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天圣恋》 第一章 三十日之约 早上五时多,在市郊的一幢纯白别墅内,人造的第一线晨光从落地窗透入近千尺的睡房中,晨雾如纱,更带着青草的清香甜味。 躺在柔软的真丝床铺中,如来却睡得不太安稳,穿着白色睡衣的身躯在睡梦中辗转反侧,手无意识地抓紧胸口。 扁滑的前额布满汗珠,年轻俊俏的五官扭曲,而随着痛楚渐渐增强,如来终于痛得醒过来了。倏然睁开眼,乌亮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瞪着天花板,接着,便难受地眯成细线。右手按在左胸上,五指如勾,尖尖的指甲在真丝睡衣上抓出几道凹陷的痕迹。 “唔……”雪白的牙齿紧咬着粉女敕的唇,流洩出轻细的疼痛哦吟。 头枕在枕头上,如来高高仰起下巴,左手抓紧床单,优美的肢体绷紧,默默忍受心脏急速收缩所带来的剧烈痛楚。与此同时,房门的方向传来几近于无的声响,干爽的毛巾与温暖的手,同时放上如来的额头与胸口。 默默无语中,如来忍受心脏传来的痛苦。这种痛也不是一两个月的事了,不过,在香港居住的十多天以来,心痛发作得比以往频密,痛的程度也增加不少。 这样下去,他之前用“天眼通”感应到的死亡预感就真的要实现了;不过,不是倒卧于血泊之中,而是死于心痛。 在如来近乎自嘲地暗想同时,心痛渐渐减退,呼一口气,用手支撑起上身,倚坐床头,刚将背靠好,一杯温水已经递到他的手上。 “好点没有?” “谢谢师兄,已经好多了。”喝一口水,如来扬起眼睛向左方看去,坐在他身旁的是已经穿上整齐衣服,额宽鼻高,五官深刻英俊的北冥浩天。 如来并不意外他的出现,就如同他从不意外北冥浩天永远会在第一时间知道他需要什么一样。 将玻璃杯里的温水一饮而尽,苍白的唇恢复血色,在水光的滋润下更是娇女敕润泽。 自窗外投入点点金晖,丰润的脸蛋在照耀下泛起两朵红晕,弯弯的浓眉下镶着一双浑圆的眼睛,晨曦的金光在两颗乌亮的眼珠中央反映出浩瀚光彩。深刻的双眼皮因为受不住强光的照射而向下低敛,浓密的眼睫在脸上落下一层淡淡阴影,反而令玲珑丰润的五官更加立体。 在如来身上洋溢着二十岁年轻人所独有的青春,俊俏,也同时蕴含着二十岁年轻人所少有的贵气。 以指月复温柔地摩挲着他娇女敕的脸颊,北冥浩天在心中赞叹了好一会儿,接着,用沉着好听的声音说:“我的小如来,值得吗?” 又拉到这个话题上去了!如来轻轻蹙起眉心,淡淡回答。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 冥顽不灵!在心中暗念一声,有如刀削的眉头向下压,北冥浩天随手环起如来的肩头,“你从西藏来到香港才十五天,但已经第七次发作了。如来,你就听师兄的话,别再浪费自己的力量去救那些根本该死的人了。 “师兄,别再说这个话题了。”如来抿着唇,将目光移开。 经常发生在他身上的心痛并不是因为身体上的毛病。不是他自夸,自幼他都很健康,连伤风感冒也难得一次。 他的心痛是因为…… 以北冥浩天的说法是因为他经常以佛法力量去救治濒临死亡的人,而招来的恶果。他每救一个人,就要背负那个人身上的所有罪孽。若那个人以后不再犯错,自然没事;若那人犯罪,或者多行不义,罪就会变成“业”,回到他身上,令他痛苦。 当然,这种说法他是不相信的——不,是不想,亦不能够。 他是密宗活佛,他存在的目的就是要宏扬善美,渡化世人,若连他也不相信人性本善,那还有何立场可言? 默默沉思,如来摇摇头,连想都不愿再想下去。 眼角一扬,向北冥浩天瞄了两眼后,如来伸出指头轻轻指点。 “师兄,你今天穿的上衣好象太花俏了。” “哦?”北冥浩天立刻往下一看,他今天穿着一件白底银花的衬衫,漆面的蓝色长裤和皮鞋,和平日没什么大分别……唔……或者……可能真的有点花俏了……还是换另一件吧。 北冥浩天边在心中沉吟,边抬起头来。“如来,先别说这个,你……” 不等他将一句话说完,如来再次抬起手,尖尖的指尖向前一指。“师兄,我想看电视。” 知道他存心拉开话题,北冥浩天亦不再逼迫,耸耸肩头,从床旁的小几拿起遥控器,打开安装在前方墙壁上的投影电视。 早上六时,正好是新闻时间。一开始报道的都是沉闷无聊的政治新闻,对这些事向来不感兴趣的如来,张开唇打个呵欠,觉得困了。伸手揉一揉眼皮,如来很自然地将头埋在北冥浩天怀里,眼皮微微敛下,正想好好补眠一顿,恰恰听见电视里的女主播以清脆的声音报道一段新闻。 “因为下个月,西藏密宗将在香港举办“弘法大会”的缘故,令香港酒店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大量旅客滞留机场,甚至有人自备帐篷,在大会堂一带的道路露宿。” 扬起眼睛一看,电视里正在播映访问的片段。 如来不由得蹙起眉头,暗叹自己倒霉。 头顶上果然响起北冥浩天的问话声。 “什么是弘法大会?”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弘扬佛法。”惟恐露出蛛丝马迹,如来尽量以平淡的语气回答。 “只是如此单纯?” 抬头看去,北冥浩天深邃的眼睛内闪烁着智慧与了然,在他的眼神下,如来自觉无法有任何隐瞒,沉默一会儿后,他轻声说:“那天,我会接见从各地而来,身患绝症的病人,首次在媒体前公开我迷宗的无上佛法。 “你真的不要命了。”有如刀削的眉头往下一压,北冥浩天嘲讽一句后,不冷不热地说,“还有什么?彻底说出来吧!” 迟疑地咬着唇瓣,思索多时,如来终于再接下去。“除了在各地传媒面前宣扬我密宗佛法,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天,除我之外,还会有九十九名活佛到场,联手在会场中布下“曼陀罗法阵”。由我发动,以会场为中心,准备一举洗净香港的所有魔气。” “曼陀罗法阵……”北冥浩天在嘴唇边喃喃重复一次,深刻的眼线眯了起来。 “对!就是曼陀罗法阵!密宗最强的伏魔发阵之一。” 看到他的表情,如来俊俏的脸孔上浮现几分年轻气盛的骄傲。 “如来,你误会了!我不是在赞叹。”北冥浩天摇摇头,脸上神色似笑非笑。 区区一个曼陀罗法阵他还不放在眼里。 一瞬间,如来觉得难堪起来,放在身侧的十指不自觉抓紧柔软的真丝床单。 “你就不可以说一两句好听的话吗?” 他的坚强,他的矜持,在北冥浩天面前总是轻易变质。他清楚自己的不成熟,却无法控制情绪的起伏。 “世界上最动听的是谎言,可惜我不喜欢说谎,就只能说难听的老实话了。” 即使知道如来不满,北冥浩天的神情依然从容,弯起的眼角处几道深深的笑纹充满成熟稳重的魅力。 觉得他的神情非常刺眼,如来不由得眯起眼睛,收缩如箭的瞳孔中盈满警戒的光芒。 “什么老实话?”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耗损大量灵气救人之后,还要发动曼陀罗法阵,未免太勉强了。即使发动了又如何?真的可以将香港的魔气一扫而空吗?我敢打赌,不用半天魔气又会笼罩一切。”北冥浩天呶呶唇,一脸不以为然。“魔气几乎笼罩世界各地,香港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你何必白费力气呢?而且,魔气只不过是“因”,你应该清楚。” “即使只要一瞬,已经足够!”如来倔强地仰起下巴。“这些日子,我始终无法感应到天魔的气息,就是因为香港的魔气太浓烈了。天魔藏身其中,就好象藏身其中,就好象藏在沙堆里的一颗沙。但只要香港的魔气消失,即使只有短短一分钟,我也有自信可以将“他”找出来!” 北冥浩天蹙起眉头,微微沉吟。 “如来,之前你不是说还未完全确定魔气的来源就是天魔吗?” “我……”如来一时词拙,迟疑多时,才嗫嚅着声音说。“我……我骗你的。” “不说出来的原因是——因为你怀疑我。”北冥浩天的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如来不敢回答,将目光飘得更远。 北冥浩天干脆地说。“若你怀疑我就是天魔,直接说出来吧!答案我随时可以给你。” “我……我不是……” 他的坦荡令如来不由得感到羞愧,雪白的双颊刷地红起来。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有点生硬地拉开话题:“密宗早就认定,除了天魔这个““万恶之源””外,再也没有人可以令整个世界变得如此黑暗、混乱。所以,无论用任何方法我都要将天魔找出来。” 他的话题拉开得突兀,幸好北冥浩天亦无意要他难堪,没有再追问下去,只应着他的话题淡淡地问。“找到天魔后又如何?” “消灭!”如来毅然回答,俊俏的脸孔上是年轻而不畏一切的神色。 北冥浩天忍住冷笑的冲动,平板着表情,沉默片刻后,伸出双手,捧起如来的脸,用沉着温柔的声音说:“我的小如来,听师兄的话,别再管天魔了,他的存在与否根本不重要,也别再理其他人了,何必管笼罩世界的是魔气,还是乌云?将它们抛诸脑后吧!只想自己!只想““你””和““我””! 这是……什么意思?如来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迷茫。 “三天前的吻,我以为是你对我的回应,难道是我误会了吗?”北冥浩天不悦地抿紧嘴角。 看着他紧紧抿着,线条分明的嘴唇,如来倏然想起三天前,在公园内,自己仰起头,向他邀吻的情景,炙热的气息,温柔如雨水的轻吻,纠缠追逐的唇瓣。 如来刹时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出涌起,向四肢流去,娇女敕的耳尖立刻就发起热来。 他羞涩地想将头别过来,却被北冥浩天的双手紧紧按住,无法逃避。 “如来,我的小如来,答应我!别在管那些该死的人了!” “怎么可以?”北冥浩天的要求令如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若世界上的魔气再继续浓烈下去,所有人都会死亡,或者魔化。世界将与炎狱连接,变成幽罗鬼蜮,万魔乱世,我明知道一切将会发生,怎可以视若无睹? “即使世界灭亡又如何?只要你和我在一起,那管天崩地塌!”北冥浩天的声音是那么地自信,铿锵有力。“如来,相信我,即使世界毁灭,我也一定会让你活得好好的。别管其他人,别再浪费力量去救人,也别再找天魔了,我们可以去一个优美又宁静的地方一起生活……就只有我两。” 他的声音,他的神态,甚至眼角弯起的弧度,都充满了亲和与说服力,轻易地在如来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美丽的蓝图。 但是,一瞬间,理智便再次掩盖冲动。 “不!不可以!”从唇瓣吐出的声音比平常尖锐三分,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即使只有一瞬间,从脑海里生出的自私念头也令如来大受打击。 在心中将心经默念两遍,紊乱的心才渐渐平伏下来。如来吸一口气,直视北冥浩天双眼,一脸正经地说:“师兄,你忘记了吗?我是布达拉宫的活佛,我存在的责任就是降魔灭妖,普度世人。” “妖魔未必有害人之心,世人也不一定需要你搭救!也许,他们堕落得很快乐!” 如来的固执,触动了北冥浩天的神经线,他的声音渐渐高昂。 “如来,记得三天前,你一个人在公园里遇到的青年吗?还有更之前,你母亲的事……邪婬、妄念、自私、贪婪,这样的人类也值得你拯救吗?” “师兄,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我的母亲,因为我身负奇异的力量而舍弃我,却疼爱另一个正常的儿子。她的行为,或者……的确自私。” 想起那个所谓的母亲,如来心中隐隐升起几分受伤的疼痛,他很小心地控制着脸部的表情,用平静的声音接着说:“公园里那些青年亦确实迷失在之中,对我无礼,但是……他们只不过是亿万之一二。而且,正如我向来所说,我相信人性善美。” “人性……”北冥浩天受不了地呶呶唇,喃喃自语一句。“对牛弹琴!” 接着,他松开捧着如来脸颊的双手,站起身,左手模着额头,在房间内来回度步。 小羊皮皮鞋在柔软的地毯上走了又停,停了又走,终于,北冥浩天停下来,上下打量一下如来端正高贵的五官神态。抿着嘴,深思片刻,他再次走近床边,单膝跪在床上,搭着如来的肩头说:“如来,我们来做一个约定。” “哦?”轻轻扬起眉头,如来乌亮的眼睛内浮起来几分好奇的光彩。 “就在弘法大会之前,我会让你看尽人事的丑恶,看看到底是你说的对,还是我说的对?” “我对又如何?你对又如何?”如来蹙起眉头,俊俏的脸孔上写满疑惑。他不明白:北冥浩天向来洒月兑,为什么突然执着于对错之分? 局高俯视如来雪白的脸颊,北冥浩天一字一字地回答:“你对,我帮助你令世界恢复正常;我对,你就抛开所有,永远留在我身边。” 后半句话,蕴涵霸道与柔情,如来脑海里冷静的弦线“绷”的一声断成两半,脸颊像被火烧一样,滚烫得不用伸手去模,也知道已经红透了。 深深吸一口气,尽量将注意力放到另一个方向,如来仔细地思索起来。撇开后者不说,北冥浩天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大的诱惑!他绝对相信北冥浩天的力量,只要他愿意合作,那……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经过思索后,如来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不过他依然抬起头,谨慎地问:“对与错,由谁去判断?” 早知他由此一问,北冥浩天利落地回答。“你!” 瞪圆乌亮的眼睛,如来缓缓地迟疑地摇摇头。“这样不公平。”所有条件都倾向于他,对他来说确是一件好事,但是,对北冥浩天来说却太不公平。 单纯的孩子……看着他明亮公正的眼睛,北冥浩天心中高兴,轻轻笑起来。“我相信你,除非你骗你自己。如何?要答应吗?” 眼波流转,看进他的瞬间光芒熠熠的深邃眼睛中,如来终于颔首。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在铿锵的声音中,两人同时将手伸出去。 “啪!啪!啪!”三声击掌为誓,即使相信自己早已立于不败之地,但当如来看见北冥浩天俊脸上自信满满的神情时,心中不由得浮起几分不安。 鱼见饵而不见鱼钩,人见利而不见害……他是否答应得太过轻率,抱有太大自信了? 第二章 宝石的珍贵 烈日高照的下午,大量的人流从戏院后门走出来,他们大多数是情侣,手牵手,一边步出戏院大门,一边谈论着刚才的剧情。 最后走出来的两人却恁是不同。不单因为他们不是一男一女,也没有牵手;而是因为他们的风采、神态,都与旁人大不相同。 年纪较大的男人身穿白色的条纹衬衫,从敞开的衣领看进去,隐隐可见一身结实的肌肉。短而卷曲的头发染成半金半黑,向上梳起,露出高耸的前额,五英俊,眼角笑纹深刻,唇角向上轻轻勾起,浑身带着亲切的男性魅力,无论是谁,只要一看见他,就会忍不住想要与他多多亲近。 另外一个比较年轻,长及腰际的黑发束成长辫搭在左肩,脖子上用皮绳系着一颗红色晶石柱,身穿着大圆领半袖衬衫,格子长裤,头上戴着白色的复古绅士帽,镶在帽边的三颗钻石闪闪发亮,却比不上他的一双眼睛乌亮晶莹。 他的脸孔丰润,鼻梁挺直,五官俊俏,眉目之间自然流露着高贵而严禁的清修者神态,但是当眼波转动,勾唇浅笑的时候,又带出另一份世所罕见的纯净无邪。 他们是北冥浩天与如来,人虽然特别,谈论的话题却与普通人没有多少分别。 “刚才的电影真不错!特别是女主角最后重遇男主角的那一段,真感人!我差点就哭出来了。”北冥浩天一边与如来并肩走着,一边用双手比划着。 “我才不相信!”唱作俱佳的表现,只换来如来眼波一横。 “你看!我的眼角还有点发红!”北冥浩天不死心地伸手向眼角指去。 如来终于抬起头来,顺着他的指头看去,接着,他噘起粉唇,用指头搔一搔他的脸颊,笑骂一句。“大骗子!” “连师兄都敢骂?我的小如来,你变坏了!我要咬你。”北冥浩天藉机捉住他的手,张口作状咬下去。 两排白花花的牙齿,将如来吓了一跳,忙不迭缩手,退后一步。 “坏师兄!不理你了!” “我理你就行了!”北冥浩天勾起一抹近乎无赖的笑脸,大步追上去,对准如来雪白的手指,张口便噬。 “啊!坏蛋!坏蛋!”如来半真半假地惊叫起来,身子同时退得更后,两人一退一进,一进一退,完全忘记自己的身份地位,就在商场中,就在众目睽睽下玩闹起来。 追赶了好一会儿后,北冥浩天忽然在一家大型珠宝店的橱窗前停下来。“这条项链的款式很不错。” 正在喘气的如来,探头顺着他的指头看去,入眼的是一条手工精致的白金项链,链身用一片又一片小小的正方形嵌成,在灯光的反射下闪烁着七彩的雷射光芒。 “还好。”如来认同地点点头,不过,语气中却没有多少热切,他自幼在布达拉宫长大,什么珍奇宝藏没见过? 北冥浩天不以为杵,指着如来用皮绳系在颈上的红宝石说:“配上红宝石挂在你的颈上一定很好看。”乌黑的眼睛微微眯起,深邃的瞳孔光芒飞闪,一副沉醉于那份美景的样子。 “师兄,你好象忘掉了一件事。”如来轻轻挑起眼角,如水波光的瞳仁向他看去。“离我们定下约定的那天早上,已经十二天了,我以为除了带我四处游乐,购物外,你应该有更加急切的事要办。” 他曾经以为北冥浩天很想说服他,但是,这几天来北冥浩天的悠闲态度又令他疑惑起来。 “有些事是可遇不可求的。”北冥浩天不在意地回答,也不管他同不同意,便拉着他的手,走进珠宝店的大门。 “随便你。”既然连应该着急的人也不着急,他也没理由比他更加在意。如来不再置掾,跟着他走进珠宝店内。 两人刚踏进门,招呼客人的机器人便迎上来。 “欢迎光临!两位先生,请问怎么称呼?” 如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他高傲地不屑与一具机器对话,只是因为她始终不习惯面队没有生命的东西。 他不明白为什么城市里的人都爱终日与机器为伴。对着那些冰冷而没有生命的物体,到底有什么好呢?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特别怀念西藏的自然气息。 北冥浩天自然了解他心中的不快,摇摇头,独自对机器人回答。“北冥。” “你好!北冥先生,里面请!”机器人用平板的声音称呼后,鞠躬,带着他们进入店铺内,在摆饰台下坐下。 穿着整齐西装的店员,这时候才上前迎接,以眼神在北冥浩天与如来身上转了一圈,认得两人浑身上下不同凡响的名牌服饰,店员脸上的笑容立刻璀璨起来,殷勤地捧在两杯饮品,问,“请问两位想看什么款式呢?” “项链,麻烦你将放在橱窗中央的那一条白金项链拿出来。”北冥浩天转身遥遥一指。 “我立即拿过来!” 不一会儿,白金项链便被在酒红色的丝绒长方托盘上,送到他两面前。北冥浩天将项链拿起来,仔细察看项链的花纹,接着,问如来:“如何?” 如来未回答,店员已抢着说:“北冥先生是打算送给女朋友吗?如果是,这个款式最适合了,既新潮又高贵。” “女朋友?”北冥浩天有意地重复店员的话,含笑看着如来,别有深意地说:“若是,就好了。小如来,你说是不是?” 他在店员面前说出这种暧昧不清的话,如来登时脸颊发红,又羞又恼,在摆饰柜下用脚尖狠狠地踢了他一记。 “哎呀!”北冥浩天故意大叫起来,吓得那店员连忙问:“北冥先生,有什么问题?” 北冥浩天笑着摆摆手。“没什么,只不过有只脸皮薄的蚊子在我脚下咬了一口。” “坏师兄!” 乌黑的眼睛立即向他瞪去,如来真恨不得再多踢他两脚。 “也不是很坏!” 北冥浩天一脸无辜地耸耸肩头。 “还说不坏?就会欺负我!” “我的小如来呀小如来!师兄最疼你了,怎么舍得欺负你?” “我才不相信!” 两人以心识传话,你来我往地嬉闹着。如来脸上的神情一时懊恼,一时窃笑,一时羞涩,就像万花筒一样千变万化。 他们的秘密交流,店员自然模不着头脑,只得在旁边尴尬地陪笑。 幸好,北冥浩天也没有将他忽视太久,不一会儿就再次将注意力集中起来。他先将项链放回托盘上,接着,伸手,小心翼翼地解下缠在如来颈上的皮绳。 “项链我要了,另外,我想将这颗宝石镶起来。” “好!没有问题!” 接过北冥浩天递上的红宝石,垂下头看了看,店员瞪大不可置信地问:“这……这是红宝石吗?” 宝石刚才戴在如来颈上,又被皮绳缠住,他自然看不清楚,这时捧在手心仔细看看,登时令他震惊不已。这是天然的红宝石吗?单是直径已经比他的拇指还粗! “小张!莲娜!快过来!” 一声呼喊,几个店员同时走过来,拿着放大镜,对着红宝石上下左右地琢磨起来。 “天呀!这颗红宝石起码有三百克拉。比英皇的皇冠上镶的那一颗更大。” “很红,很晶莹!” “完全没有杂质!不含杂质的红宝石已经很难得,何况这么大颗!”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红色。” 看着他们震惊,兴奋莫名的表情,如来一双眼睛乌亮如镜,神情静若处子,而北冥浩天似笑非笑地看了一会儿热闹后,才开口说:“要多久才可以将宝石镶好?我们赶时间。” “啊!抱歉!抱歉!”店员立刻醒悟过来,忙不迭将宝石放好,弯腰躬身说:“我立刻拿进去给师傅!大约十五分钟就可以镶好,麻烦两位稍等一下。” “好!” 北冥浩天点头,店员立刻捧着托盘走入后面的小型工厂,动作僵硬而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便砸坏了托盘上的宝石。 如来看着,微微一笑,北冥浩天正好看见,便问:“笑什么?” 偏头,定定地看着他一会儿后,如来答:“笑他,也笑我自己。” “哦?” “他以为红宝石贵重,所以小心翼翼,是因为不明白一切皆空的道理。我因为珍惜你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事物,所以将它整天戴着,从不离身,也是因为未能““空””。 如来的话中带着自嘲,北冥浩天如何听不出来?想也不想,他立刻出言反驳。“若一切皆空,那么““空””本身也是空,那根本不需要去追求?” “不是追求,而是参悟。““空””,并不是什么都不做不想,只是要令本体真空,以显现诸相。”如来拿起放在摆饰柜上的纸杯,将杯口轻轻倾斜。“就好象这纸杯,若已经盛满了,又怎能再装水呢?必需先将杯里的水倒去,才能倒入更甘香的好茶。 北冥浩天看一看他摆在杯口上的指尖,再看一看他宁静如水的脸色,用一种不太愉快的声音说:“你的意思是,想像倒水一样,将我从你脑海中倒出来?” “师兄,我……”浓密的眉心蹙起,乌亮的瞳打量着北冥浩天似乎含着不悦的俊脸,如来在心中挣扎一会儿,选择逃避他的问题。 “我只是在解释““空””的意思,佛家希望从根本了解万物的本相,明白““性色真空””就不会盲目追求,被色尘蒙蔽。” 北冥浩天受不了地耸耸肩头,也伸手拿起了另一只纸杯。 “我的小如来,就假设你说得对,一切皆空。那么这个杯子也是空,杯里的水也是空,拿着杯子的手是空,你是空,我也是空,我们的谈话是空,吃饭是空,肚饿是空,走路是空,看书是空,这样的人生有什么乐趣?倒不如立刻死了干脆!啊!我差点忘记了!死也是空的。” 水女敕的唇瓣一动,如来正要辩解,就被北冥浩天挥手打断。“想要辩解吗?那就更加证明一切皆空是错的,因为若一切是空,那刚才我就根本没有说过话;既然我没有话,你自然也不必反驳! “不是……”如来再次开口,却被北冥浩天利落地再次打断。“好了!别再说这些虚无缥缈又无聊的话题,谈谈别的好吗?就像今晚要吃什么菜,到哪一家餐厅去,当然了,如果你真的觉得一切皆空,不吃也可以,反正肚饿也是空的!” 一再被打断发言的机会,如来觉得有点生气,鼓起腮帮子,北冥浩天用指头在他微红的脸颊上轻轻戳两记,笑着用温柔的声音说。“既然一切皆空,哪儿来的脾气?” 一言惊醒,如来倏忽了悟过来。 师兄是故意激怒他的,而他竟然犯下这么显浅的错误。 抬头看去,北冥浩天深邃的眼睛内光芒熠熠,眼神狡邪而得意。如来没有生气,定下神来后,只淡淡地说:“又被你得逞了。” 在其他人面前,他绝对不是这么一个易喜易怒的人,就只有在师兄面前。 有了爱憎之心,就无法保持平常心。 爱憎、得失之心都是成佛的障碍,若他无法超月兑,一辈子也无法修成正果。 凝视着北冥浩天英俊带笑的脸孔,他没有自信,因为北冥浩天的一切,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而随着之前的告白,他知道自己已经越陷越深,如来的心紊乱起来,敛下眼帘,眼睛内光芒错乱。 仿佛了然他脑海中的一片混乱,北冥浩天伸出手,在摆饰柜下将他的右手轻轻握住。_ 突然起来的温热令如来微微吃惊,想将手挣开,北冥浩天立刻握得紧了,凑近头,附在他耳边说。“随缘是福,以本性生活,这也是佛经说的。” 胡说八道!如来忍俊不禁,微笑起来。 “佛祖会被你气死。” 看着他亮丽的笑颜,北冥浩天也笑了。 “死得好,他不死,我怎会遇到你。” “哦?”有什么关系?如来疑惑地向他瞟了两眼。 清楚他的疑惑,北冥浩天用指头按了按自己的唇瓣。“佛说:不可说。” 不说就不说!很了不起吗? “随便你!”如来赌气地仰起头,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情。 “别生气,我的小如来。”北冥浩天亲昵地叫唤着,手覆着他的手,轻轻地把玩着他漂亮的手指头。 从他手心传来的温暖,还有被宠溺的感觉,令如来的神情渐渐柔软下来,身子不自觉地向他靠过去,就在两人的肩膀即将相贴的医科,一把声音不适时地响起。 “两位,已经镶好了。” 