方?没将你打入死牢已经对你很客气了。”轩辕天藏将她重重摔回炕上,嫌恶的模样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沾到手一般。 凤真艰难的翻过身体,不想再看到那张愤怒的面容。如果上天有机会让她再次选择,她也许,还是要再次辜负他吧! “啊!”凤真轻呼,身体被人凌空抱起。“天藏,你……” “闭嘴!”轩辕天藏厌恶地瞪她一眼。“忽然想起你狐媚惑人的本事,本将军再不享用就是暴殄天物。虽然你根本不值那个价,但既然签定了条约,你也有履行附加条件的义务。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死心塌地侍奉的凤哥哥!” 凤真怔楞着说不出话,一切都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并不希望如此伤害他。可是已经走到这种地步,她还能做什么?被亲人抛弃,又要被情人憎恨,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上天遗下这样残忍的惩罚?她曾经的信仰和努力,难道全部被抹杀? 她感到自己被他搂着急速行走,穿过回廊、穿过梅林。 暗里东风,可惯无情,搅碎一帘香月……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我现在很愤怒,需要靠你解决一下。”厢房内,轩辕天藏说得轻描淡写,眼中似有火苗在窜动,是怒火,也是欲火。 被摔在床榻上的凤真撑起身子,睁大眼睛看着他,眼中包含太多不可思议。 “月兑!”他继续淡淡命令,但她看在眼里却只见到明显恶意的羞辱。 “又不是第一次,还装什么羞怯?”他冷笑着缓缓向她走来,掰开她一根根揪紧单衣的手指哂笑道:“你不是很会为男人宽衣解带吗?别磨蹭,你是让我来还是自己动手?” 凤真苍白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牙关咬得连牙龈都渗出血来。 “原来是想让我来,不错,这个点子很有挑逗性,不傀是‘凤将军’。’轩辕天藏霸道的双手沿着她脖子伸入,在细腻的肌肤上徘徊享受。接着抓住衣领两侧,忽地一撕—裂帛声响,三层上衣立即飘落在地。 “天藏,不要让我恨你!”心犹如紧绷欲断的弦,凤真隐忍已久的泪水不断涌出,撕心裂肺的喊叫悲愤地让人心碎。 “你最没有资格说憎恨!”轩辕天藏又将她的衣服全数剥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技俩,不知道‘云隐’,不知道你暗中做的那些小动作?你以为身为败军之将的你,能在这里逍遥是因为什么?” 凤真的双臂被衣物捆绑着,只能任他浏览身前春光,可她都不在意了。“你,都知道了?可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不抓你?”轩辕天藏带着凌虐的快意,凶狠啃噬她身前的洁白肌肤。“问得很好啊,这个答案我也常常在问自己。你明明知道,却还得寸进尺!算我失策,竟没料到你还有本事弄到‘云隐’,也有本事替我找出潜伏的逆贼,呵呵,真是居功至伟啊!不妨告诉你,方澄碧已经不在了。” 身体和心灵上的疼痛一起侵袭,虚弱的凤真快要晕厥,她坚持着问:“你,你把澄碧妹妹怎么样了?!” “怎么样?”他咯咯一笑。“久闻虎啸人骁勇善战,保留着游牧民族彪悍凶猛的性子。而且那里男多女少,想必她过去一定会吃香喝辣。” “你无耻!”凤真真想甩给他一个耳光。 “很想打我是吗?你这一辈子就只想着要伤害我!” 轩辕天藏怨怒累积到极点——凤邵均、方澄碧,还有多少人值得她去卖命?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嫉妒和怒火熊熊燃烧,此刻,只想狠狠凌虐她,狠狠地将她高傲美丽的外表像纸一般撕碎。莹白肌肤上不断留下他啃噬后的青紫痕迹,然而当细腻而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的呼吸越发粗重了。 她听见耳边传来浓重的呼吸声,还有那模遍全身的大手也越来越灼热。温度节节升高,一滴滴热烫的汗水滴在她颈项上,沿着锁骨缓缓滑下。 轩辕天藏正凝视着她,眼中的含意她看不清楚,似有柔情但又转瞬即逝,再看下去,他已然像只捕食的野兽,凶猛的目光让她打了个寒颤。 “别,不要……” 不要什么,她没有精力去想,但他的眼光让她害怕,莫名地想哭。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容抗拒地占领了她全部身心。 “不许哭!你不是很有能耐吗?这点就受不了?” 她抽噎着,被缚的双手无力抵着他光滑结实的胸膛,想逃却又被紧紧钳制。 “怎么,恨我了?原来你也知道心痛啊,我还以为你从来就没感觉呢!”轩辕天藏不想再看到她忍受和失魂的表情,索性闭上双目,只用身体感受这份无上的快感。 他满腔的仇恨愤怒,藉着用身体折磨她而获得宣泄,她也随时调整自己,强忍愤恨疼痛适应着。两个躯体紧紧纠缠,心却从没有分得如此遥远。 “我恨你,恨死你了……” “恨我?哈哈,好啊,反正你又从来没有爱过我!”他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牵动全身的力量,将她的哭泣逼得越发凄惨。 是疼,也是羞辱。凤真哭得几乎昏死过去,嘴里无意识地低声控诉,却在最后隐约听到耳边传来的低声呢喃——是控诉,是安慰,又似怜惜…… 激情过后,她静卧在锦被底下,周围如同死一般沉静。她知道他在离去时帮她盖好了被子,也知道他在她的肩膀处留下一吻。 他们怎么会走到这步田地?凤真在低声啜泣中沉沉睡去。 第八章 “喂,你,看什么看!我说你呐!去把那堆柴给劈了,待会儿总管大人要来检查。”将军府的家丁,连在气势上也是更胜别人几分。 凤真沉默着,简单将手中的粗活安排好,擦擦汗便继续开工干活。从那天起,她便和下人睡在一起,干的活也是又脏又累。也正是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看过轩辕天藏。一别已是二十日,他,到底到哪里去了? 在这二十日中,由轩辕天藏率领的龙翔大军,一举攻下凤栖周围的七个小柄,几乎将它围困在其间。虽然遵守承诺五年之内绝不侵犯,但这种大军压境的庞大声势,还是让凤栖人心惶惶。 龙翔皇帝轻摇手中纸扇,闲适地看着坐在下面的爱臣。今天算是微服私访,给他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整天在皇宫批阅奏招也累得慌,正好外出散散心。 “轩辕将军又送给朕一份大礼啊!可惜你已位居人臣之首,朕苦恼到底还有什么可以赏赐与你呢!’ 轩辕天藏闻言赶紧单膝下跪。“臣不敢,臣身为护国将军一职,已是陛下荣宠,除此之外臣不曾想过其它事。但求能为陛下开拓疆土,保我龙翔盛世。”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嘛,我随便说说你倒当真了。”皇帝轻笑着,以手势准许他起身。“轩辕忠心,可表日月啊!” 继续翘足而坐,皇帝呷了口茶,开玩笑道:“看看你,明明年纪比朕小,论起小心谨慎、持重老成,那模样倒比朕多了几分。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点未老先衰,嗯,的确是这样。” “陛下……”轩辕天藏有点哭笑不得,敢情陛下今天来就是要闲谈聊天吗? “听说你府里有位绝色是不是?今天朕既然来了,就想开开眼界,你不会反对吧!” 一道光芒自轩辕天藏的眼底闪出,随即又很快熄灭,他冷笑着想,在皇帝面前喜欢嚼舌根的人还真不少。 “臣醉心于研读兵法,将军府中的美艳女子还是当日陛下赏赐,莫非陛下想召唤回去?所幸臣未碰她们分毫,臣可吩咐下人准备,让她们马上随陛下回宫。” 皇帝噗一声几乎喷出半口茶,呛得他咳嗽连连,亏得轩辕天藏身手敏捷、及时闪躲,才没有惨遭热茶茶毒。 “你这是在说笑吧!”皇帝禁不住大呼小叫一番,眼神充满惊讶和怪异。“送出去的女人如同泼出去的水,朕怎么能够回收嘛?还是将军留着享用吧!大丈夫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莫非,将军家中有只母老虎?” 当下拿皇帝和在朝堂上做比较,这根本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轩辕天藏强忍住吐血的冲动。“陛下,微臣尚未娶妻,怎么可能会有母老虎一说?” “哦,我差点忘记了。”