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影魔踪》 楔子 诞生与神殇 在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世界混沌,渐渐孕育出一个神只,名为盘古,盘古在其中沉睡,一直渡过千千万万年的岁月,终于有一日,他睁开眼睛醒过来,混浊由此而分,阳清的向上升,为天;阴浊的往下沉,为地。 盘古于天地之间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 直至一万八千年后,盘古死去,他的气化为风云,他的声音化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化四极五岳,血液成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毛皮为草木,齿骨成金石,精髓成珠玉,汗流为雨泽。 日月星辰,山川河泊一一齐备,天上地下一片空灵,盘古身上诸虫,因风所感,受雨露滋养而成大地黎民。 而在天地灵气的孕育之下,诸仙神佛亦应运而生,人献上牲畜祭品,对神崇拜敬仰,而们亦以无边神力作为回报,庇佑世人,赐与春花秋实,赏以光明滋润。 然天地有乾坤,两极分阴阳,有光就有暗,九重天之上有玉帝帝释统率群神诸仙,西方净土有三圣普渡众生,十八重炎狱,重重昏烟暗云之下,亦有天魔帝阎掌管万恶,号令亿万鬼怪。 相传玉帝帝释与天魔帝阎同为诸神始祖盘古之后,乃吸尽宇宙灵气所孕育的最尊荣神只,他俩为同出一源的双生兄弟,但是在世人眼中却如光影之两面,有着天渊之别。 一者于天宫主掌仙神,受人敬仰膜拜,一者于炎狱统领妖魔,被人恐惧厌恶。 两者虽各走极端,但是因为力量相约,互相忌惮,反而维持着一种如履薄冰的平静,千万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不过,随着人心渐恶,朝代兴替,战祸四起,人甚至为了得到力量而膜拜妖邪,令帝阎的力量大增。 玉帝帝释有感天魔的魔气大盛,深恐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将受威胁,遂派遣八十万天兵天将攻打阎狱。 谁料在千万年的岁月滋养下,天魔帝阎之魔力已远远超出帝释的想象,炎狱一战,八十万天兵天将死伤惨重,能逃回天庭的不足五万。 就于天宫上下为惨败震惊之际,盛怒的天魔帝阎亲领手下四大魔将杀入天宫,誓言屠尽天上诸神仙家。 当佛祖闻讯自西方赶至,天宫已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狂妄的天魔帝阎高倨凌霄殿中央的黄金宝座上,以魔枪之尖高举玉帝的头颅狰狞狂笑。 佛祖震怒,遂与之大战,血战三天三夜,终令天魔受创。 佛心慈悲,言道只要天魔答应千年内不再作恶,便放他离开,经过衡量后,天魔答应,由四大魔将护卫离开天宫。 天魔前脚一离开天宫,佛祖倏地吐出一口血花,原来天魔魔力无边,已令佛祖身受重创,无力自救,只靠虚张声势将天魔吓退。 法身如砂石崩解之际,佛祖依然忧心天地将为天魔祸害,滴下一滴鲜血于七宝池中的一朵琉璃白莲上,令白莲化为肉身,转生俗世。 包留下降魔金刚杵及天龙禅咒,付予随侍的观音尊者,以待日后诛灭天魔。 佛祖灵神俱灭前,言道:“百世之后,如来真身,必诛妖邪,重现净土。” 佛祖法身灭亡,诸天神佛俱灭,而观音为了追随转生灵童,不惜委身凡尘,几番辗转下,亦转生为人,成为西藏密宗领袖达赖。 转世灵童由其秘密抚养,尊称为“活佛”——没有在活佛两字之前再加上任何封号,因为对密宗来说,他才是天地间唯一的真正的“佛”。 既已步入红尘,自有生,老,病,死。活佛从此代代转生,再由密宗迎回,至九十九世活佛弥留之际,旁人问。“师尊死后,将转生何处?我等应如何分辨?” 九十九世活佛仅留下一句。“如来如来……”便撒手人寰,令众人惶然。 第一章 百世如来 2648年,冬 这是一个渐渐疯狂的世道,妖异出没的年代 位于“圣城”拉萨内,有着整个西藏最宏伟的建筑,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古代宫殿,令无数佛教徒趋之若骛的圣地——布达拉宫。 一个下着细雪的晚上,四周寂静无人,在布达拉宫东边的山脚下,一个头蒙丝巾的少女瑟瑟缩缩地将手上的藤篮放在通往布达拉宫的石阶下,垂下头,深深地向篮内投以最后一眼,接着,飞快地离开。 才跑了五,六步,少女突然被绊倒地上。 “哎呀!”跌坐地上,抱着膝盖,当清楚看见绊倒自己的物事时,少女不由得尖叫起来。“啊啊——!” 也顾不得受创的膝盖,没命奔逃,但当她一停下脚步,便会发现那个藤篮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少女急得哭道。“你……我求求你,别再缠着我了……我求你……” 在少女的哭声中,藤篮慢慢浮起,一股奇异的力量,带动四周的碎石,杂物亦一一升高,将少女团团围住。 少女怕得更厉害了,只管不停哭泣,藤篮浮近, 篮内放着的原来是一个趣致的小婴儿,圆脸大眼,眉心有一颗泪形红痣,鲜艳如血。 身子被柔软的毛毯裹着,正伸出胖胖白白的小手在空中抓弄着,直至抓着少女的长发,才吃吃地笑起来。 被抓着的瞬间,少女脸上浮现厌恶神色,想也不想便扬手将婴儿挥开。 “啪!”的一声,藤篮落地,婴儿小巧的身躯在冲击力下向旁边的石壁撞去,眼看将要血肉横飞之际,一道蓝光倏然划现半空,随着冷冽的光芒闪过,一只手将婴儿稳稳接住。 穿着纯白外套的男人屹立在黑夜之中,伸出手轻抚怀中婴儿吹弹可破的脸蛋儿。 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早已惶然失措的少女更加胆战心惊。 瞪着眼透过天上星光与地上薄雪的反光看清楚男人的样貌,站在她身前的是一个高大而英俊的男人。 挑染成金黑相交的微卷短发用发胶拢着向上飞起,露出的额头高广丰隆,浓密而挑高的眉头下,是一双深邃发黑的眼睛。 他身穿一套得体的白色休闲西装,浑身散发着成熟的气息,而挂着一抹浅笑向上勾起的唇角,与眼角处的几道笑纹,充满说不出的亲和力,令人一见就不由得生出好感,也留下深刻的印象。 就在少女打量他的同时,抱着婴儿的男人将眼角微微一斜,看着少女说。“小姐,这么可爱的孩子,妳怎能忍心丢弃他?”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说话的时候,嘴角犹带笑意,看着他,少女感到一阵晕眩。 “他……他……我不可以再养他了,自从他出生后带给我很多麻烦。” 嗫嚅着吐出声音,少女惊讶自己怎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来,但是,唇舌却仿佛不受控制地蠕动着,将她心中的一切尽数倾诉。 “我终于找到一个好男人,要结婚了……我不可以让他知道我已经有小孩子……而且,这孩子……他……他太奇怪了,只要有他在,家里就会有奇怪的声音,四周的对象都浮起来,我无法再忍受了……他……他是怪物!他是怪物!” 在少女歇斯底里的指责声中,婴儿哇哇大哭起来,就好像知道自己的母亲对他的厌恶。 在他的哭声之中,四周的对象再次浮空转动,在砂石的急速磨擦中,甚至带出朵朵火花。 “啊!啊!啊——!”少女吓得尖叫着不住倒退。 “哇哇哇哇哇……”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本来小小的火花,转瞬变成簇簇火焰,成了一个火圈将少女围住,她抱肩瑟缩其中,不敢稍动,泪汪汪的眼睛转而无助地看向男人求救。“救我!拜托救救我!” 抬头看她一眼,想了想后,男人动作优雅地高举左手,轻弹指头,在清脆的响声响起后,一切倏然平静。 顿失支撑的力量,悬浮虚空中的对象,立刻跌到地上。 少女惶惑不安的眼神徘徊于男人与婴儿间,很快就变成恐惧,连连叫道。“怪物!敝物!敝物!”接着,拔腿就跑。 恩将仇报的反应,男人并不生气,只是摇摇头微笑起来,喃喃自语一声。“人类。” 在他怀中的婴儿却没有他这份胸襟,张圆小嘴哭泣不断,哭声震耳欲聋,一双小拳捏得紧紧的,高举着晃动着,不时搥到男人的胸前,就仿佛在生气,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男人伸出左手指月复在他哭得胀红湿透的小脸上轻轻抹拭,柔声哄道。“乖,乖……可爱的小东西,别生气!她丢弃你只是源于她的无知,可怜的人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丢弃的是什么……乖孩子,你很可爱……乖乖,别哭……” 边哄着,边用抱着婴儿的右手在他背上轻拍,直至天上泛起一片鱼肚白,婴儿的哭声终于完全静止下来,浓密的眼睫垂着,累得睡去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婴儿女敕红的小嘴吸吮着男人的指头,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由指头传来,仿佛将人心也要溶化。 男人微感吃惊,想将指头缩回来,但又感不舍。 压眉,片刻后,又舒展起来,男人小心地将婴儿稍稍抱起,低下头,在他软得像粉团似的脸颊上轻轻一吻,笑道。“可爱的小东西,既然相遇就是有缘,难得有缘,那就由我带你去吧——去一个属于你的地方。那里所有的人将因你的出现而欢欣起舞。” 沿着婉蜒的石阶拾级而上,通过幽暗弯曲的走廊,进入宽阔的平台。 随着天色渐明,僧侣,虔诚的信徒已经纷纷出来活动, 抬头环顾墙壁上的满天神佛,男人微微露出一抹不名其意的微笑,接着,走向停留在殿门前的两名僧侣。 “我是来见达赖喇嘛的,麻烦带路。” 听到他的话,两名僧侣面面相觑,上下打量男人的容貌,衣着,再看着他抱在怀中的婴儿。 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之中,男人从容一笑,淡淡补充。“差点忘记说,我的秘书已经预约过了,我是北冥财团的总裁,名叫北冥浩天。” 僧侣们将信将疑,迟疑片刻,终于答应前去为他通报。 约半小时过去,一行十数人的僧侣匆匆走来。 “北冥先生,怠慢了!达赖喇嘛已经准备好接见你,请!” “麻烦你们!”北冥浩天点头,示意他们带路前行。 布达拉宫以众多房屋与宫殿组成,主体建筑称为红,白两宫,红宫居中,白宫横贯左右。 达赖喇嘛的起居之处就在白宫之中,在一众僧侣领路之下,北冥浩天走上扶梯,穿过无数佛堂,在廊道渐见辉煌的摆饰,壁画,终于到达白宫的一间佛殿门前。 走进去前,一个年轻的僧侣走上前问。 “孩子要由我们先代为照顾吗?” 男人垂头,看一看在他怀中好梦正酣的婴儿后,微微一笑,摇头婉拒。“谢谢!不用了!我会照顾他。” 走进金碧辉煌的佛殿,达赖正盘坐中央的蒲团之上,现世的达赖已经六十多岁了,身形矮小瘦削,额上满布一道道深刻的皱纹。 他的容貌并不特别,衣着也与别的僧侣没有分别,穿红裙,黄上衣,赭红披挂,头上戴着黄色僧帽,骤一望去不过是个普通的僧侣,唯有眼中的一点睿智灵光,显露出他的不同之处。 “北冥先生,幸会!”达赖朝北冥浩天颔首。 依照密宗的礼仪,北冥浩天先向壁上诸佛三礼拜,接着,膝跪地上,将婴儿小心地放于膝前,再向达赖合掌行礼。 “幸会!靶谢你于百忙之中抽空接见!” “北冥先生太客气了,之前北冥财团捐出大笔供养金给我教,我尚未向北冥先生道谢。就不知道北冥先生此次亲自前来的目的是……?” “实有所求,求达赖喇嘛收我为弟子,允许我于布达拉宫修行。” 听到他的要求,达赖一愣。 “这……”压着白眉,达赖沉吟。 其实北冥浩天的要求并不特别——每年都有不少人甘心舍弃一切前来西藏苦修,其中不乏知识分子,甚至有大学的博士、上市公司的高级主管等等。有人想潜修佛法,有人是为着觉悟前尘,也有人为着求一份安心,但是…… 达赖睁开幼细如一条线的眼睛,仔细打量跪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北冥浩天。 北冥浩天,世界级财阀之主,毕业于哈佛大学,才三十出头就曾两度成为时代杂志封面人物的成功人士。这样一个年华正盛,英俊而充满力量的男人,根本不需要求神拜佛来达成他的心愿。 而且从北冥浩天深邃的眼神中隐约可见无穷慧光,另有一份连他也无法辨识的熠熠光芒,英俊的脸庞在从容勾起的嘴角映照下看似温文,实质蕴含无比自信。 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是个只相信自己的人,为什么会想成为他的弟子呢? 纵然苦苦思索,以智慧与博学多闻而闻名于世的达赖也始终想不出理由。 眼见达赖迟疑,北冥浩天接下去说。“只要达赖喇嘛答应我的请求,每年,我会将财团百分之一的收益捐献出来。” 北冥财团以军用科技及计算机业起家,近十年来,几乎垄断整个高科技市场,单是年收入的百分之一已经是数以亿计。 庞大的利益令人心动,但亦叫达赖对北冥浩天的目的更加怀疑。 迟疑不决之际,眼珠亦不由得左右转动,落在北冥浩天膝上时,恰巧,被放在北冥浩天膝上的婴儿同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浑圆黑眼,眼中星光闪闪,明亮得仿佛将天地间的灵光尽收其底。 达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婴儿,只觉他的脸容,气息,甚至眉心间的一颗红痣都带给自己无比熟悉的感觉,达赖忍不住伸出手来。 “可以让我抱一抱他吗?” 对他的要求,北冥浩天毫不感到惊讶。 “当然可以。”微笑,他将婴儿抱起,递到达赖手上。 接过婴儿,在触及婴儿柔软的身子时,一种更加明确的感应如电光闪过。 小心翼翼地抱紧婴儿,达赖看见在婴儿的衣领上露出一个纸角,他拿起那张纸,打开,看到纸上有一行女子的清秀的字迹写着“取名如来,请代为照顾。” “如来,如来……”沉吟不已,达赖想起约两年前,九十九世活佛去世时留下的遗言。“难道他就是……” 将信将疑的时候,被他抱在怀中的婴儿正好张开小嘴朝他嘻嘻一笑,本来放在身旁捏成小拳的手松开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达赖的脑海中倏忽浮现金光祥云,万千幻变霞彩,百千化佛簇拥环佑,一轮巨日照耀,琉璃宝莲瓣瓣盛开,三千世界倏现,端见无量佛相。 他浑身一颤,本来疑惑的眼神变成肯定。 达赖转身,向着壁上的诸佛塑像,跪在地上,将婴儿高高举起,高声呼叫。“感谢天地!活佛终于再次现身!活佛终于再次现身!” 仿佛要回应他的话一样,婴儿的身上倏地灿放万丈金光,直冲殿顶。 一时间,所有在佛殿中的僧侣都跪拜地上,念诵佛经,甚至有感动流涕者,唯有北冥浩天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英俊的脸上虽有笑意却显疏离无情。 令人眩目的蓝天,纯洁的白云,这是一个连空气都透澈清晰的好日子。西藏的居民都纷纷出来活动,山脚市集上贩子的嚣闹声,妇女的争论声,孩子的嬉戏声仿佛能从山顶的布达拉宫一一听见。 探头眺望,地上那些小小的,密密麻麻的黑点看上去都是那么地快乐。 看着看着,站在红宫第六层偏僻一角的小花坛上,踮高脚尖从栏栅偷看下方的孩子忍不住叹息。 “唉……” 孩子跳到地上,背倚红墙,穿着僧鞋的小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碎石。 他的身材矮小,应该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穿着缩小版的僧袍,红色的披挂从左肩穿过右边腋下,露出整条右臂,小小胖胖白白的,仿如一条粉藕,叫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他的头发铲得很短,只在雪白的头顶上留着一层薄薄的黑色,脸庞圆润,水女敕的脸颊上泛着两圈健康的玫瑰红晕,粉唇和鼻子都小巧精致,眉型又弯又浓,双眼又大又圆,是个长相漂亮讨喜的小孩子,只是这时候,他的样子却显得有点没精打采。 百无聊赖地站着,直至一把成熟的男声响起。“小如来,你在干什么?” 孩子仰起头来,看着男人熟悉的脸孔,立刻灿开灿烂的笑容,叫道。“师兄!”阳光照下来,将镶在他脸上的一双大眼映得更加晶莹乌亮,眉心间漂亮的红痣亦更显鲜艳。 “乖!”穿着彩色夏威夷恤衫、休闲长裤和凉鞋的北冥浩天弯身,笑着模一模他的头。 斑大英俊的北冥浩天看起来和七年前没有任何分别,甚至连发型,笑容也依旧。 七年前,由他带来如来令布达拉宫得以迎回活佛,达赖为了报答他,便答应收他为弟子并住在布达拉宫的要求。 由于他身份特殊,在金钱上对密宗有重大的贡献,达赖特许他不用剃度,所守的戒律亦比普通僧侣要松得多。 “我的小胖猪,可爱的小如来,这时候,你应该在上课吧,为什么会独自在这儿?” 如来虽然贵为活佛,但是和其它孩子没什么分别,依然要上学读书,学习各种知识,唯一的分别就是,他上学的地方不是普通学校,而是佛学院。 听到北冥浩天的提问,如来垂着头,长长的眼睫毛低敛着在雪白的脸颊上落下弧形的阴影,嗫嚅着声音说。“……不想上。” 北冥浩天伸手扳起他小巧的下巴,模着高高噘起的两片软女敕唇瓣,笑着说。“我的小傻猪,可爱的小胖猪,为什么扁起嘴巴,被同学欺负了?” 如来闷声答。“没有!”只是小嘴却噘得更高了。 北冥浩天也没有立刻拆穿他,只是伸手不住捏他软女敕的小脸,半晌后,如来终于忍不住了。“师兄……为什么他们都不和我说话?” 聪明的北冥浩天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勾起左边唇角轻轻一笑。“因为你的身份比他们高。” “不明白。”如来坦白地摇头。他还太小了,他知道的只是,在佛学院里没有人陪他吃饭,也没有人和他一起玩游戏,甚至没有人会走近他身边。 北冥浩天笑着说。“人就是这样,身份越高,越有能力的人,就越难交到朋友,因为人们会妒嫉他,畏惧他。” 看着如来一脸茫然,北冥浩天住口,摇摇头。“你还小,这种事不明白也没关系,你们不喜欢你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师兄呢?也会不喜欢如来吗?”如来天真地睁大眼睛,仰头看着北冥浩天。 北冥浩天装着生气,拍一拍他的头。“怎么会?没良心的小猪猪,师兄不是对你很好吗?” “是很好,但是……”如来迟疑,胖胖的指头点在颊上,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但是……师兄真的喜欢如来吗?如来觉得不像。” 总是亲切地抱着自己的师兄,常常满口疼爱说话地叫他小如来,小傻猪,小吧猪的师兄,永远笑着的师兄,看上去对所有人都亲和体贴,不过……他总觉得师兄无论是看着他的时候,抱着他的时候,脸上在笑,但是眼神常常都是冷冰冰的,和看着一个花瓶,一张桌子时没有分别。 想着想着,如来觉得有些委屈,噘起嘴巴,大眼中盈满水光可怜兮兮地仰看北冥浩天。 “师兄不喜欢如来,师兄不喜欢如来……”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么喜欢的师兄原来不喜欢他,如来几乎要哭出来了。 “傻猪!师兄怎会不喜欢我的小如来?” 一边在口头敷衍着,北冥浩天一边以赞叹的眼光看着如来。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这或者和聪明与否没有关系,而是他天生的灵感令他分辨出喜怒爱恶。 “但是……但是……”如来下意识地为自己的感觉辩白,却始终说不出什么来,小脸急得都红了。 “师兄不是不喜欢你,只不过世上所有事物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北冥浩天淡淡地说着,接着,轻抚他胀红的水女敕脸颊柔声说。“不过,师兄可以向你保证,至少比起其它人,师兄更喜欢我的小如来。” “真的?”如来抓着他的手,漂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期待的星光。 北冥浩天一脸认真地点头保证。“嗯!真的!”这个可爱的孩子的确比起世间的一切俗物更加令他喜欢。 “好了,乖乖的回去上课吧,师兄还有事要办。” 如来没有走开,反而好奇地问。“什么事?要到哪里去?” “住在『角布尔日』山脚的居民最近都听到山上传来一种古怪的,好像野兽咆哮的声音,而且在前天更有几户人家养的羊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师尊知道后,命我上山查看。” 听到北冥浩天的话,如来的眼睛立时亮起来,睁大得浑圆如珠。“我可以一起去吗?” 北冥浩天微微压下眉头,还未摇头,如来已摇晃着他的手臂,用软侬的声音撒娇。“师兄,让我去吧,让我去吧,如来会乖乖的,让我去吧!” 小小的圆润的脸蛋仰着,配着闪动着星光的大眼,娇憨的神情声音足以令世上所有人心软,北冥浩天看着他,想了想,决定不要成为例外的一个,所以他点点头,笑了。“好吧!不过,要先换一件长袖的衣服,要不然在太阳底下晒半小时,我可爱的小傻猪就会变成香喷喷的小烧猪了。” “哗!太好了!太好了!”如来欢呼着,雀跃不已地在原地上下跳动,北冥浩天笑看一会,便牵起他的手,往宫内走去。 第二章 至善至美 “师兄师兄,那朵花儿很漂亮!” “师兄师兄,有两集蝴蝶在飞。” “师兄,那块石头的样子很有趣,我可以模模吗?” “师兄师兄……” 孩子总是好奇的,何况是甚少离开布达拉宫的如来?自两小时前,北冥浩天带着他偷偷地溜出布达拉宫后,一路上,无论看见什么,他都少不得“师兄,师兄”地嚷叫着。 起初北冥浩天还会认真地一一回应,到后来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发出两下鼻音当作回答就算了。 但是,当如来的声音慢慢地沉寂下来时,北冥浩天却有点担心了。 “小如来,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小心地将坐在他肩上的如来抱下来,与他平视,察看那张可爱的小脸蛋。 “不累不累!”如来亲昵地用圆圆的小鼻尖碰一碰北冥浩天笔挺的鼻子,然后,小声说。“师兄,我可以自己走吗?如来不是小女圭女圭,如来长大了,可以自己用脚走。”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外出衣服,北冥浩天只好为他穿上睡袍,一件垂到足踝的雪白长袖袍子,小小的脚上穿着一对可爱的小猪凉鞋。 北冥浩天好笑地勾起唇角,改为以单手抱着他,用左手安抚地模着他披着长方巾的头顶,说。“我当然知道小如来不是小女圭女圭了,不过,地上有很多沙尘,如来不怕把可爱的小猪弄脏吗?” 如来向脚上粉红色的可爱的小猪凉鞋看了两眼,扭着眉头想了一会,点点头。“怕!师兄送给如来的小猪鞋子很可爱,如来很喜欢,不要脏脏的。” “对!”北冥浩天附和地点头。“所以如来就要做一只乖小猪让师兄抱着了,乖乖,再过半小时左右就到山顶了。”柔声哄着,北冥浩天伸手将他头上用来遮挡阳光的蓝底小猪图案长方巾拉好,抱着如来继续向山上行去。 如来只得不开心地鼓着腮帮子,女敕红的小嘴咬着丝巾的一角,委委屈屈地让他继续抱着。 西藏是世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之一,在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住在西藏的人皮肤总是粗糙,而毫无光泽。 但是,在他怀中的如来却得天独厚,小小的肌体宛如一团又白又软的粉团,即使噘着唇,委屈不欢的脸孔,也是讨人欢喜的。 北冥浩天也不例外,在他白里透红的小脸亲了亲,一路轻声哄着。“如来乖,很快就到了!一会儿就让你下来。” 他抱着如来从角布尔日东边的斜坡小道登上山壁,沿路的崖壁上留有由前人所绘的无数佛像图案, 色彩缤纷的图画吸引了如来的注意力,他的心情立刻好起来,仿如好奇宝宝似地仰着头左顾右盼。 北冥浩天抱着他朝角布尔日山顶缓缓踱步,一路上虽然听不见任何怪异的声音,但是的确有一丝妖气笼罩山头。 妖气隐隐约约,若换上其它人只怕没有办法感觉到,不过,北冥浩天却感应得清清楚楚。 一只低等妖兽,竟然闯到布达拉宫的眼皮底下了,真是大胆的小东西呢!不过,牠可以冲过由历代喇嘛们布下的结界,亦代表大地上的魔气之浓,重,又已经更进一步了!北冥浩天愉快地想着时,被他抱着的如来突然大叫起来。 “师兄师兄,停下来!不要动,不要动!” “啊?”北冥浩天立刻停下来,连左脚也保持着抬起在半空的状态,神色温和地问。“我的小如来,怎么了?” 如来推一推他的肩膀,跳到地上,用胖胖的小指头着地上说。“有蚂蚁。” 北冥浩天退后两步,定神一看,果然看见前路有一大群蚂蚁围着半颗熟烂的果子。 若刚才如来没有叫停他,他一脚踩下去,都不知道要踩死多少蚂蚁了,当然,北冥浩天是不会在乎的,看着地上的蚂蚁,他微带不悦地说。“只不过是一群蚂蚁。” 如来正蹲在地上,双手托着柔软的脸颊,专注地看着地上的蚂蚁背着果子的碎层排列整齐地向小路旁边的草丛走去,听到他的话后,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正经地说。“师尊教过,天地万物,乃至一花一草都有生命,我们不可以随便杀生。” 北冥浩天一笑,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嘲弄,还是其它的。“那只是师尊说的,你呢?我可爱的小如来的想法呢?” “唔……如来不知道。”北冥浩天的问题很明显已经超出了如来的理解之外,他咬着唇,拧着眉头一脸苦恼地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过……如果踩死牠们,牠们很可怜,很可怜。所以,还是不要吧!” “可怜?只是可怜?”北冥浩天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似地勾起唇角摇摇头。“我的小懒猪,你读书太不用功了。” 佛教之所以将杀生列为最大的罪过,主要不是因为“可怜”、“同情”这些感情因素,而是因为他们信奉因果之说,相信如果杀害任何生命,自己以后亦会遭到同样的灾厄。 “人家才不是懒猪!”如来娇地噘起唇,攥紧小小的粉拳。“我不管!总之我就觉得牠们可怜!” 小巧圆润的脸蛋加上忿忿不平的神色看上去份外可爱,北冥浩天好脾气地笑着耸耸肩头。“好!好!师兄知道了!踩死牠们真的很可怜,那就等牠们都走光了,我们才继续上山吧。” 说罢,他干脆蹲到地上去,陪着如来一起看着地上的蚂蚁走来走去。 如来这才再次高兴起来,吃吃地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饼干,用手分成几块,大块的塞进自己口里,再用小小的指头将小块的捏得粉碎,洒到地上喂蚂蚁。 “小如来的饼干不给师兄吃反而给蚂蚁吃,看来做蚂蚁比做人好,下辈子我还是去做只蚂蚁等小如来喂我吧!”北冥浩天故意抱怨着,深邃的双眼内闪动促狭的光芒。 镶在雪白脸孔上的乌亮大眼来回于已经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和北冥浩天身上,又长又卷的眼睫毛无措地眨动几下,如来嗫嚅着声音说。“已经……已经没有了……” 稚气的脸蛋上满满仿佛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的表情,既可爱又纯真,一说完就立垂着头,羞怯不安地绞着指头,北冥浩天好笑地勾着唇,正打算再捉弄他一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股阴风,妖邪腥气扑鼻而来。 好一头蠢东西,一定是饿得傻了! 北冥浩天冷笑,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向后反掌,一线寒光乍现之际,眼角一扫身旁还在垂着头内疚的小东西,突如其来的坏心眼令他改变了主意。 掌心的蓝光倏然消失,一阵腥风急掠,背后猛地响起一声凶猛咆哮。 “啊?”一直垂着头的如来惊觉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一只浑身紫蓝,外形如一头大老虎的妖兽张开血盆大口,朝北冥浩天扑去。 巨大的前爪扑击在北冥浩天背上,如爆炸般的可怕冲力令他的身体向前飞跌,在满是杂草碎石的地滚动数圈。 那头妖兽再次扑前,锋利的前爪按在北冥浩天背上,北冥浩天举高手挣扎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妖兽仰天发出一声吼叫,不断流出黏液的大口,慢慢地露出两根尖长利齿向北冥浩天的后颈噬去。 “师兄!”一时受惊愣在一旁像只呆头鹅的如来至此才清醒过来,慌张大叫的同时,与生俱来的超能力由他身上迸发,地上的碎石,枯叶在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下纷纷上升,如无数锋利的刀片同时向妖兽激射而去。 “吼!”妖兽大声咆哮,巨口中喷出一团紫火,将迫近的一切烧成粉末。 看着从半空散落地上的烧焦粉末,看着来势汹汹地向他扑来的妖兽,如来先是不知所措地眨动着明亮的大眼,但立刻就想起自己学习已久的密宗手印,正可用来降服妖魔。 心念一动,如来马上合掌,食指与无名指竖起,捏成密宗狮子印。 一轮金光立时自他身上发出,有如光晕一圈一圈地散开,耀目如日。光芒所及,已炙热得令妖兽连连痛叫退后。 待金光更盛,如来双目瞪圆,女敕红的唇瓣张开。“斗!”清脆的声音一落,如来身前倏忽现出一头如真实幻的金狮形相。 “吼吼吼!”金狮张开大口,空气中倏然响起连串咆哮声,凶猛地向妖兽扑去,妖兽并不示弱,扑上迎战,但是,金狮在相触之际,倏然化成金箭,穿过妖兽的身躯。 金箭来回穿梭,妖兽痛苦嘶叫,身上七孔涌出泊泊紫血,在地上来回滚动,神色异常痛苦。 眼看首次使用的手印就有如此成效,如来先是得意地笑了,但是看见妖兽痛不欲生的样子却觉得不忍。 如来本来就心肠极软,他连一只蚂蚁不愿意踩死,何况是眼前一只活生生,会叫会走的生物? 犹疑不决的时候,更看见妖兽在滚动间露出的肚皮高高胀起,如来虽然年纪甚小,也知道那代表什么。 若继续下去,他伤害的不单止是眼前的妖兽,更是牠月复中另一条小小的生命。 如来想着,竟将结成法印的手松了开来。 佛法消退,身上痛苦尽退,妖兽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弓起牠的背部,尾巴高高竖起,戒备地瞪着如来。 倦极地跌坐地上的如来亦用力地将眼睛睁得浑圆,一眨不眨地看着牠,小脸上满是困惑。 应该怎么办呢? 师尊曾经告诉他,在世上横行的妖兽本身其实只是普通的动物,因为受世上越来越炽盛的黑暗魔气侵袭,才会变成害人的妖兽,牠们本身是无辜的。 这么可怜的生物,他怎忍心杀死牠呢? 鉴于刚才见识到的可怕力量,纵使如来只是毫无戒备地坐在面前,妖兽亦不敢再次走近,但是,牠可能是饿得厉害了,眼看饱餐的机会就在眼前,始终徘徊着不肯离开,口中发出微弱的嘎哑声,两眼紫光闪烁,似乎在盘算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人兽对峙的情况持续,一直躺卧在地上装晕,其实正睁开一只眼偷看的北冥浩天微感沉闷地打个呵欠,暗暗想:照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新意,是不是应该起来收拾残局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那头妖兽却突然用前足在地上挖动两下,向他的方向走近,看来是不甘心空手而回,要拿他这个“没有抵抗能力的人”来大快朵颐。 北冥浩天好笑地勾起唇角,右手微微一动,空气中却传来如来稚气的声音。 “不要吃师兄!” 妖兽立刻戒备地停下来,北冥浩天亦悄悄地移动着头颅,好奇地向如来看去。 只见他站了起来,一边缓缓地向妖兽走去,一边说。 “不要吃师兄,师兄很疼爱如来,没有师兄我会很伤心,你有了小婴儿,肚子一定很饿吧……你真可怜……但是,师兄不可以吃的……他是中年人了,他的肉一定硬硬的不好吃。” 他的话天真而幼稚,北冥浩天听得忍俊不禁,差点儿便笑出声来,妖兽则疑惑地歪着头看着如来,好一会后,见他似乎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便决定不理会他,继续向躺在地上的北冥浩天走去。 “不要不要不要!”眼睁睁地看着牠迫近北冥浩天,如来急得红了脸,干跺着脚,不知所措地抖着指尖。 跋不走牠,也不能杀死牠,该怎么办? 雪白的贝齿咬一咬唇,他从地上拿起一块尖石,高声说。“若你觉得饿,就吃我吧!”说罢,他拉起衣袖,看一看自己的手腕,狠心地用尖石在腕上用力一割,艳丽的鲜血立时涌出,粉女敕雪白的皓腕上红白交错,极是刺眼! 鲜血从伤口流出,甚至滴到地上,腥甜的气味刺激着嗜血的妖兽令牠的喉头不断上下咽动。 如来痛得冷汗直流,双眼泪光盈盈,但是,他依然举着手,向妖兽走去。“我知道你一定是肚子饿得厉害才会做坏事的,不过,你不可以吃师兄的,如果你真的要吃人,就吃我吧!” 本来一直在偷笑的北冥浩天看着如来惊人的举动,看着从他小小的白女敕的手腕上不住流下的鲜血,一种说不出的感受盈满心头,令他时间呆若木鸡。 佛祖慈悲,曾以肉身布施众生,这种故事他听过很多,却是第一次亲眼看见。 “你吃我吧,如果把我吃下去可以令你饱月复,你就吃吧!” 说着,如来已经走到妖兽身前,贴近得几乎可以碰到对方的鼻尖,如来小小的身子因为痛楚与害怕而不住发抖,但是,他依然勇敢地举着手,仰起头,闭着眼,一副甘心舍身受死的样子。 眼看一块又女敕又白的肥肉就在眼前,妖兽再也忍不住地大口噬下,电光火石间,如来眉心的鲜红泪痣倏然生光,金光四射,稚气的脸上宝相庄严,小小的身躯冉冉升起,脚下一朵宝莲灿放。 随着莲花一瓣一瓣盛开,放出四色虹光,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更散发香洁芬芳。 地上的草长得更高,花开得更盛,在佛光照耀下,万物恢复生气,妖兽慌张后退,却难逃佛光笼罩,妖兽身上的伤痕在佛的慈悲之下,渐渐痊愈,纠缠身上的暗黑紫气散化,凶悍狰狞的形相渐褪,不消片刻便重新变回一头浑身雪白的老虎。 同样沐浴在佛光下的北冥浩天感到有点不舒服,但是,身体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俊脸上的一双眼不自觉地睁大,目不转睛地看着佛光中心的如来。 如来小小的只有五头身的身体浮在半空,他闭着眼,浑圆雪白的小脸在光芒中剔透晶莹,连指尖亦闪闪发光,他闭着眼,唇头轻轻勾起成最自然纯洁的弧度,背后一轮巨日高照,身上灵气集中,整个人圣洁无比。 北冥浩天只觉自己再也无法移开眼睛,他并非被无量佛法力量所感动,只是纯粹觉得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美丽了——那个浑身发着光的小人儿仿佛就是天地间的真善真美。 佛光渐渐消退,如来的身躯渐渐落回地面,他睁开眼,看着柔顺地伏在他身前的白老虎,长长的睫扇上下搧着,乌亮的眼睛内写满不解疑惑,却又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伸手,好奇地在老虎的额前轻轻一模,老虎立刻顺从地将头垂得更低。 惊奇地眨着大眼,小心翼翼地越过老虎,如来迈着两条小胖腿走到北冥浩天身边坐下,用小手拍打他的脸。 “师兄,师兄,师兄……快起来……师兄……” 用力地拍着北冥浩天也没有醒过来,如来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边叫,一边小声地哭着。“师兄……呜呜……师兄……” 手腕的血依然在流,失血过多,加上刚才在无意识中虚耗的灵力令如来垂着眼皮晕头转向地伏在北冥浩天身上,只呢喃着。“痛痛……”便含着眼泪昏睡过去了。 靶到他完全失去知觉,北冥浩天才敢睁眼,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粉女敕的后颈,从地上坐起来。 “小傻猪!”轻声骂着,北冥浩天伸出指头在如来左手的伤口上轻轻一抹,立时止住伤口流出的鲜血,肌肤蠕动着愈合,不消片刻,只留下一道粉红的伤痕。用指头在痕迹上轻轻摩挲,北冥浩天竟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心疼。 他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我现在才知道关于佛祖的那些什么『割肉喂鹰』,『舍身喂虎』的故事都是真的……天地间竟然有你这样的傻瓜。难道别人的生命,又或者一只畜生的存亡,比你自己更重要吗?” 北冥浩天的声音中充满着不认同,但是,由如来的手腕轻抚到他泪湿眼角的动作却始终带着无限温柔,看着那张雪白小巧的脸蛋时,向来疏离冷淡的眼神亦起了微妙的转变。 定定地看着昏睡的如来,一直到太阳下山,北冥浩天才抱着如来下山,动作温柔小心得仿佛捧着天地间最珍贵的宝物。 那头白老虎亦摆着尾巴跟着在他的身后,二人一虎在黄昏的光晕中拖着长长的影子,缓缓离开。 第三章 匆匆分别 晚上九时多,才是被称颂为“日光之城”的拉萨,一日日照将尽的时间,浑圆如火球的太阳渐渐落下,紫红橙黄的余晖遍洒于布达拉宫金顶上,之后反射出更加璀璨斑烂的万千光芒。 已经十岁,虽然长高了一点,但是,依然白白胖胖,可爱得像团小面团的如来坐在布达拉宫的平台上,在叫人眩目的光晕中,努力地睁大眼,一贬不眨地看着婉蜒的石阶出口,口中念念有词。 “一万八千四百四十五,一万八千四百四十六,一万八千四百四十七……一万八千四百五十二……呜……师兄骗我……” 由午后一直坐到现在,如来已经坐得很累,口很干,眼睛很困了,而且也觉得很委屈。 师兄骗人!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噘着唇,眼睛内水光闪烁,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在一直空荡荡的石阶上,终于,有一个人头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了。 单是看那头混杂着金和黑的头发,如来已经兴奋得跳起来,大叫着跑过去。“师兄!师兄!” 跑得近了,刚要扑上去,眼角却突然掠见北冥浩天用手拖在身后的几具妖兽的尸骸,不由吓一大跳,栗然顿步。 北冥浩天知道吓怕了他,摆摆手,放声叫来其它僧侣将妖兽的尸骸抬走,接着,蹲到地上。“如来,为什么出来?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你在房间等师兄回来讲睡前故事给你听吗?” 如来模着胸口,刚定下神来,一听见他的话便立刻喊叫起来。“师兄说谎!你明明说只要我数一万声,你就会回来的,如来已经数多很多很多,师兄也没有回来!” “哦?真的?”北冥浩天好笑地勾起唇,眼角几道性感的笑纹显得更深,伸手模一模他气红的小脸,再碰一碰他攥紧的小拳头。“我的小如来,我可爱的小猪,你数到多少了?” “已经由一数到一万八千四百五十二了!”粉唇噘得高高,如来圆软水女敕的小脸上满是嗔意。 “是吗?”北冥浩天模着鼻尖,感觉有点尴尬。他只是随口说说,想不到这个傻孩子竟然真的在数。 “师兄不守信用!”如来用指尖指着北冥浩天,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可爱。北冥浩天只得直接认错。“好了!好了!是师兄错,师兄讲故事赔罪,今晚多讲两个故事,好吗?” “嗯!嗯!”如来的双眼立即光亮起来,连连用力地点头。 北冥浩天疼爱地笑了笑,将他抱起来,说。“那么我们回房吧。” “好,不过,先到后花园去看娜娜,好不好?” 听到如来的要求,北冥浩天微微压下眉头,似乎有点不愿意,不过,看着如来充满期盼的小脸,他始终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好吧,我们先去看娜娜。” 娜娜,其实就是当日如来在角布山山上降伏的那一头妖兽,当然,现在已经不再是妖兽了,只是一头罕有的雌性白老虎,就住在布达拉宫的后花园中。 罢进入后花园,如来就从北冥浩天怀中跳下来,向左旁的石堆跑去。 在石堆中央,两头有着美丽毛皮的年轻白老虎正在扭打耍玩,一看见如来走进来,便争相向他扑过来。 “吼!吼吼吼!” 如来被扑倒,压在虎爪下,两条湿漉漉的舌头来回舌忝着如来的脸蛋儿,引得他吃吃地笑起来。“小白!小小白!嘻嘻……嘻!很痒呢!好了!别再舌忝了,一会儿再陪你们玩,让我先看看你们的妈妈。” 从地上起来,抱着两头老虎的头各亲一下,如来拉着从后走来的北冥浩天,向另一头伏在大石上一动不动的老虎走去。 “娜娜,我们来了!” 娜娜耷拉着头躺在一块平滑的大石上,舌垂在外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看见主人来了,也只是摆摆头,发出两声低沉的呼吸声。 “奇怪?我明明已经医好你,为什么你还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如来不解地眨动着大眼,凝聚心神,一双手散发出淡淡灵波,在牠颜色黯淡的毛皮上来回探索。“好像没事,但是,心跳、脉搏都很虚弱,娜娜,娜娜,你那里不舒服?” 老虎当然不懂得回答他的问题,满月复疑惑的如来转为向北冥浩天看去。“师兄,娜娜是不是又病了?” “唔……”北冥浩天难得地迟疑起来,半晌后,才答。“可能牠太累了,我们先回去吧,别打扰牠了。” “但是,如来想陪着娜娜,师兄,师兄……再留一会儿吧……”如来一边依依不舍地抱着娜娜毛茸茸的身体,一边看着北冥浩天将声音吊起来撒娇,北冥浩天皱起眉头,不太情愿地点点头。“只留一会儿。” 他刚说完,如来便高兴地欢呼起来。“如来最喜欢师兄了!” “嗯!知道了,陪娜娜牠们玩吧。”北冥浩天敷衍地拍一拍他的头顶,神色并不显得特别高兴,在如来转身后,更翻一翻白眼,在唇边喃喃自语。“因为一只畜生?那样我可高兴不起来。” 如来当然听不见他的自言自语,一边用五指作梳为娜娜梳理毛发,一边哼着歌儿。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 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 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哦,我看见, 一座座山川,一座座山川相连, 呀啦索,那可是青藏高原? 是谁日夜遥望着蓝天?是谁渴望永久的梦幻? 难道说还有赞美的歌, 还是那仿佛不能改变的庄严? 哦!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相连, ~呀啦索…… 童稚的歌声随着优美的曲词高低跌宕,在空中绕旋,北冥浩天就坐在旁边的大石上,静静聆听,脑海中思潮起伏,一双深邃得发黑的眼睛看着背对着他,抱着老虎,高兴地哼着歌的如来,轻声说。“如来,你喜欢娜娜吗?” 如来头也不回便答。“当然了!” “那么……如果有一日牠死去呢?” “什么死了?为什么会死?”如来回过头来,本已浑圆的眼睛瞪得更圆,雪白的小脸上满是惑然。 北冥浩天探长手将他拉进怀中。“你现在的确是用灵力将牠的病医好,把牠从病魔手中救活过来,不过……我的小如来,你有想过吗?以老虎来说,娜娜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虽然你令牠不用病死,但是牠迟早都会死于衰老。”如来先是扭着眉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接着,就灿开笑容,用力摇头。