看着如来立刻回复端正的坐姿,北冥浩天心中不由得有几分可惜,不过,他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旁人自然无从得知。 “北冥先生,请过目。”店员将红色的正方形首饰盒打开。 以眼角掠过,红宝石已经用一个锥形的白金吊坠托镶好,配上项链,在璀璨的灯光下闪闪生辉。 北冥浩天点点头,也没有问价钱便拿出信用卡结帐。 等待手续完成只际,一把女声突然响起。 “北冥先生,你好!”_ 顺着声音,北冥浩天抬起头,发话的人是站在摆饰柜后,一个穿着很贵气的女人。 “我姓霍,霍明珠,是这家连锁珠宝的老板。”她用雪白的手递出名卡,北冥浩天伸手接过,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除了经商外,我本身也是一名宝石收藏家,对北冥先生拥有的红宝石非常有兴趣,不知道两位有没有空到里面的贵宾室谈一谈呢?”霍明珠笑容璀璨地作出邀请。 “不必了!”回答的不是北冥浩天,是如来。 眼前的霍明珠虽然徐娘半老,但是依然很美丽。不过,自她一现身,如来就觉得不太舒服,因为有一种令人心生厌恶的阴霾随着她出现。 霍明珠以妩媚的眼角向如来看了一眼,或者觉得他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吧,她没有特别在意,立即就将注意力放回北冥浩天身上。 “刚才我在店里面已经看过北冥先生的宝石了。它的颜色是最极品的鸽血红,而且堪称完美无暇,但是,在切工上却有明显的问题,如果可以重新切割,牺牲一些重量,就可以令它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静静听着的如来,浓密的眼睫上下眨动两下,心道:的确是血红,不过,不是鸽血,而是师兄的血。 丰润的厚唇轻轻张开,再想一想,如来始终没有开口纠正,毕竟那有点吓人。 在珠宝店内已经近半小时,灯光与珠宝的光芒耀眼得令如来觉得头有点晕眩,加上霍明珠的话题,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如来的眼角轻轻向北冥浩天飘去。“我累了,走吧。” “好。”北冥浩天当然不会拒绝,伸手小心地扶着如来起身,接着,拿起首饰盒转身就走。 “请等等!北冥先生。”霍明珠忙不迭追出来,阻止他离开。“红宝石是非常珍贵的宝石,世界上所有大型红宝石都有记载,不过,北冥先生手上的这一颗我却从来没有听闻过,也许我们可以……” “宝石是我私人所有,我不打算出售。”北冥浩天干脆地打断她的话。 企图被一针见血地揭穿,霍明珠一楞,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向店门走去,北冥浩天没有回头,挥挥手上的珠宝盒,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再见!霍小姐。” 他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嘲弄意味。高傲的霍明珠觉得受到屈辱,一瞬间脸色发白,用恨恨的目光目送他俩离开。 第三章 一切始于贪恋 “它”有诚恳方正的外表,“它”有深邃神秘的宝蓝色肌肤,伸手模上去,触感光滑,令人爱不释手,更家人惊叹的是“它”的内在,高贵的白金与艳丽的红交织出最璀璨的光辉。 “它”不是外星人,它只是如来手中的首饰盒,它的每一个特征,如来都可以轻易描述出来,不是因为它特别,只是因为如来已经定定地看着它,整整十五分钟了。 在这十五分钟内,北冥浩天则驾着车子,在购物大道附近的马路上绕了足足十五个圈子。 理由是什么?如来没有问,北冥浩天也没有说。 虽然没有问,不过如来始终觉得有点沉闷,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就只有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首饰盒。 见到他打开首饰盒凝视多时,北冥浩天将敞蓬跑车停在行人道旁。 “我帮你戴上,好吗?” “恩。”如来点点头,北冥浩天拿过首饰盒,如来侧身,将双手绕到颈后,撩起长瓣,露出雪白的样子。 雪白的肌肤与乌亮的长发形成分明的对比,修长娇好的线条令北冥浩天不由得以欣赏的目光凝视。 等待多时,北冥浩天也没有动作,背对他的如来,不解地叫了一声。“师兄?” “啊!抱歉!”北冥浩天登时清醒过来,拿起项链,为如来戴上。 他小心地把项链挂在如来颈上,“啪”的一声将项链扣好。 “戴好了。” 如来应声将手放下来,长辫随之落下,向照后镜看去,只见白金项链在他雪白的肌肤上闪闪生光,红宝石就垂在胸口上,反射着人造日光,在肌肤洒上一层晶莹艳色。 “很好看。”北冥浩天笑着称赞。 “好看,不过……”如来看着镜子,微微迟疑地接下去说。“不过,好象太耀眼了。”以他的身份配带这种项链,似乎太招摇。 “不会。”北冥浩天斩钉截铁地否定。凑近身,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我的小如来,在我的眼中你比任何东西都更加耀眼。” 如来立刻羞涩起来。为了掩饰,他将头别过去,看着倒后镜问:“要让她跟到什么时候?” “觉得烦?”北冥浩天也向倒后镜去,目光定着在镜中落在不远处的一辆机车上。 扬起浓密的眼帘,如来反问:“总不能容许她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吧?” “想打发她,没有半点难度。” “你想怎么做?” 面对如来的疑问,北冥浩天呶唇,脸上泛起一抹邪笑。“首先,面向我。” “接着,将头仰起来。” 仰起头,微微向前倾,由光滑的前额开始,眉心,鼻尖到下巴形成一条优美的弧线。 “接下来?”仰头看着北冥浩天,如来乌亮的眼睛内闪动着明亮的无邪光芒,北冥浩天笑着说。“合上眼睛。” 毫无质疑,如来再次照做。“还有呢?” 闭上眼睛,睫扇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红唇丰润,双颊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光芒。如果如来知道他这个样子在北冥浩天眼中到底多么可口,就一定不会在街上这样做。 “没有了。”两眼有如刀锋地看着他,北冥浩天的声音微妙地向下沉去。“这样已经很完美……” 如来来不及疑惑,炙热而柔软的物体已经压上他的唇。 “唔……=惊讶地睁开眼睛,向后退缩,却发现北冥浩天的手已经紧紧环住他的肩膀,不容他有半分退避。 “唔……唔恩……”唇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闷哼。路上行人传来的无数异样目光,令如来又羞又恼,偏偏无法挣月兑,只能以双手在北冥浩天背后用力槌打。 在他的挣扎之下,北冥浩天反而吻得更加激烈了,连舌头都探入他的口中,如来被吻得昏头转向,气力尽失,双手软软地垂下来,连视线也都朦胧了。 忽然,颈上传来的一阵火辣的痛楚令他清醒过来。 猛然推开北冥浩天,看向倒后镜,颈上已添上一道血痕,项链不翼而飞。 抬头看去,一辆机车正绝尘而去。机车骑士炫耀似地高高举起右手,手上红白两色正闪闪生辉。 如来想也不想,提起右手,对准机车的车尾,指尖灵光闪现。 “随她去。”北冥浩天阻止,伸出左手将他手覆盖起来。 “理由?”如来霍地转身,乌亮的眼睛瞪得浑圆,隐约有两簇火光闪烁。他觉得生气,不是因为宝石项链被抢走,而是因为北冥浩天竟然算计他! “真狠心,都流血了。”北冥浩天不急着回答,反而心疼地伸出指头,用指月复轻轻抚过如来的脖子。 随着指头的移动,伤口渐渐收复,再次变得雪白光滑。 “理由是什么?”如来不为所动,依然顽固地要求问题的答案。 终于,北冥浩天勾起唇角,从容不迫地回答。“我的小如来,可遇不可求的事已经遇上了,难道你想错过吗?” 顺着他的眼光,如来向机车消失的街角看去。 “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偷,也能称得上可遇不可求吗? “她只是一个开始。”北冥浩天别有深意地说着,英俊的脸孔在光影之下仿如最完美的雕塑,交织出令人无法捉模的深邃。“我保证,很快……你会对这个世界完全改观。” 无比的自信永远令人震惊,隐藏着心底的波动,如来仰头望天,淡淡地回了一句。“或许。” 黑色的机车在马路上风驰电掣,接着,在一条暗巷前停下来,骑士利落地跃下,同时月兑下头盔。 抢走项链的人原来是一名约十八九岁的少女。留着一都短发,长相娇悄,身材窈窕,穿着运动鞋,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入暗巷,巷内早已有人等待。 “到手了没有?”发问的人藏身在阴影之中,虽然看不清楚脸,不过,声音却是一把动听而耳熟的女声。 “在这里!”少女举起手,将项链在空中扬动。 白金与宝石,即使在灯光微弱的暗巷中也无法掩盖它们的闪耀光芒。藏在暗处的人为之目眩,忍不住踏前两步。天呀!还有什么比宝石的光芒更加叫人着迷? “拿来!”伸出来的手雪白丰腴,说明手指的主人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急什么?”少女将项链收起来,勾一勾手指头。“钱呢?” 藏在阴影中的人应声将钱扔到少女脚边,少女弯身拿起,点算一遍后,摇摇头。“数目不对。” “不可能!老规矩,二万块,一块钱也没有少。” “你别将我当成傻子!”少女冷哼一声,举起项链。“高贵的白金,单是这条项链至少也价值八,九万。而且,上两个月,我看过一篇报道,一颗叫做卡门?露希亚的红宝石在美国拍卖卖了一亿元!这颗红宝石比起那一颗更大,你用二万元就想打发我?妄想!” “你想坐地起价,破坏规矩?” “是又如何?”挑起秀眉,少女大有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我是你的老主顾了,你未免太没道义。” “哼!以前我帮你打劫你的客人,将他们在你店里买走的珠宝转一圈再回到你的手上,已经令你赚了不少,这次不会再便宜你了。这颗红宝石值多少,你起码要分我一半。” “分你一半?”边喃喃自语,边从阴影中走出的人,正是珠宝店的老板霍明珠。 “对你这种奸商来说,分我几千万不过是九牛一毛。”少女嘲弄又不屑地笑着。 她虽然做贼,不过,自问比起这个一身光鲜得体,其实内在乱七八糟的女人好多了。“我也不只很贪心,只要你给我四千万,我就立刻将红宝石交给你。”最近手头紧,难得有大生意送上门,一定要在这女人身上狠狠地榨取一笔! “哼!”霍明智美丽的脸孔上浮现出决不相称的阴狠表情,从袖口滑出一把掌心大小的雷射枪,对准少女的头。 “不知死活的丫头!想要钱也要你有命享!” 随着狠毒的声音落下,红色的雷射光束划破空间,少女反射性地扭身避开,第二,三道雷射光线立刻发出,少女狼狈地在地上滚动,再次险险避开。 “该死的老鼠!”霍明珠铁青着脸骂了一声,再次举枪瞄准少女的眉心。这时少女已经滚到墙角,想要再避开射杀根本不可能。 “等等!等等!别杀我!我不要钱了,红宝石也给你……也给你。”少女浑身发抖地从口袋拿出项链扔向霍明珠,她到底年轻,断想不到霍明珠如此狠心,说杀说杀。 一见到红宝石的光芒,霍明珠立刻双目发光,边举枪指着少女,边弯身将掉在脚边的红宝石项链拾起来。 璀璨的红光令他目眩神迷,三百八十二克拉,没有丝毫杂质的红宝石,她收藏的所有宝石都比不上眼前的这一颗,这才是最完美无暇的无价之宝。 眼看她完全沉醉于红宝石的光芒之中,少女悄悄手足并用地向后退去。霍明珠以眼角看见她的举动,冷笑着哼了一声。 “既然红宝石到手,你可以去死了!我早想杀了你,今次是你自找的。”本来看住她还有利用价值,想再留她多活几年,不过,敢威胁她,就和自找死路没有分别。 “杀了我,你会很麻烦的!杀人是重罪,你不怕吗?” “像你这种偷鸡模狗的人,谁会认真追究?况且以我的身份地位,警察怎么也不会追查到我身上,想威胁我?下辈子吧!”霍明珠自信满满地说着,拇指扣下扳机—— 板极扣下,四周并未发出任何声响。霍明珠愕然,连着扣动多下,“砰呖啪啪”的声音在暗巷中连连回响,却始终未能成功射击。 就在霍明珠茫然于意想不到的情况之际,少女已经连滚带爬地向外逃亡。“救命!救命!” 霍明珠更加着急地连扣扳机,雷射枪却始终没有动静。 “该死!”她气冲冲地骂一声,将枪丢开,拼命追上去。 看着少女安全地跑近光明的巷口,一直定定凝视着映像的如来举起右手,在半空叩响指头,墙壁上活灵活现的映响倏染消失,变回一块普通的长方形挂墙镜。 第四章 点悟 白铜造的自动门打开,一身西装笔挺的二郎精神奕奕地走进书房。 “总裁!” “终于舍得回来了?”坐在大班椅内的北冥浩天没有抬头,依然伏在书桌上勤奋地振笔签署堆积如山的文件。“我昨天叫你出去,你今天中午才回来,二郎,你到底是乐极忘形,还是根本没有将我放在眼内?” 他的声音虽然不愠不火,二郎却听出了其中的危险意味,连忙将脸上的轻浮笑意收敛起来。“总裁,很对不起!因为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难得有机会,所以太过兴奋,玩得久了一点。” 将一份刚签好的文件丢进脚边已经有六分满的纸箱中,北冥浩天抬起头来,用飞扬浓眉下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看着垂手站在书桌前的二郎。 二郎被看得忐忑不安之际,北冥浩天忽然将左手拿着的金笔一抛。“不签了!鲍司里聘用的十几个副总裁是放着好看的吗?一会儿你帮我将这迭东西搬走,叫他们解决。” 二郎登时松一口气,忙不迭点头:“是!是!” 北冥浩天站起来,越过书椅,走到左边的圆形小酒吧前,在银色钢架的高脚椅上坐下,一边倒酒,一边说:“真奇怪!以前明明觉得经营公司是一件有趣的事,最近却觉得烦透了,连看也不想看!” “例如?”北冥浩天晃东酒杯,漫不经心地看着晶莹的红酒在灯光下摇曳生辉。 二郎思考片刻,脸上浮现起兴奋的表情,正要答话,北冥浩天已冷冷地开口,“我看你最想玩的游戏就是杀光这个世界的人。” “杀光他们又如何?”二郎翘起鼻尖,不屑地哼了一声。“只不过是一些低等生物,除了用来娱乐外,还有什么作用?”说话的同时,他伸出舌头舌忝舌忝嘴角,神情彷佛正在回味——回味昨天的快乐。 “二郎,控制一下自己。”北冥浩天眼角向他一睨。“我们身处的世界已经改变了。” “世界的确改变了,不过,总裁……你变得更厉害。”二郎抬起眼角,偷偷瞟了北冥浩天一眼,见他依然平静地把玩着酒杯,才放胆说下去。“我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发誓效忠于你的第一天,我同你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你只对我说了一句:『一切从心所欲。』” “我现在依然从心所欲……从心所欲地爱上一个人。”北冥浩天的神色从容,唇角带笑。“你也试过恋爱,你应该知道恋爱中的感觉。忧心、忐忑、记挂、紧张……明明充满各种烦恼,却偏偏叫人尝遍甜蜜。千千万万年来,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二郎,我知道你最近有很多不满,也知道主要的原因是如来,不过,你最好牢牢记住,他将会是 你的『主人』之一。” 语末,他的声音渐渐严厉起来。 二郎歪一歪嘴角,难掩不忿地说:“未是定数。” “不!一切已经决定。”北冥浩天自信地摇一摇手指头,同时,抬头看向二郎。 “二郎,你恨如来,一个说你恨『原来的他』。然而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是『他』,也不是『他』,你不应该再用那种无礼的态度面对他。” 说话时,他的神色虽然平和,深邃的瞳仁内却见厉光飞闪。二郎知道厉害,登时噤喏寒婵。 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一定作用,北冥浩天的眼神和缓下来,放下酒杯,伸出手 “东西呢?” “啊!在这里。”二郎立刻从西装的口袋厉拿出一团物事,放到北冥浩天掌心。 垂首,看着掌心上璀璨夺目的红宝石与白金项链,北冥浩天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走到书桌前,将项链收入准备好的首饰盒中,然后,放进抽屉内锁好。 二郎有点奇怪。“总裁不打算将项链交还活佛大人?” “过几天吧。”北冥浩天只随意地应了一句,不打算仔细解释。 礼物虽然要回来了,不过即使立刻交到如来手上,他也未必会高兴,甚至会生气,又或者非要追根究底不可。 要将礼物再送出去,看来也不是很容易,还是先找个好时机、好理由再说。北冥浩天在脑海中暗暗盘算。 见老板坐在皮椅上默不作声,二郎不敢打扰。正要蹑手蹑脚地转身离开,恰巧,自动门再次打开,走入北冥浩天的另一个亲信下属——蹬着轻快的脚步,一头红发,艳丽如火的艾莉丝。 “总裁,刚才活佛大人悄悄地从后门溜出去了。” “嗯!”北冥浩天没有震惊,反而露出一抹早知如此的笑容。“他有带钱吗?” “没有!”艾莉丝无奈地摆摆手。“他好象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真是个傻孩子。”北冥浩天好笑地摇摇头,眼角的笑纹更深了。 “对生活在布达拉宫的活佛大人来说,钱的意义当然不大。”艾莉丝也爽朗地笑了起来,接着补充说:“不过,我已经照你的吩咐,叫佣人早上收拾房间时,在每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放入一个钱包了,我想活佛大人应该会发现吧!” “做得好。”北冥浩天点点头,笑着称赞。 听到他俩的对话,在旁边的二郎按捺不住满月复的好奇心,问:“他打算到哪里去?” “去点悟某个人吧。”北冥浩天耸耸肩头,漫不经心地回答。 脑筋急急转了两圈,二郎明白过来,皱起眉头迟疑地说:“但是,霍明珠已经被我……”他伸手,作势在自己的喉头上轻轻一割。 “放心!他找不到那个女人,自然会去找另一个女孩。”北冥浩天并不特别在意,反而笑着安慰他。 艾莉丝好奇地问。“总裁,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 “未发生的事谁也无法确定。不过,接下来的一切,应该会如同我想象地发展下去。” 放眼前方,对别人来说,或者是模糊不清,不过,北冥浩天却是例外。他有自信一切会如他所料,而自信源自他绝对的力量。 打量一下北冥浩天的脸色,艾莉丝轻声问:“对活佛大人来说,会不会太过残酷?” 本能使然,她对一身清圣佛性的如来称不上喜欢,不过也不至于如二郎般厌恶,毕竟,他只是一个年轻的大男孩。 北冥浩天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残酷也是现实。” 香港北区,一个年轻人聚集的区域 以蓝色的海洋摆设为主的西餐厅里,两名衣着入时的少女对坐在小包厢内。 “死人头李昕昕!你明知道我每天要睡到下午四实才起床,大清早叫我出来干什么?你看!我有黑眼圈了。”将头发染成彩色的不良少女指着自己两个大大的眼袋,向对座的朋友高声抱怨。 坐在她对面,名叫李昕昕的少女,拿着搅拌棒用力地凌虐着高脚杯里的柠檬片,以不下于她朋友的尖锐声音说:“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我昨天倒霉透了,找你安慰一下也不行?” 她的朋友伸手拨一拨染成彩色的头发,大剌剌地说:“我才没有闲暇安慰你,要安慰,就找你男朋友安慰你。” “别提他了!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他。只不过是我嫣嫣喜欢他背景好,才勉强我和他在一起。起初,我见他拙手大方,又听话得像条狗,便想着暂实和他一起也没有坏处。但是,他真的很奇怪,上次我和他逛街,我的鞋带松了,他竟然当众跪下来为我绑鞋带……” 李昕昕歪一歪用口红涂得漂漂亮亮的嘴角,将手抵在喉咙,装出一个嗯心的表情。 “害我丢脸极了!而且,他为人神经质,又长得很『爱国』,最近,我每次看见他就想反胃。” “嘻嘻!你坏死了!”她的朋友吃吃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喘口气,好奇问:“你昨天遇到什么倒楣事?” “唉!差点没命……”李昕昕立刻吱吱喳喳地覆述昨天遇到的种种刺激事件。满头彩发的少女听得津津有味,瞪大眼问:“哗!很剃激!那个女人那么恶毒,你有没有报警告发她?” “别傻了!当然没有!”李昕昕,应该说昨天抢走如来项辣的少女翻一翻白眼。 “我去告她,不就要将之前做的勾当都说出来吗?被我妈妈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而且,近年治安败坏,即使只是普通偷窃,也要坐牢五六年,本小姐才不想浪费青春去监狱那种肮脏的地方。” “拜托!既然害怕那你就别做了!” 对!既然害怕就不应该做。 坐在后面座位的如来附和地点点头。不过,明知道做这种事会有严重的后果,她依然要做,应该有某些很重要的理由吧? 他不由得将耳朵竖得更高,更加专心地听下去。 “你以为我想做吗?都是妈妈不好,每个月才给我四千元零用钱,不到两三天就花光了。” 李昕昕高高地噘起唇,对朋友抱怨。“讨厌!我前几天才看中了香奈儿新出的皮包和牛仔裤,加起来要二万六千元呢!早知道昨天逃命的时候就先把那个坏女人丢在地上的钱拾了再跑,起码可以买那个皮包。” 彩发少女笑骂道:“你要钱不要命了!” “正确来说是要名牌不要命!哎呀!我的皮包,我的牛仔裤……我真的很想要!你不知道,那颗宝石比我的两根手指加起来还粗呢!卖了它,香奈儿店里的东西全都可以买下来了!要是再遇上昨天的那两倜人就好了……” “如果再遇上那两个人,你会做什么?” “笨!当然是再抢劫他们一次了,我想他们的钱包里一定是满满的钞票。昨天那个年轻男子头上戴的帽子还镶着三颗水钻,应该很值钱的!若不是没有时间,我一定会顺手拿走。” 少女大言不惭,如来蹙起弯眉,受不了地站起身,打算离开。 机灵的侍者捧着帐单走过来。“多谢先生惠顾,结帐金额是六十八元。” 结帐?如来脸上的神色瞬间茫然,垂下头看向桌上只余下半杯的橙汁。 “啊……”他倏忽清醒过来,俊俏的脸蛋儿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钱……他忘记了。 “先生,无论现金,还是电子货币我们都接受的。”侍者边说着客套话,边用怀疑的眼光向如来上下打量,心忖:他穿著得这么光鲜,该不会想吃霸王餐吧? 侍者的心思有如潮水流入如来的脑海内,令他更加羞愧。 “抱歉……我……我……”浓密的眼睫上下眨东,羞涩地试图解释的同时,双手无措地在身上模了几下,忽然,如来模到口袋里有一件坚硬的物体。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正方形的金属钱包,如来不由得错愕起来。 侍者看见他手拿钱包,却不付款,不由得更加疑惑。“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如来摇摇头,压下心中的臆测,打开钱包,随手拿出一张钞票放到寺者手上。 未等侍者找零,如来便悄悄离开餐厅。事情本应告一段落,但是,刚才的忧攘已警引起餐厅内不少人的注意,其中,包括坐在不远处的李昕昕。 “昕昕,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而已。”李昕昕敷衍地回答朋友的提问,目送戴着帽子,穿著蓝色外套的如来走远,心想:那个人的背影很眼熟,在哪里看过?在脑海中努力地思索着,终于,她想起来了。 虽然衣服不同了,虽然脸看不清楚,但是,那顶帽子不就是昨天那个俊俏青年头上那顶? “我有急事要先走,晚上再找你。”急急说完后,她拿起背包,头也不回地跑出餐厅。 一边跑,一边在心中兴奋地想:我的香奈儿皮包,我的香奈儿牛仔裤,等我!我来了! 离开西餐厅,如来茫然若失地在街上走着。刚才少女的话令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似乎月兑节了,完全不明白人们心中的价值观为何。 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后巷的尽头,如来正要转身,忽然,一股异样的感觉在脑海中飞掠而过。 “打劫!别东!不准回头!” 随着刻意压低的女声响起,不知名的硬物抵在腰后,了然于心的如来微微失笑。 昨天被拾,今天被劫,真是难得的经验! 悦耳轻细的笑声在静寂的后巷显得份外响亮,亦为身后的劫匪带来莫名的紧张。 “笑什么?将钱都拿出来,要不然就杀死你。” 抵在腰间的硬物更加用力了,如来以手背掩唇,干咳两声,勉强压下笑意,以免再损及她的弱小心灵。 “快将钱都拿出来!” 在喝令声中,如来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口袋里,拿出金属钱包,心里想:这应该也算是师兄所说的可遇不可求的事吧?只可惜师兄不在,否则他一定会非常高舆。 不着边际地想着的同时,如来将拿着钱包的手向后伸。 “钱在里面,你拿去吧。” 