皇帝点点头走近他。“将军啊,别顾左右而言他想把我给弄糊涂,我可没忘记要看看你金屋藏娇的那个人哦!就是那个什么凤,你的战利品,宝贝得像什么似的。我今天是一定要见识见识,顺便给我做几道好菜,你这里的雀舌佛手酥、龙井滑虾仁、碧桃烟霞可是让朕朝思暮想呢!” “陛下……”轩辕天藏还想说些什么,可惜皇帝老大已经自行跑到后花园赏花去了。时值午后,难得的冬日暖阳,实在教人感到舒服惬意。 “吉福。” “奴才在。” “照皇上刚才说的去办,让她晚上过来。” “是。”吉福躬身准备退开。 “回来。” “将军还有何吩咐?” “别让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教她晚上安分点。” 吉福有点狐疑地望了望主子,怎么连这些零碎小事将军也会注意到,不过他还是恭恭敬敬地道声是,随即着手去安排。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夜晚的将军府灯火通明。笙歌酒宴、觥筹交错,本是人生一大乐事,却因为座上的特殊来客,教轩辕天藏的态度始终拘束而谨慎。 “轩辕啊,朕挖空心思准备的赞美之词,现在怎么全都用不上了?”皇帝用招扇敲敲自己的脑袋,惋惜不已。 轩辕天藏瞟了垂首的凤真一眼,便冷哼道:“庸脂俗粉,哪比得上陛下后宫佳丽,见笑了。既然她这样碍眼,不妨就让她下去,免得扫了陛下的奸兴致,否则就是微臣的罪过了。’ 凤真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傍晚时分,管家带着奴婢们,帮她梳妆打扮净身沐浴,她还以为是事情出现转机,没想到,还是自取其辱。是她笨,本就不该有这份妄想。可是,难道他们就一定要这样仇恨冷战下去?她宁愿…… 但是面见龙翔皇帝却是在她意料之外,还以为自己有多少仇恨,甚至做出搏命刺杀的行为来,可一见到那位面貌亲和的皇帝时,她惊觉自己的恨意已没有过去那么强烈。也许所有的情绪,都在被抛弃和背叛的那一天消耗殆尽,也或许是天藏的悲惨往事,让她没有足够的理由来仇恨这个国家…… “且慢,将军误会了。”皇帝呵呵笑道,他看着凤真,眼神中充满赞赏以及不易察觉的淡淡情愫。“凤姑娘虽无沉鱼落雁之貌,却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眉目清秀但英气逼人,连朕的佳丽也难以媲美啊!” 轩辕天藏郁闷地将杯中酒饮尽,又狠狠瞪了她一眼。凤真原本被皇帝夸得双颊通红,被他这样一瞪差点打翻了碗筷。 皇帝似乎未察觉这底下的暗潮汹涌,继续笑吟吟说道:“难怪将军宁愿交出兵符,把失责之罪揽在身上,也不愿承认其中另有隐情。按凤姑娘的姿容,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倒也不是不可能。” 一丝喜悦漫过凤真的心头——他,真的这样维护自己?凤真眼中盛满了柔情,可接触到他冰冷的视线,只好垂首装作没看见。 那天之事他已经下令将士全部三缄其口,责任全由他一人承担,怎么皇帝还会知道凤真的存在和她的身分? 思及此处,轩辕天藏离席叩首,沉声说道:“臣有罪,将全军将士的心血拱手让人。但经过此事,也大致了解凤栖余孽的藏匿地点以及活动战况。臣设想,将其周边小柄悉数攻下,形成包围态势,五年之间,令凤栖与外地完全断绝,到时便再瓮中捉鳖。” 皇帝尝了一口鲜虾,咀嚼回味良久,瞥到凤真惨白的脸色,他玩味一笑。“于公是如此,于私,恐怕就不是这样了吧?” “陛下圣明。臣在和凤栖余孽对峙的过程中,发现他们和虎啸国暗中有往来,否则他们不会有虎啸国的良种汗血宝马。这种马一匹就可抵普通马十几匹。所以,臣以为陛下对外方针也需要转变,虎啸,不得不防啊!”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凤姑娘觉得如何呢?” 凤真没料到他会向自己——这个龙翔国的敌人问话,于是稍微理清慌乱情绪,思索片刻答道:“计策是不错,不过以武力征服的小柄,难道就不会联合全力反攻吗?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五年时间对于昏君不过是苟延残喘,但对于励精图治的明君,哪怕外界条件再艰难,也是休养生息、恢复国力的难得契机。” 她在不经意中又一次维护了凤邵均,轩辕天藏闻言,恨不得能扑上前去狠狠掐住她脖子,让她尝一尝被人背叛的痛苦滋味。 皇帝的眼中有精光闪过,随即又恢复常态用扇子轻叩桌面。“你们都该罚,酒宴之上净扯些枯燥军务,让大家好不自在,来,罚喝三杯酒!”皇帝最大,明明是他提出的问题,大家只是回答他而已。 轩辕天藏忍住苦涩和无奈的心情,豪爽喝了三杯酒亮出杯底,凤真也啜饮了三杯,脸颊微红,在宫灯照耀下,竟有种荡漾人心的妩媚。 皇帝的神情恍惚起来,仿佛是见到某位故人舍不得移开视线,又仿佛某个曾经失去的珍宝失而复得。 在这颇为诡异的气氛中,没有人说话,也各自怀着心事,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轩辕。” “臣在。” “你的这朵解语花比朕的后宫佳丽还要有意思。” 轩辕天藏皱眉,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无奈答道:“陛下言重了,不过是庸脂俗粉,哪比得上后宫嫔妃。” “将军这么说是害怕朕夺了你的宝贝啊!”皇帝摇头连连叹息,似乎有些许的醉意朦胧。 “她哪里是臣的宝贝。”想到她是如何回报他的真情,轩辕天藏怒气渐升,开始口不择言起来。“若非陛下今日前来召见,她还在跟着下人干活呢!此女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将军府可不收无用之人。” 凤真默默喝了杯酒,眼眶酸得厉害。 “将军可真不会怜香惜玉啊!”皇帝起身慢慢走到凤真身后,忽然将她搂起揽入怀中,用招扇挑起她下颚,目光深幽。“既然你看她那么不顺眼,不如就献给朕吧,让她陪朕在宫里住上些时日,说说话、解解闷。朕瞧她倒觉得挺顺眼的,后宫那些人朕早就已经腻了。” 凤真一听大为失色,她挣扎着想月兑离皇帝的怀抱,却发现看似文弱貌美的皇帝力气还真不小,她根本没办法挣月兑!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样轻薄,凤真急得快哭出眼泪。若照往常脾气,她早就跟他拚个你死我活,可现在有太多羁绊,她反而不知到底该怎么办。 “轩辕爱卿,你考虑得如何?” 凤真惊恐地看向轩辕天藏,发现他只是紧抿着唇不说话。 “天……” 与此同时,他缓缓开口。“陛下若不嫌弃,这是她的福分。只是她已非处子之身,恐怕不能令陛下满意。” “呵呵,将军想到哪里去了。朕不过是喜欢她温柔可人思想不俗,留在身边解解闷而已,何故牵扯到男女之事?再说咱们龙翔向来没有那套规矩,喜欢就喜欢哪还在乎这些。”皇帝的口气带有责怪意味,责备他脑筋竟这般的古板僵化。“如此说来,你是同意了?” 凤真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支离破碎,她总算了解他的恨有多么深远。她竟然还妄图重修两人的关系?可笑,实在太可笑了! 轩辕天藏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嘴唇动了动,终于答道:“是的,如陛下所愿。”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是夜,火炉淡烟,混合著草药的微苦气息在房内打转。夜半时分格外宁静,轩辕天藏坐在书房内,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双目透出冶厉阴狠的光芒。 下人不敢随便进去打扰,因为已经有一个无知下人被拉出去打了十几下军棍。主人心情不好、非常不好,大家很快领悟到事实,行事也分外小心。 他手上捏着玉佩,上头隐约还刻有文字。深锁的眉头越发皱紧,衬得表情更加凝重及痛苦。 蓦的,守夜家丁听到将军书房里传来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划破寂静长夜,人人心中惊愕,却谁也不敢轻易打扰。 书房内灯火熄灭,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爆中两个月,世事已大变。在这两个月中,龙翔国又陆陆续续占领边陲小柄,几乎斩断了凤栖国的对外贸易和使臣往来。 他们恪守五年不侵犯的承诺,却也企图以包围之势慢慢逼降凤栖之人。 