“不会!因为我会再救牠!” “如来,不是这样的。”天真的回答令北冥浩天有点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来。“年岁尽就会死——这是人,是万物的天命,你可以令重病的康复,你可以令受伤的痊愈,但是,若然牠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以你的力量是不可以救活牠的,你令本该死于疾病的牠可以生存下来,其实,可能只是将牠的痛苦延长。” 北冥浩天变得沉着的声音,还有太过严肃的话题都令如来感到不知所措,卷长的眼帘急速扬动数次后,他说。“但是……我听到……我听到娜娜说不想死,而且,师尊也常常吩咐我帮助来求医的叔叔,姐姐们,如来可以救他们,为什么不可以救娜娜?” “那本来就是错!”北冥浩天低声嚷道,神色带着淡淡的不悦。 自从两年前,如来在角布尔日山上无意识地降伏妖兽之后,一直潜藏在他身体内的能力就如同溶解的冰川一角,渐渐地流泻出来。 起初,只是令枯萎的植物再次碧绿,但是当其它人发现后,就变成由各地来布达拉宫求医,身患绝症的人们的仙丹灵药。 利用一个不解世事的孩子的力量,去扭曲人的生死,这件事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北冥浩天总是这么想着。 “如来,你知道吗?佛的慈悲需要付出代价,你每救一个该死的人,就要背负他们身上的罪,他日,当他们犯下『罪孽』,即使只是很小的罪,亦会为你带来痛苦。” 相对于北冥浩天的严肃,如来显得很轻松。“不会!不会!每次如来帮人治病的时候,如来都有问:『你将来会作恶吗?』大家都说不会!不会!” “你相信?”北冥浩天呶呶唇,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不屑。 “为什么不相信?”如来理直气壮地反问,镶在脸上的一双眼睛光亮透澈如两颗黑水晶。 在他率真无邪的眼光下,北冥浩天微感哑然。 为什么不相信?应该怎么向一个纯真得像张白纸的孩子解释 在他的沉默中,如来孩子气地吐一吐舌头,神神秘秘地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其实我有偷听他们的心声,他们在心里也说了同样的答案。” 天真的孩子!北冥浩失笑,接着,摇摇头。“如来,人心复杂,软弱,变幻,只怕就连心的主人也难以完全控制自己的心,在答应你的那一刻,他们或许真心真意,不过,之后呢?” “师兄……如来……如来不明白你的意思……”雪白的牙齿咬着唇,如来脸上的神色一片茫然。心也会说谎?五时花六时变?为什么? 看着他依然迷茫的神色,北冥浩天也懒得再解释下去,耸耸肩,心忖:还是算了!再说下去他也不会明白。 “我的小如来,我单纯的小宝贝,你要记住一件事。”捧着如来柔软的脸颊,北冥浩天端正容色,一字一字地说。“世上的罪皆来自人心,要人不犯罪,简直就好像要天不黑,要地球不转一样困难,别随便相信他们,否则,只会为你带来无尽的伤心与失望。” “嗯!知道了!”如来皱起弯弯的浓眉,垂着头,努力地将他的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脑海中,脸上是认真又带着疑惑的表情。 觉得他可爱得像个乖宝宝的北冥浩天疼爱地模着他的头,唇凑前,正要亲一亲他水女敕的脸颊时,眼角一掠,正好看见五,六个憎侣从小道走近。 北冥浩天一眼就认出他们是达赖身边的武僧,心中微感不悦,但是脸上不露声色,抱着如来上前迎接。 交谈片刻,北冥浩天将如来放到地上,一睑笑意从容地说。“如来,师尊有事找我,你一个人先回房去,好吗?” “我也去!”如来兴致勃勃地嚷道。 北冥浩天尚未回答,一个武僧已抢先说。“对不起!活佛大人,达赖喇嘛有交代过,你不可以跟着来。” “为什么?”如来不解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他不可以跟着师兄一起见师尊 “这……”武僧哑口无言,不懂得回答。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北冥浩天勾起唇角冷冷一笑,接着,出来打圆场。“师尊总有他的理由,我的小如来,乖乖回房去吧。” 如来不依地将粉女敕的唇吊得半天高。“故事……” “乖,我去去就来。” c8m在几个武僧的催促下,北冥浩天只随便哄了一句,便匆匆随着他们离开了。独个儿被留下来的如来不开心地用指头绞着衣,拖着脚来回踱步。 一会儿后,他忽发奇想,不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去,他可以偷偷跟着去呀 “嘻嘻……我是聪明的小如来……嘻嘻……”如来用小手掩着唇,一边吃吃偷笑,一边向北冥浩天他们消失的方向走去。 达赖的寝室就在白宫顶楼的东日光殿内,如来避过守在廊道上的武僧,悄悄地爬上镶嵌金玉的柱子,从房顶的气窗钻入日光殿内的侍卫室。 平日至少有五,六个武僧留守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如来疑惑地张望一会,便向在旁边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关得严实,隐隐传来说话声,如来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应该光明正大地叩门,还是就这样站着等北冥浩天出来,苦恼地在原地踱步之际,书房内突然传来极其响亮的金属碰击声。 如来吓了一跳,接着,不由得好奇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禄禄地转了两圈,他将头凑近大门的匙孔。从小小的匙孔看进去,只见书房内亮着橙黄的台灯,北冥浩天背对着他被几名武僧包围着。 因为方向的问题,如来无法看见他们的神色,但是,就清楚看见平日总是神情和蔼的达赖现在满脸怒气,指着被围在中央一动不动的北冥浩天不停地怒骂,并激动地以手上的黄金法杖敲打地面。 不知道师兄做了什么坏事,令师尊如此生气?如来想。 因为距离太远,加上被金杖发出的剌耳声音干扰,他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几个单字和词语,好像“妖”,“魔人”,“目的”,“心怀不轨”等。 难道是在商量对付近日入侵拉萨的妖兽?但是,这几个月,师兄已经奉师尊的命令四出杀死很多妖兽了,师尊的表情为什么这么愤怒?觉得师兄做得不好 明亮的大眼骨碌禄地转个不停,如来满月复疑惑地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答案,却见房内的达赖仿佛越骂越气,满是皱纹的脸上一片通红,偷看的如来完全模不着头脑,看了一会儿,便将注意力放到他最关心的北冥浩天身上,却见北冥浩天负手站在书房中央动也不动,如来甚至看见他举起手,做出一个好像在打呵欠的动作。 啊!笨师兄!想气死师尊吗?果然,达赖立时气坏了,一张脸由通红变得发黑,手上金杖高高举起。 啊!如来惨不忍睹地闭上眼睛。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想象中的痛叫声并未出现,如来好奇地将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线,再次向锁匙孔凑去。 本来灯光柔和的房间内倏然暗黑一片,如同笼罩在重重黑色的迷雾中,甚么也看不清楚,如来迷惑地连连眨着眼睛,好一会儿后,当黑雾散开,他终于可以看见书房内的景物时,疑惑与好奇都变调了。 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师尊,还有武僧们都倒在地上? 如来脸上的那双漂亮乌黑的眼睛,霎时瞳仁收缩如针,因为他看见达赖脸色紫金,口角噙着一丝鲜血,在地上挣扎着起来,但是,如来留意到,他手脚的动作非常奇怪,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着,令他无法从地上起身。 其它倒在地上的武僧情形相同,就好像离水的鱼在地上挣扎,看着完全超出想象的情况,如来咬着唇,感到不知所措。 发生什么事?师尊他们受了伤吗?为什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倒下了,唯有在书房中心的北冥浩天依然屹立不摇,属于达赖的金杖不知何时已经在他手中,闪动着冷酷的金属光芒。 难道是师兄对师尊他们做了什么? 可怕的念头令如来倒抽一口凉气,浑身冷飕飕一片,脑海紊乱,如来竟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上房门的门把。 手刚动,本来背对着房门的北冥浩天已经惊觉,猛然转过身来,两眼如刀,穿透房门,直剌如来心坎。 如来倏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从未有过的肃杀寒气,脑海中时被深不见底的阴暗蒙蔽,双足发软,小小的身子失衡地向后跌去。 “啊啊——!” 可爱的头颅即将撞上地面,一条人影骤然夺门而出,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手将他拦腰抱住。 如来惊魂未定,头顶上已响起熟悉至极,总是带着温和疼爱的声音。“如来,我不是叫你回房吗?” 抬头看向抱着他的北冥浩天,纵使身子在发抖,纵使刚才所见令他满心惶恐不安,他依然抖着唇叫道。“师……师兄……” “乖,我的小如来。”北冥浩天微笑,伸出左手轻轻一抚他微微发白的脸颊。温柔的语气,神态令浑身绷紧的如来松一口气。“师兄……” “我的小如来……这时候还叫我师兄,也不枉我如此疼爱你。”北冥浩天的唇角勾得更高了,模着他脸颊的指头悠悠滑动,在眉心的鲜红泪痣徘徊摩挲。“伤脑筋!不想你看见的你都看见了,我的小如来,我该拿你怎么办?” 说话中包含微妙深意,年幼的如来尚未明白过来,达赖却吓得大叫起来。“北冥浩天!你别碰他!” 北冥浩天含笑,连眼角也没有向他看一眼,只对如来说。“如来,你怕吗?” 如来看一看达赖,再看一看倒满地上的武僧们,神色有点迟疑,但依然摇摇头,嗫嚅着声音说。“……不怕。” 微笑,北冥浩天弯下腰,正要在如来水女敕的脸颊上落下奖励的轻吻,耳畔却又响起一阵叫骂声。“妖孽!快离开他!你刻意接近我们,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脸上勾起嘲弄笑意,北冥浩天终于向达赖看过去。“我到布达拉宫的目的早已经坦白道出,就只是学佛修行,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想见识何谓无量佛法,什么是我佛慈悲。” 达赖忿然怒暍。“荒谬!” 北冥浩天不在意地耸耸肩。“随便你怎样想!留在布达拉宫十年,我总算见识到我想看见的东西了。 说着,他深邃的眼睛看向不知所措地绞着指头的如来,眼神明显柔和,但是,当眼睛再次移动,看着达赖时,却又变得冷淡。 用食指指着达赖,北冥浩天说。“不过,不是你令我看见。达赖,你只不过是一具徒具其名的躯壳。所谓观音化身,经过千万年来世俗的污染,早已经什么也不剩。” “你——!”达赖怒不可遏地大嚷起来。 北冥浩天搔一搔耳朵,受不了地说。“闭嘴吧!你太吵了!”语末是仿佛带有魔性的铿锵回声,达赖与在场的武僧同时浑身发震,晕厥过去。 满意地点点头,北冥浩天再次垂头,向呆头鹅般的如来问道:“我的小如来,要随我离开吗?” 如来愕然,傻愣愣地瞪圆眼睛,抬起头来反问。“离开?为什么?要到哪里去?”他在布达拉宫长大,布达拉宫就是他的家,他要到哪里去?又可以到哪里去? 一片惘然的神色,已经令北冥浩天知道他无法在一时间下定决心。 北冥浩天亦无意逼迫,洒月兑地摊一摊手,说。“那就罢了。” 抬头仰望屋顶,他向来笑意盈盈的俊脸上却难得地浮上少许伤感。“本来我是很想亲眼看着你长大的,可惜……我们之间的缘份在今天就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师兄?”如来不明所以地唤着他,粉女敕的唇办颤颤抖抖,师兄在说什么?为什么不可以看着他长大?不明白!不明白! 北冥浩天举起左手,以拇指指甲在食指指月复上轻轻一划,一滴鲜血从肉里渗出,他定睛注视,双目神光聚结,指月复上倏地泛起闪烁冷光,血珠与光芒结合,变成一颗柱状红宝石。 “来!这个送给你。”北冥浩天笑着拿起如来的手,将宝石放在他柔软的掌心内。“当你长大后,如果还想看见我,就用它来呼唤我吧!即使海角天涯,我亦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不要!我不要!我只要师兄!”醒悟过来的如来一手将红宝石扔掉,扑前,紧紧抱着北冥浩天的大腿。 北冥浩天疼惜地模着他柔软的发顶,轻声说。“有生就有死,有聚自然亦有散,如来,人生世上充满无奈与痛苦,虽然残酷,却是你必须面对的事实。” 如来摇头,拼命地摇头,雪白的小脸满是泪湿。“师兄!不!你不可以走!不要丢下如来,不要不要。” “以后师兄不在你身边,你就要长大了……”伸手,温柔地抹拭他脸上的泪珠,北冥浩天沉声说。“如来,你是众人眼中的活佛,所有人都认为你肩负重责,但是,你就是你,没有必要为了别人而扭曲自己,别盲目追随,别茫然遵从,走你自己想走的路吧!这才称得上『活着』,知道吗?” “不知道!不知道!如来什么都不知道!”如来哭叫着用力摇头,沿着脸颊滑下的晶莹泪水彷如无数大小珍珠撒满衣襟。 徒劳地尝试抹干如来的眼泪,却只能看着更多浑圆的泪珠从他指缝间流走,北冥浩天发觉自己的心竟有阵阵剌痛的感觉。 自己真的越来越充满感情了,北冥浩天微微勾起唇角自嘲地想。 “师兄!师兄!别丢下如来!不要……不要!”如来一边哭着,一边用双手将北冥浩天抱得紧紧,北冥浩天知道不可以无了期地胶着下去,微微垂下眼皮,抬起左手,指头往如来眉心上的泪痣轻轻一点。 如来只觉眉心传来一阵刺痛,眼前发黑,来不及说出半个音节,小小的身子左右晃两晃便晕过去了。 在无尽的黑暗中,北冥浩天温和沉着的声音仿佛自遥远的彼方而来。 我的小如来,我的小痹猪,我的小宝贝,再见了!希望在我们真正再见的时候,你所拥有的至善至美依然不变!” 昨天的布达拉宫虽然少了一个人,但是今天天上的太阳依然高高升起。 清澈晨光令地上的草木看起来特别碧绿无情,在布达拉宫的后花园内,穿着黄色僧衣的如来正跪在地上,努力地用小手挖出一个泥坑。 一个路过的年轻僧侣停下来,好奇地问。“活佛大人,你在做什么?” 如来没有抬起头,只轻声答。“做坟墓。” 僧侣愣住了,眼睛不解地左右转动,这才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下,有两头伏在地上的年轻老虎静静守护着赭红披挂覆盖着的巨大尸骸。 侩侣明白过来,微觉伤感地叹一口气。“原来是娜娜……前几天看见牠,还很精神的,怎会突然就……你没有救牠吗?” “救了,但是,没有用。” “啊?”为什么没有用?活佛的能力就连身患绝症的人都可以治好,怎会救不了一头老虎。 僧侣疑惑地张开口,不过,又觉得自己的疑问太过无礼,始终忍耐着没有说出来。 依然没有抬头,如来却仿佛已经看透他的心思,停下手来,定定地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十指,说。“我救不了牠,因为牠……是死于天命的。”即使他用尽方法将灵力送到娜娜体内,依然没有办法令牠再抬一抬头。 当他按着牠的心脏,将灵力源源送人娜娜体内,令牠以最后一口气活着的时候,娜娜用哀怜湿润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求他别再延长牠的痛苦,让牠可以有尊严地死去,第一次,他感受到“生”的痛苦,于是……他把手松开。 “是吗……”僧侣不好意思地模一模头,接着,弯,轻声安慰。“活佛大人,请你不要太过伤心。” “我没有伤心。”如来摇摇头,一字一字地说。“这是生命的定律,有聚就有散,有生就有死……他终于抬头,仰看天际,蓝天白云倒映在他明亮的双眼内,稚气的脸孔上倏然浮现出另一份端严高贵。 与北冥浩天的生离,与娜娜的死别,眼泪流尽,不解世事的孩子仿佛在一夜间长大,从来单纯清澈的眼睛内多添复杂与睿智的光芒。 僧侣看着如来仰起的侧脸,觉得他和之前似乎有所不同,但是一时间却无法说得出来,呆呆地看着好一会儿后,他自以为了然地拍一拍自己的头顶。 “活佛大人的头发有点长了,我带你去修剪一下吧。”原来是头发长长了,难怪总觉得看上去很不同。 如来咬一咬唇,摇头说。“不,不剪,以后都不剪。” “哦?为什么?” “不为什么。”弯弯的浓眉颦起,如来顿一顿后,才用轻细的声音接下去说。“如果勉强要说,就为……我不想,我想。” 第四章 如来访港 十年后,香港 “达赖喇嘛唯一传人,西藏密宗最年轻宗教领袖来港会见信徒。” “年仅二十岁活佛今晨突然抵港,发言人声称此次行程绝无任何政治、宗教因素” “活佛下榻半岛酒店顶层,由随行武僧护卫,已拒绝警务处派出警员保护。” “年轻活佛访港,在街头巷尾刮起西藏旋风。” 在报纸摊放着的大小报章争相以西藏活佛来港的消息作为大字标题,而在大形液晶电视上播放的有关报导,亦引来不少市民驻足围观。 传播媒介之所以大幅度报导西藏活佛的消息,主要是因为这些年来,世界产生的巨大异变。 几百年来全球科技日新月异,科学家发明出各种高性能产品,令人类的生活更加舒适及先进。 不过,约二百年前,全球各地的天空开始被一股厚厚的云雾笼罩,太阳光到达地面的照射度逐年降低。 时至今日,全球各地除了少数特别地区可以如常看见太阳的踪影外,世上的大小城市几乎终年不见天日,人们终日处于黑暗之中。 虽然聪明的科学家和商人,先后发明和制造出各种人工日光,天幕城市,甚至不需太阳而令动植物健康生长的方法。但是,太阳的消失依然令人心惶惶,引至全球性的倒退和混乱。 而在黑暗的孕育下,世界各地更开始出现一些有别于人类以往所认识的生物四出杀人,以血肉为生。一般人称那些生物为妖兽或魔人,牠们拥有狰狞的外貌,魔鬼的能力,牠们仿佛就是人心底的噩梦。 正因为这些妖物猖獗,拥有驱魔杀妖能力的西藏密宗与梵蒂冈天主教打败了各大小教派,成为最受人信仰的宗教,在东西方各领风骚。 而比起行使天父之大能驱魔的天主教,修持金刚乘,使用秘法和大手印消灭妖魔的密宗,又多添了一份神秘气息,更加能引起人探究的。 何况这次到香港来的活佛实在很特别,非常特别……奉命接待西藏活佛一行人的香港警务署长一眨不眨地看着在酒店落地玻璃窗前站着的长发男子,这么地想。 他出神之际,背对着他的男子肩头微微一动,用红带束成长辫的乌亮头发在僧袍上轻轻晃动,在灯光底下反射出眩目的光芒,一把动听的声音响起。“署长先生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觉得我有什么问题吗?” 明明没有回过头来,却知道他在注视着,男子的灵敏令警务署长吃惊,定一定神后,尴尬地说。“啊!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活佛大人和我印象中的西藏僧侣有很大的分别,一时失礼了。” “印象中的?署长先生是指我的头发吧!”背对警务署长的男子淡淡地说。“署长先生也很不喜欢我的长发吗?” “咳!咳!”警务署长干咳两声,红着一张老脸拼命摇头。“当然不是,活佛大人说笑了。长发……我只是觉得有点特别,绝非恶意。” “『特别』……所指应该是与其它侩侣不同。署长先生的观点和很多人都一样,但是,在十年前,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男子的声音顿了一顿,再次开口时,低沉下来,彷佛正沉缅在遥远的回忆之中。“他说,别盲目追随,也别茫然遵从,要走自己想走的路,做自己应做的事,我生平第一件真心想做的事就是不再剃发,称得上是立定决心的基石吧。” 警务署长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只得沉默,幸好男子也没有接着说下去,右手抵着面前的玻璃窗,全神贯注于欣赏下方璀璨的景色中。 等了一会儿,警务署长微感不耐烦地张开口想叫他,但是,立刻就被站在男子三步之外的几名武侩凌厉的眼神所阻。 等了约十多分钟后,才听男子再次发出声音。“这里很不同。” “香港是一个国际大都会,自然与西藏有分别。”自以为了解他的意思,警务署长意气风发地回答。西藏那种乡下地方,怎能与香港相提并论 “我指的不是香港与西藏的环境。”男子语气平静地纠正他的误会。“我指的是大地的气息——混浊,污垢,黑暗。”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头来。 在晃动的浏海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孔,饱满的额头下,是两弯浓中见清的眉,匀称的鼻梁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内星光闪烁,仿佛浩瀚宇宙的中心,又似反映着星光,最纯净的生命之泉。圆润的鼻尖下,有着丰润的嘴唇,完美的唇线弧度微微勾起,由洁白的喉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温润清晰。 他是如来,长大的如来,已经二十岁的如来,小时候矮小的身体已经长高,手脚变得修长,肩背的线条流顺圆润。 昔日脸孔上的稚气可爱已成为翩翩俊俏,但是,在眼波流转间,又散发出一股与时下年轻人绝不相同,混合着高贵端严与天真纯净的神态。 他身上依然穿着是西藏喇嘛常穿的红黄僧袍,宽大简陋的款式穿在他高挑的身上却显得特别好看,露出在衣料外的肌肤在长年尊贵的生活环境下,丰润水女敕得仿佛吹弹可破。 “活佛大人的话未免太武断了!”如来没有经过修饰的话令警务署长的脸色不受控制地黑了大半,激动地辩驳起来。