钱包被飞快地拿走。之后,响起了金属的打开声与女性雀跃的轻呼声。 垂首,如来看着在灰色的石地上拉得长长的影子,用平和的声音同:“帽子也要吗?上面有三颗水钻,应该很值钱的。” 如果李昕昕够细心,她就会发觉这句话正是她刚才在西餐厅对朋友说的,可惜,她的脑海已经完全被水钻晶莹的光辉所蒙蔽,想也不想便说:“当然要了!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依言月兑下帽子,如来偏头思索了一下,顺势将真丝衣袖上的两颗蓝宝石袖扣也解了下来,放在帽子内,扭着手臂递到背后。 李昕昕的一双眼睛立刻兴奋得发亮,但依然粗声粗气地说。“哼!算你识相!现在,你看着前面的水渠,数三百声之后才准转身,知道吗?” “好。”如来无所谓地点点头,就在李昕昕将抵在他腰间的小刀松开,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如来叫住了她。“等等,你好象忘记了一件事。” 正要离开的李昕昕大感奇怪地停下来。“什么事?” “向我道谢。” 如来淡淡的声音换来李昕昕更加惊奇的反应。“为什么我要谢你?” 乌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的水渠,如来用平静如水的声音说:“你需要的我都给你了,难道你不应该谢我?” 枉他生得人模人样,原来是傻的! 李昕昕受不了地翻一翻白眼,敷衍地说一声:“谢谢!喂!你记得数三百声才回头,否则,我一定不放过你!”说完,转身便跑。 听到她匆促逃跑的脚步声,如来摇摇头,看着水渠,张开唇,当真由一开始数起来。 当他数到第三百声,然后,回头一看,少女的脸近在咫尺。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遇上了,不过,却是如来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她的长相:巴掌大小的脸蛋儿,又弯又细的秀眉,小巧的鼻尖,圆圆的杏眼,肌肤是健康的蜜色,身材窈窕。虽然这时候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神色有点狼狈,但依然称得上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 贝起粉女敕的唇角,如来笑着向她挥挥手。“你好!俄们终于见面了。” “哼!”李昕昕负气地别过头去,押着她的两名警员朝如来点点头打个招呼。“你好!我们刚才在街头见她鬼鬼祟祟的,上前查问时找到这些东西。” 一名警员将手上拿着的东西递到如来面前。“麻烦你认一认这个钱包,这顶帽子,还有这两颗袖口钮,是不是你的?” 眼角轻轻掠过,如来想一想后,点头说:“本来是。” “她刚刚打劫你,对不对?” “不是!”这次如来摇摇头。“钱是我给她的。” “你说什么?年轻人,你的脑筋清醒吗?” 两名警员立刻瞪大眼睛,就连李昕昕本人也惊讶得瞪眼如铃。 如来神色温和地回答。“我很清醒,钱是我给她的。” 眼见他神色清醒,言词极有条理,两名警员一时间陷入迷茫之中。 李昕昕虽然同样疑惑,但是,她生性机灵,立刻打蛇随棍上。 “我刚才都说我没有打劫!他是我朋友,我们只不过在开玩笑。”说罢,还挣开押着她手臂的警员,走前,亲熟地勾着如来的手。如来没有推开她,随她施为。 见如来没有揭穿她,李昕昕更加得寸进尺地斜眼朝两名警员睨去。“香港法律没有规定不准和朋友开玩笑吧?” 虽然觉得事情大有问题,但既然连事主也说没有被打劫了,两名警员也只得作罢,黑着脸教训一句:“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便悻悻然地转身离开。 看着两名警员走远,如来微微偏头,看向紧紧贴着他的李昕昕。“可以放开我了吗?” 应他提醒后,李昕昕才醒悟自己不止勾着他的手臂,更以非常亲密的姿态贴着他的身躯。她忙不迭松开手,跳开两步,双手捧着已经红透的脸颊,对如来吆喝道:“喂!我没有说谎。” 如来伸手轻轻地将衣服上的皱纹拉好,粉女敕的唇瓣中流泄出平和温润的声音。“钱的确是我自愿给你的,你也向我道谢了,所以,不可以说你是贼。” 即使脸皮再厚,李昕昕此时也不由得内疚起来。看着如来,迟迟疑疑地问:“你……真的将钱都给我了?” “是!”如来想也不想,便点下头去。 咬咬唇,李昕昕再问:“你身上一块钱都没有了?” “是。” 俐落的回复令李昕昕受不了地拍一拍前额,心里大叫:天呀!这是什么人? 时,她更加不安了。“那你怎样回家?” 听到她的问题,如来垂下头,微微沉吟起来。 罢才他是走路出来的,不过,在这里绕了几个圈子,现在他也没有信心认得回去的 路了,或者……坐在路边等一会儿吧,师兄应该很快就会来接他了。 他的思索看在李昕昕眼里,被自动演绎成为难。踌躇片刻,她以手背掩唇,干咳两声,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那……不如这样吧……我请你吃冰激凌,之后……再送你回家。” 吃冰淇淋?唐突的邀请令如来倏然抬起头,浓密的眼睫上下眨动,乌亮的眼瞳中倒映出几分不解。 本来已经很羞涩的李昕昕久久得不到他的回应,更加羞愤起来,用力跺跺脚,忿忿不平地说:“不要就算了!我也懒得管你!”说完,便垂着头,像只蛮牛似地气冲冲地向巷口冲去。 看着她红透了的脸颊,如来终于回过神来,反射性地伸手拉住从他身边掠过的一片衣角。“谢谢你!我……想吃冰淇淋。” 李昕昕抬头,一瞬间,镶在如来俊佾的脸孔上一双乌亮的眼睛中所发出羞涩,纯真而又动人的光芒,令她为之眩目。 下午,六时多,悬挂高空的日光灯同时间幻变晕橙,一辆复古外形的黑色机车从公路向左拐,驶入绿意盎然的私人路段。 “已经到了?” 停下车子,月兑下头盔,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物,李昕昕惊叹地张大嘴巴。 “哗!好象一座白色的城堡,美极了!” 偌大的花园,古旧的黄铜雕花围栏,以纯白得找不出半点暇疵的大理石,一砖一砖地彻成的外墙,葱绿的蔓藤缠绕其上,在少女的眼中简直就是童话王国中的城堡。 “这是你的家?”有钱人住的地方果然不同凡响。她的家境不俗,住的也是环境优美的高尚住宅,但与之一比,实在有天渊之别。 下车,轻拢被风吹得乱成一团的长发,如来没有回答。 这是师兄的家,他的家在西藏,红与白相间,世界最美丽的布达拉宫,但是,他无法否认这儿也是他的家,因为他最重要的人就住在里面。 “我要回去了。”偷偷溜出来一整天,一定令师兄担心了。如来微微不安地想着,向李昕昕点头示意,便转身向大门走去 目送他的身影渐渐走开,李昕听倏忽感到强烈的失落,忍不住出声叫住他。“喂!等等!” 如来停下脚步,回过头去,轻声问:“有什么事?” 李昕昕舌忝一舌忝唇角后,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她的语气依然无礼,但如来也不放在心上,缓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来。 咬着唇,李昕昕脸上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解下背包,将放在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把塞到如来手上。“这些东西还给你。” 看着手上的帽子,袖口钮和钱包,如来眨眨眼,问:“你不要了?” 乌亮清澈的眼光,纯洁无邪的神色,令李昕昕不由得自惭形秽,不安地咬咬唇说:“我不是不知羞耻的人。” 俊脸光彩流动,如来宽慰而笑,收下手上的物件,转身离开。 李昕昕再次叫住他。“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如来回头,张开唇,清脆地吐出两个字:“如来。” 李昕昕则微红着脸说。“我叫李昕昕,你可以叫我昕昕。” “嗯!”如来随意点点头,直至走到门边,李昕昕的声音远远传来。“如来……我们会再见面吗?” 转身,看着她在花园前留恋的身影,如来淡淡地回答:“如果有缘,自然会再见。” 第五章 妒嫉的火种 虽然前几天才说过“如果有缘,自然会再见”,不过,如东怎么也想不到,缘份来得如此快。 就在一周后的某个夜晚,当他和北冥浩天踏入一家有名的法式餐厅时,缘份就此出现…… “变态!” 随着一声叫骂,嘹亮的耳光声响微整家餐厅,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餐厅近窗的座位看去。 重重捆了对座的男人一个耳光后,穿著小背心,长裤与运动鞋的少女猛地从座位站起来,气冲冲地向店门走去。 就在近门的地方,撞上如来的肩膀。 “死瞎子!档路了!”少女气恼地叱骂起来,边骂边抬起头,一看见竟是如来,登时吓了一跳。“是你?” “是我。”如来平静地点电头,伸手轻抚被撞痛的右肩。 看着他的动作,李昕昕的脸颊莫名其妙地红透了,垂头,嗫嚅着声音说:“对……对不起。”糟透了!难得遇到,却被他看见自己这么凶恶的样子! “不要紧。”如来没有特别在意,轻轻推开上前扶着他的北冥浩天,伸手在肩上轻拂两下,便向前方的领班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继续带路。 这一阻挠,被李昕昕捆了一个耳光的男人已经追上前来。“昕昕,昕昕,别走!” 五指有如铁箍,紧紧抓着李昕昕的手臂,李昕昕觉得痛极,对他更加厌恶,登时挣扎着呼叫起来。“放手!混蛋王永国放手!” 男人自然不放,反而将她抓得更紧,方脸上满是不解地说:“昕昕,我是你的男朋友,只不过亲你一下,有什么大问题?你为什么要生气?” “别叫我的名字!很恶心!”怎么也摆月兑不了他,李昕昕气得连连跺脚。“你是不是不是有失忆症?前几天我已经和你分手了!” “昕昕,别这样,我知道一定是我做错事,你别生气,你有什么不满意我都会改的。”说完,用力将她拉前,就要亲她的脸。 看见他的厚唇贴近,李昕昕受不了地大叫起来:“放开!放开!放开!” 眼看他们越闹越激烈,餐厅中的人都在好奇地远远观着,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人有意上前相助。 “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叫非礼了!放手!放手!不准碰我_!”李昕昕尖锐的声音,一再传入如来耳中,他无法漠视,向已经坐下的北冥浩天低声说两句话,便走向店门。 “先生,请你放开她。” 男人回头,见他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立刻凶恶地吆喝起来:“我是她男朋友,你别多管闲事!” “她似乎不愿意。”神态温和地说出事实,如来举起右手,朝他抓着李昕昕手臂的五指轻轻一拂。 “啊……”男人的半身倏忽麻痹,手不由得松开了。 李昕昕飞快地躲到如来身后,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压下不安的心跳。 “昕昕,昕昕!”眼看李昕昕迫不及待地逃开他,男人也顾不得刚才的怪事,呼天抢地地叫嚷起来。“你怎可以躲在其他男人背后?我是你的男朋友呀!” “谁说你是我的男朋友?”李昕昕咬咬唇,鼓起勇气地拉起如来的手。“他才是我的新男朋友!” 她的新男朋友?如来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她,李昕昕一双杏眼中流露出恳求的眼” 神,如来迟疑片刻,始终没有将手抽出来。 男人的脸色先是惘然,接着,恍然大悟地拍一拍头顶。 “我知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我之前做错事,对不起!对不起!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送给你,你不喜欢我在你家门口等你,我……我可以不等,昕昕,你别生气!别随便捉个人来气我!” “谁有闲时间气你?我们已经分手了,是你不要面子,跟进跟出,死缠烂打。”冥顽不灵!李昕昕受不了地翻一翻白眼。“我来来就只是看妈妈的面子,逼不得已和你交往。不过,现在我已经有新男朋友了,拜托你消失!别再缠着我.别再天天在我家楼下像个傻子一样站着。” 她一边说,一边举高手,让男人看清楚她与如来紧紧交握的十指。 “臭小子!不准!不准碰我的昕昕。”绷紧的神经受到刺激,男人突然怒吼一声,如疯若狂地向如来扑去。 如来不急不徐地拉着李昕昕退后半步。与男人擦肩之际,乌亮眼瞳中光芒飞闪,不动一根指头,便将男人抛飞开去。 “啊!”男人四肢朝天地跌在地上,瞪着如来俊俏而气定神闲的脸孔,平凡的脸孔上浮起无数羞愤,嫉妒,甚至恨意。 “昕昕!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不和我在一起……我爱你!没有任何人比我更爱你……不可以……你不可以爱上别人,不可以,不可以……”男人首先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接着变成喃喃自语。“我爱你,我那么地爱你……爱你……爱你……” 如来抬眼看去,见他的双手攥成拳头,潭身不断颤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病态神色,宛若疯狂。 “我不可以没有你……我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你不可以离开我,你不可以离开我……”男人一直垂着头喃喃自语,身上丝丝暗暗阴气环绕不定,如来感到本已缠绕四周的魔气倏忽变得浓烈,渐渐在男人身后聚集起来。 一个普通人不应该散发出这种气息,如来心想。 抬起乌亮的眼睛细细地打量眼前人,他比自己矮,本来称不上健壮的身躯,在魔气的催发下突然膨胀起来,单薄的衬衣被挤得快要迸裂,如来疑惑地眨动眼睫,耳边同时听见四方八面传来阵阵不成韵律的尖凄哀号。 “嘎呜……呼呼呼……喀哓哓……” 常人无法听到的鬼哭神嚎,邪风飕飕,弥漫四周的危机感,令如来不由得踏前半步,以身为盾档在李昕昕前面。 坐在窗边,一直带着微笑,冷眼旁观的北冥浩天,看见如来的举动后,受不了似地摇摇头,接着,伸手拿起餐桌上的银叉,在玻璃杯边,轻轻一敲。 敲击声轻细清脆,在嘈杂的餐厅本东不应该有人留意到,不过,如来听见了,他还清楚看见在响声之后,本来环绕集中的魔气“篷”的一声突然消失,男人膨胀的身躯像泄气的皮球,瞬间垮了下来。 “砰!”男人膝盖发软,跌跪到地上去。 “先生?你没有事吧?”如来担心地弯,手碰上他的肩膀,叫了几声,男人始终没有回应。 片刻后,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彷如游魂般,向店外走去。 看见他的动作虚浮,瞳孔放大,眼神空洞无神,如来轻轻皱起眉头,正想追上去,北冥浩天已经走过来,拉住他。 “如来,我已经点好菜,过去坐下吧。” “他的样子很奇怪,我想去看看。”如来摇摇头,依然打算跟上去。 “别管他了。”北冥浩天淡淡地说着,抓着如来的左手用上几分真力,不容他追出店外。 “师兄?”疑惑地抬眼看去,北冥浩天脸上是少有的认真,如来只得抿紧唇瓣,跟随他走向座位。 北冥浩天看一看抿着唇,蹙着眉,满怀心事的如来。“在想什么?” 好半晌后,如来才张开唇。“我在想刚才的事。那个男人身上聚集了无数魔气。” 偏头,弯眉下一双星光点点的眼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北冥浩天。“师兄,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刚才的情况其实他心中已有想法,不过,由于他是首次看见,无法确定,所以,他需要北冥浩天肯定的回答。 “刚才是什么根本不重要!”北冥浩天蛮不在乎地摆摆手。“重要的是我现在快饿坏了,我们好好地吃一顿晚餐,别管其他了。” “师兄!”如来不悦地叫着,正要逼问,北冥浩天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伸手指一指如来身后。 如来回头看去,李昕昕正向他们走过来。 “如来,刚才谢谢你,我可以坐下来吗?”说完后,也不等如来回答,便径自坐在如来身旁。 她的身子挨近如来,肩头碰着肩头,甚少与外人如此亲近的如来轻轻张开唇,想叫她一开一点,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说太没有礼貌变作罢了。 立昕昕贴着如来坐下后,打量一下对座的北冥浩天,在如来耳边,压下声音问:“他……他是谁?”其实她最想问的是坐在对座的男人和如来有何关系,因为她一眼已经认出,他正是当天在跑车上亲吻如来的男人。 张开唇瓣,如来正要回答,北冥浩天沉厚而充满魅力的声音忽然插入。“我是他的哥哥。” 扮哥?如来瞪大眼睛,用一种异常惊奇的眼光看着北冥浩天。 短短十五分钟内,就有两个新身份未经他同意地强加在他身上;李昕听也罢了,为什么连师兄也说这种没必要的谎话? “你们是兄弟?”左看右看,长得没有半点相像!眼神来回于两人的脸孔,李昕昕脸上流露出怀疑的表情。 如来以手掩去唇畔的微笑,同时以心识向北冥浩天传话:“师兄,何必说谎?而且,她不相信你呢!” 北冥浩天微笑,无声无息地回答:“普通人是不会有师兄的,我说谎是不想吓着小女孩了,而且,只要有技巧,再假的话都可以变成真。” “哦?很有自信呢!”如来不以为然地噘起唇。 另一边,北冥浩天已经开始向李昕昕说起所谓的“更加有技巧的谎言”来了。 “你觉得我们长得不像吗?这是当然的,因为我弟弟就是天下间最最可爱的小东西,我自然及不上他!”北冥浩天毫无愧色地说着没有根据的话,还一边伸出指尖,轻轻地点向对座的如来的鼻尖;无论亲昵的神情,语气,都像是个疼爱弟弟的傻哥哥。 李昕昕立刻便释怀了,原来真是一对兄弟! 既然是兄弟,那么亲一亲也算不了什么,虽然亲在嘴巴上是有点奇怪…… 看见她的表情,如来便知道北冥浩天的话已经令她相信,他别过头,没有说话——他不喜欢北冥浩天说谎。 凝视他明显在闹脾气的样子,北冥浩天宠溺地笑一笑。之后,看向李昕昕,一脸不经心地说:“你之前已经认识我的弟弟?” 听他提起这件事,如来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将耳朵竖得高高地听着。 上星期,他偷偷溜出去,虽然事后北冥浩天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心中始终觉得不安。 “是!上星期,我……在街上遇见他,之后,就……认识了。”闪烁其词地回答,李昕昕心中暗暗叫苦,她总不能对北冥浩天说,她打劫他的弟弟,反而被他救回吧? “啊!就是你将如来送回家的?”幸好,北冥浩天没有追问,他摆出一副亲切的表情,站起来非常熟情地握着她的手。“谢谢你!他很少独自离家的。那天,我真的很担心,还好后来他安全回家了。一定为你添麻烦了!” 强而有力的手掌,英俊的脸孔上灿烂如阳光的笑容,还有整齐洁白的牙齿,令李昕昕不由得晕眩起来,好半晌后,才能作声回答:“啊!不用客气……” 回过神来,她开始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高大结实的身形,身上穿著合身的名牌西装,深刻英俊的五官配上亲切的笑容,给人的感觉是成熟而充满魅力,一身成功人士的完美风范。 不过……也许,就是太完美,也太亲切了,反而令她从心底产生出几分不安,她微微退缩地将被握住的右手向后抽。 北冥浩天顺势将手松开。看着她最快地收回手,他抿唇一笑,也懒得再说客套话,转移目标,笑着逗弄正在生闷气的如来。 不一会,侍者便奉上食物,李昕昕囔着饿,也点了餐,喋喋不休地缠着如来说话。 基于礼貌,如来都淡淡回应,直到众人放下刀叉,如来看着李昕昕,想一想后,主动带起话题。“你男朋友的样子似乎不大正常,他平日也是如此?” “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已经和他分手了,而且,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看着如来俊俏的脸孔,李昕昕急急辩解,只怕他误会了。 谁知听到她的话后,如来反而压下眉心,脸带不悦地说:“既然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与他交往?是想敷衍他,耍弄他?” “我……我……”被那双乌亮清澈的眼睛笔直注视,李昕昕嗫嚅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对座的北冥浩天适时开口,阻止如来追问下去。“如来。这个话题不适当,你令别人尴尬了。” 仔细一看,李昕昕果然是满脸尴尬的通红,如来轻声说一句。“抱歉!”便住口不再问下去。 晚餐结束,结帐后,三人一同走出餐厅。 北冥浩天站在冰蓝色的磁浮跑车旁边,问:“李小姐,要送你回家吗?” “唔……”李昕昕抬起眼角,打量已经坐在车子内如来的脸色;见他毫无表示,心中暗暗失落,有气无力地回答。“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家。” “你不怕刚才的男人回来找你?” “应该不会吧!即使他来找我,我想他也没有胆量对我做什么。”李昕昕呶呶唇,脸带不屑。除了跟进跟出,死缠烂打外,那个笨男人还做得出什么? “随便你。不过……”北冥浩天耸耸肩,拉开车门,同时用带着淡淡嘲意的声音忠告,“别太自信了,有时候,人,也是会出人意表的。” 完全没有将他说的话听进耳中,李昕昕只顾着偷看坐在车上的如来。 挺直腰肢坐在车内,如来没有看她,只以乌亮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车窗前方。 难得相遇,若就此分别,只怕再也见不到了,李昕昕心想。 无法压下心中的不舍,她咬咬唇,鼓起勇气敲响车窗。 “咯咯!”的声音响起,如来微微疑惑地挑起眼角,打开车窗。 “有什么事?” 李昕昕深深吸一口气后,才说。“将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电话号码?如来茫然地眨眨眼,转头向北冥浩天看去,北冥浩天只笑着回以一下耸肩的动作,毫无帮忙解答的意思。 如来只得回头,对李昕昕说:“我不知道。” 他说的是真话,不过,是很难叫人相信的真话,李昕听自然不相信,负气地噘起唇。“不说就算了。” 说完后,她思索一会儿,从背包拿出卡片形的手提电话,丢进车内。“这个给你,别丢掉!我会打电话找你。” 如来接住手提电话,神色微微错愕——他弄不清楚李昕昕的意图。 害怕从他口中听到拒绝的话,将电话丢到如来手上后,李昕昕就红着脍,匆匆地说一句:“再见!”便头也不回地飞快跑开。 看着她匆促跑远,如来纳闷地眨眨眼睛,呆看着手上的手提电话,一舍会儿后将它收入衣袋里。 交到新朋友了。 坐在驾驶席的北冥浩天一直旁观,唇角始终带着一抹微笑,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朋友?”他用的形容词令如来惊讶,抬起头,又圆又亮的眼睛看着北冥浩天,玲珑丰润的脸孔带着几分茫然,一点稚气。 “不是朋友是什么?人家连电话都给你了。”北冥浩天笑着指一指他拿在手上的手提电话。 “朋友……”如来微微沉吟。自他小时候开始,就是众人崇敬的活佛,“朋友”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是多么地熟悉,却又多么陌生。 “朋友,朋友。”在唇边喃喃地念着,如来心中隐隐地浮起一点高兴的感觉,指尖不自觉地将电话握得紧了。 北冥浩天冷笑一瞬,但转眼就将不悦深藏,伸手往前一指,神色温柔地说:“我们跟上去吧?” “跟上去?”顺着他的指头看去,正是李昕昕跑去的方向,如来不解地问:“为什么?” “看热闹。”北冥浩天笑着应了一句,开始发动汽车。 如来立刻明白过来。轻蹙眉心,将目光放远,看着李昕昕消失的方向,俊俏的脸孔上浮上担忧的神色。 第六章 人魔一线间 天幕漆黑,华灯光耀,李昕昕一边哼着歌,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家,一边在心中计划明天的行程。 明天一早起来就打电话给他!不……还是不要,明天就打电话找他,显得太过刻意了,再忍耐两天吧! 约他到什么地方好呢?餐厅?公园?游乐场? 满怀兴奋地在心中计划着,粗心大意的李昕昕完全没有留意到四周的空气异常寂静紧绷。 欢欢喜喜地走到居住的大厦附近,抬头看见站在路灯下的男人,李昕昕登时变了脸色。“又是你?你来干什么?” 一看见她出现,男人立刻向她扑来。“昕昕,昕昕……我爱妳,我想得很清楚了,我不可以没有妳,妳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了。”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要与你分手!”李昕昕忙不迭退后数步,避开男人的接近。