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轩辕天藏。如果说以往大小战争中他只是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军事指挥才能,那么在对凤栖的这件事上,则让人领略到他全局的战略思考和外交手段。 一时之间龙翔声威大振,连强劲如虎啸、神武两国也要避其锋芒。 今日的龙翔宫中,又是人人欢欣、个个喜悦。 “轩辕又给朕打了场胜仗。”御用书房内,皇帝翘足而坐,神态轻松而愉悦。 凤真正在画画,闻声回望,淡淡一笑,即搁下笔去沏了杯龙井茶,屋内一时茶香四溢。 “好茶,你这泡茶的工夫是越来越好,她们都不及你一个。” “她们”指的是谁当然不言而喻,凤真有片刻的尴尬,赶紧收拾情绪垂手立于他身侧。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日子倒也过得相安无事。 皇帝没说话,凤真也倍感无聊,万般思绪已飘到千里外的战场上。想起家乡,想起父亲,也想起他…… 眼前忽然一片阴暗,她抬头,眸光直撞进深不可测的眼瞳中。那里面隐忍的情绪,让她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你……”冰冷的手指模上她的眉骨,顺着脸颊下滑。“为什么会这么像,莫非你是她的转世,是来寻我的吗?”他的抚模突然急切起来,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涵嫣……涵嫣是你吗?”他呢喃着几乎要贴上她的红唇。 “陛下,不是,我不是涵嫣!”第几次了?难道她真的那么像某个人?凤真推拒着甩开他的胳膊,躲到桌后微微喘息。 “陛下……”她试探着叫唤呆立在原地之人。 皇帝似乎打破迷障清醒过来,惨然一笑。“抱歉,朕又失态了。”他回过身巡视屋内,似乎在思考自己刚才的失态,也在冷静情绪。背对她的身影修长而萧索,仿佛承载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走至案前,发现宣纸上所绘人物栩栩如生、英武非凡,他笑开了脸。“睹物思人?看来你对此人用情至深,朕以前都没发现过。” 凤真被他说中心思不由得羞红了脸,想夺回画纸却心有余悸不敢太接近,只好任由皇帝取笑。 “凤的翅膀,也被他折了啊!”他放下画纸,盯着她若有所思。“若是在以前,想必你会竭力寻找机会刺杀朕,甚至以身殉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变成今天这样,甚至……”他斟酌思索着恰当的词汇。“甚至有点软弱。” 凤真的眼眶顿时含泪。是啊,童年玩伴的情谊被轻易丢弃,就连枕席间曾有的恩爱缱绻,转眼也反目成仇。凤凰折翅,难道就是因为他? 放眼望去,远处巍峨群山,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凤真只觉人生反覆,任何事都不可轻信。她惨淡一笑,无法再言语。 “你想回去吗?” 耳畔传来的询问,让她将视线慢慢凝固在他眼中。 “回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这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那点仇怨而已,难道你们想浪费一辈子时间耗在那里?好歹都是将门子弟,心胸也放开阔点。” “您,让我走?” “不然留着你干嘛,朕又吃不到嘴。”皇帝撇撇嘴,那模样活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子。 “陛下,您不适合当皇帝,倒很适合当个逍遥亲王呢!”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当心闪到了舌头,这话可不能乱说!” 阴森的深宫内回荡着稀有而珍贵的笑声,宫墙一角也隐隐有新绿冒出,仿佛预示着春天的降临。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几日后,一顶软轿自皇宫侧门抬出,一路轻捷行转,直抵将军府阶前才停下。轿夫殷勤地挑起轿帘,扶下一名女子。“凤姑娘,您慢慢走,小心不要绊着。’ 风雨流年物犹如此,人却早换了心境。一路归来,凤真面容平静,心底却是暗暗起伏。回首对亲切的轿夫笑了笑,她此刻的笑容局促而含着兴奋。 眼望朱门铜狮梅院楼阁,遥想当日深情缠络。昨日种种,当真恍若一梦。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没有再被安排到下人房间,而是有了相当不错的住所。也不用再干活,有时她都暗嘲自己像个游手好闲的家伙。 不过,好久没看到他了,仔细盘算,已经有一个多月不曾相见……他不是已经班师回朝了吗?为何…… 凤真有点烦躁,不知该如何打破目前僵局。可是自己的又不比从前,要主动见他谈何容易。况且,也许是他故意避着她呢…… 凤真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上慢行思索,脚步也将她牵引到以往和他共同赏梅的地方。 梅花已不似旧时清丽,各种花卉却开始绽放摇曳。花香被微风柔柔调和送到远方。凤真只觉得心旷神怡,仔细嗅来,却闻到其中混杂淡淡的脂粉味。 再向前几步,串串如银铃般的笑声直冲耳际,凤真略微皱眉,远远就看到院落中央的亭子里坐着几人,气氛热闹非凡。 “将军,来,再喝一杯嘛!”娇滴滴的声音柔媚入骨,几乎快要将人融化。 美女在怀,轩辕天藏并无半分喜悦得意,喝了口闷酒,想推开怀里人起身到处走走。霎时,眼中火光腾腾冒起,很快又熄灭。 “我喝了,你呢?”他捏捏异域美女的下巴调侃笑道,眼神却不由自主飘向远方那个单薄的身影。 美女没想到,向来冷俊毖言的将军竟然开始调笑,顿时受宠若惊,放出全部的狐媚手段,将浑圆高耸的胸脯贴上他的脸,灌了半口酒后将红唇贴向他。 轩辕天藏眼中掠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化被动为主动,迅速夺得主导权,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挑衅与憎恶。 凤真瞪大了眼睛,踉脍着后退几步,以大半的精力来阻止即将月兑口而出的愤怒惊呼,其余的则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原来,她是多么嫉妒能守在他身边的女人,原来,在自己心里早已容不下任何女人来触碰他…… 一旁抚琴的褐发美女见状心生不满,撒娇似的偎到轩辕天藏身边,雪白藕臂缠着他的脖子在耳边吹气。“将军好不公平啊,让姐姐得了采头,妹妹不依!” “不依?”他邪笑。“怎么个不依法?” 褐发美女妙目轮转,指尖从他的下巴画到胸膛。“不如,将军今晚到我那里怎么样?妹妹保证让您乐不思蜀。” “当真如此?”轩辕天藏一手覆上她滑腻的柔荑,顺势捏了捏。“那么,今晚你们就一起伺候吧!” “将军?!”姐妹花同时惊呼。她们本以为只是酒席间的玩笑罢了,毕竟从进府后他就没碰过她们,怎么现在这么轻易就答应? 长夜寂寥,枕畔清冷。她们成天在府里互相安慰,思慕着如天神般的将军。而当幸运降临时,她们都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了。 凤真忽地觉得嗓子一甜,在宫中就时常发作的眩晕呕吐一齐涌上。她看到那双毫无温度的目光,觉得再也支撑不下去,所有感官都被黑暗吞没。 在最后的一丝光影中,凤真似乎瞧见了一个飞奔而来的身影,不过,她已经没有力气辨识了。 第九章 暮色已近,将军府每隔几天就发作的全体恐惧症又开始了,只不过这次肇事者不是将军本人,而是引发怒气的源头——凤真。 手指在回廊栏杆上轻轻敲叩,声声急促如同催魂,轩辕天藏必须藉着冷风来让自己的情绪清醒。当他看见她倒在花园里,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立刻冲了上去。抱起她,自己也说不清心中到底是怨恨还是怜惜。 他是否还在关心她、还在爱她?伤她,也似乎在伤自己;恨她,自己也无法从报复中得到快乐。太医诊断的时间竟是如此漫长,他却不能闯进去看个究竟。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须发花白的太医已满面喜色的跨出门槛禀报道:“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尊夫人已经有喜了,将军府准备办喜宴吧!” “有喜?”