“香港是众所公认的『东方之珠』,一颗在黑夜中闪耀五光十色的美丽明珠。” 如来没有与他争辩,走到沙发前坐下,将背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淡淡地说。“署长先生,既然已经将我们送到酒店,就不用再麻烦你了,请你与守在外面的警员们一起离去吧。” 警务署长皱起眉头,说。“活佛大人,由警方派员保护你的事,难道你不打算重新考虑吗?”随着各种妖兽,魔人在全世界横行,香港的治安亦日益败坏,在市中心还比较好,但是,如果去到比较外区,即使以警务署长的身份,他也不敢说“安全”两个字。 如来仰头,扬手指着身后清一式的魁梧武僧。“他们每一个都是千挑万选的武僧,我接受你们的保护就等于侮辱他们。” 靶觉再次受到侮辱的警务署长不甘地攥着拳头,高声说。“香港警方的所有警员都接受过特种训练,配备有最先进的高科技武器,这绝非你们的武僧可以……” 还未说完,其中一名武僧倏地抬起右手,以手刀向身旁的帽架轻轻一划,竟以血肉之躯将那条有儿臂粗的黑色铁柱削成两半。 这种存心炫耀力量的行为令如来微微蹙眉,接着,抬起头看向已经吓得呆滞的警务署长。“署长先生,你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这……”警务署长呆若木鸡地看着那截铁柱,定下神后,为了维护警队的尊严,他依然口硬地说。“我们的高科技武器,绝对在区区武术之上。” “不是武术,是密宗秘法,他们每个人都有刀不入的本领,我相信只要有他们在我身边,已经足够保护我了,不必劳烦香港警方。”暗暗在心里佩服警务署长的口硬,如来想了想,客气地接下去说。“当然了,其后在香港大会堂举行的弘法大会,还要麻烦警方派员负责保安。” “但是……” 如来不再理会他,轻轻挥手,身后的武僧已上前请警务署长离开。 “哼!”不悦地沉下脸,警务署长冷哼一声后,转身离开。 看着房门被用力合上,如来转而向身后的武僧说。“我要禅定,你们也出去吧!” “是!”八名武僧同时以响亮的声音响应,躬身行礼,鱼贯离开。 在倏然安静下来的房间中,靠着沙发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如来伸手解下颈上的皮绳,将系于绳上的柱状红宝石抓在右手掌心,乌亮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晶莹的红宝石。 浓密的睫毛敛下,在丰润的脸颊落下淡淡暗影,身子静止不动,眼中光芒闪烁,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约半小时,才见他终于动了。 丰润的唇瓣无声蠕动,红宝石冉冉浮升,在他雪白的掌心上团团转动,柱身泛起晶莹的红光,光芒无所不在,将四周亦照得通红一片,就好像正在向外面传递某种讯息,片刻后,红光渐渐黯淡下来。 如来看着红宝石发出一声轻细的叹息,用皮绳缠着重新带回颈上,就好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缓缓闭上眼睛,在沙发上盘腿打坐。 在完全的宁静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由窗外射入的人造日光,一下子就变成五光十色的璀璨夜灯。 就在灯光变换的那一刻,空气中同时传来微妙的转变,如来霍然睁开眼睛,光芒熠熠的眼珠准确地看向房门。 就好像在响应他的视线嗫,一阵不急不摇的叩门声适时响起。“咯!咯!咯!” 看着那道白色的门板,如来莫名地紧张起来,深深吸一口气,浓密的眼帘合上再睁开。“请进!” 房门应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走进来。 就在男子踏进房间的一刻,如来的期待落空了,闪动光采的眼睛,瞬间黯然失色。 年轻男子渐渐走近,就停在五步之外,向如来弯身鞠躬。“我叫二郎,很荣幸见到你,尊贵的活佛大人。” 听着男子充满嘲弄的声音,看着男人陌生的脸孔,如来浓密的眉头蹙起来,在雪白的眉心上留下彷如吹皱一池春水的痕迹,轻轻地晃着头。“我等的人不是你。” “我知道!”二郎耸耸肩,说。“是总裁叫我来传话的。” 如来忍着心中的不悦,问。“什么话?” “缘份未到。”二郎简洁地覆述。 “缘份未到……”如来喃喃地重复他的话,接着,摇摇头。“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可惜,他不想见你。” 二郎的话刺伤了如来,雪白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脸色微微刚白。 看出他的不悦,二郎带点恶意地笑了笑。“尊贵的活佛大人。如果没有其它事,我先走了。” 说完,二郎转身打算离开,不过,足尖刚动,他就发觉有点不妥。 “活佛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如来定睛看着他。“我已经说过,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总裁不想见你,我这个做下属的也没办法,而且……”即使后腰被水果刀的刀尖抵着,二郎依然从容,脸上的神情甚至有几分得意洋洋。“连蚁也不忍心踩死一只的活佛会杀人?我可不相信。” 看着他毫不在意的轻浮样子,如来明亮的眼睛内确实闪过几分迟疑,片刻后,他咬一咬唇,放在膝上的双手攥紧成拳头,以灵力牵引着刀尖向前推进半分。 衣服被刀尖穿过的声音,冷气吹到肌肤上的凉意,终于令二郎微微色变,忙不迭举起手,连声叫道。“说笑的,说笑的!活佛大人别太认真!”“带我去见他。”如来硬着心肠,以灵力将刀尖再送前一点。 “好!好!好!我立刻就带你去!”二郎这次答应得又快又响亮,甚至还弯腰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太过爽快的反应反而令如来有点疑惑,眼睛不由得看着二郎的脸孔神色上下打量起来。 即使被刀尖指着,但是,既然是“他”派来的人,就不应该如此软弱。 二郎以眼角斜倪向如来。“活佛大人不相信?” 在他挑衅的眼神下,如来不发一言地站起来。无论真假,他只有选择相信。 “带路吧!”说话时,他微微仰起下巴,姿态自然优雅,散发出一股不同寻常的高贵气息。 “当然!”二郎当先走出房门,如来跟随,踏出门外,就看见本来应该守在门外的武僧横七竖八地倒满长长的走廊。 酒店顶层早就被他们包下来了,刚才二郎进来他的房间前,没有武僧前来通报,如来心中已知道他一定是用了某些非常手段进入,不过,亲眼看见后,始终不免有几分意外。 “你很有本事。”如来并非嘲讽,只是坦白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地上全无挣扎的痕迹,所有武僧都是在同时间昏迷过去的,要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 “求见活佛的手续太多,过程太复杂了,我这个人就是怕麻烦,只好请他们睡一睡,活佛大人海量,应该不介意吧?”二郎边说,边轻浮地耸着肩头,似乎半点也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什么了不起。 如来扬起眼帘,向他横了一眼。“既然你有这样的本领,刚才为什么不反抗?”声音中带着三分好奇。 呶呶唇,二郎装出一副又惊又怕的样子说。“他们的力量与活佛大人又怎可以相提并论?而且……其实……”顿一顿,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如来,神神秘秘地压下声音说。“其实总裁说过,如果你坚持要见他,就带你去。车一直都在下面等着,只不过是我有点『好奇』,想藉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认识一下当世活佛而已。” “是好奇,还是故意?我令你觉得讨厌吗?”如来用平静的声音说着,看向二郎,星光交错的眼睛在一瞬间清澈得彷如明镜,只是短时间的眼神相交令二郎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完全看透,即使明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他依然浑身一震,边戒备地后退一步,边说。“我为什么要讨厌你?活佛言重了!” 没有揭穿他心虚的言行举止,如来不再置喙,默默地将眼光放远,毕竟,他关心的并非眼前,而是……稍后的未来。 加长形的黑色房车驰过绿草如茵,在一栋五层高的白色建筑物前停下来,坐上磁浮电梯一直升到大厦中层,弧形的金属门一开,突然,“砰!”的一声响起,七彩的纸条、纸层却倏忽在眼前迸散。 如来受惊地后退半步,从令人眼花缭乱的彩纸隙缝间看过去,在电梯门前伫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合身的白色西装,挑染金色飞扬的微卷短发,英俊的脸庞,总是勾起的嘴角,甚至眼角的几道笑纹,即使闭上眼睛如来也可以清楚地描绘出来。 世界在变,万物在变,人心也在变,只有他,仿佛永恒不变。 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孔,遥远的思念得到实现,无法言喻的感动浮上心头,充满着毛孔的每一吋。 “欢迎!我的小如来!” 就连温和沉厚的声音也和以前一模一样,没有半分改变。 如来只觉心中莫名地酸痛起来,眼眶倏忽发热,热泪一下子盈满眼眶,他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就怕稍有眨动眼泪会不听话地滑下来。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可以说哭就哭。在心中对自己说着,如来努力地掩饰自己的情感波动,幸好,北冥浩天似乎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依旧笑容灿烂地捉着他的手将他拉近。 “我的小如来,已经长得和师兄差不多高了,手脚修长,脸蛋儿尖了,眼睛却还是圆圆的,样子长得真好看!”看着北冥浩天在他身边绕着圈子兴奋地不住上下比划的样子,如来突然觉得愤愤不平起来。 无法压抑的负面感情,令他不受控制地挣月兑北冥浩天的手,仰起下巴,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负手伫立。 北冥浩天毫不动气,还是笑着,再次牵起他的手,说。“已经是晚饭时间,来!过来!我准备了很多食物,全都是你爱吃的。” 说完,也不等如来表态已拉着他向饭厅走去,如来咬着唇,想将他的手丢开,但又觉得北冥浩天的掌心温暖得令他舍不得放开,想来想去,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只得半推半就地随着北冥浩天向饭厅走去。 西式长条餐桌上铺着水蓝台布,精致的水晶餐盆上放着色彩鲜艳的素菜,北冥浩天亲手为如来拉好椅子,铺好餐巾才坐到椅子的另一头去。 “为我们的再见,干杯!” 盛着红酒与橙汁的杯子隔空相碰,北冥浩天俊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好像艳阳,令如来觉得非常刺眼,垂下头以拿起刀叉的动作加以掩饰。 北冥浩天放下酒杯,用银叉舀了几口色拉,再抬头看向如来,却见他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便放柔声音问。“为什么不吃?不喜欢?” 明亮的眼睛定定看着手上餐刀反映出的锋锐银光,如来绞紧十指,问。“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就只是这样?”北冥浩天恍然大悟地拍一拍自己的前额,笑着解释。“如来,我……” “我不要听解释!”他尚未说完,如来已经激动地打断他的话,浓眉挑起,本来缓和温润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高昂起来。“你答应过我,但是,这些年来无论我怎样呼唤,你连一次也没有响应我!”可笑的是即使明知道机会渺茫,他也总是拿着那颗红宝石,像个傻子一样念念有词。 北冥浩天勾起唇角笑道。“我的小如来,我记得当日的承诺是『当你长大』后。” “我已经长大了!”如来愤然叫嚷,连手上的刀叉都扔掉了,雪白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小时候也罢了,就连我来到香港,就在你的脚边,你也不想见我!” 可爱极了!如来气得红透的圆润脸蛋在北冥浩天眼中就像颗熟透的苹果,他恨不得凑近去狠狠咬上一口,不过,在如来闪着怒火的眼神注视下,他选择装出一副正经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你的确是来到我的脚边了,但是,你是真心想见我吗?就只是想见我?” 点燃两簇小火焰的眼睛忽然心虚地闪烁起来,如来咬着唇,没有回答。 摇摇头,北冥浩天脸上露出一抹早知如此的表情,接着,温和地说。“如来,我知道你来香港不只为见我一面,而是有其它目的。我希望我们的见面可以单纯一点,所以,我才不想见你。” 说话时,北冥浩天深邃的眼睛内同时泛起满满柔情,在他看穿一切的注视下,如来雪白的脸蛋因为羞愧而微微发红,自己刚才表现得太过无理取闹了。 吸一口气,感觉冷静下来后,如来敛下眼帘。“其实,我今次来香港是因为师尊的法旨。” 挥一挥手,北冥浩天阻止他再说下去。“如果是不可以说出来的事,你可以不说。” “不!没什么不可以说出来的。”他的体贴令如来更加内疚,拿起叉子拨弄着餐盆中的色拉,开始解释起来。“近百年来魔气笼罩世界,源流广阔,无迹可寻,不过,约十年前开始,大量的魔气明显地涌入香港,师尊认为香港很可能就是魔气的源头。” 北冥浩天从容地耸耸肩。“是吗?我倒不觉得。在我眼中的香港是一颗美丽的东方明珠。” “师兄,不要说笑了。”如来不认同地蹙起眉心。“由我离开机舱的一刻,浓浓的魔气就已经沉重得令我连呼吸都觉得痛苦。你不会感受不到吧?” 抬头仰看,透过饭厅旁边的落地玻璃窗看出外面确是灯光璀璨,橙的,红的,黄的,绿的,各色交错,美得炫目,香港“东方之珠”的盛名的确不虚。 近百年的不见天日令香港的商人更积极进取,将昔日已经冠绝一方的夜灯制造得更加明亮,美丽,不过,一切在如来眼中只不过是镜花水月,只一眼,他就看出在璀糜啃后的黑暗。 今早,当飞机到达香港机场时是十时,不过,当他离开机舱,抬头望向天空时,天空却是阴霾一片。 一层又一层的厚重魔气将天空遮蔽得密密麻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目睹与照片拍摄所得的景象,根本无法相比。 而当踏入人工天幕的范围内,更加浓烈的魔气笼罩四周,每走前一步,如来都感到浑身在吶喊抗拒。 香港的魔气到底有多浓厚,北冥浩天根本毫不在意,由始至终,他的耳朵只听见一件事。“如来,你觉得不舒服?” “嗯。”如来刚点头,就见在餐桌另一端的北冥浩天急忙起身,他忙不迭说。“不要紧!我只是有一点不适……其实,这几年西藏也开始被魔气所入侵,但是,与这里相比,程度上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细细观察如来的脸色后,北冥浩天重新坐下,不在意地耸耸肩头。“或者是我已经习惯香港的空气,感觉麻木了。” “师尊命我前来香港,就是要找出魔气的源头,之后加以消灭。” 真是个无聊的话题!北冥浩天以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在喉咙里自言自语,边用餐刀将面前的一片西红柿切成十数小粒,边将眼睛向上微微一抬。“已经有头绪?” 如来轻声说。“可能是天魔。”接着,起眼,茫然地摇晃着头。“当然了,这只是猜测,未经确认。” 细碎的浏海随之晃动,在光洁的额上落下美丽的影子,北冥浩天一边以欣赏的眼光凝视,一边带笑地说。“天魔?就是那一只远古的妖魔,传说中与天帝并生的妖魔?啊!多么可怕的东西!我的小如来,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将他找出来,并且消灭?” “我……”听出他话中的质疑,如来的脸颊微微晕红,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确是太过自以为是了,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暗暗责备自己:如来,你在想什么?你平日绝非如此缺乏自信的人!怎么师兄只随便说一句话就令你动摇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端起密宗领袖的架子,一脸坚定地说。“只要密宗在世一日,无论什么妖魔都不可以在世上作恶!” 亲眼看着他脸上的羞红退去,乌亮的眼睛内泛起动人的自信与骄傲,北冥浩天觉得有点失望。 我的小如来,果然是长大了……因为不解世事而生的自信,还有随着高高在上的地位而出现的骄傲,北冥浩天在心中微微叹气,脸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拿起酒杯,淡淡地问。“很伟大的志向,但是与我有何关系?” 冷淡的语气令如来有点迟疑,沉默片刻后,才说。“师兄,我想请你……” 他刚开口,已被北冥浩天扬手打断。“不行!如来,不可以。” 对于自己的心思被看透这件事,如来并不意外,看着北冥浩天冷静地说。“如果我命令你?” “凭什么?”勾起眼角斜睨酒杯,鲜红透明的红酒反映出北冥浩天的俊脸上隐隐挂着的嘲弄神色。 压下心里的紧张,如来一字一字地说。“就凭密宗之主的身份。” “我拒绝!如来,我已经不再是密宗中人了,十年前,达赖将我逐出布达拉宫的事,你应该很清楚,而且……”沉厚的声音一顿后,北冥浩天俯前,深邃的眼睛看进如来乌亮的瞳仁内,用近乎冷酷的语调说。“没有人可以命令我,包括你,如来。” 全无余地的拒绝令如来备感受伤,圆润的脸蛋瞬间刷白,双手在餐桌下不停颤抖。 凭什么?的确……十年过去了,他凭什么以为北冥浩天依然是以前那个会在任何时候对他伸出援手的师兄? 突如其来的脆弱笼罩着他,雪白的喉头上下蠕动几次后,发出不受控制的叫喊。“我当然不可以!因为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十年前,你突然就走了,连理由也没有,只留下一颗烂石头给我!” 累积多时的委屈怨怼汹涌而出,如来浑身都在簌簌发抖,声音低哑无力。“你丢下我……” 扭曲的唇颤抖抖地诉说心底的伤痛,浓密的眼睫煽动不休,眼睛水光盈盈,一瞬间,北冥浩天以为他会像孩提时一样哭泣起来。 但是,没有。 手紧紧攥成拳头,如来故意地将指甲陷入掌心中,痛楚终于令双手不再发抖,令他重掌情绪的主控权,感觉一切再次受到控制后,如来用力推开面前的餐盘。 “不吃了!我要回酒店去!”说完后,如来便仰起头,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北冥浩天捧着头,用指月复揉搓纠结的眉心,沉思一会儿后,追上去,捉着他的手臂。“已经很晚了,留下来过夜吧。” 洁白的牙齿紧咬着唇,如来倔强地别过头不去看他,北冥浩天无奈地叹口气,柔着声音再次开口说。“香港的夜晚治安不好,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会不放心的,明天才走吧。” 如来一声不吭,两人就在电梯口僵持着,北冥浩天等得快要死心时,才见如来的头终于点了一下。 北冥浩天这才笑了,松开手,向守在旁边的二郎招手,要他带他去休息。 第五章 相信是一种美德 沐浴后,如来穿上佣人送来的真丝连身睡袍,走出浴室,倚在浴室的门框,定眼看着房间内的装潢。 近千呎的寝室中央是一张堆满玩偶的白色圆形大床,床头旁边放着有蔓藤花饰的小几,绘上原野图画的墙壁下安着十数盏各种动物造型的座地日光灯。左边近窗的角落放着白色的双人秋千坐椅,前方放着下午茶用的精致的嵌花弓脚圆桌,抬头可以看见悬浮在半空的彩色圆球,还有投射灯投射在天幕上的幻彩星空图案。 进入这个房间就好像进入一个梦幻的童话王国,即使满怀心事的如来也不由得微微发笑,坐到床上,伸手拉过一个小猪玩偶搂在怀中。 罢耍玩一会儿,房门就被叩响了。 “如来,还醒着吗?我可不可以进来?” 漂亮的眉心拧起,看着门,如来尚未决定要不要回答,门已经被推开了,左手捧着餐盘,右手拿着纸袋的北冥浩天大步走进来。 将双手拿着的东西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他便毫不客气地坐到如来身旁。 “刚才晚餐时你什么也没有吃,我怕你饿,去厨房叫厨师煮了一碗素菜粥。” 绘着精美花纹的骨瓷汤碗内盛着热粥,香气扑鼻而来。晚餐时几乎什么也没有吃下肚,如来的确觉得饥肠辘辘,不过,他一想起北冥浩天刚才的绝情,就觉得生气,板着脸,别过头去。 “不想吃粥?不要紧,我还拿了饼干进来。”北冥浩天的脸皮却厚得很,自动将他的沉默曲解为另一个意思。“小时候,你最爱吃巧克力味,不过,现在可能改变了,所以,我另外拿来女乃油,果仁和香橙三种口味,你喜欢哪一种就吃那一种。” 他一边伸手从纸袋里拿出四个圆形的玻璃瓶一一放在小几上,一边指指点点地解说。他言语中满满细心关怀,不过,如来气恼在心,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扯弄著手上的玩偶的手脚,就连眼角也不肯向北冥浩天看一眼。 “啊!差点忘记了。”突然,北冥浩天用力拍一拍额头,二话不说,便走出房间,如来忍不住好奇地看向房门,不一会儿,就见他走回来,手上拿著一杯水,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你看师兄多没记性!