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之同极》 第一章 s市w医院,住院部,骨科。 星期一早上是例行的大交班,医生办公室内,主任和副主任站在前面,医生和护士分列长条形办公桌两侧。 ‘……那么,我向大家介绍一下咱们今年分下来的新同事,’说话永远波澜不惊的主任温和地指指站在医生队伍末尾的两个新面孔,‘这位是叶翔,叶医生,叶翔上前一步,向大家点头示意。’那位是颜君辉,颜医生。‘颜君辉上前一步,向大家点头示意。 ‘两位都是新下科室的,按照我院的规定,必须先跟本科室的医生一段时间,经过我们考核合格之后才能独立工作,楚医生,你就带颜医生,’医生中有一个戴金边眼镜的女医生看一眼颜君辉,点了点头。‘然后沈医生带……沈医生?沈医生呢?’主任的眼睛在医生中扫过来扫过去,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位沈医生。 他有些尴尬,咳了一声道:‘呃,今天交班就到这里,大家上班吧。’ 护士们涌出门去,到护士办公室进行她们的工作。医生们都散了开来,有的去病房查房,有的坐在电脑前写病程记录,下达医嘱。 那位女医生走过来,对颜君辉道:‘我姓楚,叫楚英,你叫颜君辉是吧?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科的……’ 他们两个离开了,叶翔因为没有人引导他而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笔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主任和副主任说了几句话后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沈医生可能有事迟到了,你跟我来,我跟你介绍一下情况。’ 主任向门口走去,他随后跟上。 ‘咱们科总共有60张床位,医生呢,加上你们两个现在总共是十位,但是有资格带教的只有三个,其中一个还在休假……’ 老头儿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但是那些事情叶翔都已经知道了,他有点烦躁,但是又不好在主任的面前发出来。 走到走廊上,老头儿还在絮叨,有一个小护士忽然从病房里跑出来,往他们的方向跑来:‘主任,26床那个病号又在扯皮了,一定要您去一下才行!’ 主任微皱一下花白的眉毛:‘怎么又……啊,叶医生,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叶翔只得站住脚步,看主任用和他那微胖的身体不是很相称的麻利脚步跑向其中一个病室。 看起来……这个科好像很忙的样子……叶翔叹了一口气。 叶翔,男,25岁,毕业于m省医科大学,身高178公分,长相可算中上等,三围…… 占老爷子和这家医院院长是好朋友、好哥们的便宜而进入这家医院其实并非他所愿——尽避有很多人为了进入这里而打破头。 他还不想这么快到临床上来,临床太忙,这家医院更忙,这家医院的骨科更是忙不胜忙(试问,有哪家医院的骨科不忙?)他还想多看点书,然后考研,考博……可他老爷子不同意,硬说是纯理论没出路,一定要他在临床干几年再说。他没办法和老爷子坳,只有服从。 有人轻拍他肩膀,他一扭头,一个没什么表情——或者说表情肌肯定已经坏死多年的冰块脸映入他的眼帘。 那个人应该比他还高一点,脸长得可说是棱角分明,眼睛不大,但是却在闪烁之间给人一中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的身上也穿着白衣,应该也是医生。 ‘你就是叶翔?’冰块脸就是冰块脸,连说话也像冰块一样又冷又硬。 ‘是。’叶翔很不舒服地回视他,觉得自己似乎一移开视线就认输了。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一声:‘跟我来吧。’转身就走。 叶翔站在原地不动。 那人走了两步,脸板得平平地回头:‘怎么不过来?’ 叶翔道:‘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每个医务工作者的胸前都会有个识别牌,上面写着他的所属医院,科室,名字,职称等。那个人的确有识别牌没错,但是却是插到口袋里的,大概是夹子坏掉了吧。 ‘我当然是你的带教老师才叫你跟着我,难道你还怕我拐卖了你吗?’ 叶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人又继续走,一会儿,发现叶翔还是没有跟来。 ‘你到底跟不跟我过来!’他的声音变得很高,旁边有病号过去,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叶翔站在原地,问。 那人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是叶翔感觉得到他已经开始抓狂了。 