“我求求你,别再纠缠不清,即使你再苦缠下去,我也不会爱上你!我求你,别再浪费时间!” “妳移情别恋,妳……妳……不可以!我爱妳!我爱妳呀!”男人神色凶恶地仰天大叫,接着,跪在地上,抱着李昕昕的脚,泪流满面地哀求道:“别离开我……呜呜……昕昕,昕昕……我不可以没有妳……呜呜呜……” 看着他如痴如狂的样子,李昕昕更感厌恶,被他紧紧抓着的左脚被泪水鼻涕黏得一塌糊涂,她终于忍不住抬起腿,狠狠地将他踢开,同时厉声说:“我坦白告诉你,我讨厌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一切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别再自作多情了!” 男人护着自己的头,狼狈地向后跌,却在听到李昕昕的话后,立刻从地上跳起来,瞪着李昕昕,用力摇头。 “不是!不是!妳本来是爱我的,我知道……是那个男孩,是他令妳变心了!” “随便你说什么!”李昕昕受不了地翻一翻白眼。“总之,别再妄想我们会复合!拜托你!没有镜子,至少也找盆水照一照你的样子!三十多岁的丑八怪,老处男,谁会爱上你!” 抛下狠话,男人的脸色瞬间死灰一片,李昕昕不屑白了他一眼,正打算离开,忽地发觉气温寒冷起来。 阵阵寒风从身边擦过,李昕昕怕冷地瑟缩着身子,伸手抱肩,心想:夏天的晚上怎会如此寒冷?该不会是市政府的气温调节装置故障了吧?纳闷不已,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却见他也在簌簌发抖,但是……似乎不是因为冷…… 觉得异常的李昕昕皱起眉头,开始仔细观察前面的男人,见他垂着头,浑身颤抖的同时,身上响起“砰呖啪啦”的骨骼响声,他身上的肌肉正不断贲张,直至衬衣破裂,钮扣迸散四周。 “啊!”飞散的钮扣擦过脸颊,李昕昕吓得退后两步,颤颤抖抖地问。“喂!你……你没有事吧?” 男人缓缓抬起头,街上的灯光倏然熄灭,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能依靠天幕上点点微弱星光照出男人的脸孔。 “啊啊啊啊啊--啊!”李昕昕惊慌地尖叫起来,拔腿就跑;谁料双脚发软,只跑了半步,便跌跪到地上去。 在黑暗之中,传出阴森的“赫赫、赫赫”的骇人笑声。看不清的巨大黑影,抓起已经昏厥过去的少女身躯,潜入黑暗之中。当街上的灯回复光明,一切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糟了!” 街上的灯光同时熄灭的那一刻,在对面马路的如来已着急地打开车门,打算冲出去救李昕昕。 “等等!”北冥浩天飞快地按下控制器,将车门锁起来,阻止他下车。 “她有危险!”如来猛然回头,瞪大眼睛看着一脸悠闲的北冥浩天。 北冥浩天微笑着说:“不用急,再等一会儿。” 眉心蹙紧,遥遥看着黑闇如潭的对街,如来满心不安;北冥浩天见状,安抚地轻拍他的手背。“师兄向你保证,她暂时死不了。” “那……好吧!”如来对北冥浩天向来信服,加上他难得出口保证,纵有再多担忧也只得往心底压下去。 看着李昕昕被狰狞的黑影带走,如来蹙起眉心,语带不满地说:“香港的妖魔未免太嚣张了。” “嚣张的未必只有魔。”北冥浩天笑着应了一句,伸手搂着如来的肩头,一脸从容地问:“我的小如来,你知道人与魔最大的分别是什么吗?” 知道北冥浩天绝不会突然说无关紧要的话,如来以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着眉心的鲜红泪痣,细细思索后,才回答:“是爱,人拥有爱,而魔没有。” 看着他雪白的脸孔,北冥浩天勾着唇角,笑了起来。“我的小如来,你错了!魔也有爱,而且,魔拥有的爱憎之心,甚至比人更加强烈。” “魔性残忍,憎之心可能有,爱就……”如来不认同地摇头,发丝流泄着光芒,他选择一个比较含蓄的说法:“似乎有点勉强。” “魔的残忍,源于不在乎。除了所爱以外,所有人、物,在魔的眼中都没有分别,这点和佛祖说的『众生平等』不是有点像吗?” 谁说魔没有爱?可笑! 可怜他的小如来也被庸俗的想法沾染了。 北冥浩天乌黑深邃的眼睛在如来揉合着纯洁与高贵的脸蛋儿上留驻不离,每次他看着如来,就觉得体内空虚骚动,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把他揉碎了,嵌入体内。北冥浩天想着,俊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魔的爱不为人所知,其实炽热如火,而且充满占有的。 炯炯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令如来微感不解,甚至莫名地羞涩起来,乌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后,他红着脸问:“那你觉得人与魔最大的分别是什么?” 叩响指头,没有丝毫迟疑,北冥浩天飞快地回答:“人与魔最大的分别是:魔永远率性而为,而人受着种种束缚、规限。” “不单是人,天地万物,乃至『神、佛』都要受约束、规限。”如来轻轻抿着唇角,扬起浓密的眼睫,乌亮圆眼凝视北冥浩天永远从容带笑的俊脸。“师兄,这些都是你曾经教过我的『天命』,而天命--不可违。” “对!天命不可违。”指尖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动,北冥浩天用低沉的嗓音缓缓地说:“魔就是一群超越『天命』,摆月兑『天命』的生物。正因为超越,正因为摆月兑,所以为世不容,被三界摒弃,被冠上『魔』之名。”言下之意,竟带着为魔抱不平的语气。 他的话似是而非,如来自知一时间难以定下对错,沉默片刻后,问:“你说这些话和刚才李昕昕被捉走有什么关系?” “有!”北冥浩天斩钉截铁地点点头。“如来,你觉得人与魔最大的分别,就是爱。在你眼中,人的爱是一种美好的东西,对吗?” 微微一笑,如来回答。 “当然!案母对子女无私的慈爱、兄长对弟妹细微的疼爱、丈夫对妻子至死不渝的爱情、朋友对朋友两肋插刀的友爱,全都是人世美好的一部分。” “慈爱?你的母亲有吗?”冷冷一笑,北冥浩天想也不想,便提出最有力的反驳。 眼中的神采倏忽黯然,洁白的牙齿咬着唇,心中突如其来的刺痛令如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把他刺伤,北冥浩天凑近前来,在他耳边轻轻一亲。“抱歉!我的小如来。” “不要紧。”如来轻轻摇头,调整好心情后,刻意用淡淡的语气说:“对我,她的确少了一份慈爱,但这是有原因的,不能代表世上的所有人,也不能因此说『爱』并不美好。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亲人,为了朋友,甚至为了陌生人,而牺牲自己,贡献一切,这些都印证着『爱』的美好。” “爱存在于人的身上,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是,在我看来,爱……大多是丑陋的,人为了『爱』不择手段。在战场上,因为爱自己的国家而杀伤敌人;在灾祸中,因为爱自己的子女而漠视更需要救援的他人;在斗争中,为了维护自己的朋友而诬陷别人。”北冥浩天勾着唇角,用起伏动听的声音述说。“如来,人的爱到底是什么,我比你清楚得多。这其中最可怕的就是男女间的『爱情』,太过强烈的爱情令人丑陋,特别是当被情人抛弃、辜负的时候,更会令人疯狂,令人试图挣月兑天命的束缚,令人变得接近魔,甚至--变成魔。” “你的意思是那个男人,因为被抛弃,所以不惜变成魔,前来报复?”如来何等聪明,立刻便明白过来。 “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北冥浩天勾起唇角一笑,伸手往上指去。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转眼斜盼,只见不远处一栋摩天大厦上,冷电邪光闪现。如来一边注意摩天大厦的情况,一边说:“即使他入魔,也只是受到『魔』的迷惑,错不在他。” “如来,你已经犯了所有人的通病--将一切的罪推在『魔』身上。”北冥浩天呶呶唇,神色不屑。 如来的语气也开始不平静了,冷冷地道:“错的不是魔,难道是人吗?” 就在他俩争辩的同时,在摩天大厦上方,本来只有点点人造星光的漆黑天幕上,竟然平白翻起一层又一层厚厚卷云,形如漩涡,阴霾森寒。 重重魔气妖光慑人,如来心中一凛,也顾不得身旁的北冥浩天,霍地推开车门,急奔下车。 放眼看去,摩天大厦之顶,妖云积聚更多,黑闇如潭,气氛诡异莫名。 来不及了!如来着急地跺一跺脚尖,雪白的十指利落翻飞,结成密宗手印,脚下金光倏现,形如莲瓣。 “摩诃般若。”口诵佛号的同时,脚下金莲盛放,竟托足而起,修长身影冉冉上升,缠着红丝带的长辫随风飘扬,有如飞仙,凌空而渡,向摩天大厦飞驰而上。 目送如来踏着金光疾驰而去,北冥浩天没有立刻追赶,反而伸手扭开车上的音响,在柔和的音乐声中,托着头,一脸悠然地看着大厦上诡异的情景。 冷电紫雷,魔光冷冷,在他眼中只不过是为单调的夜景添上光采而已。 “我的小如来,就用你的眼睛去看吧!亲眼看看,人与魔其实没有什么分别。” 脚踏莲华法轮,到达摩天大厦天台,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入眼的情景依然叫如来大吃一惊。 浓重魔气笼罩整个天台,扯下冷电紫雷,凄冷哀号绕旋无定。而在层层闇黑浓雾中间,若隐若现的应该就是带走李昕昕的男人。 举起右手,虚空一拂,扬起一道清圣灵气,迷蒙魔气浓雾稍散,终于看得清楚的如来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男人就站在天台边缘,随着如来的惊呼而缓缓回过头来。只见他的身形膨胀,足足比常人魁梧了五六倍,身上的衣裤早已尽碎,赤果的肌肤通红欲裂,脸上凹凸不平,竟长着数个形如尖角的肉瘤。 李昕昕就在他怀中,除了神智昏厥外,看上去似乎尚未受到什么大创伤。 见她就如北冥浩天所言,果然平安无事,如来心中一宽。 “先生,请你放开她。” 这时侯,男人才发现有人踏上天台,而且是他非常痛恨的人。 “又是你这个小白脸!”厉声吆喝,男人双眼瞪大如铜铃,颜色通红如血,状甚狰狞。 身负无俦佛力的如来自然不惧,只是神色平静地将话重复一次。 “请你放开她。” “不放!你别妄想抢走她!我们一辈子也不会分开!”男人的声音近乎嘶吼,配上狰狞的脸孔与神色,就像远古时期未进化的人形野兽。 如来尽量柔着声音说:“即使你留住她的人又如何?她的心根本不爱你,勉强将她留住,只会令双方都痛苦。” “谁说她不爱我?她爱我!她爱我!”男人疯狂吼叫,肌肉贲张的双手将李昕昕抱得死紧。 狂嚣大叫之间,散发出的闇黑气息,将附近的魔气都扯过来,尽数集中在他身上。 “人的渴望皆由因而生,是人一生无法逃避的经历,但若太过执着,只会令自己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眼看他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如来轻轻蹙起眉心,丰润的唇瓣张开,道出无穷法理。“人生的相见其实就是别离的开始,爱情也是如此,何不将执着放下,让心得以解月兑?” “我不要解月兑,我不稀罕解月兑!我爱她!我爱她!我第一次和女孩子在一起,我将我的世界整个都给她了,要我放下她,我宁愿死!”男人不停地用力地摇头,头发凌乱散开,令他的神色更添疯狂;片刻后,他又垂下头,对着昏迷不醒的李昕昕一脸深情地说:“昕昕,昕昕……我爱妳!我们一辈子都会在一起,谁也不可以将我们分开!” 男人疯狂地仰天大笑,大张嘴巴将汇聚的魔气自口中吸入体内,转瞬间,他的身形变化更多,双臂上的肌肉一块一块贲起,有如钢铁,十指长而尖锐,前额长出漆黑尖角。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变成什么样子了?”眼见他即将完全魔化,如来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变得更加强壮,充满力量。完美!”男人大吼,在吼声之中,瞪大的双眼倏然变化,眼球完全变成鲜红,血一般的鲜红。 “是更完美,还是更丑恶?”圆润的声音缓缓反问,如来难掩感慨。“我想你已经失去辨别的能力了。” 那双血色的眼睛,就是“魔人”的象征。可怜的男人,即将堕入万劫不复的魔道之中。 “废话!”男人怒不可遏,从口中吐出十数紫色光箭,向如来袭去;如来不慌不忙地错开半步,从容避过,同时,淡淡地说:“你不惜入魔,就只换来这样微不足道的力量吗?” 明亮圆眼内带着同情的光芒看着男人,如来轻抬右手,指头虚空划过,就见千百金光飘缈,在半空汇聚成箭。 “去!”清脆声音一落,光芒破空。男人想退,却发觉双脚早已被两圈金光所锁,甚至无法抬起离地,大感惶恐之际,金箭已经射到身前。 “飕飕飕飕飕!”刺耳的风声不断响起,男人惊愕地瞪大眼看着地上金箭,他没有受伤,因为每一支箭都只堪堪擦过他,落在他的脚边,钉住他的影子,却没有伤他分毫。 察觉到他的震惊,知道恫吓的行动已经奏效,如来负手身后,用温和中带着尊贵威严的声音说:“放开她吧!让我为你洗涤魔气,做回一个普通人。” “不!不行!我不要做普通人!我现在有什么不好?我知道你想抢走她,你想抢走我的昕昕,不可以!不可以!我绝对不会让你抢走她!”以疯狂吼叫,将恐惧压下,男人猛地高举双手,两道紫电飞闪,带着异样的力量,在他怀中的李昕昕身躯冉冉升起,背对着他悬空直立。 如来清楚看见,男人贲张而黝黑的胸肌开始蠕动,露出内里腥红的血肉,雪白的肋骨向两边渐渐分开,像个张开的血盆大口,想将李昕昕整个儿吞入胸月复之中。 不过顷刻之间,李昕昕的已嵌入他的体内;如来见他变本更厉,心知再劝说也是徒然。 “唉!”叹息的同时,如来将双手平举在胸前,修长的十指飞快交结,拇指,食指与中指指月复相抵结印,虽然心中不忍,但是眼看李昕昕危在旦夕,如来一出手就不毫留情。 “兵!兵!兵!兵!兵!”口中接连吐出铿锵真言,五道大金刚轮手印随之而发。 散发着金光的有形手印直轰而去,男人无法挡格,惨叫数声,整个人被打得飞退而去。 乘此良机,如来飞快跃前,一手抄起悬空的李昕昕,急速飞退;男人见李昕昕将被夺走,疯狂地嘶叫起来。 “嗷嗷--呜吼--!” 与此同时,无数赤红紫黑的触手突然从他背后冒出来,如拥有生命的虫类般袭向跃上半空的如来。如来猝不及防,左足被触手缠住,失衡跌下,被他抱住的李昕昕四肢同时被触手卷起,扯离他的怀中。 “啊!”如来伸手欲救,双手双足却同时被触手缠住。垂头看去,看见那些触手的蠕动如千万虫子,而且还渗着黏液在自己身上纠缠爬行,他不由得浑身毛骨悚然起来。 就在稍稍失神间,触手已经向他的颈部勒去。如来蹙起眉,刚要运起力量破解困局,耳边倏忽响起一阵急速的破风声,眼前寒光四闪,头昏眼花之际,他只觉浑身一松,被迅捷地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睁眼看去,丑陋的触手已经变成地上一块块更加丑陋的肉片,如来不用回头已经知道是谁救了他。 没有道谢或寒喧,如来飞快地从他怀中挣月兑,向天台边缘跑去--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救回再次落入男人手中的李昕昕。 “我的小如来,别急!”北冥浩天眼捷手快地拉住他的手,并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拿出手帕。“啧啧!脸都脏了,师兄帮你抹干净。” “不用了!”如来不耐地挣扎数下,只觉他的手仿如铁铸,怎么也挣月兑不了,只得叫道:“师兄!快放手!” 着急地向男人看去,只见他双手抱着李昕昕站在天台边缘,破开的胸膛没有合上,可以看见体内跳动的脏腑有数处凹陷,形成手印痕迹,浑身血肉模糊。 闇黑魔气仿如一层薄膜,覆盖在他身上,为他修补伤口,不过,如来打出的手印之中,蕴含着佛门清圣之力,在他魔化的丑陋身躯上隐约发光,加上触手被斩落,令他痛苦不已地扭动哀叫。在痛苦之中,男人双眼通红带杀,狂怒地向两人扑去。 他的脚尖刚动,北冥浩天冷冽的声音已经响起。“想死,就过来!” 不同于冰冷的声音。他拿着手帕,为如来擦去脸上污垢黏液的动作却是温柔而小心翼翼。 北冥浩天的声音一响,空间随之冷冻下来,似结重重冰霜。 乌亮圆眼盼去,只见在北冥浩天一言之间,男人突然浑身剧颤,似乎惊慌得连站也无法站稳,笼罩在他身上的魔气亦跟着瑟缩收敛。 就在魔气退缩的瞬间,如来清楚看到男人背后笼罩的黑影中心,他心中一动,右手双指在身侧旋转数圈,指尖灵光汇聚。 “法眼,开!”随着指头在额前竖划,眉心红痣之上,金光闪动,乌亮双眼,浩瀚星光点点,如来以六道法眼清楚看见男人背后的魔影。 眉心一蹙,如来冷声吆喝:“可恶妖魔!竟敢附身于人身上作恶!快离开这个人,别再纠缠!”难怪男人会突然魔化,果然是受妖魔在背后操纵。 他高声揭穿的同时,在男人背后突然冒出一道修长的黑色影子,而且还会开口说话。“明明是他请我来的,你怎可以说是我纠缠他?而且,我根本没有操纵他,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我只不过站在旁边看热闹而已。” “妖言惑众!”如来冷冷地哼了一声,雪白的指尖闪烁金芒,虚空画出一个“卍”字,浩瀚佛气,在他身前凝聚不散。 诛魔杀招将发,但是,基于我佛慈悲之心,如来不忘先开口忠告。“我数三声,若不离开,定杀不留。” “等等!等等!活佛难道就可以不讲理吗?明明是他与我定下契约,求我将力量借给他,助他得到心爱的女人,我只不过是做好心而已。” “我不会听信你的妖言。”如来摇头,乌亮双目中厉光闪动,右手一紧,已下定诛魔之心。 “不相信?你可以看一看他的右手手心。” 在魔影出现后,就一直木然的男人有如傀儡般举起右手,掌心上一圈妖异紫光闪烁,圈内写满看不明白的奇特文字。 这可以证明什么? 如来刚要发话,身旁的北冥浩天已点点头。 “的确是契约--人将灵魂卖给妖魔,以换取力量,成为『魔人』的契约书。” 听到他的证实,如来浑圆的肩头不由一震。百多年来,在世界各地作恶的主要就是妖兽与魔人,妖兽就是被魔气感染的动物,而魔人本身却是--人。 人渴求物质,渴求力量,甚至渴望长生不死,种种丑陋的召来妖魔的回应,与妖魔交易,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永远坠入黑暗的深渊,成为“魔人”。 魔人的力量凌驾于妖兽之上,他们拥有智慧与思考能力,不过,因为他们已经将灵魂卖给黑暗,所以,他们一生都不可以再见日光,只能永远在黑暗中生存,成为闇的眷族。 这个男人竟然自愿成为“魔人”……看着那个被魔气笼罩的男人,如来明亮的眼神不由得复杂起来。 “赫赫、赫赫!”黑影摇晃,传出诡异的笑声。“你看见了吧?是他答应将自己的灵魂卖给我,永远供我驱使。堂堂活佛,总不会将契约视之如无物吧?” 魔影言之凿凿。如来闪烁不定的眼神看着那个大半只脚已经踏入黑暗大门的男人,心中的信念不由得动摇起来。 如果是他自己选择坠入黑暗,又何必救他?既已承诺,自然应该遵守,他有什么立场救他? 洁白的牙齿咬着唇,迷茫之际,身旁的北冥浩天已漫不在乎地挥挥手。 “小如来,算了吧!已经知道是他自愿的,就别多管闲事了。”说完,拉着如来的右腕,转身便走。 “但是……”被他拉着走,如来心中忐忑,不停回头张望。 看着男人已经魔化的丑陋脸孔,再看向在他怀中昏迷不醒的李昕昕,如来动摇的心再次坚定下来。佛的宗旨就是救助痛苦的人,无论对象是什么人都尽力去做,这才是他的本份、他的自我。 “不走!”硬是将手从北冥浩天手中抽回来,足尖动也不动,如来修长的身躯就如一口钉子钉在地上,双眼紧紧瞪着闇黑魔影。“立刻离开他!带着所有魔气远离他。” “我只是根据契约,做我应该做的事。”魔影颤动,冷冷发笑。 “根本就没有契约。”如来没有再受影响,明亮的眼睛斜睨魔影,以平静的声音说:“因为这个契约一开始就不成立。第一,人的灵魂由天地孕育,死后就要回转轮回,他根本没有资格将灵魂卖给你;第二,人的生命只属于人的本身,你不可以为这个少女决定她的生死去留。” “嘿!无论如何,他已经得到我的力量,既然受惠,他就应该付出代价。” “够了!”如来举起右手,用力一挥打断他的话。“任何话也不可能打动我,你想自行离开,或者被我赶走,自己选择吧!” “女人还给你也可以,但是,这个男人不可以!契约早已成立,他已经成为魔的眷族,他将坠入永恒的黑暗之中,疯狂起舞!” 挑起眉尖,如来冷冷地问。“意思是你不会放过他?” 魔影以嘲弄的声音回答:“一切都是他的意愿,不是我的。” “那我只有执行我的天职--斩妖除魔。”铿锵的声音一落,如来双眼中光芒熠熠,双掌合上,结指成印, “一言不合就要杀了?嘿嘿嘿嘿嘿!好狠心的活佛大人,我现在就附在这个男人身上,你想连他也一并杀掉吗?”看着如来结印,魔影毫不畏惧,反而得意非常地险笑起来。“不过,要杀魔人的唯一方法,只有靠现在这个世界上最缺乏的东西--阳光。即使你有呼风唤雨,拨开云雾的大能,在这个被天幕包围的城市,只怕也无法可施。” 没有因为魔影的话而动摇,如来收定心神,诵念大日如来心咒。 “嗡、啊--枝那枝嘎--嗡、吽。”浩瀚金光随着宏亮的声音自指头开始散发,一团金球缓缓升起,渐渐扩大。 “日轮印?”魔影此时才知不妙,慌忙飞掠逃窜,他的身影虽快,但此时金球已升至半空,散发出万丈光芒。 漆黑天幕倏然光亮,一团金球高悬,耀眼如日,金光熠熠,将整个地区都照亮了。 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推窗声、惊呼声、叫喊声,万家万户惶然又惊喜的声音。“我的小如来,太大手笔吧?”交叠双手,在一旁观看的北冥浩天笑着摇摇头。 如来没有回应,抿着唇,将结印的双手高举过头,金球立时迸发出旭日炽炎,甚至比真正的旭日更加光亮,更带着真正日光不包含的清圣佛气。 “啊啊……”在炽热金光的照耀下,无处可逃的魔影发出痛叫,而抱着李昕昕的男人亦同时凄厉地嘶吼起来。“哦哦!啊……唔啊呀……” 仰天痛叫,身体不断扭曲,血红的眼睛流出两行漆黑的血泪,滑过丑陋的脸颊,滴落在怀中的李昕昕脸上,痛得无法站稳,“砰”地跪到地上。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松开双手,执着地将昏迷的李昕昕紧紧抱住。 “啊呀……你……你不怕杀了……这个男人?”佛法金光洒照,魔影在地上抽搐挣扎,却不忘以妖言迷惑人心,使人动摇:“你看……你看他……多么痛苦呀!快将日轮印收起来……你会杀死他,你……你不怕犯杀戒吗……你忍心吗?” “我要杀的是魔,不是人!” 铿锵坚定的声音一响,如来松开双手,向前用力一扯,天上金球倏然化成无数细小扁点,如子弹般向黑影射去。 扁点尽数击中魔影,剎时发出轰然巨响,飞沙走石之间,魔影发出连串惨叫。“啊啊啊--呀!”之后,化成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芒余晖在空中飞散,眩目而美丽,待光芒完全散尽,天台上再次回复平静。 “你……竟然将……『牠』杀死了,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男人身上的痛苦已经平复,血红双眼变回漆黑,身上魔气锐减,正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如来。 “这点不重要。”如来摇摇头,指尖轻轻模过垂在肩膀的长辫。“我最后一次劝告你,将她放下,再由我为你洗涤身上魔气。” “不放!我根本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执着!如来蹙起眉心,张开唇,自雪白的喉头中流泄出蕴含佛力的声音。“放下吧!你只不过是一时迷惑,所以被魔气感染了。让我为你洗涤魔气,你自然可以得到解月兑。” 他的声音圆润如珠,语音虽停,梵音却旋绕不散,如暮鼓晨钟直敲男人脑髓。 在震撼之中,男人呆滞地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的年轻男子脸孔丰润雪白,如美玉生辉,眉心一点红痣鲜艳,眉宇间隐现无量佛相。 而他身边交叠双手站立,穿着浅蓝色西装的男人则飞扬英俊,渊停岳峙,浑身散发出若有若无,叫人不敢轻慢,甚至令人有屈膝跪拜冲动的皇者气息。 斗大的冷汗自额头滑下,本能令男人忽然间领悟过来--眼前的两个人是他一辈子也无法冒犯的对象。 畏惧、退缩、动摇,加之佛法消磨,男人神色颓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怀中的李昕昕。真的要失去她,放下她?两行眼泪沿着凹凸不平的脸颊源源流下,浑身簌簌颤抖。 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如来难掩悲悯之心,当下柔着声音说:“我明白你渴望爱情的心,不过,强烈的渴望反而会为人带来痛苦焦虑,只有舍弃,方能解月兑,何况……她并不愿意。” “她不愿意,她不愿意……”男人呆滞地喃喃自语,指尖抚着李昕昕的脸颊,忽哭忽笑。