你晚上醒来要喝水,我差点就忘记了。” 就连这些小事,他也放在心上。 如来心中一动,眼波流转,终於忍不住向他看上一眼。北冥浩天藉机捉住他的手,柔声说。“刚才你说,来到香港觉得不舒服,我已经叫人将屋内的空气清新装置调到最强,应该有点帮助。” 如来咬一咬唇,忍不住开口纠正。“我说的是魔气。” 终於开口了!北冥浩天在心中偷笑,进一步地环住他的肩膀,耸肩说。“差不多!” 北冥浩天的大手环著如来的肩头,感到身躯被拥入他炽热的胸膛,如来不好意思地推拒著,正想从他怀中挣月兑开来,却突然感到一道气劲从相碰的地方缓缓流人体内,令他通体都舒畅起来。 抬头向北冥浩天看去,他正勾起嘴角,以温柔的眼神凝视著他,如来突然感到一阵感动,由北冥浩天身上传来的洋洋暖意,不单止令他的身体如浮在汪洋大海,亦令他的心为之温暖酥软。 默默凝视,半晌后,如来敛下他浓密的眼睫,咬一咬唇后,嗫嚅著声音说。“师兄……刚才,我太无礼了……对不起。” 在他的道歉声中,北冥浩天笑起来——一抹最灿烂的笑容。 这才是他的小如来!在他眼角的笑纹更深,却半点也不显得苍老,反而散发出浓厚的成熟男性魅力。 “小傻瓜!”他亲昵地用手指点一点如来光滑的前额,揉合著疼爱与嘲弄的语调令如来彷佛再次回到过往,总是穿戴在身心的武装被击碎了,露出内里的柔软。 “平日,我不是这样的,只是……来到香港后,我很不安……对不起,师兄。”如来察觉到由自己唇办吐出的声音变得虚弱,但是,他已经无意再加以掩饰。 明显带著无力感的声音令北冥浩天的心情更好,笑问。“不安什么?” “我……不知道。”将头埋在北冥浩天怀中,沉默一会儿后,如来闭著眼睛说。“或者……或者是因为死亡将近,令我感到不安,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当然,重遇北冥浩天,他的冶淡也是一个契机,只是这种事也不必当面说出来。 “死亡将近?什么意思?”北冥浩天压下眉头,一时间迷糊起来,弄不清他的意思。 雪白的脸颊在北冥浩天胸前磨赠几下,如来轻轻叹一口气。“自从你离开布达拉宫后,我在师尊的指导下一直修行,佛的力量亦在我身上不断涌现。就在三个月前,当我决定要到香港来时,我在刹那预见未来,我见到自己的死亡。” 北冥浩天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如来,我知道佛教修行中的“五眼六通”号称可以看穿他人的心念,照见前生后世,预知未来;。但是,据我所知,所谓预知未来的能力,只可以看见未来的碎片,未必就是事实的全部。” “不……以我的力量虽然不可以看见未来的全部,只能看得未来的一小段画面,但是我看得很清楚,我的身体倒卧在血泊之中,满身鲜红——我会死,这就是不久的将来,一个必定会发生的事实。”拧起眉心,再次回想起当日看见的画面,如来脸上隐隐浮现忧愁,身为一个人,即使身负活佛之名,也无法超月兑死亡的阴影。 “是谁杀死你?”眯起眼看著如来,北冥浩天终於有几分认真起来,眼中暗暗闪动著冷酷杀意。 如来先是俐落地答一声。“不知道!”接著,想了想,再答。“或者是天魔吧。” 这次轮到北冥浩天断然说。“不可能!” 推测被断然推翻,如来不由得有点不服气,粉女敕的唇微微噘起。“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这次在香港,如果证实天魔就是侵袭世界的魔气来源,我就要对付他,天魔应该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 被问得哑然,北冥浩天迟疑半晌后,才答。“天魔只不过是一个遥远的传说,经过千万年的岁月,说不定他已经消失了。” “师兄,不用再安慰我了。你和我都知道,天魔是存在的。”如来摇头,郁郁不欢地抱紧怀中的小猪玩偶,迟疑片刻后,说。“师兄,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对付天魔?”北冥浩天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已经拒绝了,我不会再迫你。”如来摇头。“而且,如果确认是天魔在扰乱世间,密宗将会和梵蒂冈合作,事实上,我们已经和梵蒂冈有联系,他们将会派人来香港与我接触,我想……应该足够应付吧。” “天帝和佛祖联手?”在脑海中想像到那种情景,北冥浩天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如来却没有露出丝毫动摇的神情,肯定地点点头。“是!师兄,我想你帮我做另一件事……”会再被拒绝吗?如来不安地扬起浓密如羽毛扇子的眼帘,悄悄地打量北冥浩天的脸色,看著他志忑抖动的漂亮眼瞳,北冥浩天抿嘴微笑,低头在他额前轻轻一亲。“甚么事我也答应你。” 久违的亲吻令如来双颊一红,肌肤白透红,映著乌亮的大眼,羞涩的样子既纯洁又天真,在高贵端严的面具下他始终保持著与生俱来的最难得的特质。 “我可爱的小如来。”北冥浩天笑弯了眉眼,轻轻地捧著他的脸,细细抚模,光滑的脸颊像被火烧过,更红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来禁不住轻瞠起来,羞赧地将他的手推开,垂下头去,乾咳两声后,才成功地重新装出镇定正经的声音来。 “当我预见自己倒在血泊中的同时,我亦看见了一双手——一双手抱著我。我看不见那双手的王人,甚至不知道“他”是男还是女,但是,我清楚地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幸福由“他”双手传来,甚至令死亡亦变得不再可怕。” 沉缅在那种感觉中,如来不由得勾著唇,甜笑起来,忽然,北冥浩天的好心情被破坏了。 独个儿笑了好一缓筢,如来“”接著说下去。“我想知道那双手的主人,那个陪伴我渡过死亡,令我感到温暖的人到底是谁。”说完,便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北冥浩天。 隐去眼中的阴霾,北冥浩天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没有姓名,没有样子,甚至没有性别,如来,世上有亿万人口,谁也没办法从中将“一双手”找出来!” “师兄……请你帮助我,除了你我再想不到其他人。”眼中星光闪动,如来用几乎是恳求的眼神仰望北冥浩天。 谁可以将不可能变成可能?在如来心中除北冥浩天之外,实在再无他想。 北冥浩天沈默,俊脸上表情木然,丝毫没有心软的迹象,如来看了,咬一咬唇,轻声说。“就连我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师兄也不肯答应?”果然师兄已经不再疼爱他了!如来想著,心中一阵酸痛,眼角不由得微红起来。 “好吧!好吧!我就试一试。”伸出指头轻轻抚过他泫然欲泣的眉眼,淡淡的怜爱浮於睑上,北冥浩天终於点头答应,接著,不忘补充一句。“如来,别再胡思乱想了,你不会死,绝对不会!” 他的话明明毫无根据,不过,只要一看著他,如来就觉得信心百倍,微微地,他点了点头。 或者对他来说,世界上,最可靠的不是自己,也不是佛法大能,就只是……身边人的一句话。 或者是昨天太疲累,又或者是没有太阳光的关系,如来少有地错过早起时间,从柔软的床铺醒过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揉著惺忪睡眼,在浴室梳洗乾净后,走出来,一身整齐衣著的北冥浩天已经翘著脚坐在圆桌前,身旁站著昨天到酒店迎接如来的二郎,两人正在轻声交谈。 如来慢慢地走过去,桌上已经放著热腾腾的中式早点,有白粥,油条,素果等。 “早安。”向两人打个招呼后,如来才坐到北冥浩天对座。 北冥浩天朗然一笑,简单地回以一句。“早安!” 站在他身旁的二郎却立刻夸张地弯身,鞠躬行礼。“早安,尊贵的活佛大人。” 明显嘲讽的声音和做作的礼数,再次令如来感到他无由来的敌意。 “早。”平和地回应一声,如来同时以眼角向他轻轻扫去,眼中并无丝毫愠怒颜色,只有淡淡疑惑。 “二郎,你出去。”北冥浩天感到暗潮汹涌的气息,挥挥手,将二郎打发出去。 二郎应声离开,如来一直看著他,直到房门关上,才栘开眼睛,北冥浩天看见了,便说。“我的小如来,为什么一直看著二郎?他长得比师兄还英俊吗?如果你说是,我就要吃醋了!” 如来一边拿起筷子,一边摇头。“他很奇怪。” “哪里奇怪?有四只手,八只脚,还是,三只眼?” “才不是呢!”北冥浩天的打趣引得如来勾起唇角微笑起来,笑容灿烂如花。“我说的奇怪是……他身上连一点魔气也没有。” 精明如北冥浩天听到他的话,也不由得一怔。“没有魔气有什么奇怪?” “香港的魔气之盛,就连与我同来的几个武侩在下机时也少不得沾染在身,但是,他一直生活在此,身上却连一点魔气也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 北冥浩天这才醒悟过来,浓密的眉峰向内众拢,他从不留意这些小节,也想不到那个小小的孩子真的已经长大了,有如此细密心思。 拿起水杯呷一口,以眼角向正在吃素果的如来看去,不动声色地说。“我身上也没有魔气。” 咬一口碧绿的素果,如来说。“师兄是不同的。” 北冥浩天追问。“有什么不同?” “这……”这把如来难倒了,垂头思索起来。 扪心自问,他确实从未将北冥浩天与他人放在相同的地位,即使向来尊敬的师尊也没有,蹙眉,自忖找不出答案的如来,咬一咬唇,说。“总之就是不同。” 他说话时,脸上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娇憨神色,就像孩子正向自己的至亲撒娇,年轻俊俏的脸孔揉合著天真和与生俱来的贵气,北冥浩天觉得自己就好像在看著世间上独一无二的珍宝,恨不得将他捧在手掌心上小心呵护照顾,特别是这件珍宝对他如此依赖信任。 沉醉在满足戚中的北冥浩天笑起来,笑得一双眼都弯了,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的如来疑惑地看了一会,便不再理会他,继续用早餐了。 安静的气氛持续了约若七、八分钟,北冥浩天突然听见一阵“乒乒当啷”的瓷器碎裂声。 白瓷通花汤碗掉到桌面后碎裂,烫热的白粥洒在只有单薄布料的大腿上,如来却全没有闪避的意图,身体倏然而来的痛苦,令他已经管不得其他了,弯著腰,左手紧紧抓著自己的胸口。 “如来?”眼见他神色痛苦,浑身抽搐似乎连坐都坐不稳的样子,北冥浩天忙不迭走过去,扶著他的肩头,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那里不舒服?” 如来摇头,张开嘴唇想回答他,却回不过气来,只能发出喘嘘嘘的吐气声,北冥浩天蹲到地上,见他脸上血色尽退,平日丰润的唇办青白,抓著左胸的手用力到手背上青筋都已凸出。 扶著如来肩头的左手轻轻一翻,蓝光隐现,北冥浩天试图为如来减轻痛楚,力量源源不绝地流入如来体内,却不见丝毫效用,如来依然痛得脸色青白,眉目扭曲。 靶到自己的力量未能为如来带来丝毫帮助,北冥浩天紧紧蹙起眉头,第一次生出手足无措的感觉。 “啊啊——!”心痛不断加剧,如来终於忍不住放声痛叫起来,五指在胸口上扯动,睡袍的襟口散开,露出精瘦的胸膛。 衣料下的肌肤一片雪白无暇,惊人的却是左胸附近的肌肉鲜红纠结,心脏上方肉色透明,形成一个掌心大小的空洞,在肋骨环绕下的心脏正急速收缩,心脏每收缩一下,如来俊俏的五官就痛苦地扭曲起来。 “啊唔……啊啊!” 北冥浩天只能拥著他,一直看著他痛苦的样子,时间仿佛凝结的冰川,永不流动,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如来身上的痛楚终於渐渐减弱。 紊乱的呼吸缓缓平伏,如来从北冥浩天的怀中抬起头来,看著他严肃的脸庞,有点困难地勾起唇角,拉出一抹微笑。“师兄,你的额头,头发……都湿了。” 他以虚弱的声音一边说,一边试图举起手,为北冥浩天拭汗。 看著他的袖口随著抹拭的动作而湿润起来,北冥浩天这才知道自己竟已满头大汗,心中不免惊讶,多少年来,多少惊天动地的事他都淡然以对,现在,只不过是发生在如来身上的一件小事竟然就令他著急得满头大汗。 称得上是一种新鲜有趣的感觉!北冥浩天在心中想,同时,紧紧捉著如来为他拭汗的手,问。“如来,这几年来,你用灵力为多少人医过病?” “我……”悄悄窥看北冥浩天的脸色,如来咬一咬唇,轻声说。“已经数不清了。”随著这几年世界各地的魔气炽盛,人受到妖兽袭击,身患绝症的机会亦相继提高,再加上各种找不到源头的疾病细菌在世上涌现,到布达拉宫求医的人数一年比一年增加,如来实在想不起,也不知道自己已经用灵力医治过多少受病痛煎熬的人,多少将死之人。 北冥浩天脸沉如水。“如来!你竟然没有我当日说的话放在心上!”当日,他曾经嘱咐如来不可以身负的灵力救人,当时,如来虽然不明白,但是,随著娜娜的寿命走到尽头,他以为如来已经明白天道自然,生死循环的道理,却想不到如来依然冥顽不灵。 “师兄,对不起……”如来脸有愧色,垂下头去。即使在心中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只要知道自己做的是北冥浩天反对的事,他便不由自主地觉得不安起来。 北冥浩天摇摇头,神色严峻地说。“对不起我不紧要,重要的是不可以对不起你自己。佛的慈悲要负出代价,你每将一个人从死门关带回来,就要背负他往后人生中所有的罪,负担之重,即使是你也不可能承受。” 雪白的牙齿轻咬唇办,如来轻声争辩。“师兄,我相信,我相信人性,相信存在每个人身上的真善真美。我每救一个人,不单止是一个人那么简单,他还是丈夫,是妻子,是儿子,只要想到我可以令更多人得到快乐,我就愿意继续救人,而且,他们都答应过我以后会多做好事,绝不作恶。” 北冥浩天眯起眼,尖锐地说。“那你的心痛是从何而来?”、 一针见血的话令如来哑然,缓缓地摇头,没有回答。北冥浩天从鼻尖里发出一声冶哼,张开棱角分明的唇冷冷地说。“让我告诉你,就是从被你医好的人身上而来,你令他们重生,而他们就利用你赐予他们的生命去为恶!他们每次做一件坏事,错事,渐渐积累成为气孽”,再回到你身上,为你带来痛苦!” “或许……是其他原因。”如来轻声说著,声音软弱无力得连他自己都察觉得到。 “可笑!”北冥浩天毫不留情地歪歪嘴角,发出一声嗤笑,接著,又弯下腰去,正面看著如来的双眼。“你救过的所有人,应该有留下名单吧?” 如来抬起头,茫然地问。“有……又如何?” 伸手,轻模他柔软的脸颊,北冥浩天柔下声音说。“师兄会为你解决问题——由根本解决。” 他的神情平和,不过,眼中却流露出熠熠森寒冷光,看著他的眼神,如来忽然明白过来,他想也不想便摇起头来。“不!不需要!” 北冥浩天压下浓眉,脸上浮现起不以为然之色,正要再说什么话,如来忽然伸出双手,捧著他的脸,轻轻吐出平和圆润的声音。“我相信。” 瞬间,如来丰润的脸孔上泛起圣洁温润的华光,眼神揉合慈悲与无邪,仿佛正在宣告,他相信,相信世上的每个人,相信他们的承诺,相信人性本善。 忽然,北冥浩天觉得浑身都无力起来,因为他知道再说下去,他也永远不可能说服如来。沈默片刻,北冥浩天站起来,随意耸耸肩说。“那就算了!就当是我太过胡思乱想吧!” 随著他从容的声音响起,紧绷的气氛立时改变了,如来觉得浑身都轻松起来,脸上泛起灿烂笑容。 北冥浩天亦笑了,温柔地握著他的手,将他从座椅上拉起来。“先到浴室洗澡,换件乾净的衣服吧!” “恩!”如来这才注意到睡袍下摆被翻倒的粥水淋得一片狼藉,轻轻拉起睡袍,大腿已经被烫得发红,传来阵阵刺痛。 “今早,我平日光顾的时装店已经送来最新款的衣服,就放在浴室旁的衣帽间内,你推开门就看见了,我先去办点公事!一会儿再陪你出去游览香港。” “好!” 如来点头,向浴室走去,待浴室门关上,北冥浩天脸上的笑容消失,转身走出睡房,同时在唇边喃喃自语。“我的小如来,很快……我会令你知道,你是错的。” 第六章 自私的母爱 在迷人的午后,坐上珍珠白的磁浮跑车,拙好安全带,如来抬起头,期待地看著坐在驾驶席上的北冥浩天。 “师兄,今天我们到哪里去?” 留在香港只是一个星期,如来似乎已经完全习惯香港的步伐,褪下简陋的侩袍,穿上雪白的真丝衬衫,领口结著冰蓝色的缎带,外套是手工制的白色双襟西装,整齐地钉著两排长方形蓝宝石钮扣,长发依然束成辫子,头上戴一顶与西装同色的帽子,看上去既时髦又贵气。 北冥浩天满意地打量他一身好看的打扮,伸手扭开引擎。“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如来不由得好奇起来。 北冥浩天笑著说。“去到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如来噘起唇,在喉头里碎碎念了一声,便乖巧地坐在助手席内。 跑车在公路上高速行驶,约十五分钟便到达市中心附近的商店区。 北冥浩天将车在马路边停下来,指著马路对面的露天咖啡座。“在第一行,那位穿粉红色套装的中年妇人。” 顺著他的指头看过去,遥望那位样子端庄,但是坐立不安的妇人,如来偏头,看向北冥浩天。“她?她是谁?” “我想了很久,你说的那一个带给你温暖和幸福的人,她就是最有可能的。”避开他的眼神,北冥浩天没有正面回答。 他的回避令如来更加疑惑,隐隐有一种预感,促使他更急切地追问下去。“她到底是谁?” 深深地向他看一眼,北冥浩天乾脆俐落地吐出答案。 “你的妈妈。” 肩头一震,如来将眼睛瞪得浑圆,再次向对面的妇人看去。 气她?就是她?”满心被充斥著,有点酸,有些痛,有几分茫然……各种各样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是!我已经请人查过。”北冥浩天肯定地点下头,拿出一份文件。“她叫白云儿,西藏人,今年三十七岁,十九年前嫁给一个在西藏经商的香港人,之后来港定居,至今育有两子。” 北冥浩天拿起夹在文件中的全家福交给如来,如来看向照片,那几个人脸上灿烂的笑容令如来觉得有点刺眼,他眯起眼,别过头,出言纠正。“应该是三子。” 倔强,平板的声音,毫无掩饰地宣示出如来的心情状态,北冥浩天疼惜地模模他柔软的发顶,柔声问。“要见她吗?” 贝起唇角,俊俏的脸孔上浮现淡淡的自嘲神色,如来反问。“她愿意见我吗?” “我的秘书在邀请她的时候,她立刻就答应和你见面。” “为什么?她为什么肯见我?师兄……是你用了某些方法吗?”如来不无怀疑地看著北冥浩天。 虽然被抛弃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小婴儿,但是直到现在,他还偶尔会梦见一个没有脸孔的少女哭叫著骂他是怪物的情景,由她身上散发出的厌恶,畏惧,惊慌等等的负面感情波动,每次醒过来后也依然纠缠著他,令他难受。 “当然不是!”北冥浩天想也不想便立刻否认,手指顺著如来光滑如丝的长发,神情温柔地说。“当年的事,或者她已经后悔了……她始终是个母亲,而世界上最伟大的爱就是母爱。” 听了北冥浩天的安抚,如来的心依然不上不下,咬著唇,明亮的圆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对面的女人,那就是她的母亲,生命的源头……遥望那张看不清的脸孔,一份莫名的感动忽然在如来心中涌现,沉默良久,他终於点下头去。 知道他已经同意了,北冥浩天“”离开驾驶座,走到另一边为他打开车门,关心地问。“要我陪你吗?” 正在解开安全带的如来,听到北冥浩天的话后,想了想,接著,摇摇头。“不……不必了。”纵使心怀不安,有些事情总要亲自面对。 如来走下跑车,整理好衣帽后,便向露天咖啡座走去。 目送他修长匀称的身影走过马路,在白云儿面前坐下,北冥浩天从衣装里拿出雪茄和打火机,倚在车门,边抽雪茄,边抬头看著浮在天幕的人造日光灯打发时间。 约八,九分钟后,开始感到无聊的北冥浩天向咖啡座看去,竟然发现如来已经站起来,似乎打算离开。 北冥浩天将雪茄丢掉,跑过马路,走到如来身旁。“已经说完了?”说话的同时,以眼角向白云儿坐著的方向轻轻一掠。 以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来说,她保养得很好,脸上的妆恰如其份地将她婉约的气质表现出来,只是她的神色太过志忑,眼神闪烁地看著如来的背影,一脸有很多事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她已经不记得北冥浩天了,接触到他的眼神时只是随意点个头,便闪避过去,倒是北冥浩天礼貌周到地弯下腰。“夫人,幸会!” 罢挺直身子,就听如来对他说。“师兄,我们走吧!” 白云儿猛地站起来,叫道。“等等!请等一会!” “夫人还有事?”没有回头,不过,如来的脚步已经停顿下来,没有高低起伏的声音中暗藏期待,或者,还有一些东西他希望从她口中听到…… “你……唔……活佛……”白云儿迟疑多时,口张开再合上,张开再合上,终於鼓起勇气。“你……你可以到医院看一看我的儿子吗?” 在她战战兢兢的声音中,如来忽然觉得力气尽失,他没有回答,乏力地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扇在脸上落下颤颤抖抖的阴影。 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北冥浩天伸出手去安慰地轻拍两下,洋洋暖意由他掌中传来,令如来身体的抖动稍为平伏下来。 见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应,白云儿急得双目发红,竟不管众目睽睽之下,双膝一弯,便跪在地上。“求求你……去看一看我的儿子,他……他也是……你的弟弟呀!” “我没有说不答应。”悄悄地反转右手将北冥浩天的手捉紧,如来转头,看著为了儿子不惜跪在地上,拉下面子恳求他的白云儿,刹时,百般滋味在心头。 将满心紊乱勉强压下,如来语气淡淡地问。“他住在哪家医院?” “就在附近!只需四,五分钟车程,我立即带你去。”