轩辕天藏灰败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呆滞和不可思议神情,接着他一把抓住太医。“说清楚,到底是谁有喜了?” 太医还以为将军是太开心所以动作变得粗鲁,他捋着胡须笑眯眯说道:“自然是屋内的夫人了,不然还会有谁?不过夫人身子骨太虚,将军要给她好生调理才是,不然母子都会有影响,生孩子时也会有危险……” “住嘴!”轩辕天藏猛地推开太医,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谁的孩子,这到底是谁的孩子?!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有没有……轩辕天藏眼中怒火更炽,他被这种想法逼得简直快要发疯了! 原本他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打算先冷落凤真一段时间……可是现在,他嫉妒、他怀疑、他简直恨不能…… “将军?将军您没事吧?”太医狐疑地上前询问,怎么大将军的反应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轩辕天藏只觉得他被人戴了顶大绿帽,众人都在对着他疯狂的嘲笑,他真恨,恨到希望身旁能有把剑,得以让他发泄怨怒。 “滚,你快滚!宾得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见状,太医也动怒起来。“老夫走就是。老夫在宫中行医多年,还从没受过如此的侮辱。今日果然连世道也变了。大人请自便,告辞!” 一拂衣袖,太医气冲冲的离开,连调理药方也不写了。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天藏,你来了……”凤真浅笑着撑起身子,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和他见面,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脆弱。 轩辕天藏点点头,对身后的奴婢说道:“让小姐喝药。” 凤真心底浮上喜悦,他毕竟还是关心自己的。“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觉得有点反胃想吐。”她不好意思了起来,脸颊染上淡淡粉彩,人看起来也精神许多。“刚才太医说……我们有孩子了,天藏你看……” “你是站在这里发呆还是怎么着,快给小姐喂药。”轩辕天藏有些气急败坏,转头朝着女婢训斥道:“是不是觉得这里待腻了想换地方?” 婢女吓得赶紧低头上前,将药碗呈上去。 碗中的药水浓稠发黑,泛出了诡异的光芒。凤真无来由的心慌起来,她勉强笑着问他。“天藏,这是什么药啊,味道好难闻。” 婢女悄悄抬头,正巧和她探究的目光相遇,眼神中闪过一丝的不忍。 “天藏,你是不是让我喝……” “是的。”他走到床前,接过婢女手中的瓷碗。“这对你我都有好处,趁热喝了。” 凤真还是扯出一抹笑容,伹手心却冒出冷汗。“天藏,这个玩笑不太好笑。” “谁说是在开玩笑。我再说一遍,喝了它对我俩都有好处。” “好处?”凤真激动地提高嗓音。“杀死自己的孩子算什么好处?他是你和我的骨肉啊!” “他真的是我的?”轩辕天藏的语气冷淡,在她听来犹如五雷轰顶。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我想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你又何必问我。毋须多说,你把它喝下就是了。” 凤真全身猛地一震,她无意识的摇头。“不,我不喝,你把它拿开!轩辕天藏我告诉你,我和你们皇帝之间什么都没有,我的清白日月神明共监!” “你下去。”他仿佛没有听到解释,只回头对下人吩咐着。那婢女战战兢兢地快步离开,屋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再说一遍,把药喝了。” 她仓促地往后挪动,绝望的恐惧铺天盖地席卷而至。“你不能这么做!他是你的孩子啊,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是的,你可以恨我,恨我辜负了你,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我求求你了……” 她知道飞鹰涧一事让他颜面尽失,也造成他们之间解不开的心结。可是自己真的不知道凤邵均设下陷阱啊! 难道她的心里就不好受吗?冷落、屈辱,但她全部忍下,还不是为了得到一丝原谅。可现在所有的努力到头来又换到了什么? “哈,你也知道‘辜负’了我?’轩辕天藏隐忍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你终于好意思承认‘辜负’了我!真是妙啊,难怪两个多月都舍不得回来,在陛下那里很开心是不是?他很能满足你?冷落后宫佳丽就只专宠你一人?凤真啊凤真,到今天我才清楚发现,原来你是个手段高超的女人!” “你!”凤真眼前顿时发黑,她浑身直打哆嗦,想反驳,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你又想装昏厥是不是?够了,你这一套我已经看到烦了。” 心有多恨,话就有多毒,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痛快的辱骂,却让别人心碎欲绝。 喘息了半晌,凤真终于缓过气来。现在,她反倒显得平静起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他知道她会错了意,他不是不想要他们的孩子,而是不想要一个存有疑惑甚至是污点的孩子。但他拉不下脸来,仍然不甘示弱地月兑口而出。“没错,我就是不要这个孩子,你说,我轩辕天藏怎么能接受一个野种?” 凤真浑身颤抖着,原本期盼孩子能让两人的关系好转,没想到却被他当成一场骗局,原来在他心里,她已是如此不堪。 耳际隐约响起孩子的啼哭,哭声越来越大,宛若指责和控诉。 她错了,以为委曲求全就可以换得他的原谅,可他却连最后一丝尊严都这样吝啬的不肯给予。 他竟是这样的恶毒,糟蹋她,甚至还毫不留情的用话污蔑她。 啼哭声几乎要将她打进万丈深渊,她绝望了,一把接过药碗,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汁液流过喉咙吞进深处,她似乎觉得某部分生命正在渐渐流逝,而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轩辕天藏,你听好了。”凤真将碗砸在地上,砰地进裂成碎片。“我和你所有恩怨情仇,从现在起一笔勾销。您照样做您的大将军,而我是您的战俘。您的恩情我已偿还,您的恶毒我也将永世铭记。”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两日后 “将军,小姐还是不肯吃饭。” 轩辕天藏搁下笔眉心紧皱。“为什么不吃饭,不是都已照大夫的吩咐做了,还有什么不合胃口,她到底还要怎么样?” “小姐才吃一点东西就全部吐出来,所以吃了等于没吃。” “不管什么菜都是这样?” “是的,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特来请示将军。’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下去吧!” 婢女偷觑了主子一眼,发现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主人,此刻脸上有着说不出的落寞。她深深地为这两个人叹息。 凤真的内漫着点酸腥的气味,虽然窗户已全部打开,却依然没有完全散去。他大踏步地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的人儿还没有醒?轩辕天藏忍不住伸手抚模她的脸。她好像更瘦了,原本就已经虚弱的身体,经过这么一场折腾,更是犹如风中柳絮,彷佛随时会随风远扬而去。 温热大掌紧紧握住她被子下的小手。是的,他在担心,总觉得快要失去什么似的。 