“呜呜……哈哈……哈……” “世上尚有很多珍贵的东西,风、云、日、月,甚至叶尖前的一滴露珠,都比虚幻的情爱执着更加珍贵,何必痴愚其中?” 指尖虚空一指,如来以圆润缓和的声音娓娓道来,站在他身旁的北冥浩天却不以为然地呶呶唇角,百无聊赖地打起呵欠来。 随着如来的话,男人的眼神渐渐凝滞而迷茫,但片刻之后,又变得固执。“你根本不知道……她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孩,我爱她,我可以将生命都送给她……世上不会有任何东西……比她更珍贵,放下她,我宁愿和她一起死!” 语末,声音铿锵中带着疯狂,瞬间,本已消退的魔气倏忽炽盛,男人瞪大眼,浑身倏地暴射出鲜红光芒,身体就好像气球一样,开始急速膨胀起来。 糟了!他想拉着李昕昕一起自杀!就在魔气倏盛的那一刻,如来已知不妙,他想也不想,连忙跑前阻止。 才跑前两步,充满魔气的红光就好比一道坚硬的围墙,阻挠他的去路。 即使明知道硬闯可能会令自己受伤,如来还是毅然前冲。 耳边倏然传来一声轻叱。“胡闹!” 声音响起的同时,如来只觉腰肢一紧,是北冥浩天以强大的臂力,搂着他强行后退十数步。 顷刻之间,男人的身躯已经暴胀得像个吹满的氢气球,皮肤紫红欲裂,眼看爆裂在即,如来知道已经来不及结手印救他与李昕昕了。 咬一咬唇,他转身,抱住北冥浩天的肩头。 “师兄,求你!” 压下眉头,北冥浩天刚打算拒绝,却看见如来满目中都是恳求之色,心里不由得一软。 “真是的……”不满地啐了一声,北冥浩天单手抱着他,反转左手,掌心倏忽吐出熠熠蓝光。 扁芒闪现的同时,低沉的爆炸声响起。 “怦”的一声,如来亲眼看见男人在爆开,在片刻之间变成无数碎片,紫红带黑的血肉横飞,甚更溅到他的脸颊上。 赤黑的液体黏在如来雪白丰润的肌肤上,份外触目惊心。如来没有伸手挡格,也没有试图去擦,乌亮眼睛呆呆地看着飞溅满地的血肉。 生命可贵,为什么要白白浪费?多少人求生不得,为什么他宁愿死,更要拉着无辜的人一起去死? 一份淡淡的怒意与挫折感从心中升起来,如来本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结果却令人难堪。沉默地压抑着情感波动之际,早已落入北冥浩天怀中的李昕昕的头扭动几下,稍稍清醒过来,睁开蒙眬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如来。 “王……王子?”意义不明地呢喃一声后,便再次昏睡过去。 在心中冷哼一声,北冥浩天用没有温度的眼神看着她昏睡的侧脸。但是,当抬头看向正在发呆的如来时,眼神再次温柔下来。 “如来,我们走吧!罢才惊动太大,我想很快就会有人上来了。” “……嗯!”回过神来后,如来看着地上的残渣,迟疑地点点头后,随他一起离开。 第七章 动摇 深夜,位于大片翳绿中的豪华住宅内,华灯已熄,寂静无声的四周,忽然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叩门声。 “师兄,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坐在床头看书的北冥浩天,放下手上的书,向打开房门走进来的如来展现一抹灿烂的笑容。“我的小如来,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穿着白色长身睡袍,披散着长发的如来回以一抹带着羞涩的微笑,轻轻关上门,抱着布偶,向房中央的大床走去。 第一次踏入北冥浩天房间的如来不由得好奇地左右张望,北冥浩天的房间以白色和银色为主,家具简约而高贵,如来不由得有点意外。 “我以为这儿也会像个童话王国。” “傻孩子,那房间是特地为你而设的。”北冥浩天朗然发笑,伸手拍一拍身旁的枕头,示意他过来。 如来顺从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看向他眼眶下淡淡的黑眼圈和紧紧地抱在怀中的小猪布偶,北冥浩天问:“睡不着吗?” “嗯。”如来点点头,疲倦地闭上眼,以雪白的指头轻轻揉动眼皮。 “为什么睡不着?” “没什么。”如来转身,背对着他,明显不想说这个话题。 “不诚实的孩子。”北冥浩天笑着摇摇头,伸手,五指如梳,温柔地抚过他的长发。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如来猛地转过身来,脸带嗔怒地瞪大眼睛。 “对!对!不是孩子了,我的小如来已经长大了。”北冥浩天连声附和,将手放在如来的下巴,轻轻扳起。“不过,即使长大了,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对师兄说的。” “我……”在他温柔深邃的眼神注视下,如来的神色也柔和下来,轻轻叹一口气,幽幽地说:“这几天,我都在想那个男人。” “哦?”北冥浩天挑起眉尖。“想他的什么?” “想为什么他甘心入魔?为什么要自杀……更拉着李昕昕一起去死,他不是很爱她吗?那为什么要伤害她?” 就是这些理不清的问题令他无法安然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乱如麻。 自幼生长于布达拉宫,如来第一次看见人为情而狂的样子。他无法相信,人为了爱情竟然会变得那么……自私,那么丑陋。 “我的小如来,你动摇了!”北冥浩天的声音是那么地断然有力,如来无法坦然反驳,只得沉默地抿着唇。 这些日子来,他心中充满着失望--世界并未如他想象中的美好。当然,他从不以为世界是完善的,但是,却想不到…… “唉!”叹口气,如来雪白的眉心上划上几道难过的皱痕。 “如来,我已经说过--爱情会令人变得丑陋。”北冥浩天将他搂近一点,用不急不缓的声音说:“而嫉妒则叫人发狂。如果用尽一切方法也无法得到心爱的人的心,那倒不如亲手毁灭他,又或者陪他一起到地狱去。” “师兄,你说得太可怕了。”如来轻轻蹙起眉心。“爱情,应该是保护、疼爱,和怜惜。” “可怕?”北冥浩天哈哈大笑两声,翻身,将手撑在如来两侧,俯视他乌亮的眼睛。“知道吗?我的小如来,偶尔,我也有那种想法。” 在他炯炯眼神的注视下,如来的心脏不由得砰砰地乱跳起来,无措地别开脸;北冥浩天以指头轻抚他女敕滑的脸颊。“我的小如来,爱除了保护、疼爱、怜惜之外,还有独占和『』。”语末,他特别强调,凑下头,对着如来的耳朵吐出一口热气,如来的耳尖登时红透了,眨着眼睛,指尖在床单上抓弄着,害羞不已。 知道他脸皮薄,北冥浩天没有再刻意挑逗他,抬起上半身,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用冷淡的声音说:“那个男人就是最好的证明,爱未必不会为所爱的人带来伤害。不过,说真的,我反而有点同情他。可怜的男人!即使用尽一切方法也无法得到心爱的人,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爱错了。” 无知、贪婪、浅薄,那样的女孩有什么好?是人类男人的品味奇怪,还是,他本身的要求太高? 带着嘲弄在脑海中想着同时,北冥浩天再次垂头,凝视身下的如来,俊俏的脸孔,揉合着纯洁与高贵的神色。 到底是他的品味比较好……北冥浩天自傲地笑起来,俊脸高高地勾起唇角,满是叫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如来在一瞬间看得痴了,呆呆地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挑高眉,北冥浩天得意非常。“觉得师兄长得很俊吧?” “不要脸!”如来羞涩地骂了一句,双手捧着发热的脸颊,慌慌张张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北冥浩天一眼。 北冥浩天不以为忤地朗笑着,翻身在床上躺好,之后,勾着如来的肩头问道:“自私、荒婬、贪婪、妒嫉、痴愚,你都见识过了,有什么感想?” “你希望我有什么感想?”斜眼向北冥浩天看去,如来俊俏的脸孔上浮起警戒的神色。 北冥浩天耸耸肩。“不是我希望,而是你到底有什么感想?” 想也不想,如来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什么感想也没有!” “我的小如来,可爱的小如来,就连你口硬的这一点,也令我喜爱万分。”北冥浩天神色愉悦地笑着,伸手捏一捏他的脸蛋儿。 早已将一切看穿的得意神色,令如来气愤地拍开他的手,咬着唇,敛下眼帘,沉默片刻后,他终于不情不愿地坦承。 “我的师兄,我永远自信的师兄,的确……我动摇了。三十日之约,我再没有坚持到底的自信。不过……即使我已经动摇,几天后的弘法大会依然要如常举行。师兄,如果……如果……” 说到这里,如来的声音顿下来,眼角轻轻勾起,向北冥浩天掠去。之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十指在身侧攥紧,压下抖动,才接下去说:“师兄……如果可以,请你在弘法大会前,离开香港吧!” “如果我不离开呢?”敛下笑容,北冥浩天英俊的脸孔泛起在如来面前甚少展露的锋利神色,深邃的眼睛内闪动熠熠寒芒,一眨不眨地盯着如来。 没有丝毫畏缩,如来用同样光彩四溢的眼睛回视北冥浩天。“降魔卫道,无论对手是谁,我也绝不退缩。” 这就是他的责任,也是自他出生世上,冠上“活佛”之名后,就不可推卸的枷锁。因为他肩负的不单是他自己,更是千万信徒的信任,师尊的期望,还有密宗的尊严。 这些日子来,见尽世人百态,他的确痛心动摇。不是因为人犯罪,而是因为人是自甘犯罪。但是,纵使他们千错万错,他也无法漠视亿万人陷入黑暗死亡的痛苦深渊。 “很无情的话,真是伤透我的心了。”北冥浩天的声调中带着伤感,如来刷地白了脸,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伸出双指,扳起他的下巴,北冥浩天用沉厚的声音说:“我的小如来,你要怎样补偿我?” 补偿?要怎样才可以补偿?如来不知所措地眨着圆眼看去,才见到北冥浩天的嘴角噙着一抹捉狭笑意。 “你捉弄我!”如来登时明白过来,高高地噘起唇,眼睛睁得浑圆地瞪着北冥浩天。 粉女敕丰润的唇微微张着,隐隐可以看见雪白的牙齿与嫣红舌尖,如来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这时候的样子多么动人心弦,本来只是一心戏弄的北冥浩天,也不由得认真起来,乌黑深邃眼瞳内燃起的火光,喃喃自语:“就用最甜美的吻来补偿吧……” “什么?”如来还未明白过来,炽热的吻已然压将下来,笼罩在北冥浩天强壮的身躯下,欲退不能,如来扭颈转头地避开几次,终于选择了顺从。 柔软与刚强交织,唇瓣与唇瓣之间相贴得找不出空隙,舌尖纠缠,蜜液交流,这是连呼吸都被吞噬的激烈热吻。 “唔……”当终于被松开的时间,如来的唇已经嫣红不已,吐出无力的喘息,被压着的胸膛急速起伏, 舌尖舌忝过他犹带着银涎的艳丽唇角,北冥浩天还不满足,在如来满是红晕的脸颊上不断落下雨点般轻吻的同时,左手悄悄地向如来胸前探去。 在单薄的睡衣下,微微挺起的右突然被抓着。本来还陶醉在热吻余韵中的如来惊叫一声:“啊!”吓得用力地将他推开。 “别怕!”利落地以单手将他的手抓住,高举过头。 “师兄?你想做什么?”如来不安地瞪大眼看着北冥浩天,凝视他惶惑不安的脸孔,北冥浩天笑着凑近头,贴着他雪白的耳朵,呵出一口热气。“别怕,师兄不会伤害你。” 咬着圆润的耳珠,夹在白花花的门牙间轻轻磨蹭,动作暧昧得令如来浑身打颤。“师兄……” 在细碎而无措的呼唤中,北冥浩天将牙齿松开,伸出舌头,沿着鬓角下光滑肌肤一点一点地向下舌忝去。 “唔……师兄,不要……”湿漉漉的凉意沿着耳朵、脸颊、下巴、颈项,缓缓下滑。被粗糙的舌头滑过的每一吋都敏感地绷紧,之后,就像被火烧过似地炽热起来。陌生的感觉叫如来不安,左右扭动着身子试图摆月兑,但是,任他如何扭动回避,北冥浩天的舌头总是如影随形,一吋又一吋地在他身上探索。 睡衣被唾液弄湿,单薄的真丝质料几近透明地贴在胸膛上,左右两颗挺起,无法掩饰地透露出粉女敕的颜色。 北冥浩天目光如炬地盯着粉女敕的色泽,缓缓地将唇凑近左边。 “啊呀!”在被舌忝过的一瞬,如来修长的身躯如遭电殛地剧颤起来。 粗糙的舌面隔着单薄的衣料擦过娇女敕的顶端,麻痒酸软的敏锐感觉令心脏倏然收缩,连脚指尖也不由得蹬直了,如来浑身颤抖起来。 “不,不可以!太奇怪了……师兄,不要这样……”完全嫣红的唇吐出拒绝,但当北冥浩天再进一步,隔着衣料将挺起的粉红包裹进温热的口腔时,拒绝就变成了无力的喘息。 “唔唔……啊……”从唇舌中吐出的声音娇媚得连如来自己都惊讶,他又羞又怕地用力咬着唇,却始终无法阻止细碎的娇喘从红唇流泄。 “啊……唔啊唔……”双手已经被松开,却软弱得再没有反抗的力气,指头只能在北冥浩天浓密的卷发间无力地拉扯抓动。 星眸半睁,入眼的一切迷离朦胧,被含住的小点挺起发硬,在有规律的吸吮间,敏锐肿胀得近乎疼痛,既痛又陌生的快感向四肢漫延,浑身软绵绵得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他不懂得形容,更不懂得抗拒,只知道体内烧起了一把熊熊烈火,烧得他整个人昏昏眩眩,渐渐地小肮更涨痛起来。 北冥浩天也感到了,他一边亲吻着,一边将左手往如来的探去,宽厚的大掌压到睡衣上凸起的小帐篷那一刻,快感如一支利箭直刺脑海,眼前白光一闪,如来倏忽高叫一声。“不可以!” 声音一响,无数簇橙红幻火由此而生。 北冥浩天的左手被烧起来,烈火熊熊,犹如真实。 焦热刺痛令他浓密的眉心微微蹙起,眯眼的同时,火光已随之熄灭。 手背上的肌肤已经红肿大片,北冥浩天抿着唇向罪魁祸首看去,他已经搂着被子,在床角缩成一团,瞪圆的大眼中满是惊戒与惶恐。 他的神情、动作,可怜兮兮得像是只受惊的兔子,北冥浩天气也气不出来,只得勾起一抹苦笑。“如来……” 才叫了一声,如来的肩头就震了两下。当北冥浩天的手搭上他肩头的那一刻,更剧烈地颤抖起来。北冥浩天知道他怕极了,心中也是内疚,便柔声说:“对不起,我的小如来,是师兄太过份了。” 如来那里敢抬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单,咬着唇,脸红得发烫。 “乖……如来,别气师兄,只是我的小如来太可爱了,师兄才会忍不住,别生气,好吗?” 他如此低声下气,如来自然无法再保持沉默,松开已经咬得鲜红欲滴的唇,轻声说:“我……没有生气。” 迟疑地转动眼珠,看向北冥浩天被烧红的手背,如来忐忑地伸出指尖,轻轻滑过。“对不起。” “傻孩子,师兄不会放在心上。”北冥浩天贴着他的脸颊轻轻亲吻。“一起睡觉吧!师兄保证不会再乱来。” “但是……但是……”如来嗫嚅着声音,脸上是既着急又说不出口的表情。 北冥浩天理所当然地问:“但是什么?” “弄……弄脏了。”细若蚊蝇的声音从羞耻而颤抖的红唇流泄,雪白的脸蛋笼上一层羞红艳丽的色泽,北冥浩天先是不解,接着,当眼睛往下扫去,看见在他睡衣下襬湿润的痕迹时,才明白过来。 “我的手才刚模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北冥浩天的诧异令如来更加羞愧,头垂得低低,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去了。 “对不起……脏了,我……我……”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北冥浩天笑着摇摇头。 “这怎能说是脏?”伸手扳起如来的头,看着他羞愧嫣红的脸孔,北冥浩天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只不过是自然的生理反应,不用羞耻。” “师兄……”眼眶水光盈盈地看着北冥浩天,如来难掩无措,毕竟,对于他,实在太陌生了。 稚女敕而纯真的孩子,这世界上还会有别的生物比他更可爱,更令自己爱不释手吗?北冥浩天想着,疼惜地在如来汗湿的额上落下轻轻一吻,接着,将如来抱起来,下床,向浴室走去。 “我们一起去洗澡。之后,师兄陪你睡,讲故事给你听,好吗?” “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小如来不是小孩子了,那么还要不要听故事?” “……要。” “哈哈哈哈!” 两天后,令人懒洋洋的中午时分,身穿休闲服的北冥浩天坐在客厅中央的白色真皮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不断换台,直至身旁响起有规律的脚步声,他才站起来,朗然地笑着说:“已经换好衣服了?” “嗯。”如来点点头,看着他总是带笑的俊脸,细想半晌后,问:“师兄,你赞成我去见她?” 北冥浩天反问:“为什么不赞成?” “我以为你会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北冥浩天耸耸肩,一脸无辜的样子。 没有被表象迷惑,如来走前两步,将头贴在北冥浩天的胸前。 即使将耳朵靠得再近,听到的永远只是空荡荡一片,这是他自小就知道的秘密,却从不明言。 “师兄,别隐瞒我,虽然我无法透视你的心,但是我可以感到你的情绪波动。” “这叫『吃醋』,谁叫我的小如来对别人那么好。”北冥浩天捏捏他漂亮的鼻尖。 “胡说八道!”雪白的脸颊立时发红,如来不好意思地拍开他的手。 “是真的!我的小如来,我的小心肝,你对其他人那么好,师兄看见了就觉得不舒服,心里有一团火在烧,恨不得把你吃下肚去,再也不让别人看见。” 熊熊燃烧的占有欲,令所爱的永远只属於自己,充满黑暗的意愿,那才是他的本性,也是“魔”的本性。 北冥浩天轻轻勾起唇角,指月复在如来光滑的脸颊上轻轻挲摩游移。 英俊的脸孔上,笑容灿烂得仿如阳光,眼角处几道深深的笑纹也依然迷人而充满亲和力。如来看着,却倏然感到寒意迫人,就彷佛北冥浩天所说的都是真的……摇摇头,将紊乱的思绪赶出脑海,如来说:“你应该知道,我只不过将她当成普通人看待。” 这样说,简直就像怕他误会,刻意表明自己的清白一样,如来想着,羞涩地垂下眼,不敢看北冥浩天的表情。 他的声音是那么动听,他的样子是那么可爱,北冥浩天的心不由得柔和下来,抬着他的脸,轻声说:“我当然知道。不过,她不知道。” 鼻尖贴着鼻尖,轻轻磨蹭,亲昵的神情动作,成熟的男性气息,令如来脸红耳赤,心跳加剧。 除了北冥浩天外,再也没有人能令他心跳得这么快,这么急。如来很清楚这份感情要用什么词语形容——是一个只能在心底默默承认,却绝对不可以说出口的词语。 只因他的身份,他肩负的一切绝不容许他心存异念。 这份私心,师兄只怕早就知道了……羞愧地咬着唇,如来的脸色隐隐发白。 看着他的脸色忽然刷白,北冥浩天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怜惜地模过被牙齿咬着,同样苍白的唇。 惭愧、不安,在他温柔的抚慰下渐渐平伏。如来松开咬紧的牙关,将脸紧紧贴着北冥浩天的胸膛轻轻磨蹭。在北冥浩天面前,他总忍不下撒娇的心。 大手轻轻扫弄如来柔顺的长发,北冥浩天用温和的眼神看着他好一会儿,接着,轻声说:“如来,把手伸出来。” 没有丝毫迟疑,如来把手伸出来,北冥浩天温柔地执起他的手,弯身,在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在炙热的唇贴上肌肤的同时,如来感到与生俱来,一直在体内川流不息的力量瞬间凝结,被某些东西完全封锁了。 他没有生气更没有震惊,只是好奇地看着手背……雪白的肌肤上有一个蓝色的光圈,正在闪烁不定。“是怎样做到的?” “只是一个小把戏,因为你对我毫无戒心才可以做得到。”北冥浩天轻描淡写地回答。 毫无戒心……听到北冥浩天的话,如来暗暗叹一口气,他甚至不敢说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想被北冥浩天看穿他的心思,只是匆匆一想,就立刻将愁绪丢开,端正容色,问:“封印我力量的理由是什么?” 北冥浩天用他永远从容不迫的声音回答。“力量有时候会蒙蔽人的眼睛。如来,今天就以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将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吧!” “原来你想尽最后努力!”如来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接着,用圆润清晰的声音说: “师兄,两天后就是弘法大会了,与其再想着那个不可能实现的约定,你倒不如买张机票,尽快离开香港吧!否则,你不怕被……”如来咬咬唇,说不下去了。 “怕?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北冥浩天赫然抱着肚子狂笑起来,笑声揉合着狂妄、自信、轻视,与目空一切的骄傲。“哈哈!怕什么?我怕被怎样?哈哈哈哈——哈!” 一句善意的劝告,换来一阵充满不屑的狂笑,蹙起眉心,如来不由得难堪起来。 “师兄!”带着嗔意的叫唤,总算换来北冥浩天的冷静。 “哈……抱歉!抱歉!”北冥浩天将继续狂笑的冲动压下去,上前抱着如来,将下巴托在他圆润的肩头上。“我的小如来,知道吗?你真的很可爱,师兄爱死你了!” 用力将他推开,如来瞪着他,生气地说:“你根本在嘲笑我不自量力!” “傻瓜!当然不是了!”可爱的小如来呀!当你的佛格真正觉醒的时候,又有谁敢轻视你? 北冥浩天想着,再次上前将他抱住,用温柔而且充满感动的声音说:“如来,你是第一个会担心我的人,我只是有点意外,有点不习惯而已。” “说谎!”如来毫不留情地否定他的甜言蜜语,北冥浩天稍感尴尬地揉一揉鼻尖,说:“好吧!是师兄不对!别生气,我们也别再提这件事了,还是说正经事吧!刚才我在你身上施加的封印,将会维持到明天日出,除非有威胁到你安危的事情发生,否则封印不会解开。而随着力量暂时消失,如无意外,你会在今天见识到人的『第八宗罪』。” 歪一歪丰润的唇角,如来依然生气的俊俏脸孔上泛起一抹毫无邪气的嗤笑。 “自私、荒婬、贪婪、妒嫉,我都见识过了,你以为还有什么可以令我动摇?” “是秘密!出门去吧!早一点在约会地点等女孩子出现,是必需的礼貌,见到她时别忘了称赞她『你今天很漂亮』。”北冥浩天故作神秘地做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拉着如来的手走出客厅,再去到大门前。 车子早已在花园外等待,北冥浩天一路送到车子前,亲自为他拉开后座车门。 弯下腰,双手捧着如来的脸,在光滑的额上落下轻吻,然后,北冥浩天压下声音说:“我的小如来,再见了!今天不会是愉快的一天,只希望晚上再见到你时,你别太伤心难受。” “再见!”挥手道别,司机随之发动车子,看着窗外景物飞驰,如来心中并无丝毫志忑。 他知道北冥浩天一直在暗示今天他将会遇到某些足以改变一切的事,也知道北冥浩天绝不会空口说白话,不过,这几天见识到的已经太多了,他不觉还会有什么比之前所见更加丑恶;当然,也不可能令他动摇。 当送走如来后,北冥浩天回到屋内,一直站在二楼栅栏处的艾莉丝用清脆的声音问:“总裁,连我也好奇了,到底什么是第八宗罪?” 在沙发坐下,北冥浩天笑着问:“有读过圣经吗?” “当然!总裁忘记了吗?我曾经是剑桥大学的神学系博士。” “哈!几百年前的事,真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北冥浩天一边点着一枝小雪茄,一边问:“那么剑桥的神学系博士,你还记得在圣经中记载的七宗罪是什么吗?” “几乎每天都看见的罪,怎可能不记得?七宗罪就是懒惰、愤怒、婬欲、饕餮(暴食)、骄傲、贪婪和妒嫉。” “嗯!”北冥浩天点点头,抽一口雪茄,神态悠然地接下去说:“这七宗罪,几乎囊括了当时世人的所有罪恶。不过,随着岁月流逝,人的罪更多了。在大约六百四十多年前,美国的一家公司,做了一个统计,他们访问无数城市居民,票选出现代人的第八宗罪。” 艾莉丝忙不迭追问:“到底是什么?”好奇心充斥着心头的每一寸,人类的罪状,她随便也可以说出十多条。只是,到底哪一条才有资格问鼎人的第八宗罪呢?一时间,她也想不出来。 抬起眼角,斜睨艾莉丝充满求知欲的娇媚脸庞,北冥浩天将唇角勾得更高,英俊脸上挂着一抹有些可恶,甚至可以说是很可恶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了四个字—— “不告诉你!” 第八章 人的第八宗罪 旺角 年轻人集中的区域,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今天站着一个非常俊俏的年轻人,来往的人都不由得向他注目。 他就站在街灯下。不过,他没有倚着灯柱,而是笔直地站着,腰杆挺直得像竹竿,从举止上看得出是个教养很好的年轻人。 他穿着圆领白色的针织上衣,直筒的杏色长裤,头上戴着一顶漂亮的白色绅士帽。 已经二时十分了,为什么她还未出现? 如来不解地想着,伸手将缠着银丝带的帽檐压得更低,挡去猛烈的日光,再多等五分钟,终於看见一辆外形熟悉的机车在街角停下来。穿着紧身背心与超短热裤的机车骑士月兑下头盔,露出年轻俏丽的脸孔,一脸雀跃地向他跑来。 “如来!” 相对於她的兴奋,如来只是客套地点点头。