白云儿兴奋得跳起来,又怕如来反悔,第一时间便走在前面带路。 罢走进医院大门,一种压迫感迎面扑来,令如来浑身都感到不舒服,踏人大堂,倏见无数阴魂魔气在医院内飘浮聚集。 医院是生死交杂的地方,有阴魂留连本来就是正常事,不过受到四周的魔气影响,这里的阴魂已经不是单纯的阴魂了,他们满身怨气,神色凶悍,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如来一边走,一边讶异医院中的医生,护士,病人,竟能无视跟在他们身后,压在他们肩上的阴魂,若无其事地在这种地方继续工作生活。 “怎会这样……”在他身旁的北冥浩天听到如来的喃喃自语,微微勾起唇角,俊脸上浮现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容。 如来看不见他的表情,伸手解下配戴在手腕上的一串念珠,打算为医院内的阴魂超渡。 “如来!”北冥浩天按住他的手,不赞同地摇头。“之前的心痛,你已经忘记了?” 没有回答,如来依然解下念珠,唇办蠕动,正要念起往生咒,忽然,一个暗黑的漩涡在眼前出现,医院内的阴魂凄惨哀叫,全被吸入其中,无一幸免。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如来只能无措地眨著眼,眼睁睁地看著所有阴魂消失於那比黑暗更黑暗的漩涡之中。 医院内的气息倏忽开朗明亮起来,如来脸有愠色地向北冥浩天质问。“你将他们送到哪里去了?”那个漆黑的漩涡,毫无生机感觉,北冥浩天做的绝非超渡! 看著在他乌亮的双眼内闪动的两簇小火,北冥浩天没有露出丝毫退缩之意,淡淡应道。“送他们去应该去的地方。” 哪里是应该去的地方?如来还要再问,北冥浩天却伸手向前一指。“已经到了。” 顺著他的指头看去,果然看见白云儿已经在一道病房门前停下来,正用疑惑忐忑的目光看著他与北冥浩天。 如来立刻停止与北冥浩天细语,仰起下巴,用淡淡的语气问。“就是这里?” “是!不过……”白云儿看著如来端严高贵的脸庞,喉头上下蠕动两下后,才有瞻量继续说下去。“你的事,我从没有对家人说过,他也不知道……我希望你别将我们的关系说出来。” 心倏地一痛,如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抿著唇,不发一言。 与他并肩而站的北冥浩天呶呶唇,神情似笑非笑地说一句。“幸好我没有母亲。”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令身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云儿既难堪又气恼,即使有化妆品的掩饰,也可以看得出她的脸色又红又黑。 不过,同样的一句说话,听在如来耳里却令他心中的刺痛稍缓。 师兄的温柔,水远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靶激地向他点点头,如来觉得自己的勇气和力量再次回到身上了。没有说话,他直接伸手将病房的门推开。 始终不敢开罪他,即使始终得不到他的承诺,白云儿也只得作罢。三人一同进入眼前的单人病房内,病床上躺著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他是我的长子,叫凌志诚。”白云儿边说,边走上前,拿起挂在床边的湿布,为睡著的少年擦脸,她的动作轻柔,脸上满是怜爱神色。 长子……如来看著那个年纪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冶眼一扫,北冥浩天拿起挂在床尾的电子病历表。“全身瘫痪?” “是!三个月前,他遇到交通意外,……呜……为什么不是其他人?为什么要是他?他很乖,成绩很好,对父母又孝顺……”她一边说,一边流下眼泪,不一会更不受控制地伏在少年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志诚……我的志诚……” 本来沉睡的少年被她的哭声吵醒,眼皮张开,露出一双混浊无神的眼睛。 “志诚,你醒了?”白云儿立刻抬起头来,悄悄地抹去眼泪,装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在少年额上亲一口。 “妈妈今天带了客人来看你。”将病床调高,接著,伸手小心地扶著头转好方向后,指著站在她身后的如来,一脸兴奋地说。“志诚,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活佛,他是来医你的,他很有办法,无论什么病他都可以医好。” 少年向如来看去,插在喉头的金属管与声带的振动发出声音。“你……你就是……西藏来……的活佛?” 觉得自己的唇角有点僵硬,不过,如来依然牵起唇角,向少年微微一笑。 “是!” 就在回答的一刻,如来清楚看见,少年混浊的双眼立时暴射出万千希冀光芒,就连应该无机质感的电子声音也好像激动起来了。“妈妈……前天的话是……真的?她……真的带你来了……你……你会救我……你可以……救我?” 少年的话等於间接将白云儿愿意见如来的原因拆穿了,她的神情有点尴尬,闪烁的眼神来回於如来平静的脸孔和她的儿子之间,终於咬紧唇说。“求你帮助我,帮忙他……” 又浓又卷的睫扇上下煽动几下,如来把唇张了张,喉结上下滑动两下,向床上的少年看一眼后,默默地将手伸出来。 “如来。”北冥浩天再次制止他,这次的原因和之前不同,因为他知道如来心中有一条刺,所以他握著如来的手,说。“别勉强自己。” “不!”一旁的白云儿立即紧张地站起来。“你一定要救他,一定要!” 没有将她的声音听进耳内,定眼凝视北冥浩天满溢温柔关心的脸庞,如来的确有一刻的凝顿,不过,很快他就摇头了。“不……我是真心想救他。” 众生平等,博爱万物,即使眼前只是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他的仇人,他亦不可以漠视他们的痛苦,何况,他是…… 如来向少年看去,瘦削得只余一层皮肤包著骨头的脸孔,根本与他没有半分相似,但是,却的确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奇妙的感触荡漾心头,轻轻地将北冥浩天的手推开,如来将手举在少年的头顶,合上眼睛,一道金光自他雪白无暇的掌光缓缓地流泄而出。 扁芒有如旭日初升,在金光中的如来脸容慈和,五官端庄,眉心红痣鲜艳欲滴,肌肤宛若透明,而少年沐浴於光辉之下,亦渐渐露出和悦生机,金光更随之散开,从门缝,窗台等流向医院的每一个角落,流向每一个需要救助的人身上。 片刻之后,金光渐退,如来收起手,身躯一晃,便乏力地向后倒去。 早在准备的北冥浩天俐落地将他接住,轻斥道。“如来,你太乱来了!”偎在他结实的胸膛前,还没有回过气来的如来说不出话来,只能摇摇头。 一直动也不动地站在旁边观看的白云儿忽然动了,不过,不是走向虚弱的如来,而是著急地走向她的儿子。 “志诚!志诚!你怎样了?可以动吗?是不是可以动了?有没有觉得难受?”; 当她视若无赌地从他身边擦过时,如来眼睛中的神采无法自持地黯然下来,指尖拉一拉北冥浩天的衣袖。 他没有说话,不过,北冥浩天立刻就明白了,朝相拥而泣的母子俩看上一眼,他拥著如来的肩头,转身,安静地走出病房。 走到电梯口,白云儿却追了出来。“等等!请等一等!” 将拥著他的北冥浩天微微推开一点,如来转过头去,神色平和地问。“还有什么事?” “还有一件事,是我……我想……”白云儿扭起秀眉,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有难言之隐。“其实,我……” 她想说什么,其实如来一早就知道了,没有等她接著说下去,如来抬头向北冥浩天问。“师兄,你有钱吗?” “哦?有!要多少?”北冥浩天理所当然地点下头去,并笑著打趣起来。“人将钱叫做万恶之源,这种东西我向来拥有最多了!” 如来没有笑,他实在笑不出来,只看著白云儿,轻声问。“你要多少?” 白云儿举起五只手指,北冥浩天一边将手探进口袋,一边说。“五千万?只要五千万?够用吗?” “不!不是!”白云儿急忙摇头。“不是五千万,只是五百万……我……我丈夫最近的生意有点阻滞,志诚的医药费又……又……” “够了!我知道了!”北冥浩天扬起右手,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同时,将一张金属卡准确地扔到她手上。“拿去!密码是nm1002,你喜欢提多少就提多少吧!我不在意的!” 可能是因为一切太过顺利了,看著手上的金属卡,白云儿有点错愕,第一次抬头,正式地向眼前人上下打量起来。 出自名家手笔的淡青色休闲西服将北冥浩天高大健壮的身材完美地表现出来,袖扣是包裹著纯金的祖母绿,右腕带著钻石腕表,成熟自信的气度,一看就知道是事业有成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令白云儿惊讶,真正令她震惊的是北冥浩天的样子。 金黑两色的卷发,轮廓分明的俊脸,眼角处的性感笑纹,还有充满亲和力的笑容,一切都似曾相识……忽然,她想起来了! 怎可能?已经快二十年了,自己的眼角也添上不少鱼尾纹,但是,他竟然……怎可能……这怎么可能……白云儿纤细的身子不断地颤抖。 看穿她的思维,北冥浩天微一撇唇,没有说话,正好电梯到了,便拥著如来走进去。 电梯门慢慢关上,如来的一双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看著伫立在电梯外的白云儿,脑海里什么也没有想,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他的母亲…… 而看著他俊俏的脸孔,白云儿的红唇蠕动两下,好像想对他说话,却始终没有在电梯关上前,吐出半个字来。 “喀嚓!”两声,电梯门关上,声音在安静的医院中显得特别响亮,之后,一切归於寂静。 第七章 亲吻嘴唇的理由 跑车刚驶回北冥浩天的房子,如来便不发一言地将自己关进房间内。北冥浩天叩门叩了近半小时,也得不到回应。 用指头轻叩额头,想了想,他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内的摆设如常,完全没有摔扔过的痕迹,整齐的环境反而令北冥浩天稍感意外,他以为经过刚才的事,如来至少应该闹点脾气。 耸耸肩,北冥浩天踏著轻快的脚步走到近窗的秋千椅前,如来正坐在轻轻晃动的秋千椅上。 外出的西服已经月兑下,改穿上棉质的米黄色家居服,如来用左手抱著玩偶,右手支在椅柄上著下巴。 房间内没有开灯,微黄的人造日光从窗外透入,打在正在蹙眉深思的如来圆润高贵的五官上。 北冥浩天在他身旁坐下,伸出手指,轻轻揉开他的眉心。“别皱眉头,会有皱纹。” 在温暖的指月复揉搓下,眉心的纠结稍稍松开,如来没有抬头地叫唤道。“师兄。” “在想什么?她是你要找的人吗?” “不是。”如来微微勾起眼角向他斜睨一眼。“师兄何必明知故问。” 北冥浩天一脸无辜地笑起来。“我为什么会知道?”“就好像我知道你知道,你自然也知道我所知道的。”指尖在长长的辫子上滑过,如来淡淡回应。 “好了!别和我打禅机,知道不知道根本不重要。是我的错觉吗?你的脸色好像不好。”北冥浩天伸手,扳著他的下巴,转向自己的方向。 如来不情愿地正面看著他,脸色果然显得苍白,连两片唇都失色了。 北冥浩天用掌心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疼惜地说。“就叫你别救人,中国人有句俗语,叫做“各家自扫门前雪,那管他人瓦上霜”。” 如来摇摇头,满头长发随之晃动,比平日却缺少一份滋润光泽。“这句话用得不当,他是我亲人。” “那么只救他就够了,谁叫你将力量散开,连医院中的其他人也顺便救了,知道吗?你这样一做,明天那的医生护士都要失业了。” 刻意夸张的话,没有令如来稍露笑颜,他抿著唇没有说话。 本来玲珑丰润的嘴唇,此时颜色青白,乾燥,北冥浩天看见,就将手按在他心口上,问。“脸色真的很差,是心痛发作吗?” 将右手覆在他宽厚的手背上,如来沈默地摇摇头。 “既然不是心痛,那就是伤心了。因为你的母亲?”北冥浩天单刀直入的提问令如来脸上异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我没有伤心。人的悲苦困惑皆由心起,自小修行,虽然不至於超月兑俗世,但是我可以以平常心面对。” 看著他北冥浩天似笑非笑勾起唇角。“真心话?” 在他乌黑深邃的眼睛内闪动著对一切了然於心的光芒,如来的脸色更白了,咬著唇,沈默一缓筢,说。“其实……我觉得……恶心。” 北冥浩天挑起眉头。“哦?” “是她,她令我觉得恶心。”反正都说出来了,如来也不再迟疑,顿一顿后便将一切说出来。“由在咖啡厅坐下的那一刻开始,她心里就只想著怎样开口求我救她的儿子。她心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很清楚。当我要离开咖啡座的时候,你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多急吗?当然,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著急,怕我真的走了,她的儿子就没救了。”修长的十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动,就像在宣示如来心中的难受。 那时候,他真的恨不得一走了之……可惜,他始终做不到。; “她说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是她的“长子”,那么我呢?我……又是什么?”说完后,如来勾起唇角,自嘲地笑起来。 就在她说话的那一刻,他听到碎裂的声音,是深藏在心底对母亲的渴望,像玻璃一样被无情地打碎的声音。 拧起弯弯的浓眉,如来问。“她是我的母亲,为什么她不愿意为我付出半点关爱?世上的母亲不是都会疼爱自己的孩子吗,为什么她不是?” 伤心过后是更多更多的疑问。 用指头轻揉他紧颦的眉心,北冥浩天淡淡地说。“如来,她不是不爱你,只是她有其他更爱的,另一份伟大的母爱。” “是伟大,还是自私?”如来一眨不眨地看著北冥浩天,声音依然平静,双目内却点起两簇小火把。 遗弃一个儿子,再去疼爱另一个儿子……到底是他太过愚蠢,不明白伟大的意思,还是她的自私,将一切曲解 除了称呼外,两者之间其实也没有多少分别。北冥浩天在心中冷笑,嘴唇动了一动,却没有将心底的话直接说出来。 如来觉得自己开始失控,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情勉强压下去,接著,表情平板地看著北冥浩天说。“师兄,请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北冥浩天摇摇头。“我的小如来,如果你想哭,我的肩头随时可以借给你。” 脸颊立时红了,如来反射性地否定。“才不是!” “你有什么事瞒得过师兄?我的小如来,伤心失望就哭出来吧,人总有软弱的时候,师兄不会笑你的。”北冥浩天反手将他拥得更紧,温柔的体贴的声音穿透心坎,确实令如来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真正的情绪,垂著头失落地说。“我太不成熟了!修佛讲求的四大皆空,没有丰点做得到。” “傻瓜!别将自己当成在庙堂的烂木头!”北冥浩天失笑,拍一拍他的头。“什么四大皆空?古往今来,我可没见过那个和尚完全做得到!” “说得好像你都见过一样。”如来调侃一句,脸颊轻轻地埋在北冥浩天的胸膛前,说。“师兄……你对我真好……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就是我的父亲。”如果北冥浩天是他的父亲,那么虽然母亲不疼爱他,但是他至少有一个好父亲了。 这句话本来只是如来随口说的一句半真半假的笑话,谁料头顶上却立刻传来北冥浩天沉著凝重的声音。“我可不想做你的父亲。” 如来错愕地抬起头,正好迎上他的视线,从来乌黑深邃的眼睛,此时闪动著如来从未见过的熠熠精光,就好像两把熊“”熊大火,点燃著陌生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渴望。 “师兄……?”不解地叫唤著,如来的身子不安地向后退去,北冥浩天忽然凑前,将唇压上他丰润女敕红的唇办。 不同於亲吻额头与脸颊,从未被亲吻嘴唇的如来惊吓得脑海一片空白,呆若木鸡地瞪大眼睛,动弹不能。 湿热的舌头探进口里,勾,挑,缠,结……热情的吻像要持续到天荒地老。 身体,脑袋都发热,热得快要窒息,北冥浩天终於满意地松开如来的唇,勾拉出一道道闪亮银涎。 不单止嘴唇,如来的耳朵,脸颊,脖子都红透了,就像被火烧过一样,觉得他红著脸的样子甚是可爱,北冥浩天伸出手去,想模一模他的脸颊。 微凉的指头碰上脸颊的那一刻,如来吓得清醒过来,浑身一震,像只妥惊的兔子,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 扯起被子将身体密密地包裹起来,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份,眼睛瞪得浑圆,如来警戒地看著北冥浩天。“为……为什么?” 看著那双惶恐不安的大眼,北冥浩天微笑著反问。“是了,为什么呢?为什么我要吻你?” 一边说,一边将身子微微凑前,如来吓得再次退后,身子一晃,就要往椅边掉下去,北冥浩天眼明手快地将他拉起来,左手一揽,便将他抱到床边,用自已健壮的体格将他压在床上。 如来又羞又怕,手忙脚乱地挣扎起来,北冥浩天笑著用十指插在他的指缝间,硬是将他的双手高高举在头顶两边,压在床上。 暧昧的姿势令如来的脸再次充血通红。北冥浩天看见,更加刻意地垂下头,将唇贴在他耳朵上,轻轻呼著气。 炽热的气息喷在耳朵,如来敏感得浑身颤抖,以为会再次被吻的他,不安地紧紧合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抖动,北冥浩天好笑地看了一会,模著他的脸颊,轻声说。“亲吻嘴唇的理由是什么?好好地想一想吧!我的小如来。” 说完后,他就此松开手,抽身而退。 直到关门声响起,如来才敢睁开双眼,目光凝滞地看著天花板,满心疑惑,隐约,还有一点…… 如来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伸出手指,在红肿的唇办上轻轻摩挲,接著,又觉得羞赧得要命,拉起被子便钻了进去。 第二天大清早如来就醒过来了。 他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赖著不肯起床,佣人叩门叫他好几次,他都捂著耳朵装作听不到,肚饿便抱著床边小几的玻璃瓶,拿饼乾充饥。 躺得腰酸背痛,便起来,走进浴室梳洗,抹脸时拿著毛巾,对著镜细看,昨日苍白的脸色已经回复红润,微微红肿的唇办更是丰润鲜丽得刺眼。 拿著毛巾用力擦拭几次,唇的颜色反而更加艳丽了,如来懊恼地扔开毛巾,走出浴室。 盘坐床上,如来本想藉入定令自己浮躁无常的心境安定下来,但是却始终无法令心中的烦忧平伏下来,进入心神安宁之境地。 他自幼修行,早就习惯每天每晚修真禅定,这次是十多年来第一次无法定心摒弃杂念。他不服气地尝试几次,依然失败,只得叹一口气,放弃了。 从床上下来,换上浅蓝色的长裤与白色衬衫,裤头配上冰蓝的金属腰带,从镜台下的抽屉取出同色的丝带将长发结成辫子,垂在肩头。 穿上袜子,再打开鞋柜,拿出数十双鞋子一一试穿后,坐在近窗的秋千椅上,托著头,呆呆地看著墙上时钟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走过,直到中午十二时多,房门被叩响了。 “活佛大人,我是艾莉丝,可以进来吗?”动听的女性声音提出要求,如来蹙眉,迟疑片刻,才说。“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北冥浩天的私人秘书艾莉丝,一个留著一头红色波浪长发,穿著套装,踩著三寸长高跟鞋的艳丽美女。 “午安!活佛大人!” “午安。”如来抬起头,以完美的笑脸回应。 “听佣人说,活佛大人没有吃早餐,没有胃口吗?” 如来摇摇头。“不是,只是不饿。” “唔。”艾莉丝没有在意地点点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如来咬一咬唇,问。“师兄呢?” “你是指总裁?” “是!”等待艾莉丝回答的时间里,如来的心不由得紧张起来,经过昨天的事,他心乱成一团,暂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北冥浩天。 “总裁因为有事要办已经出门了,他出去前吩咐我陪著活佛大人,不知道活佛大人今天想到哪里去?” 如来没有回答,沈默一会儿后,再问。“他到哪里去了?”明明尴尬得不想看见他,但是当他不出现时,心又偏偏惦记起来。 “公司电脑部的人员在网路上发现一种新病毒,总裁去看情况了。” 听到她的答案,如来竟然暗暗失落起来,抿著唇,垂头不语。没有留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艾莉丝立刻接著问。“活佛大人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如来不戚兴趣地摇摇头,听到北冥浩天不在的消息后,他仿佛浑身都没有力气了。 伸手拨一拨长发,艾莉丝用愉快的声音说。“如果你没有主意,就由我决定吧!” 不同於北冥浩天的另一个部下,艾莉丝是个艳丽而自信的女性,她的满头红发总令如来想起正在燃烧的火焰,充满生命力的艳丽颜色。 和上次的那个不同,眼前的艾莉丝应该是师兄为他刻意挑选的吧 抬起眼角向艾莉丝细细打量,如来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这几天也没有看见那个二郎,他到哪里去了?” 