他曾经是那么爱她,却被现实一点一滴的腐蚀了信心;因为爱她,所以才会对她的背叛感到那么愤怒;就是因为爱她,所以不想让两人之间存有任何污点。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去惩罚伤害她,然后不断地逃避现实欺骗自己。然而午夜梦回时,他常常被那些似有若无的啜泣声惊醒,或许他真的做错了。 昏睡之人似乎感觉到他窥视的眼神,不安地动了动。小扇似的长睫毛轻颤抖动着,眼睛慢慢张开,一丝厌恶很快自她的眸中掠过。 轩辕天藏没有忽视她的反应,但他尽量表现得不以为意。只是缓缓自怀中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轻薄木片上散发着幽幽香气,沁人心脾。“把里面的药丸含在嘴里,它会让你觉得舒服一点。’ 而凤真又是闭上眼,将头转向另一侧。 “我知道你不稀罕,可是不管你再怎么讨厌我,也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她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想到她还在为孩子伤心难过,轩辕天藏的怒气直冲脑门。“我辛苦为你寻来的良药,不是拿来糟蹋用的!” “人都已经被糟蹋了,还会在乎这些药吗?”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他听得心都揪起来。 深呼吸几下,轩辕天藏将情绪缓和下来,只得捺着性子劝哄她。“多日不见,你的脾气又回来了。这样也好,我本就喜欢这样坚强不屈的你,委曲求全不是你的个性。不过若你想赶我走,我偏不如你所愿。乖,把药丸含着,我也不想看你这样地难受。” 难道他到现在都以为她只是在赌气?凤真没有力气驳斥他,顺从地将药丸含在口里,现在她只想求得安宁。 原以为他已经走开了,却不料身子突然被人托起,凤真本能的向后缩却完全不被他允许,铁臂牢牢紧箍着她,凤真挣扎着想推开,却又被他用力揽入怀里。 又来这一套。凤真在心底冷笑,随他去! 轩辕天藏看她神色恍惚,心疼地伸出手去抚模那乌黑秀发。“别难过,以后,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竟然还抱着这样的想法?难道他到现在还不相信自己? 亲手扼杀了一个小生命,他竟还可以如此地云淡风轻,她的伤心说到底反成了讽刺。 凤真一扭头就朝他臂上狠狠咬下去。 她狠狠地咬,仿佛拚尽了全身力气。轩辕天藏还是一动也不动,任凭她一直咬出血来,而他只是剑眉紧皱强忍着。 凤真到底还是松了口,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将他的衣襟哭得湿透。 从头到尾她都只是默默地哭着,仿佛要用眼泪,把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全部流尽。 他拍着她的背,无力感和懊悔缠绕着心头。也许,他真的做错了…… 直到哭得筋疲力竭,凤真终于昏昏睡去。窗外是凄清的雨声,点点滴滴,檐声细碎,就这样直到天明。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龙翔皇帝正在筹画新的军事构想,身为全军统帅的轩辕天藏,自然也被宣入宫中不得离开。经过五日的研究讨论后,终于确定战略的目标和计画,轩辕天藏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到皇城外大口的呼吸。 时值深夜,更鼓遥遥传来,隔着重重宫墙和迷茫雨雾,听来并不十分真切。九阙城外,亦有人未眠。 “说!她到底走到哪里去了?!”轩辕天藏紧咬牙根,狠狠将湿漉漉的外衣摔在地上。“本将军临走之前是怎么吩咐的?你们以为自己头上有几颗脑袋够砍?” 一班婢女家丁只是跪在大厅中央哭泣,有几个胆小的早巳昏了过去。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问你们她到底去哪里了?!”他快被这些人的哭声烦死了!还以为与她分别几日,再见时双方都能重拾信心展开新的生活,可该死的她竟然给他搞失踪! “你们这么多人的眼睛究竟是怎么长的?难道她会生了翅膀飞走吗?”轩辕天藏青筋毕露,拔起身边佩刀,亟需砍些什么来发泄心中怒火。 下人们更加惊恐,没几个人能说出完整一句话,一时间啜泣求饶声响成一片。 “将军……小姐这几天身体好转,也渐渐开始出外走动。”有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婢女哽咽说道。“有一次奴婢还陪她去了家商铺逛一逛。小姐说她希望自己多活动筋骨,不要事事都教别人伺候,所以日常小事奴婢们无法插手,都让小姐自己去做了。” “接着说。”他颓然倒在椅子上,所有的事情全部乱了套。 “今天一早,小姐说要按照他们那里的习俗,为死去的孩子超度,吩咐下人们不许打扰,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奴婢们看小姐这几日身体心情都恢复不少,也不敢轻易打扰,只是按时送饭进去。’ “按时送饭?饭菜有拿进去吗?’ “没有,小姐吩咐我们放在门口,她自己会拿进去。每隔几个时辰,奴婢们去察看,饭菜也确实被拿走了。’ 轩辕天藏忽地直起身子,凝神倾听。“等等,你的意思是,东西都有人按时拿走?” “是的。” “那么,确定是她本人吗?” 婢女想了想,迟疑地摇摇头。“不曾亲眼看见过小姐,好像,也没有听见她说话,除了最初吩咐奴婢的时候。” “你,就是你。”轩辕天藏站起来走到她身前。“将名字报告给总管,以后府中所有的女眷琐事就全权由你负责。” “其余人。”他眼中顿时射出冷冽的光芒。“按人头付清一年的俸禄,赶出将军府永不录用!”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雨大如帘,直直地倾泄下来,打在雕梁画栋、砖瓦房檐上掀起沉沉声响,听来竟有一种惊心动魄。 将军府众人在经历一整天的折磨后,都已早早歇下进入睡梦中,书房中,微弱的火光在风雨中飘摇。 木门被推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又湮没在隆隆雨声中。 他站在雨中,视线逐渐模糊。眼前的景物似幻非真。蓦的,他仿佛看见有人骑着骏马翩翩而来,那个身姿,竟是如此熟悉! 是她,一定是她。轩辕天藏笑了,她就是喜欢和他捉迷藏,明明爱他却也要兜完圈子再说。她还喜欢让他胆颤心惊,比如她义无反顾地跳崖、飞鹰涧的扑杀、还有这次的逃离…… 还是调皮的丫头啊!他轻轻一笑,下意识伸出手去迎接那个身影,怕她不留神就会从马背上坠落,因为她一直是那么不小心…… 突然有一道闪电划破沉静夜空,随之而来的轰鸣声中,大地被照得宛如白昼,一切皆清晰可见。似笑非笑的弧度顿时僵硬在嘴角,目光变得空茫而惊慌——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手臂缓缓放下贴在身侧,轩辕天藏的手掌紧握成拳,他转身回到房内。全身湿淋淋的,雨水还在地上流成一条浅浅小溪。狂风灌入,烛火跳了跳很快被吹熄。 就这样,他躺在床榻上,吻了吻手上的玉坠,将它放在枕头边,似乎象征凤真仍与他同眠。 屋门依然大开,风雨急不可耐地泼洒进来。但他不想关门,因为他怕自己万一睡着了,会听不见深夜响起的敲门声。 “丫头,如果你还爱我,请人我的梦里来。” 第十章 六年后鄄毒 “死丫头,都怪你,看,我们现在迷路了,在大草原上迷路了!”坐在小马上的俊秀男孩,忿忿盯着怀里那颗后脑杓,恨不能把那两个小发髻揪烂。 “呵呵……”小女孩轻轻打了个呵欠,回头朝他灿烂一笑。“依稚哥哥,放心啦,我们会找到帐篷,回到部落的啦!” 男孩看着她艳丽的笑容怔楞了好一会儿,红晕也开始爬上他的小脸蛋,肚子好像也不怎么饿了。 忽然发现到自己的傻样,他恼羞成怒起来。“会会会,你就只知道说会,实际上呢?哪次迷路不是我先找到回家的路?哪次回去以后不是害我被人打?!你倒好,躲在我娘后面不让你娘打,每次都害我挨揍!” 男孩抱怨连连,从这声调听来,想是平日心里早已诅咒了好多次。 “依稚哥哥……”小女孩眼睛忽然红起来,隐约似有泪光闪动。“别人嘲笑我只有娘没有爹,我,我只是想去找爹。我要爹,不要被他们欺负……” “你,我……”看着她委屈到不行的模样,大有风雨欲来之势,男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确实知道为了那个“爹”,小丫头受尽了欺负。