“你好。” “不好意思,我迟出门了,等了很久吗?”李昕昕边说,边拨弄耳边的短发,言行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表现。 “嗯!已经超过十五分钟。”如来点点头,用平和的语气说:“下一次你约其他人,还是守时比较好。”连他也知道,守时是人与人交往的最基本礼仪,李昕昕应该更加清楚。 如来坦白的话听在李昕昕耳中无异於指责,她登时难堪得脸色发青,咬着唇,又气又恼地想:她只不过想打扮得漂亮点才来见他,不解风情的笨蛋! 她气鼓了双腮,脚尖不住地跺着地,聪明的如来已知道自己一定在不经意间说了不中听的话。由於这是他第一次与年龄相近的女孩子相处,自然也不知道安抚的方法,只得保持沉默。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静得令人尴尬,稍稍迟疑后,如来决定说出北冥浩天数他说的开场白。 “你今天很漂亮。” 就像魔法一样,李昕昕本来气得发青的脸颊倏忽泛起绮丽的红晕,笑靥如花地走前两步,贴着如来身侧,红唇吐出甜得发腻的的声音。“真心话?” 诧异於变化之大的如来只是点下头去,呆呆地“嗯”了一声。 女孩子的心思就像天气一样变幻不定,刚才是阴天,现在却是晴天了。只不过是一句简单客套的话,却有如此大的魔力。 如来难以理解地摇摇头,同时,他心中忽然有一点不是味儿,他想:师兄那么清楚女孩子的心思,说不定平日就常和她们混在一起! 弯弯的浓眉不自觉地蹙起,俊俏的脸色孔上展露出心中的不满。满心欢喜的李昕昕却没有察觉,只顾着向如来贴近,更踮高脚尖伸手拉他头上的帽子。 “你很喜欢戴帽子吗?常见你戴着。” “还好,师……”只说了一个字,如来便知道不妥,顿一顿后,改口说:“哥哥说,香港的人造日光对皮肤不好,所以,才要我带帽子。” 听到他的话,李昕昕好奇地问:“你不是香港人吗?” 如来点点头,简洁地回答。“我从西藏来。” “西藏?”李昕昕登时瞪圆眼睛地看着他。 “就是那个西藏?有太阳,有布达拉宫,还有喇嘛的西藏?” 她脸上挂着的那种惊奇表情,令如来泛起会心的微笑,点点头,用藏着笑意的声音答:“对。就是那个西藏,有太阳,有布达拉宫,还有喇嘛的西藏。” “哗!西藏的太阳是什么样子的?大吗?亮吗?”李昕昕连连追问,接着,又垂下头自言自语。 “你可好了,太阳……我只有看过照片、纪录片,唉!因为全球暗化的关系,全世界就只剩西藏和梵蒂冈还可以看见太阳,可惜,这两个地方都实施了严格的出入境管制,否则,我一定要去看看!” 听到她的话,如来摇摇头,淡淡地说。“不需要到西藏,只要在后天中午,你到天幕以外的地方,抬头望向天空,就会看到太阳。” 脸上虽然不露声色,但其实她提起全球暗化的那一刻,如来的心就不由自主地向潭底沉下去。他想起被科学家称为“全球暗化”现象的真正来源,想起后天的弘法大会,更重要的是想起那天可能会发生,而他必须面对的不愉快事情。 师兄……他永远的烦恼系缚……幽幽地叹口气,如来重新调整心情,抬头看向李昕昕。“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啊?”李昕昕愣住了。 “你在电话中说,有很重要的话必须面对面告诉我,难道不是吗?” 李昕昕立刻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啊!是!当然是了!不过……我现在肚子很饿,有什么话也要先吃饱才有力气说,所以,我们先去吃午饭吧!” “你……”轻轻拧起眉心,如来刚要发话,就被她拉着手,用力向前拖去。 “来吧!来吧!我们一起去吃午餐!你喜欢中菜,还是西餐?不过,我想吃法国菜……” 吃完午饭,看过电影,到公园散步,在商场变街,乘机车上山顶观赏夜景……整天下来,如来觉得自己就像个精力不继的老人,早巳筋疲力尽。 站在尖顶凉亭内,俯视山下已经升起的璀璨华灯,如来偏头,用闪烁着不耐烦光芒的眼神看着身旁的李昕昕。“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告诉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李昕昕深呼吸一口气,直视他乌亮的眼睛。“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你说什么?”骤然的告白令如来以为出现了短暂的幻听,睁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昕昕。 咬一咬唇,李昕昕用更响亮的声音说。“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终於听清楚她的话,如来呆滞了约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迟疑地问:“你说的喜欢是……情人之间的喜欢?” “是!”李昕昕用力地点头。 如来蹙眉,不解地问:“为什么喜欢我?”是他做了什么令她误会的事吗? 李昕昕立即屈指数起来。“因为你有礼貌,温柔,善良,英俊,长得比我高……总之喜欢就是喜欢!不用理由!” 表面而肤浅的理由,如来暗想,同时,语气温和地说:“我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基础,你觉得喜欢我,可能只是一时的错觉。” “不会!”李昕昕斩钉截铁地说。“我喜欢你!我很清楚知道我喜欢你!” 伸手,轻轻揉着眉心间的泪型红痣,听着她毫无根据的话,如来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了。“我们只是新近相识,你不觉得你太冲动吗?” “爱情本来就始於冲动!有冲动才有爱情!” 太过理直气壮的声音令如来骤感无力。“抱歉!我不可以……或者你不知道,我的……家裏比较严格……我不可……” 就在如来搜肠刮肚地找寻适合的拒绝辞令时,李昕昕已俐落地打断他的话。“因为你是喇嘛,西藏的活佛,所以不可以接受我?” 为什么她会知道?如来不由得一愣。 “刚几天,是你把我送回家吧?那天晚上我一直都昏昏沉沉,不过我知道你救了我!而且……” 李昕昕笑着,用一种“我已经知道你所有秘密”的声音,将话接下去。 “而且,我记得自己在蒙胧之间看见了一些很奇妙很奇妙的事。回家后,我上网搜寻这几个月来的新闻。约一个月前的几篇报导上有你的照片,照片是隔着很远拍的,你的衣着也完全不同,但是我一眼就认出来!照片中的人就是你,你就是访港的西藏活佛!戴帽子不是想遮阳,而是要遮住你的脸吧?” 看着她脸上得意的笑容,如来沉默下来。 良久后,当他再次开口时,没有说什么“不是”、“你误会了”之类的话,而是用 倏然低沉的声音说:“你明知道我是活佛,还向我告白?” 用一个比较粗俗的比喻,这就像明知道一个男人已经有妻子,却引诱他另结新欢一 样。 “活佛又怎样?活佛不可以有女朋友吗?”李昕昕蛮不在意地呶呶唇。 “我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六世达赖喇嘛,就曾经有心爱的女人。” “我不是他。”不冷不热地回答,如来抬起眼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既然你记得那天晚上的事,那你应该知道曾经有一个深爱你的男人为你而死。他死了才没有几天,你不觉得自己移情别恋得太快了?” 李昕昕受不了地翻一翻白眼。“拜托!我才不爱他呢!” 没有理会她,如来继续说:“不过,他爱你,爱得愿意牺牲一切,甚至化身为丑陋的魔物,难道……你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那样深切而执迷的爱情或许并不正确,却令他为之动容。 “别说得好像是我做错事!”终於听出端倪,李昕昕瞪大眼,气冲冲地说:“那个变态、疯子!我差点儿就被他害死了!明明是他为我添加无数麻烦,为什么你反而要帮他说话?而且,我从来没有逼他爱我,根本是他自作多情!” “到底是他自作多情,还是你蓄意欺骗他的感情?”如来摇摇头,自丰润的唇瓣间吐出锐利的提问。 脸色倏然铁青,李昕昕攥紧拳头,心虚地高声叫嚷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 知道再说也没有用了,如来暗暗叹口气,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指头,轻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没有重要的话要告诉我。我答应出来,反而是因为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不过,现在已经不必问了。” 由那个晚上,看着男人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心裏就积存了无数疑问,需要用自己的眼、耳、口去找寻答案。现在他已经知道答案,可惜,答案总是残酷。 在她眼中,他只看见心虚、埋怨、烦闷,没有内疚后悔,更没有伤心。 师兄说得没错可怜的男人,从一开始,他就爱错了。 至於她……眼神流转,看着面前的李昕昕,如来想:其实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可能是一生中最真挚的爱情。或者,即使知道,她也不会觉得可惜;因为人的皮相、谈吐、身份、地位,在她眼中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修长的手指头轻轻抚过自己的脸庞,如来从不以自己凌驾於无数人之上的长相为傲,但此时却忍不住想:若那个男人也有这样的一张脸皮,悲剧或者就不会发生。 色相皆空,可笑千万年来,世人始终不明白。 默默地为已经逝去的生命致上深切的感伤,指头轻轻叩响柱子,如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着李昕昕,淡淡地说:“下山吧!风景已经看完了,而我们已经……无话可说。” 短短的交谈,已令他感到很累很累,甚至生出了厌恶的感觉,是时候回去禅坐,收敛心神,止息烦恼了,否则,只会落入师兄的意图之中。 李昕昕恨恨地跺跺脚,忽然转身向停泊在凉亭外的机车走去。 “王八蛋!没眼光的死瞎子!你自己滚下山去吧!” 看着她在尖锐的叫骂声中,发动机车离去,如来不由得怔忡起来。 女孩子真是一种反覆无常的生物……感慨地摇摇头,他想:就如师兄所言,今天不是愉快的一天,因为他见识到人的另一种丑恶,不过,还不至於会令他感觉伤心难受。 罢走出凉亭,忽然传来一阵剌耳的煞车声。抬头一看,正好看见李昕昕所驾驶的机车在转角处与一辆跑车发生碰撞。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云霄,她连人带车地翻侧,滑过对面的人行道,之后撞上铁栏。 如来想出手阻止意外发生,不过,当举起手后,才想起自己的力量已经被北冥浩天暂时封印了。 跺跺脚,如来飞快地跑到倒卧在地上的李昕昕身边,单膝跪地,将她的头抬起,扶到膝上。只见她满脸擦伤血污,后脑被撞击凹陷,鲜血源源涌出,神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况中。 把她撞倒的跑车就停在对线的马路中,车主站在车门边远远地看着他俩,慌慌张张地说:“不是我的错,是她自己撞过来的!不是我的错!” 这时候还有空推卸责任?如来蹙紧眉头,右手紧按着李昕昕后脑的伤口,阻止鲜血涌出时高声叫道:“她受了重伤!快将车子开过来,把她送到医院去!” “不是我错!不是我的错!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耳边传来车主的喃喃自语,不一会儿,响起引擎发动的声音,如来抬头,惊见跑车正在回头,缓缓地向山下驶去。 “等等!你干什么?”如来大吃一惊,连忙大叫:“别走!把她送到医院去!先生!别走!别走!先生……” 他越叫,跑车开得越快,不一会已绝尘而去。眼睁睁地看着车尾消失在弯道,如来整个人呆若木鸡,难以置信:这算什么? 惊醒他的是李昕昕一阵阵痛苦的扭动申吟声。“唔……痛……救命!救我……痛痛,啊!呀!”* 垂下头,只见鲜血不止从李昕昕后脑的伤口涌出,更从她的口角流出,染红半身,如来浑身一震,知道她不单受了外伤,内脏只怕也受到重创。 一定要尽快送她到医院去! 同时,一辆从山上驾下来的车子映入眼海之中。 “停车!请停车!有人受了伤!” “请停车!请停车!” “请停车!送她到医院去!” “先生!先生!停车!有人受伤了,有人受伤了!” “有人受伤了,你看见吗?停下来!请把车子停下来!” “拜托!停下来!拜托……拜托……” 近十五分钟的时间,他在路上向来往的汽车求救,竟然没有一辆汽车肯停下来,有些正在上山的汽车,看见满身是血地躺在路旁的李昕昕后,甚至掉头便走。 “请停车!请停车!停车!”叫得声嘶力竭,用通红的眼睛目送一辆又一辆汽车离开。当第十二辆车子在他的叫声中加速驶离,如来的心由初时的不可置信,渐渐变得绝望。 往日,他只要轻轻一挥手,就可以令任何生物回复生气。但是,在力量被封印的这一刻,他首次尝到无法可施的滋味,只能眼看李昕昕的气息愈来愈虚弱。 “拜托!停车,请停车……”如来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圆润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神态旁徨。 终於,有一辆下山的车子将速度放缓,驶近他们。 眼见终於有车子肯停下来,如来松一口气,上前两步,看着车窗说:“先生,麻烦你送我们到医院去。” 女车主点点头,正要打开车门,坐在他旁边的男人却伸手阻止她。 “老婆,别多管闲事了!” “但是,她……” “这辆车才买了半个月,别弄脏了!而且,她伤得那么重,万一死在我们车上怎么办?太不吉利了!与我们无关的事,别管!” “嗯!也是……”女车主同意丈夫的话,点点头,将车子驶开。 “等等!”眼看汽车再次离去,如来的脸色倏然刷白,上前紧紧抓着车身。“不!夫人,先生,请你们……” “对不起!放心吧!我会帮你打电话报警的,警察很快便到。” “她等不及了!请你送她到医院去,只是举手之劳……求求你……”说到最后,如来的声音已经变成哀求。那怕他这一生,也不曾如此低声下气过,可惜,回答的依然是绝情的两个字。“不行!” 引擎发动的冲力将如来甩开,他跌坐地上,茫然地看着汽车远远离去,如来只觉自己的眼眶灼热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 “救我……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如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李昕昕身边,她躺在大片血泊中,胸膛上的起伏几近於无,生命随着鲜血流逝,只有口角依然流泄出痛苦,无助的申吟。 “救……我救我……唔……我不想死。……唔呀……” “你不会死!不会!”如来喃喃地说着,抹去自她唇角不住涌出的血液,弯身将她抱起来。 “我会送你到医院去!你不会死!”如来很清楚知道,随便移动她绝对不是一个理智的方法。但是,以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 在他怀中,神智模糊不清的李昕昕倏然睁开眼睛,看着如来,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你……你还未回……答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来用最轻柔的力度,用双手抱着她,沿着行人路向山下走去。 “回……答我……我……一定要……知道。”明明气若游丝的声音,却满是坚决。 如来不由得顿下脚步,垂下头,看着她在血色映衬下苍白而狼狈的脸庞,踌躇半晌后,他定一定神说:“我不可以喜欢你。” 忍着浑身的痛楚,李昕昕追问:“为……什么?” “因为……”面对她追根究底的提问,如来敛下浓密如扇的眼帘,试图掩去眼中的怜悯与不安。 “因为……我已经有心爱的对象了。”他知道自己应该说谎,但是,他做不到。 见不到他就会想他,见到他就会紧张,和他说话会羞涩,在他面前总希望自己最完美最完美……这样的感情,一辈子只会有一次,对象亦只有一个。不是任何人,不可以是任何人,就唯有“他”。 他无法以谎言掩饰真心,即使知道会带来残忍。 “原来……如此。”李昕听忽然笑了笑,牵引起内脏的创伤,为身体带来更大的痛楚,看着她痛苦得五官扭曲,本来减缓流出的鲜血,倏然急涌,如来慌张地大叫:“你怎样了?李昕昕……李昕昕!” 李昕昕举起手,轻轻地模向他写满焦惶与担心的脸孔,只是轻轻的碰触,她感受到一份从未有过的慈悲。 短短一瞬间,李昕昕混浊的眼神忽然变得明亮,她看见了——七彩烟霞,万丈金光,立於一朵又一朵盛开的莲华,拈花而笑的佛影。 那是端严与慈悲,高贵和解月兑。 凝视着他俊俏的脸孔,同时透见深藏其中的内在,李昕昕浑然忘记了一切外在的苦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静。 “得到你的爱……他一定……会很幸福。”沐浴在慈悲的佛光之中,带着和煦的微笑,留下最后一句话,她双眼一闭,模著如来脸颊的手无力地落下。 “李昕昕!李昕昕!”看着她闭上的眼皮,颓然垂下的四肢,毫无生命气息的感觉令如来慌张不已。“李昕昕!你怎样了?李昕昕!李昕昕!” 斑声大叫的同时,马路上,再次响起了汽车驶过的声音,焦惶的眼神来回於渐渐放大的车头灯与昏厥的李昕昕之间,在如来脑海中倏然升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咬一咬牙,他抱着李昕昕冲出马路。 突然冲出马路的人影,令迎面而来的磁浮跑车车主大吃一惊,慌乱地扭转车头闪躲。 “叽叽——!”刺耳的煞车声,紊乱的灯光闪烁,如来合上双眼,心神有如止水,始终伫立在马路中心,一动不动。 虽然车主尽力扭转方向盘、狂踩煞车,但是,跑车的车头还是撞上如来的小肮,将他撞得飞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来,艳色迸散如花。 剧痛难当的同时,如来终於感到身体内被封印着,凝结有如冰川的力量再次恢复流动。 “喂!你没事吧?”大受惊吓的跑车车主跑下车子,看见他似乎死不了后,立刻松一口气,接着,大声叱责起来。 “他妈的!好端端站在马路中心,你是不是疯了?如果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别站在马路中心害我撞死你!” 如来充耳不闻,忍住弥漫全身的痛楚,闭目凝神,浑身散化出点点金光,源源不绝地流入怀中的李昕昕身上。 佛法光芒披满一身,一尊巍峨金佛於身后隐现形相,被血沾得脏乱不堪的身躯与脸孔,竟令人感觉清圣无瑕。 本来破口大骂的车主不敢再说半句脏话,靠着车子,双手合什跪下,满嘴神佛地敬拜起来。 同时,嘈杂的警笛声响起,黑色的警车与纯白的救护车一同到来,所有人都震惊於浩瀚佛光之下,有的目瞪口呆,有的害怕退缩,有的虔诚跪拜。可惜,即使再惊世的能力,也唤不回逝去的灵魂。 源源不绝的力量,彷如石子投入一潭死水,甚至无法牵起一圈涟漪。 伤势加上心头的失落令如来颓然而倒,耀目金光随之飞散黯淡。最后,只余下寂静黑暗,就像眼前的世界,更像——他此刻的心。 第九章 绝望中的一线希望 “北冥先生,令弟就在里面,他在车祸中受了重伤,麻烦你见过他后,签字批准我们为他进行手术。” “唔!” 在医院的急诊室中,北冥浩天大步走向病床。在见到躺在床上的如来时,没有安抚,没有慰问,而是神情严厉地扬手,用力一掴。 “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在急诊室内响起,劲度大得令如来的头向左边歪去,右边脸颊上一个五指印登时肿了起来。 “被车撞很好玩吗?蠢材!为了一个女孩子,你连命也不要了!”北冥浩天厉声叱骂,气冲冲地再次扬起手,用力掴下去。 “你干什么?”见他扬手再打,本来呆了眼的医生护士连忙一涌而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拉开。 “北冥先生,请你理性一点!你的弟弟刚刚遇上车祸,虽然他的神智清醒,但其实受了很重的内伤,他需要动手术,你不应该对他动粗,他……” “闭嘴!”北冥浩天寒着声音一喝,沉重的压力随之迸发,霎时间,喋喋不休的医生,抓着他的护士们,连叫也叫不出一声便倒头栽在地上。 不耐烦地将昏倒在地上的人踢开,北冥浩天再次走上前,站在床侧居高临下地俯视如来。 乌黑的长发散在雪白的枕头上,躺在苍白的病床上,如来就像个没有生命的洋女圭女圭一样,动也不动,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平日温润明亮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睑与唇毫无血色,青白如纸,只有刚刚被打的右颊肿了起来,容颜憔悴而狼狈。北冥浩天本来满肚子是气,不过,越看着他,就越觉得心疼。 抿着唇,伸手撩起他身上的薄被,在如来已经褪去衣服的上身,布着不少细小的擦伤,小肮上更有一圈赤黑的瘀伤。 蹙着眉,北冥浩天才将手按上去,便感到掌下柔韧的肌肉传来一阵痛苦抽搐。 知道他的内脏确实受伤甚重,北冥浩天连忙将力道放轻,手心吐出一团柔和蓝光,在瘀伤上化成千百光丝,慢慢渗透到如来体内,为他修补内脏的创伤。 “小笨蛋,明知道自己的力量只可以救别人,不可以自救,就应该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干什么要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 依然是叱骂,但是他的语气已经柔和下来,沉着的声音中揉合着深深的疼爱与怜悯。 可惜,现在的如来根本听不入耳,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通红的眼睛内呆滞无神。 北冥浩天不是味儿地呶呶唇,却依然以最轻柔的力量,小心翼翼地为如来疗伤。直至将他体内的创伤修补得差不多了,才散去掌心的蓝光。 此时,躺在地上,被他弄晕的医护人员已经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啊……你……发生什么……事了?” 一众护士医生模着头,神智模糊地左顾右盼。背对着他们,北冥浩天神色冷漠地举起左手,俐落地叩响指头。 清脆的响声中,雪白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一道黑影,伸出数双巨手,迅雷不及掩耳间将地上的人扯入墙中。 鳖异的情景就在身边发生,往日一定会开声阻止的如来,此刻没有理会。看着他脸上无法掩饰的伤痛,北冥浩天稍感烦恼地叹一口气。 对他而言,生命只不过是弹指尘埃,不过,对如来而言,生命却弥足珍贵。截然不同的观念令北冥浩天无法开口安慰,只得坐在床边,轻声说:“我的小如来,你至少说一句话,让师兄可以安心。” 回答他的只是一片死寂。没有催促,北冥浩天只是温柔地抓着他的手,静静地等待。一直到夜色褪去,天上的人造日光亮起,深放至晨曦,他终於等到如来开口话。 “是我害死她的。” 他一开口,震撼性非同小可,北冥浩天赫然便呆了,好半晌后,才说得出一句话:“怎会是你?” “是我害死她的。”如来依然看着天花板,喃喃地重覆着同一句话。 “不是你!我的小如来,为什么会是你?”北冥浩天总算反应过来,扳起如来的脸庞,一字一字地说:“如来,不是你!” “是我。如果我不对她说那么冷淡的话,她就不会生气地驾着机车下山;如果她没有失去理性,或者就不会发生车祸。” “不是!如来,不是!”北冥浩天语气强烈地否定他的自责。 “她的死早已注定,如果你要追究责任,你可以埋怨我故意封印你的力量,埋怨撞倒她的司机,埋怨那些不肯送她到医院的人,但是,你不应该将责任揽在你自己身上。” “不是!是我!是我害死她的!”如来顽固地坚持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用力得连指骨都发白了。北冥浩天看见后,紧紧按着他,硬是将他的手指板开,只见手心已经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得出血了。 看着斑斑血迹,北冥浩天的眼神一变,再次厉声叱责起来。 “还嫌把自己弄得不够狼狈吗?刚才被车撞得不够痛吗?只不过死了个无关痛痒的人,用得着用自己来出气!” 罢刚才帮他把伤治好,这么快就再次弄伤了,难道非得作贱自己的身体不行吗? 手腕被牢牢抓着,双眼瞪大,呆呆地看着北冥浩天俊脸上少有的凌厉神色,雪白的牙齿不自觉地将唇咬得红肿,如来用颤抖,近乎啜泣的声音说:“师兄……师兄,你不知道……我……我对她说了很残忍的话,我明明知道她……再也无法支持下去了,但是,我竟然……我甚至不肯欺骗她,令她得到最后的心安……是我!