艾莉丝想也不想便回答。“总裁派他去做其他事了。” 她的回答完全在如来意料之内。 那天早餐后,他就想北冥浩天应该会将二郎调走,果然没错。 有时候,他还真希望自己别这么“敏锐”。 颦起弯弯的眉头,如来轻轻拉好衣袖,从秋千椅上起来。“出去吧,我想出去走走。” 心乱如麻,或者出去街上走走,可以令他的心情好起来。 第八章 菩萨亦怒 因为如来的一句话,艾莉丝开著房车载著他在市区绕了近两小时,用爽朗动听的声音不断为他介绍不同建筑物的历史与特色,坐在后座的如来却没有听进耳内,只用手支著头,眼睛看著外面变换的景色,脑海里却想著另一些毫无关系的事。 他想起昨天与白云儿见面的不快,想起那个没有一点相似的弟弟,想起……突然亲吻他的北冥浩天。 那不是往日表示亲昵、疼爱的点水轻吻,而是激烈得令他身心都为之颤抖的热吻。师兄问他,知不知道亲吻嘴唇的理由……摇摇头,不愿再想下去,如来疲惫地合上眼睛。 艾莉丝从后照镜中打量他的脸色,看见他一睑没趣的样子,便问。“活佛大人觉得很无聊?” 将背倚在舒适的真皮椅背上,没有睁眼,如来轻声回答。“一点点。” “那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艾莉丝掉头将车子向公路驶去,一脸神秘地说。 “一个你绝对会有兴趣的地方。” “嗯。”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如来半点也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现在的他,不认为自己会对其他事物感到兴趣。 一直闭目养神,到睁开眼睛时,他发觉四周的景物已经完全不一样。 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渐渐疏落,最后只剩下一整片白色的道路,而在地平线的尽头,是弧形的天幕,望不见尽头的高耸围墙和整齐站立的军人。 左顾右盼,如来不由得疑惑起来。“这是什么地方?”这几天来,其实他已经在北冥浩天的带领下,到过不少香港有特色的景点参观,不过,却从未到过这个地方。 眼见如来的兴趣果然被提起来了,艾莉丝在心中偷笑,眨动著长长的眼睫毛说。 “这里就是内区的尽头,只要一出围墙就是外区了。” “内区?外区?”如来在口中念著,接著,不解地摇摇头。“是什么地方?” “世界各地都有妖兽横行,为了保护市民,各地政府大都将自己辖下的城市分为内,外两大区域,方便管治。香港亦不例外,分为内,外两区,内区一般称为市区,就是平日活佛大人活动的区域,内区的居民有财富,有地位,有才干,受到政府集中的最高科技保护,所以,在内区基本上不会看见妖兽的踪影。” 听到艾莉丝的解说,如来才明白为什么在香港生活数天以来,他明明感到大量的魔气,却连一只妖兽也看不见。 “那外区呢?”提问的时候,如来又弯又浓的眉头已经蹙起来,即使不使用透心术,他也知道艾莉丝接下来说的,将是一个残酷的事实。 “穷人住的地方——充满黑暗,罪恶,妖兽横行的地方。有人将它叫做贫民区,亦有人将它称为『不管地带”。”艾莉丝的话正如如来所猜想。“以香港政府的能力要保持内区的治安良好,杜绝内区的妖兽,已经令他们筋疲力尽了,哪里有力气再管其他?所以,在大约五十年前,香港政府筑起围墙,请来你的师尊达赖喇嘛,他联同九十九名高侩对围墙下了封印,令所有妖兽无法越过围墙进入内区。” 听到她的解说,如来轻轻蠕动唇办,念起无声的法咒,同时双目灵光飞闪,以法眼凝神一看后,果然看见雪白的围墙上被一层橙黄色的法力光芒覆盖。 的确是西藏密法。师尊为什么会答应这样的要求?如来心中疑惑不已。 “当时香港政府开出足足五亿美元的支票,也难怪达赖喇嘛会答应。活佛大人,听别人说西藏很穷,是不是?” 无论是艾莉丝的话,还是她艳丽的脸孔上挂著的笑容,都带著讽刺的意味,如来当然感觉到,不过,既然把柄在别人手里,费力争辩也没有用,何况,师尊的利欲之心确是有的……如来想著,暗暗叹气。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如来将目光移开,向车外看了一会儿,举起修长的指头,指著围墙下五步一冈的军人。“那些军人为什么要留守在这里?”荷枪实弹,神情严肃,就像准备随时上阵杀敌。” “偶尔在内区也会出现妖兽,如果是弱的就会被特殊部队不动声息地杀死,如果没有办法杀死,就会想办法引它们到这里,赶到外区去,这些军人就是负责接应的,当然,他们的用途不止如此……”艾莉丝的声音一顿后,才接下去说。“每年都有不少外区的居民受不住外区的艰苦生活想闯过关卡,他们亦会负责『阻止”。”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如来俊俏的脸孔微微发白,为维护自我利益而不惜伤害他人的生命,自私……又是自私,为什么在短短两日之间,叫他一再遇见。 攥著拳头,如来心中一阵难受。 “这里的守卫非常严密,就连内区的居民也要持有通行证才可以通过。”艾莉丝边说,边拿出一张六角形的银卡递到如来手上。“活佛大人要不要下车绕个圈子?当然,请别走到外区去,要不然总裁一定会怪我的,虽然……你可能很感兴趣,而外区也的确是个特别而有趣的地方。” “我不想看。”如来脸上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目不斜视地看著指尖,右手把玩著艾莉丝递给他的银卡,似乎当真对外面没有半分兴趣。 如来的反应似乎完全出乎艾莉丝的意料之外,她愕然地瞪圆媚眼,片刻后,回过神来,再次试探地说。“活佛大人真的不想出去看一看风景吗?晤……只要不越过围墙就行了,就在附近走走。” 若不越过围墙,这片空无一物的地方还有什么好看的?如来心想。 右手依旧把玩著银卡,扬起眼帘,如来深深地看她一眼,接著,淡淡地说。“你到底是不想我走出内区,还是希望我出去?”若不想他出去,何必一再捉及外区的事?若不想他出去,又何需将通行的银卡交给他?若连这种露骨的小计谋也看不出来,他就实在太愚蠢了。就不知道这件事是师兄的意思,还是艾莉丝自作主张? “我……” 他的话毫不留情地揭穿一切,艾莉丝一时口拙,张开红唇,却说不出话来。也不等待她的解释,如来将银卡收起,抬头,朝镜中反映出的她,微微一笑。“如果你这么希望,我可以出去走走,不过,『绝对不会”走出内区。”围墙之外的确令他倍感兴趣,不过,他绝对不会顺著别人的计谋而走出去探究——至少今天绝对不会。 彻底地被看穿了,该怎么办? 艾莉丝一时间无措地瞪大眼睛看著镜子内的如来,不同於平日惯见的平和端严,高贵有礼,这时,在如来乌亮的眼睛中竟闪动著她从未见过的顽皮狡黠,粉女敕的菱唇从容勾起,脸上玉洁生辉,动人得叫人栘不开眼睛。 震惊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勉强地笑起来。“活佛大人,你误会了!” 也许吧!如来含笑不语。 看著他的神情,艾莉丝娇艳的脸孔阵红阵白,大感尴尬之际,车内的行动电话忽然响起来,她立刻松一口气,飞快地按下通话键。 如来不感兴趣地看向窗外。 与电话中的人交谈片刻,艾莉丝向他说。“是总裁的电话,他在前天你们一起光顾过的那家餐厅里,间活佛大人可愿意与他共进午餐?” 师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粉唇,陷得深深的,红得快要出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松开来。 “活佛大人,你的决定是……?”艾莉丝疑惑地看著他。 修长的指尖一次又一次抚过光滑的长辫,如来沈默多时,终於用轻细的声音说。 “去吧。”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面对。 房车再次驶入市区,窗外的景物急速飞掠,如来亦感心烦意躁,眼看再绕过一个街口就是北冥浩天所在的餐厅,他心更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咬一咬唇,扬手叫道。 “停车!” 不敢怠慢,艾莉立刻刹车,在剠耳的刹车声中,两人的身子同时前后晃动,停下来后,艾莉丝才问。“活佛大人想怎样?” 想怎样……?眼光流转,惘然地眺望窗外,好一会儿后,如来说。气我认得路,穿过这个公园就是那家餐厅吧?不用车子了,我直接走过去。” “是的!活佛大人,我陪你!”艾莉丝边说,边从驾驶座中起来,如来摇一摇手,阻止她。“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说完,也不等她答应,便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活佛大人……等等……这个公园是……”艾莉丝连叫几声,手忙脚乱地解开缠在腰肢上的安全带。“等等!等等……” 如来装作听不到,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目送他修长的背影走进公园,艾莉丝忽然不再著急了,她悠闲地倚著椅背,勾起红唇,喃喃自语。“这个是有名的『快乐公园”,别怪我没告诉你,!是你自己不听我说而已。” 她一边说,一边吃吃地笑起来,如果如来看见了,他一定会说艾莉丝现在的神情中蕴含的恶意与之前的二郎极为相似。 走进以大理石彻成的公园拱门,走过安著天使塑像的圆形喷水池,四处鸟语花香,芳草如席。 人工堆彻而成的景色当然比不上西藏的天然景致,却聊胜於无。 放慢脚步,从公园中央的林荫大道一直向前行,约九,十分钟后,便可以看见尽头的购物大道。 北冥浩天与他相约的餐厅就在两所时装店的中间,浪漫的七彩玻璃门窗,还有店面前的珐琅小丑摆饰,几天前光顾时,他还特别称赞过。 远远看著别有特色的那家餐厅,前行一步,又后退一步,前行一步,又后退一步,反覆几次后,始终在原地踏步。只要看见那家餐厅,他就不由得想到在里面等他的北冥浩天,进而勾起昨天的吻,还有他闪烁著熠熠陌生光芒的眼神。 即使不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脸颊再次红透了,连耳朵尖也发热发烫。双手捧著脸,热意甚至传到指尖上去,如来懊恼地咬紧唇:心忖:还是再等一下才去见师兄吧! 立定主意后,他不再前行,转身向旁边铺著碎石的小径走去。 小径的两旁是栽种著茂密的灌木丛,长满用基因培植的各式花卉,满心困扰的如来,伸手,随意勾过一朵玫瑰花,凑前轻嗅,芳香扑鼻,令他的心神为之一振,沈醉花香之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如来没有理会,来人的脚步却在他身后停下来。 “一千块,做不做?” 在对他说话吗?放开手上的玫瑰花,如来抬头,向左右看了两眼,之后转身。 “你在对我说话?”如来疑惑地看著陌生的中年男人。 “当然!这里只有你和我而已。三千块,做不做?” 三千块?”如来眨著眼,茫然地重覆男人的话。 他自幼在布达拉宫生活,於现代社会中的人情习俗理解其实并不深,这时候,男人的话只令他感到莫名其妙。 男人却将他的不解视为不满足,眯起狭小的三角眼向如来上下打量一缓筢,说。 “三千不够?我加到四千,不过,你一定要做足全套功夫。” 说完,竟伸手模向如来的腰际,卑琐的神色令如来吓了一跳,忙不迭退后两步。 在花丛边定体,浓密的睫扇上下煽动著,如来雪白俊俏的脸孔上浮起更深的疑惑。 什么三千,四千?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一念之间,男人的心思便如洪水般涌入如来脑海。 妈的!真俊! 这种女敕口的货色很少见!今天运气不错! 装什么高贵?看我一会儿怎样干死你! 种种卑劣下流的念头叫如来瞬间脸色丕变,铁青著脸一甩手,转身便走。 “喂!别走!四千不够我可以再加!喂!等等……”男人不死心地捉住他的右手,相碰的瞬间,更多更露骨婬秽的画面在如来脑海飞掠,他立时感到鸡皮疙瘩,怒从心起地吆暍。“放肆!” 他动了真怒,声音威严赫赫,吐字之间不自觉散泼出与生俱来的无穷力量。 “啊啊——!”浑身如遭击,男人痛叫一声,矮小的身躯倏忽被无形佛力弹退三尺,撞在一个废物箱上,捧著肚蜷曲在地上痛苦申吟。 眉心拧起,如来也惊觉自己出手太重,正要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却发现那个男人正用畏惧,恐慌的眼神看著他。 “鬼……有鬼,妖怪……怪物……” 他说的每一个字,全都是如来心中最深的忌讳,他立时便顿下步来,同时,回心一想,这人下流无耻,根本是罪有应得,自讨苦吃,自己又何必在意 这么一想,如来顿时懒得管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向小径更深处走去,如来只觉刚才被那个男人模过的地方就好像被某种软体动物爬过似的,感觉黏稠麻痒。 受不了地蹙著眉头,拉起衣袖,左手抽出装饰在口袋的刺绣小方巾,在右手手腕来回擦拭,将雪白的皮肤擦得又红又肿,却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抬头,左右张望,恰巧看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安著一部饮水机,如来走过去,将手放在铝合金造的水盘上,清澈冰凉的水流流过手腕,总算令他稍感舒畅,夹杂在水声中,却同时听见另一种声音。 “唔……啊呀……唔唔……” 竖起耳朵,疑惑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头张望,入眼的情景叫如来登时呆若木鸡。 就在大拭瘁,四名青年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如来甚至看见了他们连系在一起的。 如来不可思议瞪大眼睛,指著他们,连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你瞎……的吗?啊啊!明明……看见还问什么?啊……好爽……再用力点! 啊!”几个青年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反而好像更加兴奋了,激昂地叫个不停,其中一个留著胡子的青年,更轻佻地对著如来扭腰摆臀。“宝贝!要不要加入?我保证会令你爽翻天!” 身为人人尊崇敬仰的活佛,如来何曾被别人用如此下流的态度挑逗挝卜看著他晃动著的性器,如来受不了地闭上眼睛,退了一步,骂道。“肮脏!” 香港的变态是不是特别多?短短十多分钟,接连遇上两次,如来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危险的界线了。 “我们只不过是在快乐而已!来这个公园的人都是为快乐而来的!你也是吧?” 踏入公园前,如来一直心乱如麻,所以,没有留意四周的环境气息,这时候,听到青年的话,不由生起疑惑,勉强定下神来,进入静心之境,果然接收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婬声浪语和各种卑琐污秽的念头。至此,如来才明白自己是误入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来了,脸色不由得更加难看起来,连指尖亦微微发抖。 污秽!污秽!太污秽了! “宝贝过来吧!不用怕,我会帮你放开所有的束缚!”乱交中的青年一边向他勾指头,一边将放在地上的针筒拿起,针头刺人手臂,注入液体。 饼度的震惊愤怒反而令如来脸上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青年的举动,张开粉唇,声音冷冷地说。“白昼宣婬,犯十恶之中的婬戒,胡言乱语犯妄戒,以毒品自伤身体,辜负父母生养之恩,叫做不孝。” “还是个假道学呢?我们爱做什么,关你什么事?”青年纷纷嘲笑起来。 如来摇一摇头,答。“看不过眼。” “呸!你奈何得了我吗?” “可以,”俊俏的脸孔上浮起高傲的微笑,如来仰起头,十指互扣,左手於前,唇办张圆,铿然吆暍一声。“皆!” 刹时,昊光大作,耀目如烈日高照,结印中心的如来在光芒之下,雪白的肌肤宛若透明,浓眉飞扬,眼角挑起,隐现金刚怒相。 沈醉於快乐中的青年们,见此亦大受惊吓,带滚带爬地逃跑起来。 莹莹金光之中,如来将双手往前一推,无限佛力灵光顿时一圈一圈地扩散,直至将整个公园笼罩其中。 “皆!”如来再念一声,顿时红光倏见,幻化出漫天烈炎,灼灼红火,如幻似真,无数惨叫哀号在公园内同时响起。 “救命!救命!” “火!火!要烧死我了!” “啊啊啊啊——!” 渐渐地金光尽收体内,如来松开法印放下手,瞟著在幻火中翻腾挣扎的人们,冷冷地说。“你们应该接受惩罚!红莲幻火将点燃三天三夜,为你们洗去满身罪恶。”回应他的是一轮更加凄惨的痛叫声。 当一会儿有其他人经过的时候,一定会很奇怪,为什么整个公园的人都在地上滚动惨叫,明明身上什么也没有,却一直在叫“火!火!火!” 四周不断响起的刺耳叫声令如来更加心烦意乱,右手随手一划,一个圆形的巨大结界立刻出现,将一切摒弃於封闭的空间之外,如来拿出佛珠,在绿意盎然的大树下盘腿而坐,念诵般若心经。 第九章 魔影何处 和风吹拂,绿叶沙沙,自然乐韵带来奇妙安心,彷如羽毛的睫扇在眼脸上轻轻抖动,如来缓缓睁眼,不意外地北冥浩天就伫立在他身后。 嘴角勾起,俊脸带笑,双手插在杏色西裤的裤袋里,没有扣好的条纹衬衫衣领随风飞扬。无论何时何地,北冥浩天总是一派悠然从容。 风温柔地吹起浏海,露出光滑饱满的前额,如来眼中的冷冽怒火已然平伏,乌亮的瞳孔再次回复平和纯净。眼角只从北冥浩天身上轻轻掠过,接著便流转向结界之外。 就在咫尺之间,医护人员和警察已经到来一段时间。 “啊!救命……火!火!” 看著那些平白无事在地上痛叫翻滚,连声叫著自己被火烧的人,医护人员和警察们的神情都无可例外地显得不知所措。 浓密的眼睫眨动两下,如来右手一挥,点点灵洸自他们身上飞出,穿越结界,回到他的掌心。 金光点点,将他的掌心映得透明一片,北冥浩天看见他的举动,笑著问。“你就这样饶恕他们?”将可以点燃三天的红莲幻火,不到一小时就收起来,太浪费了吧。 垂首,看著手掌,如来将指尖微微一紧,把金光尽数收回吸纳於体内,接著,用平和圆润的声音回答。“他们罪不至此,只不过是被我迁怒。” 经过禅定,令心灵调顺,看清烦恼根本,再次建立静寂清净之境,如来明白刚才的动怒,因不在他人,而在於自身。 “哦!这么快就平静下来了?”北冥浩天模著指尖,神色似笑非笑,语气却仿佛有几分不满。 “师兄不想我平静?”轻轻蹙眉,如来只觉得自己有点模不清北冥浩天心中的想法了,又或者……他从来都不清楚。 “只是不喜欢你戴著面具做人,喜怒随心不是比较好吗?”北冥浩天一脸不在乎地耸耸肩。 “那叫任性。”如来轻声纠正。 “不!那叫自我,叫坦白。”北冥浩天摇一摇指头,一脸正经地说。“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比别人快乐吗?就是因为我永远从心所欲。” “快乐……”如来在唇边轻声呢喃著这两个字,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在童年,与北冥浩天一起渡过的岁月,此后,就是连串的艰苦修行,还有,与众不同所带—来的寂寞,渐渐地他也习惯下来了。 “我已经习惯了,而且……”静心思嗣瘁,如来坦白地说出心中的想法。“身为密宗活佛,若连我也不能持守戒律,佛心清明,又怎么能带领千万信徒走向极乐之路?” 微风过处,发丝飞扬,日光斜照在他五官圆润的俊脸上泛起一层流光晶莹,带著无限圣洁灵净。 看著他动人的神情,北冥浩天呶呶唇,没有发出任何评论。 气氛倏然寂静下来,盘腿坐在草地上的如来在沉默中,微微攥起拳头,咬一咬牙,终於下定决心抬起头来。“师兄,昨天……” “等等!”北冥浩天俐落地扬手,打断他的话。“有人。” 随著他的指头看去,如来静心感应,果然,感到外面正有人尝试闯入结界中。 “是谁?”朗声喝问的同时,如来压下眉头,十指在膝上翻动,结成莲花指印,刹时,结界边缘一阵剧烈波动,“砰砰砰砰砰……”的几声,几名手持武器的僧人被吸扔进来。 “是你们?”眼看来者全是随自己到香港来的武僧,如来未免有点意外。 “活佛大人!”从地上爬起来的八名武侩第一时间向如来涌过来,口里不断兴奋地叫道。“啊!佛祖保佑!你平安无事!我们感应到这里有佛光流转,便立即赶来!想不到你真的在此,太好了!太好了!” 四出寻觅十多天后,终於找到如来,这些武侩欢喜如狂,一时间也忘了上下之分,拉著如来的手不住慰问。 如来和颜悦色地应了几句,“没事”、“很好”、“没有受伤。”武僧们才渐渐安心下来,这时候,才有人发现冷眼旁观的北冥浩天,为首的武侩呼暍两声,八名武僧同时背对著如来,将他团团保护,并指著北冥浩天骂道。“大胆狂徒!竟敢掳劫我密宗活佛!” “该死的狂徒!”一名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武侩,更气得冲上前,对著北冥浩天抡棍便打。 他是特别为保卫如来而精挑细选出来的武侩,一棍之力自然不同寻常,棍未打实,已有劲风扑脸,锋锐如刀,若被一棍打中,自然难逃头破血流的命运。?0h;y7s_y5a#s*@ 如来自然知道他这一棍的厉害,慌忙暍止。“巴达巴停手!他是我的师兄!” “呀?”说时迟,那时快,巴达巴来不及停手,一棍已经当头打中了北冥浩天。 “师兄!”如来大叫,从地上猛然而起。 “没事,我的小如来。”北冥浩天向他从容一笑,力贯干钧的木棍打在他头上,不但没有令他头破血流,竟然还响起金铁交击的铿锵声,一支木造的两时粗长棍在眨眼之间断成十数截。 瞪大眼,看著手中只余三寸长的断棍,巴达巴刹时呆若木鸡。 “师兄,师兄……”如来不顾一切地推开一众武侩,著急地跑到北冥浩天身前,见他发呆地挡住路,心中就有一把无名火烧了起来。“巴达巴,走开!” 发呆中的巴达巴只是迟钝地抬起头,怔忡地看著他,并未走开,如来不耐烦地再次叫了一声。