可草原那么大,中土人又那么多,他要到哪里去替她找爹呢? “依稚哥哥,我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凤儿要找爹不要被他们嘲笑,凤儿不想做个没爹的孩子。”凤儿吸吸鼻子,白女敕女敕的双手拍拍自己脸蛋又拍拍他的。“我们振作起来吧,相信依稚哥哥一定能带我回家的,以后我们还要出来找爹呢!”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坐好别掉下去,我们回家再说。”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对于自己能否在天黑之前找到部落,心中还真没把握。 毕竟他才十来岁,虽然从小在草原上长大,可狼群也是非常狡猾厉害的!一旦入了夜,他担心以自己的能力,仍难以确保小丫头安然无恙。 正在一步一摇晃悠闲行走的小骏马甩了甩尾巴,马首也忽然晃动起来。鼻息粗重,似乎在为了什么而惶惶不安。 “依稚哥哥,你看它怎么了?”感觉到马背上的摇晃不稳,凤儿往男孩的怀里躲了躲,偎在他温暖的胸前。 “我也不知道。”依稚努力握紧缰绳企图掌握好平衡,可是小马的挣扎越发厉害了,最后竟然狂奔起来。 “你抓紧了,眼睛不要看地下!”他毕竟年幼稚女敕,现在也只好尽力掌控失控中的小马,再不行,就听天由命吧! 原本寂静的广漠草原渐渐喧嚣起来,由远及近的隆隆响声回荡在耳边。尘土飞扬,黄烟散尽后出现的是大批骑士和骏马。骑士们个个已汗湿全身,直透衣袄,看来好似经历过长途奔波,转眼间,依稚和凤儿已被他们团团包围住。 小马匹在大队骏马中显得尤其渺小,依稚将凤儿压在身下,他紧紧闭着眼,颤抖的嘴唇掩不住此刻的胆颤心惊。 是草原上的强盗部落?!他们要干什么啊? “喂,小子,这附近有没有群居的部落?这里是不是鄄毒境内?”有一人从马队中策马出来。“喂,我问你你怎么不答话?吓傻了?” 周围的人忽然哄笑起来,直到有人出声阻止这种不尊重的行为。“别这样,小孩子也是要面子的,别吓着他们了。” 依稚楞楞的看着他们,人家问话他也不是没听见,只是现在已经没什么力气开口说话了。 “这里是鄄毒境内呀,也有好多人住哦!不过我们迷路了,不知道家在哪里,你们可以带我们回去吗?” 怀里突然冒出一串清脆悦耳的童音,劈哩啪啦一说就是一大串。 傻丫头啊!依稚在心里哀号,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知轻重?万一他们是强盗坏蛋怎么办?大家不都要倒楣了?! 他亡羊补牢似的捂住凤儿的小嘴巴,抬起身子望了望四周,这才赫然发现小马的缰绳已被一个男人牢牢握在手中。 那人穿着粗布麻衣,外面罩着件兽皮夹袄抵御风寒。虽然衣装如此简陋,可仍掩不住那浑身散发出来的贵气和威严。 这个男人的眉毛好好看,像把利剑一样飞入鬓角——他一直期望自己能拥有这般霸气的面容,不然像他这样太过秀气,走到哪里都不免被人取笑像个女孩。还有那双眼睛,目光坚毅而不可动摇,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惊慌失措。 他本该是个俊朗不羁的汉子,可不知是什么原因,俊秀的眉眼间布满了阴郁。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印记,看起来沧桑,却也更具魅力。 依稚知道自己被吸引住了,那种自小向往已久的英雄情结,此时终于因为眼前的陌生人而有了更明确的想法! “哇,你长得好奇怪哦,穿得也和我们不一样!”怀里的小人儿老毛病再犯,又开始叽哩呱啦起来。她也不懂依稚哥哥为什么和自己大眼瞪小眼,真奇怪! 轩辕天藏注意到男孩怀中不停蠕动的小女孩,淡淡一笑,走近他们。“我们从中上来,请问鄄毒的部落在哪里?” “你跟我们走就好了,依稚哥哥认路的本领虽然不怎么强,但一定会把你们带回去的!”凤儿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男人,觉得他仿佛勾起自己心底对父爱的渴望之情! 依稚恨自己怎么不一直捂住她的大嘴巴,这死丫头是不是嫌自己舌头太长啦! 轩辕天藏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依稚不太敢直视他,只能咬牙点头。与刚才一样,他再次选择听天由命。 “我要骑大马,不要这个小的!”凤儿睁圆了眼睛,看着前面的高头大马,脸上尽是痴迷的表情,坚决要享受高级待遇。 “我说,你不要再得寸进尺!”有人气到快发飘,俊秀小脸狠狠瞪着她。 “什么叫得寸进尺?我还没学到哦!”她一派天真,脸上的表情无畏无惧。 轩辕天藏有趣地看着两个小家伙你来我往,视线渐渐凝固在女孩娇美的脸上。她清艳的轮廓充满稚气,却和他内心深处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渐渐重叠。看着她,他茫然了。 凤真呵!她一定知道分离并不是遗忘,只是为了更深刻的怀念,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狠狠折磨他。 “大伯,大伯您怎么了,咱们还不走吗?” 大伯?轩辕天藏回神来,有些怔忡地看着小女孩关切的神色,直到周围传来忍不住的窃笑声和抽气声,他才意识到因为自己没心思打理而长了满脸的落腮胡。 眼光所到之处都恢复肃静,他故作严肃状将凤儿拎到坐骑上,刚坐稳便策马扬鞭,想吓唬吓唬她。没想到她不但不害怕尖叫,反而发出享受似的笑声。甜美的声音久久在草原上,长日将尽,余晖照在他们身上,有种秋天金色的收获喜悦。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终究因为依稚的迷糊记性,大队人马还是迷路了一整晚,准备隔天一早再整装出发,而依稚此刻只担心着,这次上要开几朵花的问题了。想到娘亲的夺命大板,他一路上都愁眉苦睑。尤其看到死丫头和那个头头有说有笑,他更是郁闷到不行。 “凤儿?凤儿你在哪里?”疾风依稀吹来声声呼唤,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瑟缩了一下,轩辕天藏柔声问道:“是不是家人在找你?” 凤儿点点头,虽然听到娘的声音她很感动,可是娘这次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也…… “这么说来,我们快找到鄄毒的部落居民了?” 她又点点头。听着呼唤声越来越近,她开始担心自己娇女敕的小屁屁了。轩辕天藏看她这么担心,心中了然,原来又是个偷偷跑出来玩的孩子。 “以后不能这么做,爹娘会担心的。”他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试图和一个小不点讲道理。要是在以前,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凤儿没有爹爹,只有娘。” 仿佛被触到最深重的痛苦,轩辕天藏不再言语,默默看着垂头丧气的小家伙,把她往怀里按了按,朝前方的呼唤声急速前进。 “娘!娘!我在这里!”凤儿看到越来越近的熟悉身影,扯开喉咙高喊。一道黑鞭破空而至,灵巧缠绕在她的身上。 轩辕天藏的记忆仿佛被这一鞭划开深深的口子,昔日往事在脑海层层翻涌。曾经,也有一个女人这样使鞭,在他脸上打下血印,心中也烙下了伤痕。 “你是谁?把女儿还给我!”凤真使劲拉扯鞭子,却看到远处的人丝毫不动。 他收紧鞭,眼中带着六年来未曾有过的狂热和激动,死死盯着眼前骑着马的女人。“你是谁?这鞭法是谁教你的?”全天下只有两个人会这样灵活的使用长鞭,他心脏跳得猛烈,当年在梅林教凤真使鞭子的往事历历在目! “大伯,你最好不要惹我娘哦,她以前是个将军耶,人人都喊她凤将军!我娘武功非常厉害,你打不过她的。”凤儿是真的喜欢这个大伯,所以好心劝他松手。 “你说什么?”轩辕天藏沉声惊喝,山崩地裂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你娘到底是谁?将军,她是凤将军?”他因为激动而蓦地松开手中长鞭,转而紧紧摇晃那个小身子,凤儿觉得自己被晃到快吐了。 对方力道一撤,凤真来不及收回,随即被强劲的反弹力一冲便从马背上摔下。但她还没来得及爬起身,便被卷入坚硬厚实的胸怀里。面纱被人一把夺下,突如其来的风沙让她睁不开眼睛。 轩辕天藏彻底地呆住了,脸色瞬间转为蜡白色,像是失了魂魄般地当场僵住。纱巾在他指间缠绕飘荡,最后被风吹到远处。他目光贪婪地搜索她脸上的一切。 