是我害死她的!” 无尽的后悔深深地煎熬着他,整整一夜,他伤心内疚得红了双眼,却始终无法落下半滴眼泪。是炙热如火的愧疚,将眼眶烧得乾涸,泪水化成蒸汽,只余下伤心的颜色。 他越是自责,北冥浩天的脸色就越难看,从来笑意从容的嘴角,渐渐地僵硬起来。 一切事情就如他所推算的顺利发生,如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从没想到,如来为了解开封印,竟然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冲出马路中心被车撞,更想不到如来会将李昕昕的死自我归咎。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人,更明白如来的一切,到头来,却发觉原来不是。是关心则乱、是人实在太难以明白,还是如来的情操远远高出他想像之外? 北冥浩天想着,倏然锋利的眼角一掠沉缅在伤痛中的如来。 看来还要再残忍一点…… 飞快地盘算着,北冥浩天默默地看着如来,好一会儿后,开口说:“如来,别再骗自己了!” 四周骤然静默,如来抬头,用茫然怔仲的眼睛看着北冥浩天。 “你的确怨你自己,不过,在你心中应该很清楚,真真正正错的到底是谁。” “不是,我……”如来着急地蠕动唇瓣,似乎想辩解甚么,却被北冥浩天俐落地打断。 “别再为他们找藉口了!如来,小时候我教过你,人心变幻,软弱。其实,心不单可以骗别人,更可以骗自己。如来,我的小如来,别再犯你根本不应该犯的错了,别再为你的心掩饰。顽固,坚定,固然可爱,但是,诚实也是一种美德。” 在铿锵的声音中,如来呆呆地看着他,红得发亮的眼睛中盈满了悲伤、难受、茫然与疑惑……种种惹人心怜的情绪,让北冥浩天觉得心痛,却没有将眼神栘开,依然目光炯炯地看着如来。 在他锋利如箭的眼神注视下,如来被刺伤了,刷白的唇瓣不断颤抖,北冥浩天怜惜地伸出指头,轻轻抚过他的唇。 “如来,在师兄面前,不必说谎,永远也不必。” 柔柔的温暖流过破碎的心,如来乏力地闭上眼睛,用疲惫的声音问:“为什么你总要毫不留情地揭穿我?” 北冥浩天微笑,声音柔和地答:“因为我爱你。” 如来浑身一震,双眼猛然睁开,定定地看着北冥浩天。 “因为我爱你,所以更希望你可以用心看清一切。我的小如来,别为了外在的观念而扭曲你的心,坦白地面对自己吧!” 即使用款款情深的语气说出,北冥浩天的话,永远精准而直指人心中的脆弱。在他充满力量的声音中,如来圆润的肩膀,乃至抓着床单的指尖都在抖动着,雪白的喉结上下咽动,好半晌后,终於吐出了声音。 “你说得对,我怨我自己,不过,我更恨那些人!” 只要一开始,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容易多了,十指紧紧抓着床单,如来以难以压抑声音中的激动。 “为什么撞伤人之后要扬长而去?为什么没有人肯停车救她?她本来不用死的!她本来不用死的!十多辆车子经过,车内有男人、女人、老人、中年人、年轻人,却竟然没有一个人肯停下车来。就因为不认识她,所以可以漠视她的生命?就因为不想弄脏车子,所以让她去死?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那么冷漠?” 他终於亲眼见识到北冥浩天口中所说的第八宗罪——冷漠。也终於知道,冷漠原来是如此可怕。 猛然从病床上坐起来,如来抓着北冥浩天的衣服,就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救命的水草一样,紧紧抓着不放。 “师兄,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会那么奇怪?为什么他们会那么冰冷?你知道吗?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地走远,我就好像被扔到冰天雪地一样,浑身都很冷很冷,由心底冷起来。” 北冥浩天没有出言安慰,而是默默地展开双臂,将他簌簌发抖的身躯搂入怀中。 无尽的温暖令如来无法不去依赖,放软身躯把脸埋在北冥浩天结实的胸膛上磨蹭。只有在北冥浩天面前,他可以流露自己的软弱,令受重重枷锁困扼的身心得以稍歇。 冰冷,紊乱的气息渐渐得到平伏,依偎在北冥浩天怀中,沉默良久,如来用死寂的声音说:“师兄,如果你今天的目的是要我对人性感到伤心绝望,那么你成功了。” “所以?”北冥浩天轻轻挑起眉头,表情虽然平静,眉宇之间,却不自觉流露出即将得到胜利的喜气。 “我俩之间的约定,我已经有了答案。”如来深深吸一口气,正要说出北冥浩天期待的答案,急诊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你……请问你是活佛大人吗?” 谁也没有回答,只是不约而同地瞪着唐突的闯入者。 闯入的只是一个很平凡的老男人,穿着短袖的格子衬衣,头发花白,看上去大约七十多岁了。 他盯着如来,看了几看,接着,大呼小叫起来。“天呀!我没有认错人,你是活佛,你就是活佛大人!” 碍事!北冥浩天冷哼一声,墙上的黑影随着他的心意,悄悄摇晃,那个男人却忽然掉头跑了出去。 满月复疑惑地看着晃动的门板时,男人又推着一辆轮椅跑了回来,接着,“砰”的一声,跪到地上。“活佛大人,求你救救我的妻子!求你救救我的妻子!” 眼角轻轻掠过坐在轮椅上瘦骨嶙峋,满脸枯黄的老婆婆,如来脸无表情地给予他一个无情的答案。 “你认错人了。” “不会!一定不会!昨晚,才看着你从救护车下来时,我都以为自己认错了,我犹疑很久很久……但是,我现在确定了,你就是活佛,否则,你明明受伤了,现在怎会一点事也没有?而且,我曾经看过你的照片,我认得你!我认得你!” 男人斩钉截铁地认定如来就是活佛,如来摇摇头,别过头去,作出无声的否定。男人却不死心,将头抵在地上,苦苦恳求。 “活佛大人,我和妻子专程从美国来参加明天举行的弘法大会,不过,我们没办法拿到大会堂的入场券。我们两个年纪大了,不比别的善信,我们连举行弘法大会附近的几条街也挤不进去。我妻子的肝病……已经是末期了,医生都没有办法……只……只懂得叫我们接受现实……她……她常拉着我,叫我别再照顾她,怕她会拖累我,但是,几十年了,我们一直患难与共……深爱对方……我不可以没有她,她也不可以没有我的……求活佛大发慈悲,救救她!救救她!就只有你可以救得了她……求你!求求你!” 眼见他声泪俱下,北冥浩天只感烦扰。如来却不由得想起几个小时前,他为了李听昕在马路边求救的情景。 幽幽地叹一口气,如来把右手朝着坐在轮椅上的老婆婆举起来。 依循惯例,在救治之前,他问:“你能否答应我,以后会行善积德,绝不作恶?” 老婆婆混浊的眼睛内瞬间露出激动的光芒,连连点头,想要开口答应,但是,她久病缠身,努力地张开喉咙,也只能发出,“呀呀”的声音,等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以!可以!”怕如来等久了,会改变主意,跪在地上的男人急急地代妻子回答。 “我可以!我代她答应你!我会将所有钱都捐献出来,以后全心礼佛,天天茹素,尽力行善,就连一只蚁我也不会踩死!” 如来见他一边说话,一边紧紧握着妻子的手,言行之间,流露出对妻子的深情,不由得受到感动。 这些日子来,他见尽人世的丑陋,现在终於见到能称之为美好的事情了。 默默想着,如来从床上站起来,伸手将男人扶起,接着,向他身旁一指。 “她已经好了。” 在轻细的声音中,男人半信半疑地回头看去。 肌体丰腴,秃发重生,在他的妻子身上哪里还有半点病色? 眼见他们喜极相拥而泣,互相亲吻,如来终於露出昨天晚上至今第一抹宽慰的神色,放眼远方,喃喃细语:“只要有爱,世界或许……还未至於绝望。” 冷眼旁观,在北冥浩天脑海裏充斥着不快感,就好像……美味的果实已经放到嘴边,却被突然跑出来的人撞到地上的感觉。 币在他唇角的笑容僵硬了,却没有人看见。 第二天清晨,小鸟刚在枝头上啾啾啼叫,在市郊,北冥浩天的家中已经热闹起来。 “早安,总裁!”穿着高跟鞋与红色套装,长相艳丽的艾莉丝,手拿两杯红酒,走到倚在二楼栏栅旁的北冥浩天身边。“要酒吗?” “嗯。”北冥浩天伸手接过,眼睛却没有离开下面的大厅。 在大厅中站着的如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厅左边墙壁上镶着的一面镜子,已经看了很久很久。 艾莉丝也向下方的如来看去,举手朝他身上红黄两色的僧袍比一比,说:“总裁,你好像失败了。” 北冥浩天只是耸耸肩头,暍一口酒,没有话。 “西藏的专机昨天已经到达香港,不包括下面的那一位,今天香港聚集了九十九个密宗活佛。”没有被敷衍过去,艾莉丝问:“这样问或许无礼,不过,若要与密宗开战,我们可以还击吗?或者,要看在下面那一位的面子上,束手就毙?” 癌视着下方的如来,北冥浩天不吭一声地将已经空了的酒杯放在栏栅上,转身便走。 “总裁!”艾莉丝连忙叫住他。“昨晚我看见二郎,他已经将收床底下封尘的箱子都找出来,一脸兴奋地磨他的三尖两刃刀了。我伟大的总裁大人!要杀、要逃,该怎么办,你总要给下面的人一个明确的指示吧?” 北冥浩天没有停下来,只是背着她,摆了摆手。“那就叫他磨利一点吧!” 这是什么意思? 艾莉丝一愕,正想追问,北冥浩天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入升降机中。 双手插在白色的西裤裤袋内,走出磁浮升降机,北冥浩天缓缓走近站在镜子前的如来。 “为什么一直看着镜子?” “觉得……不习惯。”用迟疑的声音说着,如来看着镜子,轻轻拉扯披在左肩上的红色披挂。 但是,无论他怎样调整,看上去都觉得不顺眼,终于,他放弃了,停下手来,看着镜中的倒影苦笑。 “真奇怪,穿了十多年的衣服,只不过月兑下一个多月,再穿上身,竟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看着映在镜中的如来,北冥浩天说:“没有人逼你穿上它。” “没有人逼我,不代表……我可以将它永远月兑下来。”如来淡淡说着。 责任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并不是想摆月兑就可以摆月兑。 听得出他的意思,北冥浩天没有说多余的话,垂头看向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出门去吧!” “是。”如来低声回答,跟着北冥浩天走出房子。 黑色的加长型房车就在花园外等着,北冥浩天正要上车,如来忽然阻止他。 “去坐地铁好吗?到香港这么久了也没有机会坐,我很想试试。” “好吧!”没有异议,北冥浩天转身向路上走去,如来默默跟在他身后,眉头蹙着,难掩愁容,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垂头满怀心事地看着脚尖,到再次抬头,如来发现自己已经落后北冥浩天不少。 “师兄……”无由的慌张令如来焦惶不已地拔腿追上去,心中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心痛的毛病不适时地发作,如来不由得苦笑起来。 右手抓紧胸口,他深呼吸一口气,逞强地追上去。才跑了几步,终是忍不住渐渐加剧的心痛,双膝一软,痛得捧着胸口蹲在地上。 “师兄……”无力而细碎的声音传不到北冥浩天耳中,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看着他的背影越缩越小。如来忽然想起十年前,北冥浩天将他留在布达拉宫的情景。 师兄又要走了,把他独个儿留下来,把他丢弃…… 脑海刷地一片空白,视线模糊不清。 心痛,很痛,很痛,像被千成万剐一样,如来再也分不清痛楚是源自生理上,还是其他。 无力的身躯颤抖着,接着,颓然而倒,袒裎的右肩沾上地上灰尘的前一刻,一双永远坚定有力的手伸出,俐落地将他拉住。 “心又痛了?”及时回头的北冥浩天,抓着他的手,将他拉起来,当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时,不由得诧异起来。“你哭了……为什么哭?有痛得这么厉害吗?” 如来没有回答,在大片水雾中,迷离的眼睛看不清北冥浩天脸上的表情,却听到他骤然尖锐紧张的嗓音,感到从相贴的手腕上传来的炽热体温。 突如其来的安心,没有道理的委屈,倏忽之间,盈满心头。心脏的剧痛转化为另一种更可怕的疼痛,就像被粗糙的沙纸在最柔软的地方磨擦着,滚烫如火地一直漫延到四肢,到喉头,叫他窒息。 双手紧紧抓着胸口与喉咙,如来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眼角的泪珠,越掉越急。 久违的泪水滴到手背,带来炙热,看着他脸上凄切的表情,北冥浩天有点明白过来。 北冥浩天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拥紧,走到路旁的长椅坐下,静静地等待他的痛苦平伏下来。 痛苦的抽动,变成细细的喘息,有如狂风怒涛般的心悸退去,只余轻轻的涟漪。如来曲膝卧在长椅上,头枕着北冥浩天的大腿,树绿草碧,带来片刻的宁静。 如来只愿此刻不变,却知道世上没有永远不变。 解开缠着长长发辫的丝带,五指温柔地梳过散开有如黑瀑的长发,垂眼,看着如来眼角上尚沾着的一点湿意,北冥浩天的眼神柔和下来。“为什么哭?” “因为……”怕你再次丢下我,更怕失去你——这样的话,如来如何说得出口?只能咬着唇,不发一言。 “不说就罢了!”北冥浩天压下眉头,把手收起来,淡淡地说:“起来吧!今天你是主角,迟到就太难看了。” 眷恋的温柔突然消失,看着他将手收起来,贴近的身躯渐渐远离,如来的心再次难受起来,像被一双巨手紧紧的捏着,压迫着。 看着他已经站起来,却只是在长椅前伫立着,一动不动,已经走了两步的北冥浩天不得不停下来,“怎么了?” “师兄……我……”如来迟疑地看着地面,干咽了几口后,才鼓起勇气,从喉头中吐出微弱的声音。“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没有立刻回答,北冥浩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深邃,带着猜度意味的眼神令如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脸羞得红起来的时候,北冥浩天终于动了,转身,默默地拉着他的手。 手被拉起来,被厚实的掌心整个握住,连他的心也好像被包裹起来。 上下扇动着眼睫,淡淡的幸福充斥心头,两人手牵着手,走到最近的地铁站,就像无数普通人一样,在拥挤的月台上候车,再坐上地铁。 “死老太婆,这个位是我的,滚开!” “喂!你为什么将手伸进我的袋子里?有贼!有贼呀!” “你干什么模我?变态!非礼!” “妈的!你撞到我了……又撞?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争执、偷窃、非礼、拳打脚踢,甚至有人从衣袋里抽出小刀来,他们停留在每一个地方,所有人就像疯了一样。 如来知道,是身边的北冥浩天正散发出一种不悦的阴暗的气息,影响着他以外的所有人,勾起他们心底的丑恶。 他没有说话,在月台上静静地站着,在车厢中默默地坐着,无论四周有多凌乱,有多吵闹,他都装作看不见,听不到,只有一双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北冥浩天的侧面。 他要将北冥浩天的一切再次牢牢印记在脑海之中,因为他怕,怕错过了今天,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当他们离开地铁站时,弘法大会的时间已经到了,接近大会堂附近的几条路上已经挤满了善信与维持秩序的警员。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就像蝼蚁般,数之不尽。 环境挤得即使只是一枝针,怕也插不进去。当然,这是难不倒北冥浩天的,他甚至不用动一根指头,光是由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足令经过的每个人都主动避开。 手牵着手,在重重人海中穿梭,无论走得多慢,路总有尽时,再不情愿也有必须把手松开的时候。 “如来,进去吧!” 停在大会堂对街的一条暗巷里,如来呆呆地看着被放开的手,失落感难以控制地漫遍全身。 即使明白他心中的失落,北冥浩天也没有开口安慰,只是看着他,缓缓地说:“不过,在你进去之前,有一句话我应该告诉你——天上地下,曾与我为敌的,都已经死光了。”不是警告,也不是示威,北冥浩天只是冷静地覆述一个事实。 如来不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抬起头来。 “即使是我?” “即使是你!” 没有温度的声音令如来浑身一震,看着北冥浩天俊脸上一双不再温柔的眼睛,他紧紧咬着唇,好不容易才忍住不让眼眶中的泪水再次落下,却难掩泫然欲泣的表情。 “别露出这种表情。如来,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在介意十年前我留下你,离开布达拉宫的事,但其实只要你仔细想想,你就应该明白,由十年前开始到现在,都是你舍弃我,而不是我舍弃你。”北冥浩天冷冷说着,眉宇间是没有经过掩饰的不快。 雪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唇,忍下倏然而来的难堪,如来闷声说:“可能是最后的和平共处,你不可以保持向来的温柔,留给我一个美好的回忆吗?” 北冥浩天摇摇头。“我可以对任何人温柔,但不包括敌人。” “那些不是温柔,应该叫做『无情』。”看着他,如来明亮的眼睛中盈着淡淡的伤感。“永远从容不迫,永远笑容满脸,永远对人客客气气,一切一切只不过因为你根本没有将任何人事,放在眼内。不在乎,自然没感觉,没感觉,当然可以永远温柔。” 面对他严厉的指责,北冥浩天没有答话。 的确,宇宙穹苍,万物众生,在他眼中从无分别,他亦无意掩饰。 “师兄,我知道,由前天晚上开始,你就在生气。”顿一顿,如来接着说下去,声音变得柔和。 “说出来,可能有点坏心眼,不过,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在你心中是与众不的。” “不止与众不同,更是独一无二。如来,是你令没有心的我也动心了。”北冥浩天的声音也柔和下来,深邃的眼睛中带着款款情意。 “师兄……”如来的眼睛微微发红,乌亮的眼瞳一转,竟是不敢再看向他了。 “师兄,对不起,还有……”有三个字在喉头中溜溜转动着,却始终没有办法吐出口。 分别在即,往后可能就是敌我对立,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如来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身后已经传来一阵阵急速的脚步声,是在大会堂中的喇嘛们,感应到他的灵气,出来寻找。 冷眼看着跑近的喇嘛,再看看他红了的眼角。北冥浩天说:“如果不想进去,就一起走吧。” “人,总有身不由已的时候,不过……你不会明白吧。”摇头,在无数喇嘛的簇拥下,如来转身离去。 第十章 诸法无相 将长发重新束起,戴上黄色僧帽,颈挂菩提子项珠,俊俏的脸上是端严的神色,以高贵的姿势坐上牙床,宝伞开路,在大队喇嘛的护佑下被抬出会场。 在严严肃穆的音乐声中,会场中所有人都站起来合什,弯腰躬身、甚至五体投地伏在地上礼拜。 斑高在上接受膜拜,感觉不是众人以为的尊荣,只是孤独。 没有人会陪他聊天,没有人再逗他笑,甚至……没有人敢直着身子看他。 不愿多想,如来垂下眼睫,向地上的人看去。 不少病入膏肓,瘦削颤抖的身影入眼。眼见他们拖着病体虔诚顶礼,如来悲悯地把手伸出去,一丝灵光骤现,在列队左后方的武僧斯达巴飞快地赶前两步,压着声音对他说。 “活佛大人,请先别浪费力气。” “哦?”手,很自然地定住了,如来疑惑地挑起眼角,向斯达巴看去。 “请先发动曼陀罗法阵,之后,再救他们也不迟。”不想被在场的善信听见,斯达巴将声音压得很低。 “这与之前决定的程序不同。”无论是他闪烁的言行,还是话中的意思,如来都无法认同。“而且,发动曼陀罗法阵后,我未必还足够的能力救治他们。” “如果活佛大人先治疗他们,也会影响曼陀罗法阵的发动。所以,请活佛先发动曼陀罗法阵,这是达赖喇嘛的意思。” 早知道说不到三句,他就会将达赖搬出来,如来也不意外,只是扬起洁白的手指,指着跪在地上的人,淡淡地问:“那你要如何向他们交代?” 在场的善信大多怀抱最后的希望而来,一心求活,若最后成空,即使发生暴动,也不奇怪。 “不需要交代。他们只会以为曼陀罗法阵是活佛在救治他们之前要举行的仪式,司仪已经在大银幕上指示场内场外的人一会儿同心念诵金刚经,以助活佛迎请诸佛。” 成竹在胸的回答,换来如来的抹不屑的波光,丰润的唇吐出经过冷冻的声音。“原来是经过处心积累的计划。” “活佛言重了,这也是达赖喇嘛的指示。”斯达巴必恭必敬地合什,垂下头去。 冷眼看着他的头顶,如来默不作声。 以弘法治病为名,聚集数万善信,同时念诵金刚经,以助发动曼陀罗法阵,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师尊,你当真如此着急地要将天魔找出来吗?找出来又如何?还想要他再帮你活一次? 指尖轻轻揉着眉心的红痣,如来叹息——人,求生存的,竟然可以如此强烈,甚至不顾一切。 登上会场中央的巨大圆台,台下以青、黄、赤、白、黑五色,绘成圆形的曼陀罗法阵。 九十九名身披袈裟的密宗大小活佛已经各自站在代表本尊诸佛的印契之上。 步下牙床,伫足阵法中心,如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地定定地看着代表他本尊的金莲印契,沉默多时,终于盘腿坐了下去。 法螺吹起,金刚铃动,在万众一心的念佛声中,九十九名活佛口念密咒,同时舞动十指,结成不同手印。 旁人看去,只能够看见他们在念咒和结手印。不过,从如来的一双灵眼看去,眼前却是一道又一道不同颜色的灵光冲天而起,渐渐合围成一个浑圆。 静看灵光迫近阵眼,如来半敛眼帘,举起双手。 双手食指立起,结成不动根本印,中指重叠食指,小指,无名指弯曲,拇指直立,成大金刚轮印。 随着手指舞动组合,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一个又一个手印结成,金光从他身上缓缓灿烂,当结到最后一个宝瓶印时,如来迟疑了。 只消将右手包护着左手,念出最后一字真言,就可以令曼陀罗法阵成功发动,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竟然做不到。 若曼陀罗法阵成功发动,笼罩在香港的魔气就会一扫而空,根据之前的计划,他将化出灵元,遁着地面上残留的魔气,找出天魔的真身。 垂眼,看着缓缓贴近几次,却如终分开的双手,如来满心紊乱,至此,他终于不能不承认,他根本不想找出天魔,因为……他害怕。 不是怕战,也不是怕死,怕的是不得不面对。 “活佛……活佛大人……”旁边不断传来喇嘛们轻细而焦急的催促,如来扇着眼睫,各种念头在脑海中变幻不定。 若不将手合上,就是违背师尊的法旨,若将手合上,他……实在没有面对『天魔』真面目的勇气。迷惘充斥着内心的每一寸,他无法决断,举在胸前的双手颤抖着,合不上,也分不开。 举目四望,眼中映着台上一张张怀疑着急的脸孔,台下万千信徒虔诚礼佛的模样;但是,在乌亮的瞳仁更深更深处,刻印的却是难忘的那张温柔英俊,充满魅力的脸孔。 如来从来不敢去想,若那张脸孔变得狰狞,他该如何处断…… “如来,你依然迷惘。”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来愕然抬头,在他身后站着的,正是他心中想着,一个绝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出现的人。 “师兄?” 来不及间,四周已响起连串的吆喝声。 “大胆!快放开活佛!” “你是什么人?怎样进来的?再不离开活佛大人,休怪我们动手!”负责防卫的武僧纷纷跃出,厉声警告。 北冥浩天看见,却只是微微一笑。在他的笑容中,如来忽然有一种可怕的预感,正要放声警告,一众武僧已经冲了上前。 北冥浩天再次笑了,唇角高高勾起,笑容灿烂得像正午时分的阳光一样。 与此同时,会场上方蓝光大作,两条身影凭空出现,一红一黑,自几十米高的地方冉冉而降。 是艾莉丝与二郎! 傲然屹立在众僧之前,二郎手拿一件像在长枪上装着三支短剑的奇形兵器,举起,用力一挥。三道黑影倏忽扩散,随着挥划的轨迹如巨大的波涛打在武僧身上,将他们一起震退。 二郎左足一蹬,以惊人的速度飞掠入散落的僧群之中,挥刀便削。久经训练的武僧竟无法与之抗衡,密宗的拳脚棍术,无一能抵挡他一招半式。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像冲入羊群的狼,二郎杀得兴奋,脸上带着狰狞笑意。 眼见二郎杀性凶狠,武僧一一倒下,如来心惊,却不敢稍动。 