“走开!” 巴达巴在如来身边侍候多年,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登时吓了一跳,神色慌张地连退十多步,一边退,还一边叫道。“对不起!活佛,对不起!” 没有心情理会他,如来凑到北冥浩天身旁,伸出右手模向他的额头问。“师兄,痛吗?有没有事?”修长的指头,在北冥浩天高耸的前额上不住模来模去,雪白的脸上既是关心又是痛心。 “不痛,不痛。”北冥浩天笑著将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 “棍都打断了,你怎会不痛?”如来自然不信,掂高脚尖,将脸凑得更近,一双眼睁得大大地在他的头上左右扫视。 罢才巴达巴打在北冥浩天头上的一棍,就和打在他身上没有分别,叫他由心疼痛出来。 看见他线条优美的眼角隐约发红,北冥浩天心中更加得意了,一手拉著他的右手环著自己的腰,一手指著额头,笑著说。“小傻瓜!师兄真的没有事。几年前,我看武侠片学会了铁头功,你看!不止没有受伤,连红肿也没有。” “我在担心你!你别只顾著说笑!”坏师兄!枉他这么担心他 如来一时间忘了自己正身处众目睽睽之下,娇瞠地跺跺脚尖,举起左手槌打北冥浩天的胸膛。 他在人前向来自持身份,保持高贵端严,那些武僧何曾见过他这种娇憨的小儿神态,不约而同地呆在当场,一个年纪较大,满脸胡子的武侩越看北冥浩天就越觉得眼熟,忽然,他大叫起来。“北冥浩天?你是北冥浩天!十年前被逐出密宗的北冥浩天!” 北冥浩天以眼角向他一扫,笑著说。“现在才认出我?斯达巴,你太迟钝了。” 叫做斯达巴的武侩却笑不出来,眼如铜铃地瞪著他,脸上变了几次颜色,之后,大喝一声,沉腰坐马,提起拳头便向北冥浩天扑去。 眼见他来势汹汹,北冥浩天压下眉头,立即将如来推到一旁。 “啊!”突如其来的一推令如来向旁边跌去,来不及反应过来,便看见斯达巴攥著挚头打向北冥浩天,连忙叫道。“斯达巴,你干什么?快停手!” “降魔伏妖!”斯达巴斩钉截铁地回答一句,依然挥拳便打。 眼看北冥浩天堪堪避过一拳,另一拳立刻又在他的脸颊擦过,如来的心也吊到半空中,急得脸颊刷白。“他哪是什么妖怪!他是我的师兄!斯达巴,你糊涂了!快住手!” 斯达巴却不听从他,口中念起密宗真言。“嗡——嘛呢——咀——咩——哗!”拳头前顿时进发出炎红焰火,将他的双拳牢牢包裹起来。 眼见他连密宗火炎拳这种真功夫也使了出来,如来脸色一变,竖起弯眉,厉声喝令。“斯达巴,你太放肆了,退下!” 铁下了心,斯达巴对如来的喝令充耳不闻,一直追打不断退避的北冥浩天,却越打越颤战心惊,无论他的拳头多快,多重,一打到北冥浩天身前半寸,便会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带得错开,莫说是他的拳头,就是他拳头上的火星,始终连北冥浩天的一片衣角也沾不到。 心中惊骇疑惑,他忍不住质问起来。“北冥浩天,你到底是什么?是出卖灵魂给妖魔的魔人?还是,根本就是妖魔?” 听到他的质问,北冥浩天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没有回答他,反而扭头向如来说:“我的小如来,他再追打下去,我就要还手了,若出手太重,可别怪我。”毕竟,被动地挨打并不是他的作风。 说话时,北冥浩天英俊的眉眼之间,带著淡淡的不耐神色,如来一看,立刻就知 道他并不是在说笑,心中登时一凛。 忽然,他想起十年前,在达赖喇嘛的书房中发生的事。 只是眨眼间,所有武僧,就连师尊也被师兄的力量压抑得无法动弹,简直就像是恶魔的力量…… 不!不是!不是!不可以胡思乱想!咬一咬唇,如来不愿再想下去。 斯达巴是忠心耿耿地护卫他的武僧,北冥浩天更是他很重要的人,两个人之中无论那一个受伤,他也不想看见,该怎么办? 眼看被迫到结界边缘的北冥浩天脸上杀气霎现,身后倏然泛起一团蓝光,隐现异样形相。 如来心知不妙,不再细想,咬一咬牙,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闯入两人中间。 “啊!活佛大人!”斯达巴大吃一惊,立刻将拳头停下来。 “如来?”杀机一触即发的北冥浩天亦微微一怔,将已凝聚在身上的力量散去。看也不看在鼻尖前的拳头一眼,如来瞪著惶恐的斯达巴,声音严厉地说。“斯达巴,你一再忽视我的命令,是不将我这个活佛放在眼内吗?” “活佛大人,你误会了!”斯达巴的脸色微微发青。“你明明知道他……” “够了!”如来挥一挥手,打断他的辩解,事实上他很精楚斯达巴想要说什么,正因如此,他才要阻止他说下去。 可惜,斯达巴并不识趣,依然接下去说。“十年前的晚上所发生的事,活佛亦亲眼看见,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 “我说够了!”好一个笨蛋!十年前的事,他也在场,应该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竟然还敢招惹师兄。 厉声喝止的同时,如来勾起眼角悄悄地向身后的北冥浩天瞄去,却见他正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似乎毫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如来松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对斯达巴说。“师兄身上连一点魔气也没有,而且,若他是魔,又怎会带我上布达拉宫?怎可能若无其事地在布满伏魔法阵的布达拉宫生活数年?还有……那一晚,他怎会留下活口?” “这……”斯达巴一时候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如来早知道他无法反驳,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连他亦想不出来…… “那要怎样解释,为什么他的样子会和十年前一样?不!更正确来说是,与十九年前抱著你上山的时候一模一样!”竭力地运动他迟钝的脑袋,斯达巴终於找出一个更有力的指证,激动地指著北冥浩天说。“当年达赖喇嘛接见他的时候,我正好随侍在旁,那年我才三十四岁,而现在我已经五十多岁,脸上长满胡子了,活佛亦由手抱的婴孩长成俊俏的青年!只有他,没有被岁月留下一点痕迹!活佛应该很清楚,只要是人就有生老病死,唯一例外的只有神,佛,魔,还有,就是将灵魂出卖给妖魔的魔人!”来是达赖身边的随侍武僧,达赖怜惜幼徒,所以特意将他调到如来…身边保护照顾,他既是长辈又是达赖身边的人,如来向来对他特别尊敬,却料想不到,斯巴达不但不服从他的命令,更不停地反驳他,如来心中有气,脸色一阵青白交 看见两人争辩不休,北冥浩天懒洋洋地打个呵欠,附在如来耳边笑着说。“要不要师兄帮你好好教训他一顿?” 眼角一抬,见他脸上虽然带著风轻云淡的笑容,但是眼中却有几分森寒之意,如来立刻压下声音回答。“不用!” 北冥浩天耸耸肩头不再回答,如来知道他已经感到不耐烦了,而自己亦觉得再纠缠下去,非常厌烦,便对斯巴达说。“我不想再说了,你带著其他人走吧!” 瞪著站在如来身后一脸悠然的北冥浩天,知道今天不可能对付到他的斯达巴,忿忿不平地咬一咬牙,勉强将一口气吞下去,退后一步,躬身对如来说。“活佛大人,请你随我们一起离开!” 眼睛流转向北冥浩天一盼,如来想了一会儿,接著,摇摇头。“不!我还有事要办,你们自己回酒店去吧。” 端起一张老脸,斯达巴义正词严地说。“活佛大人应该记得今次来香港是有使命在身,达赖喇嘛若知道你留在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身边,只顾玩乐,一定会非常失望!” “别拿师尊压我。”乌亮的眼睛内闪过不悦,如来背负双手,仰起下巴,刻意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斯达巴,别忘记师尊已经将教派内的所有事交给我决断!现在,我才是密宗的最高决策者。我命令你们立刻离开!” 权力总使人屈服,斯达巴亦不例外,挣扎一会儿后,迟疑地说。“那……一个月后的弘法大会……” “到时我自然会出现。”如来脸无表情地回答,同时轻轻挥手,结界倏然解开。 眼看如来一脸拒绝再与他谈下去的样子,斯达巴纵使再不情愿,也只得呼喝两声,领著其他武僧离开。 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如来顿时松一口气。 第十章 爱的疑惑 随著武僧们散去,四周倏然安静下来,如来背倚在大树的树干上,抬头,看著头顶上茂盛的枝叶。 一线线光芒穿过密密麻麻的绿叶,化身点点繁星,落到他的身上,举起右手,看著被映照得红润透明掌心,连其中流动的血脉与筋骨也仿佛可以看见,如来惊叹於造物的奇妙之中,一直静静看著。 俊脸仰起,年轻修长的身躯怡然而立,发丝飘扬,伴著绿叶和风,仿佛就是画家笔下的一幅名画,和谐而舒适。 以欣赏的眼光看了好一会,北冥浩天首先带起话题。“那些武僧并不完全服从你。” 缓缓转动手腕,乌亮的眼睛追逐光点流动,如来不经意地回答。“我毕竟太年轻了……他们每一个都是我的长辈。”难免自恃身份,持老卖老。 “人总爱自以为是。”北冥浩天勾起嘴角,再问。“斯达巴对我的质疑,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 如来垂下头,敛下眼皮,沈默片刻后,轻声答。“有。”他心中想的,甚至比斯巴达想的更多,更复杂。 默默叹一口气,如来忽然提起另一件看似没有关联的事。“师兄,其实我很久没有唇,脸上是了然一切的表情。 如来点下头去。“是!小时候,你不是对我说,若生物的天命已经走到尽头,是不可能以力量延续的?” “你的确不可以,但是,我可以!”北冥浩天勾起一抹带著邪气的笑意,深邃的眼睛盯著如来,一字一字地说。“佛的力量不可以,但是,魔的力量可以。” 不过,勉强来说,他对达赖做的称不上延续生命,只是将灵魂强行留在躯壳中而已。当然,这件事他要暂时保留下来,要不然,如来说不定会找他拚命,北冥浩天暗想。 “你……”如来震惊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他虽然一早心中有数,不过,也想不到北冥浩天会如此乾脆地承认。 笑看他震惊的动人神色,北冥浩天乾脆地说。“你还有什么想问,就一次问完吧!” 细细思索一会,如来渐渐镇定下来,垂著头,看著地上的青草,轻声说。“想,也不想。” 前后矛盾的话,叫北冥浩天笑起来。“那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抿著粉女敕的唇办,再沉思半晌,如来回答。“想问,但是不想知道答案。”他怕,害怕答案,更害怕北冥浩天的坦白。 若北冥浩天坦承他是魔,他们就是敌人,果真如此,他宁愿永远不知道答案…… 只要得不到北冥浩天的亲口承认,答案就永远不可以百分百肯定。 精明如北冥浩天也不由得怔忡起来,轻压眉头,瞬间变得精光炤熠的眼睛俯视如来柔软光亮的发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变得聪明,而且心思难以捉模。 思索一缓筢,北冥浩天说。“你可以照样问,我最多不回答。” 他的神色,语气就彷佛觉得自己是多么地伟大,如来忍不住微微一哂,唇红齿亲眼见过师尊了。” “是吗?”耸一耸宽厚的肩头,北冥浩天一脸的不感兴趣。 “十年前的那一夜过后,师尊和那些武僧身上的伤很快就好了,师尊下了严令,不准对外提起当晚发生的事,一切随之恢复正常,师尊亲自为我说法,手把著手教我秘法,他对我很好。” 看见如来一脸感恩的样子,觉得非常没趣的北冥浩天挥挥手打断他的话。“我的小如来,别说这种无聊的话题,好吗?” 没有理会他,如来继续说下去。“不过,师尊始终年纪大,身子渐渐差了,五年前的六月份突然卧病不起,我推测出他应该难逃天命。但是有一天,他突然失踪了,虽然守在寝宫门口的武僧说师箪只是太疲累了,不想见人,不过,我知道,那时候他根本不在布达拉宫,甚至不在西藏,因为我完全感应不到他的气息。”说到这里,如来顿了一顿,勾起眼角向北冥浩天的侧脸瞄去,轻声问。“师兄,你知道师尊到哪里去了吗?” 抬头望天,北冥浩天冷淡地反问。“为什么我会知道?” 如来没有追问下去,咬咬唇,再次说他的故事。“十天后,师尊回来了,他的病好了,有一段时间总是精神奕奕,但是,一个月之后,师尊就变得很奇怪——他深居简出,连我一个月也难得见到他一两次,身上总是带著浓郁的薰香,到后来……”还隐约有股……腐肉的甜味…… 说到最后一句话,如来有点不确定地蹙起眉头,虽然他相信自己的嗅觉,但是,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闻到腐朽的味道,这一点的确是难以置信,所以,他没有直接说出来。 “师兄,师尊明明天命已尽,为什么……” “好了!好了!”他一再试探,北冥浩天终於受不了地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的小如来,不用绕圈子了!五年前,他来找我了,是我令他生存下来的。” “你?”如来震惊地瞪圆眼睛,接著,又用力咬一咬唇办。“果然是你……”那时候他就觉得从师尊身上,隐隐传来熟悉的气息,心中疑惑不已,想不到探问之下,果然就是北冥浩天。 “你接下来就要问,俄怎样令天命将尽的达赖活下来,对吗?”北冥浩天呶呶嘴,珠圆玉润,刹是好看。 北冥浩天看了,忍不住踏前两步,一手抵在树干上,低下头,用几乎是鼻尖贴著鼻尖的亲密姿态向如来说。“你可以问了。” 近在咫尺的脸孔,五官深刻英俊,眼角与嘴唇的线条温柔而多情,高大壮硕的身上散发著淡淡的烟草香味,如来雪白的脸颊忽地微微发红,咬咬唇,吸一口气才冷静下来。 “昨天,为什么要吻我?” “……?”北冥浩天一怔,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扬起有如刀削的双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如来。“我以为你想问别的,例如[你为什么有魔的力量?]、[你是妖魔吗?]” 摇摇头,从如来雪白的喉头中吐出清晰而明朗的声音。“既然不会有答案,问来也没有用,我喜欢实在一点。” “聪明!”北冥浩天勾著嘴笑起来,眼角的笑纹深刻而好看。 没有因为他的称赞而分散心神,如来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眼睛。“师兄,请你回答我,为什么要吻我?” “如来,我聪明的小如来,我吻你的理由,你不会不知道吧?”北冥浩天伸出左手,轻抚他的脸颊。“既然没有答案的问题不用问,同样地,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也不必再问了。” “不!”如来没有动摇,将下巴抬得更高,一脸坚决。“我一定要你亲口回答我。” 这种顽固的性子,到底像谁?北冥浩天在心中碎碎念著。挑一挑眉头,不太情愿地回答。“当然是因为爱了,难道还有其他?”他自忖历练甚深,哪有什么话没说过。但是说这话时,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地将眼神向外飘去。为了掩饰闪烁的眼神,如来也将目光移开了,雪白的牙齿咬著唇,将唇咬得鲜红一片才松开来。“师兄,你和他们一样吗?” 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北冥浩天立刻便知道,他指是的刚才还被红莲幻火烧得满地乱滚的那些人。 北冥浩天如刀的浓眉立刻不悦地压下去了。“我的小如来,你将师兄和这此一满脑婬欲的低等生物相提并论,我会很难过的。” 如来再问。“不是和他们一样,那是怎样?” 非要追根究底不可的神情,令北冥浩天无奈起来。“如来,有些东西不是可以轻易说得清楚的。” 明显地不满意他的答案,如来将眉头拧得紧紧,雪白的鼻梁上浮现几道深深的痕迹,微微噘起唇办。“不可说明,那要怎样?” “实行!”北冥浩天斩钉截铁地回答。 接著,便用双手捧著他的脸颊,对准粉女敕微噘的唇办用力吻下去。柔软的唇仿佛两片软绵绵的棉花糖,香甜美味,北冥浩天狂热地吮吸起来,舌头钻进温热的口腔里,舌忝遍雪白的牙龈,挑动柔软而青涩的丁香。 起初,又羞又恼的如来奋力挣扎。但是随著舌尖被吸吮撩拨,娇女敕的唇办传来叫人发麻的感觉,令人狂乱的热情流人身体,在一阵昏厌的快感中,如来的手脚都软了,颤抖抖地闭上眼睛。 两人的唇紧贴得没有一丝空隙,北冥浩天狂野地吸尽他香甜的气息,如被火烧一样,头脑昏眩窒息,如来开始受不了,槌打北冥浩天的胸口。 唇办终於松开,如来双膝发软,瞬间无力地向下跌坐,北冥浩天利落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入怀中。 心跳得很快,仿佛要跳出来了!如来一手压著左胸,喘嘘嘘地大口大口地吸气。 伸手,为他轻轻拍背顺气,北冥浩天脸无表情地说。“要改变主意吗?你可以追上那些武僧,然后立即坐飞机离开香港。 回过气来,如来仰起头,盈盈水气的眼睛看著北冥浩天。“师兄,你知道吗……?只有你永远轻易令我心乱。” 拉起北冥浩天的手,按在自己左胸上,“怦怦怦怦!”的跳动一声又一声,回荡於两人耳中。 “由我有记忆的那一天开始,你就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谁也比不上你在我心 中的地位,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是,我知道我不想离开你。” 由如来被吻得红肿的唇办中流泄出轻细的坦白,就仿佛香醇的好酒倒入玻璃杯中,清脆动听,静静听著,北冥浩天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再吻我一次吧——吻在嘴唇。”闭上眼睛,如来将脸蛋仰得更高,作出青涩的邀请。 修长的脖子伸长成优美的线条,下巴、嘴唇到鼻尖是完美的直线,雪白的脸颊上有两圈嫣然红晕,连睫毛的尖端也在轻轻抖动。 美丽,羞涩又勇敢的神态,令北冥浩天想起了在祭坛上奉献的雪白羔羊,心中一阵骚动,他缓缓地低下头,将唇贴上去,在红肿诱人的唇办上,落下亲吻,轻柔而细致的亲吻。 “这是你对我的回应吗?” 回应的只有风中一声似有若无的呢喃。“或许……”在柔和的气息中,如来忽然想起他的预感,对死的预感,那个对他伸出一双温暖的手,令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的那只手,或许就是北冥浩天,也只有北冥浩天…… 在遥远的思绪之中,淡淡的怅惘与幸福之中,时光随之而尽。 天上,明亮的日光灯转变成温煦的夕阳光芒,一天将尽,另一天亦将要开始。 ——本书完—— 后记 六月底的时候,我和朋友到台北旅行,行程……有一点无聊,不过,台湾的小吃真的都很不错!我吃了烧臭豆腐、盐酥菇、盐酥海鲜、盐酥鸡、炸鸡扒,虾仁煎……等数之不尽的小吃,嘻嘻,美味得要命!(不过也很上火,害我回香港后,长小痘子了~~~呜呜呜~~~) 回程时还买了鸭舌和凤梨酥,鸭舌是辣味的,很辣很惹味,但是,要数最好味的却是维格的凤梨酥。 我本来是不吃凤梨酥的,但是,在旅游车上试食了第一口后,那种温暖,新鲜,入口即化而内里香甜的味道,简直是惊为天人!(这样算买广告吗?唔……应该不算吧。) 我买了很多盒,回家后,整个放入微波炉加热数秒,拿出来,撕开袋子放入口中,唔……真是难以形容的美味。(舌忝嘴角~~) 不过,好景不常,不过几天凤梨酥就吃光了…呜呜呜…早知道就再买多几盒。更惨的是,当吃光后的第二天,我想:台湾有凤梨酥,香港也有凤梨酥,大家都是凤梨酥,味道应该差不多,我去买吧! 结果……哭……为什么都叫凤梨酥,味道却相差那么远?骗子!还钱来! 这次台湾之旅,最重要的是多谢倍乐的编辑热情招待,不单止带我和朋友四处逛(害你闷了一天,不好意思),还请我吃了一顿丰富的川菜。那店子里的菜全都很美味,味道又香又辣,我最爱吃了!谢谢!令你破费了!下次来香港记得找我作东,我会带你去吃好康的。 好了!拉回正题吧,这次的故事,是一个很很很长的故事,这只是第一本,还有第二本,第三本…… 谤据构思,第二本依然是如来和北冥浩天的故事,北冥浩天会想尽方法令如来对人感到绝望,然后,和他永远在一起。 第三本将会是另一对情侣做主角。(暂定为“圣骑士之恋”) 这次的题目,我知道是一个敏感又不讨大部份人喜欢的故事(汗汗~~),不过,我还是想写。 因为我对人性善恶,生与死之间的抉择等等古怪的东西比较有兴趣吧! 不小心买了书的可爱读者,希望你不是一个宗教狂热份子,更千万别是密宗的信徒……如果是,请你把书烧了就好,千万千万别诅咒我~~~呜呜呜~~~(穿着防弹衣逃跑……各位再见了!保重!) 书的一些用词解释: 布达拉宫:达赖喇嘛以前居住的地方,时至今日,已经成为游客必到之处(虽然布达拉宫已经不再是达赖喇嘛的住所,不过,我是作者,我喜欢写什么就什么~~嘻嘻。) 藏传佛教:又称西藏佛教,喇嘛教。藏传佛教本身并不统一,主要分为黄、红、花、白四大派系。 活佛:西藏人相信在宗教修行中得到成就者,死后会再次转世,称为活佛。活佛在西藏不止有一个、两个,而是以百计。其中最具名望与权力的三大活佛就是噶玛、达赖与班禅。 达赖喇嘛:被认为是观世音菩萨的转生。 角布日:通称药王山,古时山上有一所医院,因而得名。 真言:即是密咒,可以治病,降伏诸天,策使鬼神等等。(信不信由你。我本身觉得蛮方便的~~如果是真就好了!) 手印:用手指结成的印契,有数之不尽的款式与功能,再配合真言使用,威力无穷。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在世界毁灭时1:佛影魔踪 爱在世界毁灭时2:梵天圣恋 爱在世界毁灭时3:圣骑士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