泪,缓缓滑落,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哭的能力,甚至以为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是个无血无泪的人了。 他入天三分,掘地九尺,寻找她那么多年,每每因消息的真伪而心境不时地大起大落,难以平息。然而教训过后,下一次、下下一次的命运圈套,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跳进去。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她,嘴里喃喃叫出这六年来令他魂萦梦系的名字:“凤真……” “你是谁?”凤真觉得自己恍若身在梦中,为何眼前人给她那么熟悉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将记忆禁锢了六年,连梦里也被无尽的黑夜填满。熬过了那段疯狂的岁月,只知道自己无法再拥有澎湃的激情。 “你不认得我?不记得我了吗?”他痴痴抚模着梦里才能触及的轮廓,直到他想起自己无心打理的仪容,导致胡子盖住了他大部分的容貌。 “我是天藏,轩辕天藏。”他发觉自己声音粗哑,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颤抖的手掏出挂在颈间的玉佩,那块曾经破碎,却又一片片仔细黏好的月牙玉佩。 “玉佩,这是你的……” 凤真将玉捧到面前,眼眶溢满热泪,豆大的泪珠滴到玉佩上顺着指缝滑落。 从她眸里,他看到了思念煎熬。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相思,她对他始终也是情意深浓。 〓♀.xiting.org♂〓〓♀.xiting.org♂〓〓♀.xiting.org♂〓 天色苍茫,野云四合,夜幕缓缓地落了下来。连日飘雪的日子已经过去,但塞外天气依然严寒干冷得厉害。 油灯火花劈啪一响,惊起沉默中的两个人。 “她是我的孩子。”轩辕天藏凝视灯下的娇美容颜,异族装扮使她浑身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当初是你逼我喝药的,所以你的孩子早被你亲手杀了,这个孩子,并不是你的。”初见面就失态让凤真懊恼不已,自己真是昏了头,竟然倒在他怀里哭泣,耻辱,真是羞耻! “她一直没有爹,因为她的爹爹正在远方苦苦寻找她们。但现在,她的爹来找她了。” “她爹四年前就死了。” “丫头!”轩辕天藏真想摇醒这个嘴硬倔强的小女人。“你太小看我了吧!凤儿的眉眼分明就是我俩的综合体,孩子的脸就是证据,难道你还想否认?” “呵!”凤真冷笑。“若真如此?那你将军府就是管教不严,下人竟会违背你的命令,将药掉了包!” 她真的没有想到孩子竟然保住了。当初喝药之后,竟然没有预期中的疼痛,也没有任何流血和损伤。 她疑惑,是否,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庇佑着她和孩子?或许是将军府侍女发自内心同情的举动,使她保有了自己的骨肉。 她假装去街市散心,实则探看是否有逃出的希望,因为肚子会一天天大起来,而这瞒不住所有人的眼睛。 就在那一天,巧遇已嫁做商人妇的绿云。便藉着短暂外出的空档,和绿云密谋出一连串的逃亡计画。 此后就是不断躲避将军府的搜捕,辗转迁徒,直到带着凤儿在远离中土的鄄毒定居下来。 “是的。”轩辕天藏毫不否认,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我为此庆幸。我庆幸手下人在这件事上违背我的旨意,不然,就是我们终身的悔恨。” “你以为一句悔恨就能将过去一笔勾销吗?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我再三保证这孩子确确实实是你的骨血,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那么狠心……”凤真再也压抑不住,多年来努力筑起的心墙已被一举击溃,泪水如浪潮般一波一波拍打着脆弱的心灵。 “是我不对,我的错。”轩辕天藏走近她,将久违的身躯揽进怀里。他搂得好紧,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这样的滋味他已经尝过两次,他发誓绝对不要再来第三次! “可是,将心比心,你何尝没有负我?你知道吗,我那时是气疯了。我是如此地信任你,放任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那么多小动作。我不忍心点破,甚至渴望自己的爱能点化你的顽固。” 凤真闭了闭眼,他话中的苦涩再次将她淹没。 “可你以什么来回报我?让我从天堂坠落到地狱。如果你不曾给过我那么点妄想,不曾对我说那些话语,我也不会奢望,不会……” “这些年来我不时在想着,那时的感情是不是太过独断太过猛烈了,我们都没有控制处理好,才会造成那样的局面。” 倘若说有的爱情像烟火,一燃便放出最美最亮的光芒,但却稍纵即逝,只剩下黑夜和奢望,那么他更喜欢另一种温和从容,得以守得闲庭看落花的爱情。幸好上天替他保留了这种可能,才不至于遗憾终生。 “是谁,我想知道是谁救了凤儿。”凤真没有拒绝他的怀抱,六年来独自扶养女儿,其中的辛苦,不为外人所知。 “我也在一直思索。”轩辕天藏轻轻抚模她的秀发。“照当时研判,只有一个人有可能……” “嗯?” “李参将。” “他?”凤真直起身子,惊讶地望着他。“他怎么会……” “他是条汉子。”轩辕天藏说到这位昔日的部下,脸上便有种不易察觉的骄傲神情。“也许他一直记得你的好,不想让我们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而煎药的丫头又不敢忤逆他,阴错阳差之下就造成今天的局面。” “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和你一起到鄄毒来?”凤真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位曾经和她吵架结怨的家伙—他知不知道自己不但救了一条小生命,也挽回了一份原本破碎的爱情? “他没和我一起来。”说到这里,轩辕天藏有片刻的失落,眉心不禁皱了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离开龙翔,已经三年了。”他捧起她的脸蛋吻了又吻。“我先将龙翔一切军务安排好,然后带着不愿离开我的部下度过大漠、雪山、草原寻找你。我们途经许多西域小柄,不断打听你的消息。虽然真真假假辨识不清楚,但还是一有线索就马上找去。幸好,上天终于让我找到了你。” “天藏,我没有想到……”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用了六年时间来等待她寻找她。 “凤栖,还好吗?” 轩辕天藏的动作微微一僵,很快便释然答道:“我走的时候,五年之约还未到期。接替职位的,正是李参将。其余的事,我已经不想去理会,因为它不重要。” 天下江山,是多少英雄竞逐之物,然而他选择自我放逐。前半生的戎马生涯快意江湖,如今有如过眼云烟。人生起落,心境变迁,他对操纵命运的游戏已毫无留恋。只想在灰白还没有沾染发梢前,寻回属于自己的未来。而这份未来,不该再由血色涂抹。因为失去她,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成了龙翔的将军?”凤真低喃。世事难料,人心也很奇妙。李参将原来是那么憎恨她,却也为了她违背昔日的主子。他救了凤栖人,却还是要对凤栖国展开战争。 仿佛看出她的心思,轩辕天藏抵住她的额头安慰道:“身不由己,这是我们血淋淋的写照。我远离龙翔,也是因为不想再看到杀戮和战争。希望我们的孩子可以无拘无束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将来嫁给一个好男人,有自己幸福的家,不要像她的父母那样,浪费了六年才得到今日的团圆。” “天藏……”她沉溺在他深沉的目光中,视线与他纠缠着,两人情不自禁慢慢贴近。轩辕天藏几乎快要停止呼吸,他多想将自己的温热贴上朝思暮想的红唇。 “娘!大伯!你们在干什么?”小小人儿掀开门帘毫无预警地窜进来,一把抱住凤真的腿,仰起小脑袋眼巴巴看着她。 凤真反射性地将他推开,转身将孩子抱起,好遮挡住那灼热的视线。 “娘,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好奇怪哦!”凤儿好奇地用小手捏捏娘的脸蛋,觉得模起来热呼呼,看起来红通通,真好玩。 “别胡说,你怎么跑进来,依稚哥哥呢,他没带你玩吗?”凤真的心脏简直快被小家伙吓得跳出来,她大叹自己实在太不小心,太丢脸了! “吓!你不是大伯,你是谁?”凤儿没听到娘的问话,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身边之人全部吸引了过去。 “可是,你和大伯怎么长得那么像呢?”小脑袋瓜迷糊了,怎么样也想不通。 轩辕天藏怜爱的从凤真手里接过小家伙。“凤儿都这么沉了。丫头,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他将剃得光滑的下巴来回赠着女儿稚女敕的脸,心中涨满从未有过的父爱。六年前,就差那么一点儿,他差点失去这个上天赐予他的宝贝…… “凤儿,喊爹,他是你爹。” 轩辕天藏的躯体顿时僵硬,望向凤真的脸更是充满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的心千头万绪,有感激、有懊恼,种种情绪揉杂在一起,将他层层包围住。 主动让女儿和他相认,这是不是代表,他已经取得她的谅解? 凤真没有说话,只是吻了吻女儿,又吻了他。“凤儿,你总说自己没有爹,其实你爹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才没空照顾我们。现在,他终于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看我们了。” “凤儿,喊爹啊!” 凤儿眨巴着眼睛,看看娘,又看看轩辕天藏。血缘亲情的牵引让她开怀地笑了起来,紧紧抱住轩辕天藏大声喊爹! “娘,我马上就去和他们说我有爹了,我有爹了!”她小蚯蚓似的从他怀中扭到地下,一溜烟跑出去。 “慢点,注意别摔着了!”凤真和轩辕天藏赶紧跑到帐篷出口,大声提醒这顽皮的小家伙。 门帘掀开,帐蓬外草原上的营火映红了整个天空,鄄毒部落上的男男女女和龙翔国士兵,正围着熊熊火光载歌载舞。 三弦琴奏出悠扬的草原牧歌,龙翔鼓敲出豪迈的激昂热情。这一刻,大家仿佛一家人,和平安宁地享受上天赐予的幸福生活。 “丫头,我轩辕天藏发誓,今生今世永不再负你。” 凤真微笑着摇头。“不,我不需要誓言,这不代表什么。天藏,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不再有爱。你,或者是我,只需静静地走开,不要再用仇恨彼此折磨。” “你不信我?” “你知道,我们都已经过了山盟海誓的轻狂岁月。在你逼走我的那一天,我觉得两个人的天长地久终究只是一场梦,孤独如我,也可以一个人天荒地老。我怕厌倦,因为当一个人发现,曾经沉迷的东西突然令他感到厌倦时,对自己,对那个人,都是一种悲哀。” “那你厌倦我了吗?”轩辕天藏轻轻地问,火光将她的睑照得分外娇艳。 “我不知道。”她茫然,其实心底深处,是怕他,厌倦自己吧! “不知道?”他笑了,笑容里有某种笃定,一如当年他纵横沙场的豪情。“那么,就让我用行动和时间来告诉你,胆小的女人。” 她被抱起,这时草原上又扬起一股喧嚣的热潮,原来大伙都纷纷加入舞者的行列,更加疯狂地纵情起舞。 门帘垂下,遮住外面的喧闹和光亮,却遮不住即将上演的春色满屋。他错过了第一个孩子的出生、长大,错过了与她艰难时候的互相扶持。既已如此,懊悔也没有用。他可以创造另一个机会,一个参与孩子和她生活的机会。 “丫头,凤儿需要有一个伴。”六年,累积了六年的思念和痛苦,他舍不得和她有一丝分离。虽然心疼她的娇弱,可是…… “嗯?”激情中的凤真思维有些迟钝,迷迷糊糊不知他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我们还需要继续努力。”未等身下之人回应,他已将她又一次带入天堂。 —全书完 6编注:敬请期待幸运最新力作——“情降啸虎”。 后记 写作及小说幸运 大家好,我是“幸运”,很荣幸能在松松和大家见面,用故事彼此交流! 说来,我看言情小说的历史并不算长。可是,接触到这领域之后,刚开始简直就像吃了迷幻药。那时功课还很紧,大大小小的考试逼得人喘不过气,为伊消得人憔悴,整天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哪门科目就这样挂掉。 看小说是我最大的乐趣。难得出校门,就从租书店租回一大堆。可怜宿舍其他同学都是攻读理工科系,对这些风花雪月一点也不感兴趣。所以那些书也只好由我独自消化,看到精采处,连一个可以讨论的人也没有。 虽然环境如此艰困,但也无法磨灭我对小说的热情!(握拳中~) 在完成一天繁重的功课后,我倒在床上就开始看书,把脑中那些公式图表统统清除掉,然后睡个舒舒服服的好觉。有时大家在写作业,只有我还抱着小说猛啃,久了也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也只好加入战斗,把功课完成再好好欣赏小说。 如此的情况循环两年多。后来兴趣逐渐转移,再加上阅读饱和,开始有点小小的厌倦,便转而看nba篮球赛、义大利足球联赛、花式溜冰…… 既然已经饱和,是不是也该有个机会来测量这个饱和度?所以,写小说,也是我这两年来阅读的心得汇整吧! 走上写作这条路,其实自己也觉得很意外,因为完全不在规画之内。也许是这几年遍览书籍,才使我有了写作的冲动;也或许是同学不时的开玩笑,要我把满肚子思想写成小说给他们看看。 总之,在决定开始写小说时,连自己都怀疑是否真能完成这以“万”为基础的字数——由于幸运平时都是和数据图表接触,写“千字书”都已是一项艰钜的任务!就算有时聊发才子佳人狂,写几首小诗也顶多以百字计算。 前方道路荆棘密布,幸运也不时在思索—是要做个披荆斩棘的勇士,还是畏缩不前的路人?(损友:别唬人了,平时一道流体计算题做半个小时就宣告放弃,你还披荆斩棘咧?!) 我严肃思考这个问题,终于决定在空闲时磨链自己的笔触,开始写作生涯。 在迷恋小说时从没想过写作,反而是兴趣转移后,才开始编织心中的理想爱情。当时还被许多优秀前辈的作品左右,心底总有种小小的担忧和羞怯…… 写作是寂寞也是痛苦的。比如情节安排、人物对话,都不像写评论那样随心所欲、天马行空。而且最大的个人因素:主要是笔触上的“干扰”。 写小说的时候,最好不要去阅读其他优秀作品,原因不是怕信心受挫(其实多少还是有啦!),而是句子、用词,会不知不觉跟著作品走。 记得有一个晚上,曾熬夜看完崔子恩的《舅舅的人间烟火》,内容真是拍案叫绝,叫人回味良久。结果,那段时间的作品,多少都受到崔先生的影响。 比如喜欢在句子结尾时用“啦”带过;比如学他加强文字气势,故意不断句或把排比句增多,完全和以往的写作习惯不同。于是乎,心酸删去…… 当然,这只是个人习惯,在其他人来说,或许可以博采众家之长!不过不管怎么样,乎日的阅读很重要,否则灵感枯竭,自己就会像个被榨干的海绵。 会不会有点罗嗦?说到这里就停不下来,还是赶紧打住说说小说本身吧! 一直想写关于情感对立,尤其是在战火纷飞的背景下发生的故事,带有血泪交织的凄艳与浪漫。有信任、有背叛,也与爱情习习相关。如何让对立的两个人走在一起,在情节安排上着实花费许多脑力,但也更加具有挑战性。 战俘很少会得到优待,单靠美丽获得豁免权的大多存在于爱情故事里,现实世界总是撕破我们的幻想和憧憬。可是,言情不就是这样吗?所以,就选择在两个极端中取其平衡,不想让残酷淹没浪漫,也不想使浪漫误导了真实。 因为对立,所以仇恨;因为对立,所以吸引。在无法抗拒的背景下,每个人都有他的行事准则,每个人也都有其道德底限。伤害,在所难免,但怎样抹乎疮疤,又是一个问题。 《烽火迷情》是一个系列,下面人物将悉数登场。下一本书会是写谁?文章里埋了伏笔,各位看得出来吗?呵呵…… 靶情千百种,有涓涓如流水沁人心脾,也有天雷勾动地火般激昂热情;有隐忍不发、也有追逐不休。总之,我想尝试以各种方式,勾勒出笔下不同人物的内心世界。 对立、隐忍、纠缠、欺骗……都将会在这一系列中逐步上演,而至于背景的架空,之后也会一一说明。 第一次尝试写古代小说,笔法稚女敕,故事架构也可能有缺失。不过若有松松迷能被其中一小部分情节所打动,对幸运而言也是一种满足! 罗嗦到此,鞠躬退场,各位下次再见罗! 同系列小说阅读: 烽火迷情1:情锁钗凤 烽火迷情2:情降啸虎 烽火迷情3:情猎悍神 烽火迷情4:情牵傲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