他一动,曼陀罗法阵就会瓦解,他固然没事,但以其他人的力量却未必承受得了阵法的反噬。 如来深知此理,所以即使心中再焦急,他也没有动,就如站在阵法中,手结法印的九十九名活佛一样,虽然神情焦急,但是谁也没有动弹分毫。 “哗——!救命!杀人了!救命啊!”惊变突起,台下的观众尖叫着逃跑,会场的门窗在他们面前“砰啪砰啪”地关上。 投影银幕上只余下受到干扰的雪花画面,所有视通讯与流动电话都无法接通。从玻璃看出去,只见白茫茫一片,整个大会堂已经成为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地方。 “不管你们是什么妖魔,立刻投降,否则我们会开枪射击!”守在会场内的警员在台下排成两排,拿出雷射枪对准台上静止不动的北冥浩天与艾莉丝。 “你们都盲了!我长得这么美,竟忍心用枪口指着我。” 长相艳丽的艾莉丝不满地噘着唇,媚眼中诡异的绿光一闪,红唇蠕动,吐出连串咒文。 魔气四散,在空气中化出骇人魔魇幻影,张着血盆大口,向台下的一众警员噬去,眼看更多人将血溅当场,如来情急之下,如终忍不住要出手救人;肩头一晃,北冥浩天却已将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如来,别动!你一动,这里所有人都要死。我保证,若我要杀,你绝对来不及救。” 声音刚落,台下已是一片哀嚎,血花迸散,如来不忍地闭上双眼,浓密的眼睫抖动不已,同时,用含着愤怒的声音说:“你已经在杀了!” “他们会停手。”北冥浩天微笑着挥一挥手。 “是,总裁!”艾莉丝立即笑着收手。另一面的二郎虽然意犹未尽,但是在北冥浩天的示意下,也不敢继续动手,悻悻然地退到一旁,但依然用嗜血的眼神牢牢地盯着已经被他打杀得七零八落的武僧。 “别动!动一下,你就要死了!”指着那些还想再冲上来的武僧,北冥浩天脸上带笑,眼角却见杀气森严,若有若无的凛然霸气,浑然天成,令所有人的手足都软了,不敢稍动。 是人本能的求生直觉,在向他们作出警告,告诉他们,眼前一脸从容的男人,其实异常危险。 冷眼一掠退缩着不敢前行的武僧们,北冥浩天满意地点点头,同时踏前两步,向台下扬声说。 “所有人都留在原地别动!谁动,谁死。当然,也请大家把嘴巴闭紧一点,别吵着我和我的小师弟说话,他很害羞的,你们若太吵闹,他就不理我了。” 他的嗓子抑扬顿挫,语调平和,在大片凌乱的血花中,穿着雪白西装,高大挺拔的身躯昂然屹立,英俊的脸孔上犹带着一抹微笑。 他的声音并不特别响亮,但是仿佛带着磁性的回响却足以传遍会场。台下所有惊惧奔走的人都不由得停了下来,不少人见他神色温和带笑,不似什么凶残暴徒,心中稍定,比较年轻牟女性,更不由得陶醉在他英俊无俦,而充满魅力的笑脸中,目眩神迷。 有不受迷惑的人,大着胆,指着北冥浩天说:“你到底想干什……” 一句话还未说完,突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那人竟然整个爆了开来,血肉迸射,状甚恐怖。 “呀呀呀呀呀——!”惨厉的尖叫再次响起,被爆开的血肉溅中的人浑身发软地跌倒地上。“啊呀——!救命!救命!” 将指头竖在唇前,北冥浩天轻轻地“嘘”了一声。“安静!我的要求很简单,这么简单也做不到,就是该死了。” 他边说,边笑着耸耸肩头,神色亲切得像在与朋友闲话家常一样。 这一次,台下每一个人都颤栗了,迟钝的他们,终于明白到在眼前的并不是他们可以掌握的生物。 无论男女老幼,都脸色惨白,浑身不由自主地抖动着,紧紧收缩的瞳孔低垂着,看着地板,谁也不敢多看台上的北冥浩天一眼,英俊的样子,此刻在他们的眼中却成了地狱修罗的倒影。 嘈杂的环境刹那间安静下来,就连呼吸也经过压抑。在极端的恐惧气氛中,一直将双眼紧紧闭上的如来,这时睁开眼皮,乌亮如珠的眼瞳掠过遍地的尸骸血腥,屏息颤动的每一个人,接着,放到北冥浩天身上。” 即使他刚刚就做过那么残忍的事,如来依然无法对他有丝毫仇视,怨恨。 英俊的脸孔,飞扬深邃的眉眼,温和亲切的笑容,一切一切只会令他的心柔软酥麻,这已经成他的本能,甚至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长长地叹息一声,如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北冥浩天。 “你应该走了,为什么还要进来?” 拢起垂落在额前的几绺发丝,北冥浩天淡淡回答:“人,有身不由已的时候;而魔,只知从心所欲。我不走,就不走,我想你,就进来。”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解决即将与你为敌的敌人?”如来暗暗攥紧拳头,忍下受伤的感觉。 “别误会了!我的小如来,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笑着摇头,顿一顿后,北冥浩天才将话接下去:“今天才是第三十天,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天,而我说过要在这三十天内,让你见尽人间丑恶。” “我见识过了,也已经有决定了。”如来仰起头,优美的下巴与雪白的颈子形成一个倔强的弧度。 “我知道了!”北冥浩天夸张地摆摆手。“你的答案是『只要有爱,世界还未至于绝望』。” “既然知道,又何必……” 如来的话还未说完,北冥浩天已经俐落地打断他。 “如来,我已经说过,爱也是丑恶的。虽然你不受教,但是我不介意再为你证明一次。” 北冥浩天边说,边在台上走着,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如来选择抿紧唇,不发一言。 只见北冥浩天以足尖在台上溜溜地走了一圈,划出一个直径约七尺,隐透蓝色灵光的圆圈,接着,高叫一声:“影!” 随着他的一声叫唤,墙上冒出一团黑影,接着,两个人被抛了出来。 “是他们?”如来立刻就认出两人就是昨天早上,在医院中向他求医的那对年老的夫妇。只见他们神狈,眼神呆滞无神,只不过短短一天,脸颊的肉都凹陷着消瘦发黑。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如来蹙紧眉头,带着两簇小火的眼睛瞪圆了,盯着北冥浩天。 “没有什么!只不过令他们以为自己在沙漠中。”北冥浩天漫不在意地耸一耸肩头,伸出修长的指头,指着茫然地坐在圈中的两人。“他们在沙漠的一个古城中迷路了,一直走,一直走,也找不到出路,没有食物,没有水,他们已经绝望了,快死了。” “所以?”他的话很荒谬,不过,如来没有怀疑,他相信以北冥浩天的能力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看着圈中的两人,如来弯弯的浓眉纠结得更紧,紧得连眉心的一颗泪形红痣也扭曲起来。 “别再皱眉了,这样会老得很快。”北冥浩天弯下腰,边用指头轻轻地揉开他眉心的纠结,边说:“如果在这个时候,我给他们一点希望,你猜会发生什么事?” 如来扭头,避开他的手指,冷冷地反问:“你确定你要给他们的是希望,而不是绝望?” 没有回答,北冥浩天只是笑着挺起身,慢条斯理地走近圆圈。 “可怜的迷途者呀!你们害怕吗?” 棱角分明的嘴唇吐出幻惑的嗓音,听出他在话中带着的无尽魔力,如来难受地绞紧十指,恨不得用手掩着自己的耳朵,坐在圈中的两人反应却与他刚好相反,一听见北冥浩天的声音,就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 “神……是神的声音……我……听到了。” 在魔力的笼罩下,他们根本看不到四周真实的景象,也看不见就站在他们身旁的北冥浩天,只是仰着头,露出饥渴的眼神。 “渴……我很……口渴……神,求你……救救我们……我支持……不了……渴……水!我要水……” 两双枯黄的手在空中乱抓,意欲抓紧最后的希望,用掌心轻轻地熨平差点儿被抓到的衣角,北冥浩天退后半步。“你们不用害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们了。” “不……神呀!”他们拼命地凄厉地唤着:“救我们……现在救……我们……我……快渴死了……救……水……给我们水…… “我的羔羊呀!我没有水,不过,你们有。” “水?水……水……在哪里?”两人茫然地左顾右盼,虚无空洞的眼神令人看了也觉心酸。 “师兄,请别再戏弄他们了!”如来不忍地别过头去,只有恶魔才会陶醉于玩弄人心。 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北冥浩天蹲在地上,对着圈中的两人,用最轻柔而带着奇异魅力的声音。 “就在你们身上,在你们干枯的皮肤下,流着最香甜的美酒,只要一饮而尽,你们必将得救。” 到底是年纪大了,两人的脑筋不灵活,一时明白不过来,如来却是个聪明剔透的年轻人,北冥浩天一说,他已经明白过来。 “他们不会的。”北冥浩天的念头疯狂而惊人,不过,如来不觉得有实践的可能。 回头看着他,北冥浩天反问:“为什么不会?” 如来摇摇头。“昨天你也看见了,相处几十年,丈夫与妻子间的感情是那么地深厚,甚至在重病中也互相扶持,没有舍弃对方。” “可以同生,不代表愿意共死。” 北冥浩天呶呶唇,俊脸上泛起带着邪气的表情,再次将魔力灌注在声音中,悠悠地说:“迷途的羔羊!笆美的好酒就在你们面前,我承诺你们,只要喝下去,你们必将得救,不过,只有一人!是一起死去,或者孤独地活,快点抉择吧!” 坐在圈中的两人只是呆滞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动弹。 “师兄,别再浪费力气了,他们不会的。”如来淡淡地说。 昨天,那个年老的男人为了妻子可以获救,答应了他会一生行善;昨天,那个老婆婆才抱着丈夫感动痛哭,承诺往后生生世世都要与他相爱。善良的心,相爱的心,不会变得那么快。 “若他们真的不会,那就当是我输了,我立刻消失!不过……”稍舟停顿后,北冥浩天用光芒熠熠的眼睛盯着如来,笑问:“如来,你当真有信心,确定他们不会吗?” 没有片刻迟疑,如来用铿锵的语气回答。“当然!他们是相爱的,又怎会……” 接下来的话,全都哽在他雪白的喉头中,因为,他忽然看见了,他看见在两人凹陷的眼中,赤果果的求生。 妻子与丈夫互相凝视,干瘪苍老的脸上闪过无数神色,痛苦,挣扎,惭愧,戒备,渴望……等等。 没有人知道是谁先动手,也不会有人有心追究,只知道在注意到之前,他俩已经扑向对方。 激烈的扭打,腿踢,指甲抓破皮肤,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散开,混和着沉重的呼吸声,与扭打击撞时发出的声音,令人更加疯狂。 扭打的最后结果是,丈夫将妻子压在地上,十指捏紧她的喉头,已经被疯狂完全蒙蔽的眼睛暴射出叫人心寒的光芒,狞笑着,张开嘴巴,两排牙齿在灯光下闪烁生光。 台下台下,有人不忍心地将眼神移开,也有人抱着苦中作乐的心情定睛细看,更有人像在看戏一样,津津有味地看着。 “恶魔!”在台上,未死的武僧纵使再畏惧北冥浩天的能力,此时也忍不住义愤填膺,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不屑地勾起嘴巴,北冥浩天随意挥一挥手,一幕蓝芒凭空出现,如屏障般,将他们尽数弹开。 没有理会四周在发生什么,如来目不转睛地瞪着圈子中的两人,当男人的牙齿噬下去的那一刻,与滚烫的鲜血同时迸发的是他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不——!” 呼声震天,无量的佛光向四方八面迸散,空气中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整个会场飞沙走石,仿佛天摇地动,所有人都东歪西倒,连站都站不稳。 看着男人的举动,如来心痛欲裂。若非亲眼看见,他根本不敢相信:为了生存,人竟然会变成禽兽,甚至比禽兽更不如。 激越的情绪,令如来失控,狂飙的佛力令他浑身弥漫着一层令人无法直视的金光。无止境迸发的佛力与北冥浩天散播在空气中的力量互相冲击,甚至燃烧空气,爆发朵朵火花。? 在起伏不断的惊惶尖叫声中,正与负,截然相反的力量疯狂击撞,如来恍若不觉,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曼陀罗法阵之中,不顾一切地站了起来。 失去他的力量支撑,再受奔流的力量冲击,曼陀罗法阵瞬间瓦解。 “啊呀……啊!”站在阵法内的九十九名活佛,皆被反噬的阵法震得飞退吐血。 不知道身边发生的任何事,如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圈子中的男人,每走前一步,他的心就痛上一分。 他终于清楚感觉到了,是无尽的“业”源源流入体内,令他心痛,就像被千刀万剐一样,一如北冥浩天所言,他的心痛是源自他救的人。铁证如山,他无法再视若无睹,装作毫不知情。 站在男人面前,看着源自他嘴角蜿蜒流下的鲜血,如来脑海中维持理智的最后一条弦线也断了。 “骗子!”曾经承诺的一切,只是短短一天,已成为谎言。 是魔引诱他,却是他亲手犯下过错!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抱着头,如来歇斯底里地连声大叫。 他相信人,不惜牺牲自己的灵力拯救他们,而他们竟然用痛来回报他。 代替妻子向他承诺将会一生行善,连蝼蚁也不会再踩死一只的男人,现时就压着妻子的尸体,做着最疯狂卑劣的行为。 由罪而生的“业”无止歇地侵袭如来,心脏不断抽搐,痛得好像快要爆炸,碎成千片万片。超越极限的痛,令他无法再忍受下去,如来知道,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停止这一份痛。 浑圆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圆,瞪着男人丑陋的脸孔,眼瞳内闪过一抹血色,长发飞舞,如来举起右手。 手起挥落,雪白的手腕突然被牢牢抓紧。 “我的小如来,这种事不应该由你做。” 从背后抓着如来的手,北冥浩天笑着在他果裎的圆润右肩上落下一吻。 年老的男人与女人的尸体瞬间化成飞灰,就在同一时间,如来的心痛倏然静止。 眼看面前的人连叫也来不及叫一声,便灰飞烟灭,如来竟然没有什么感觉,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 如来呆若木鸡地看着地上的灰烬,用干涩的声音说:“我一直相信,如果人心中清净,所看见的都是清净,如果人心中污秽,所看见的都是污秽……以前,我看见遍地鲜花,看见人像小白兔般善良可爱,但是,现在却只看见憎恨丑陋……师兄,我是不是已经变得污秽了?” 语末,他的声音颤抖不已。北冥浩天走到他身前,温柔地捧着他的脸,凝视那双悲伤得难以抑制的眼睛,用肯定的声音回答:“不是!小如来,在师兄眼中,你永远都是干净的。正因为太过干净,才会看见污秽。” “师兄……”从如来丰润的唇瓣中吐出低哑的呼唤,忍耐已久的泪水,再次落下眼眶,清澈的水滴,仿如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水晶,落在北冥浩天的手背上,溅一,化成伤心的颜色。 垂头,看着手背上的水迹,北冥浩天笑了笑,眼角的笑纹更深,也更亲切,同时用最轻柔最轻柔的声音问:“如来,我才是对的,是吗?” 仰头,自朦胧的眼界中看着北冥浩天的笑脸,如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的答案,将扭转一切,包括师尊的期望,密宗的未来,他的一生,甚至人世间无数的生命…… 北冥浩天没有催促,只是微笑,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默默等待,久久,如来终于轻轻地点下头去。 “是……你才是对的。” 人与北冥浩天之间,其实他早已作出抉择。即使明知道将令师尊失望,成为密宗叛徒,不容于天地,甚至……此生与魔为伴! “如来,我爱你……我爱你!”北冥浩天高兴地捧着他的脸,不住亲吻。 在令人昏眩的热情亲吻中,罪恶感充斥的同时,无止尽的幸福也盈满心头。 他从来背负别人的期望,却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深处的渴望。他要的幸福其实很简单,却只有一个人可以为他实现,定定地看着北冥浩天的脸,在他深情的爱语中,如来轻轻地回了一句: “我也是,我也爱你。”就在吐出相爱的诺言之际,如来已经下定决心,密宗,人,这个世界,一切一切都与他再无关系。 默默想着,如来缓缓地凑近头,压下唇在北冥浩天的唇,落下承诺的吻。 用双手环抱着他,北冥浩天将这个吻演变得更加激烈。 唇与唇互相贴合,舌尖纠缠,连呼吸也共享,热情得仿佛要将彼此吞噬,身旁的一切已经不再重要,就像世界上只有对方。 所有人都忘了本身的处境,呆呆地看着他们激情的演出,也不知道吻了多久,他们交缠的颈终于分开。 两人手牵着手,两双眼相对着,情深款款地看着对方。 在台上,浑身是血的武僧斯达巴忽然扑前,捉着如来的脚踝,叫道:“活佛,你……疯了!你竟然……不守清规,你……把达赖喇嘛的法旨忘记了吗?” “师尊……”眼睛中闪过一抹悲哀,如来放眼远看,沉默片刻后,轻声说:“你就代我对他说……他要找寻天魔的目的,我很清楚,请他别再执着了。生死本来就是相对的,生未必快乐,死也不一定痛苦。与其苦苦求活,倒不如安祥的解月兑吧。” “你竟然诅咒……达赖喇嘛,你……忘记了是谁养大你……忘恩负义!你这个……畜生!畜生!” 斯达巴破口大骂,如来默然不语,旁边的北冥浩天冷眼一瞟,抬腿,狠狠地把他踢开。 如来不忍,拉住北冥浩天,垂着头说:“师兄,我们走吧!” “嗯!”北冥浩天知道他心中难受,点点头,牵着他,浑身散发出蓝色光芒,打算离开。 身后昊光大作,是十数名还能动弹的密宗活佛,联手祭起“忿怒拳印”向他们打去。“奄——萨罗萨罗——牟!” 巨大的拳印破空而至,同时击向两人,下手毫不留情。昔日同门,变成仇敌,如来心中难受万分,不忍抬头看去,只将脸埋在北冥浩天胸前。 “师兄,请答应我,不要伤害他们。” “好。”北冥浩天笑着答应,头也不回,身后刷地升起一道灵光罩,挡下拳印。“蓬——蓬蓬蓬”连串的嘈杂声中,拳印被尽数挡下,北冥浩天搂着如来,幻影般化成星光消失,一直在旁边观看的二郎与艾莉丝彼此打个眼色,也同时消失。 令人恐惧得连呼吸都困难的压力倏然消失,却为密宗上下留下更可怕的畏惧。他们终于真真正正见识到“魔”的力量,绝对压倒性的可怕。他们曾经自傲的密宗秘法,无量的佛力在“魔”的面前,竟然如此微不足道。现在,他们就连活佛也失去了,以后的战斗还要如何继续? 只是短短的一个小时,为他们带来的是绝望,在场的密宗弟子都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 敞开衫衣的襟口,露出胸前结实的肌肉,北冥浩天斜卧在白色的秋千长椅上,垂头,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枕在他大腿上的如来,修知的指头插入浓密的长发中,轻轻梳理。 “如来,你愿意再戴上它吗?” 抬起慵懒半敛的眼睛,眼前正是久违了的红宝石项链。 看着熟悉的光芒,如来微微一愣。 “不是被偷走了?为什么……”他本来想问为什么会在北冥浩天手上,但回心一想,这个问题实在傻,项链只不过在一个普通人手上,北冥浩天要拿回来,轻而易举。 “就像你我永远在一起一样,让它永远戴在你雪白的颈子上,直至千世万世。”说着能融化人心的甜言蜜语,北冥浩天摆一摆拿着项链的左手,让红宝石左右晃动,反射出璀璨诱人的光芒。 扬眼,看着他脸上的温柔笑容,如来沉默片刻说,问:“这个世界,还会有千世万世吗?” 魔气日盛,人心疯狂,自然定律已近崩溃,这个世界还可以支持多久?一百年,五十年,二十年,十年,五年,还是更短? 面对如来的提问,北冥浩天没有解答的意图,只是不在意地耸耸肩头。 “这个世界可能没有,不过,我俩就一定会有。” 如来无言,北冥浩天伸手把他拉起来,轻轻地拔开缠在他颈上的长发,为他戴上项链。 看着他温柔而小心翼翼的举动,如来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心甜甜的像被蜜浸着。就为了这一份感觉,即使放弃所有,也许,都是值得的。 “师兄……”突如其来的羞赧,令雪白的脸颊透着粉红,害羞地垂下头,正想说什么之际,脑海里忽然白光一闪,无数零碎的映像在眼前飞掠。 是……再次预见的死亡。 如来的脸色瞬间刷白,北冥浩天留意到了,伸手模着他的脸。 “如来,你的脸色很难看,是不舒服吗?” 在他关怀的声音中,如来勉强定下神来,勾起一抹牵强的笑容。“不……不是。”边说,边定定地看着北冥浩天。 北冥浩天自然奇怪。“到底怎么了?” “没有……”如来摇摇头,目不转睛地凝视他英俊带笑的脸孔。沉默良久后,才开口说:“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幸福了,心里很……不安。” “小傻猪,幸福也觉得不安?”北冥浩天好笑地摇摇头,疼爱地捏一捏他的鼻尖。 如来垂下头,没有答话。他与北冥浩天不同,他的心……软弱很多。 看着垂在胸前的红宝石,鲜艳如血的光芒灿烂得令他觉得刺目。如来伸手,将宝石包裹在掌心中,红润的舌尖不自觉地舌忝了舌忝唇瓣,装出不在意的语气,问:“师兄,假如……我不能永远陪着你,你会伤心吗?” 轻轻拨弄他柔软的长发,北冥浩天笑着说。“你会永远陪着我,我们已经约定了。” “我只是说,假如。”半敛眼皮,如来不敢看他,因为他怕,怕自己的心思将被看穿。 “不会有假如!”北冥浩天铿锵地回答,同时,挽起他的双手。“我的小如来,相信我,我们将会相爱直到永永远远。” 令人安心的暖意传来,如来微微一笑。 “也许你说的对,不会有假如。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就像我曾经承诺的一样。”只要我可以…… 如来的心思飘离得很远。他不打算告诉北冥浩天,他……再次看见自己的死亡,而且,这一次比以往看见的更加清晰。 冰冷的利器穿透身躯,炙痛感如此真实。血花散落,在鲜艳的汪洋中,温暖的手抱着他,他终于看见了,在他面临死亡时抱着他的两只手,手的主人有张英俊带笑的脸。 那是一张他一辈子也不会认错的脸——北冥浩天的脸孔。 凑上前,轻轻地吻上北冥浩天唇。在一如以往的热吻中,如来没有慌乱,也没有害怕,只有满心的幸福。 饼去的无法改变,将来的不能掌握,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珍惜现在。 即使……现在无法维持至永恒。 ——本书完—— 欲知前情,请看《爱在世界毁灭时》之《佛影魔踪》。 后记 后记……我最不想写的后记~~~呜呜呜~~~是谁发明后记这种麻烦东西的拜托自动站出来,我要xx了你! 唉~逼于无奈,没有东西想说,只得说一说主角的性格了。 首先说如来,如来是在受保护中长大的孩子,天直,固执,善良,他是一个不成熟的活佛,对自己的身份,应该做的事,他一直迷惘。 迷惘因执着而生,如来执着人性善美,但偏偏人是充满缺憾的,他自己也是,所以才不断被北冥浩天找到破绽,令他一再动摇。 或者有人觉得如来迷糊得太过分了,竟然一直也不知道北冥浩天是“有问题的”,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很努力地“视而不见”。 他依赖北冥浩天,应该说从一开始他就爱着北冥浩天,爱得甚至明明知道在北冥浩天身上存在着无数谜团与不协调的地方,也尽力无视,即使已经知道北冥浩天的身份,也不愿亲耳听到他承认,更不想亲眼确认。 他宁愿做一只将头缩在沙中的鸵鸟,也不宁愿直视北冥浩天狰狞的另一面。 这不可以怪他,因为人是没有完美的,但是,北冥浩天却是完美的,只因他——不是亲切地微笑,说话客套,举止温文,如果要我形容,我会说,这是“轻视一切的温柔”。 世界上存在的一切在北冥浩天眼中根本没有分别,一枝笔,一朵花,一个人,甚至他的属下,他都一视同仁,所以,他永远表现得温和有礼,就好像谁也不会对一支笔,或者一朵花生气一样。 唯一例外的只有如来,因为他曾经在如来身上看见真正的善美,无私牺牲的精神。(在佛影魔踪的第二章) 北冥浩天爱上如来,正因为如来拥有他永远无法拥有的善与美。 好了!胡扯了这么久,字数应该差不多了,我可以退场了~太好了~(欢呼!) 亲爱的各位,byebye!!下一本书再见如来与北冥浩天的故事,还未完结,下次再见了~~~哈哈哈! 书中的一些用词的注解: 佛祖:密宗的最高本尊是大日如来,被视为释迦牟尼的法身,有光明普照之意,相传大日如来的慧光可照遍一切,不分内外昼夜。 曼陀罗:有圆满,聚集之意。 业:佛教所称的“业”,是梵文“羯磨”(karma)的意译,是善恶行为所留下的一种无形而有力的能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在世界毁灭时1:佛影魔踪 爱在世界毁灭时2:梵天圣恋 爱在世界毁灭时3:圣骑士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