他大步走回来,刷地掏出识别牌举到叶翔鼻子跟前,一个字一个字道:‘看清楚了!w医院骨科主治医师沈齐鸣!你的带教老师!不是人口贩子!’ ‘我知道,’叶翔淡淡地道,‘你如果早做自我介绍不就好了。’ 这回换到那人脸一阵红、一阵白了。 他气急败坏地把识别牌插回袋中,正想再说什么,副主任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咦?小沈,我不是让你带叶医生查房顺便给他介绍情况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去呢?’ 沈齐鸣的脸黑了下,立刻恢复成之前的冰块状态:‘我们马上去,叶医生,跟我来。’ 他的背影看上去很僵硬,叶翔微笑了下,向副主任点头示意,然后跟了上去。 进入一间病室,叶翔被病室中的异味熏得皱起了眉头。沈齐鸣看着他,好像冷笑了下,但是叶翔不能肯定,那个人的脸那么僵硬,就算有表情也看不太出来。 走到一个病人床前,叶翔和沈齐鸣两个一人站一边。 ‘你毕业之前实习过没有?’沈齐鸣问。 叶翔点头。 ‘那好,我问你,’沈齐鸣拍拍那病员脚上的架子,‘这是什么?’ ‘骨牵引。’ ‘有什么作用?’ ‘牵引复位,也可以为手术做准备。’ ‘如果这个病人是刚入院的话,在咱们骨科来说,应该怎么查体?顺序是什么?’ ‘按照视,触,叩,听的顺序,从上到下,从外而内……’ ‘说详细点!’ ‘应该是从……’ 沈齐鸣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叶翔凭着自己实习期间的记忆接连回答,对他来说,操作方面或许有问题,但理论却是无论如何难不住他的。 沈齐鸣从查第一个病人就开始问,一直到他的七个病人全部都看完,依然没有难倒叶翔。至此,他的冰块脸方才稍有软化。 ‘怪不道这么傲,原来是有资本的。’ ‘谢谢夸奖。’ 叶翔毫不谦虚的态度让沈齐鸣接了个防不胜防,他的脸色变了变,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是在赞你啊。’ 叶翔对他笑了笑,那是一种包含了很奇怪意味的笑容。 沈齐鸣好像更愤怒了。 回到家中,母亲已经把饭菜做好了,父亲翘着二郎腿坐在饭桌前看报纸,电视的声音放到震天价响,母亲一个人忙进忙出地端菜,俨然家中一份子的三个月大小狈欢欢在母亲的脚边转来转去,有几次险些将她绊倒。 叶翔把外衣挂到墙上,蹲下来对欢欢招了招手,欢欢很高兴地扑过来跳入他怀中,一个劲地舌忝他的脸。 ‘一回来就跟狗玩,也不知道看看你妈!’叶母端上最后一盘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醋味说。 叶翔小心翼翼地将欢欢的爪子从自己的衣服上取下来,把毛茸茸的它放到地上后道:‘当初它来的时候我不理它,您说我冷血,现在我跟它玩了,您又吃醋,真是左右为难啊。’ 叶父哈哈大笑,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你妈的醋劲大得很着呢,你以后有了媳妇就体会到了。’ 叶母瞪他一眼,也笑起来。 ‘翔子啊,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吃着饭,叶父问道。 ‘还可以。’ 叶母问:‘有没有见到可意的女孩子?’ ‘啊?’ 叶父道:‘老太婆,你也太急了吧?翔才刚上班第一天……’ 叶母敲他一下,他立刻住了嘴。 她又转头向儿子道:‘叶飞今天来电话说,他媳妇儿都怀上了,你这边却连女朋友都没有,妈这不是着急吗!说不定哪天两腿一蹬,连孙子也看不到就……’ ‘妈!’叶翔苦笑。 叶飞是叶翔的双生哥哥,大学未毕业即入了社会,如今事业已有小成。 ‘您刚才不是说嫂子已经怀上了吗?孙子绝对能看到的,放心好了。’ 叶母气急,筷子一放,指着他道:‘哎!你看你这孩子!一说到这个问题你就给我打马虎眼!妈也是为你好,老来有伴……’ ‘妈,我还年轻呢。’ ‘不许跟我强嘴!’ ‘是是是,不过我今天却真的遇到了一个……’ 叶母脖子立马伸得老长,叶父慌忙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 叶翔从盘子里夹起一小片肉丢到桌子下面,欢欢跳起来,刚好一口接住,吃掉了。 ‘我遇到了一个性格很可爱的美人……’ 看着面前的冰块脸在板平状态下扭曲的样子,除了‘可爱’之外,叶翔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 ‘你刚才……为什么不用正规的操作规程做腰穿!?’看得出来,因为是在医生办公室里,沈齐鸣不得不拚命压制他自己的火气。 ‘可是,那样做比较方便,而且这个病人有骨质增生,这样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可以判你不及格让你一年以后也上不了单班!’ ‘我知道。’一个医生走开了,叶翔毫不在意地坐上那人空下的座位开始登陆医生工作站,‘昨天我看了你的医嘱,有中药的量开得不对,这种量的话什么病都治不了。’ ‘你看了我的医嘱?’ ‘那当然,我要学习啊。’ 沈齐鸣的脸不由自主地抽搐:‘你……我不记得我给你我的登陆密码……’ 叶翔笑起来:‘不就是你的生日吗?我知道的。’ ‘你怎么会知道……’ ‘去问本科室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啊。’ 沈齐鸣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肌肉,恶狠狠地瞪视医生办公室中还存在的人,下一刻钟大家都跑得不见影子了,诺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在对峙——其实也不算对峙,叶翔根本就不带理会他的。 很久以后,叶翔还是毫无反应,沈齐鸣终于受不了了,他一巴掌拍在电脑桌上,叶翔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吗?’ ‘你……’ 沈齐鸣你了半天,也不见有下文出来,好一会儿后,他又用力拍了一下电脑桌,台风过境般出去了。 丙然……他的性格是这样的…… 叶翔微笑。 木讷的人,不会说话也不会表达,看上去很凶,但其实非常脆弱。不知道完全撕去他的面具后,他会是怎么样的呢? 颜君辉从门口伸了伸脖子,似乎在看里边的情形。 ‘喂!你干什么呢?’叶翔叫他。 ‘我在看定时炸弹走了没。’颜君辉蹑手蹑脚走进来,用夸张的语气说。 叶翔笑。 ‘没这么夸张吧,他就算要炸也波及不到你呀。’ ‘谁说的!事实证明,方圆五十里,死伤无数!’ 叶翔大笑。 ‘不会的,’叶翔将打印纸放入打印机中,打印机吱吱地响起来,‘要死肯定也就我一个,我是引线嘛。’ 颜君辉坐在他旁边,登陆上楚英的工作站:‘不是我说,那个沈医生真是个冰冻的火山,你也够不怕死,居然没事就往里面丢火药。’ ‘因为很有趣。’ 颜君辉敲键盘的手停住,怪异地看他:‘你……难道说你又开始无聊了吗?’ ‘我是那种人吗?’叶翔紧紧盯着电脑屏幕,问。 ‘像!’颜君辉毫不犹豫地予以肯定,‘就像在学校里,你只要无聊了就招惹招惹这个,玩弄玩弄那个,我就是你无聊时候的头号玩具!!’ ‘别说什么“玩具”那么难听么,’叶翔站起来,用手中的纸敲打敲打颜君辉的头,‘我那是关爱的表现,谁叫你们那么可爱!’ ‘这么说你现在觉得那个沈医生很可爱?’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喂!你不要跑!傍我说清楚!’ ‘我要去让病人签手术同意书,时间很紧的。’叶翔甩甩手上的纸,哈哈笑着走掉了。 霉气……真不是一般的霉气!饭堂里,沈齐鸣往嘴里扒着饭,恼火地想。 带了这么多的新生,还没有见过哪个是像叶翔这么混蛋的! 在他教他们的时候,哪一个不是‘老师,老师’地不离口,直到现在,已经成为本科室正式医生的那些人也都依然是称呼他‘老师’的,这个叶翔……他不叫老师也就罢了!连‘沈医生’也不叫一声!不称呼就不称呼吧,竟然还敢三不五时地对他实行挑衅!这古人说的‘尊师重道’在现在年轻人眼里都变成放风了吗!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叶翔很有礼貌的声音在他埋头吃饭的时候蓦然出现。 沈齐鸣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他眼睛向左右稍微一瞟,发现周围还有很多空位的,他为什么偏偏要坐这里?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叶翔又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声。 沈齐鸣很想说不行,但是这样就显得他太小气了。他微一点头,算是同意了。 叶翔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他的对面,也低头吃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苦吃,沈齐鸣以为叶翔是有话跟他讲,可直到吃完,叶翔也没有跟他说半个字。 ‘我吃完了。’叶翔说。 他瞪视着叶翔转身离去的背影,实在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单身汉在饭堂吃中饭是很平常的事,互相之间总是在饭堂见到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像这样的话就有点…… 每次叶翔都是那句‘我能坐在这里吗?’很自然地坐在他对面,到后来连问都不问了,直接就坐那,默默地吃完,说声‘我吃完了’就离开。 半个月来,这是他第十次和叶翔同桌吃饭。 这次有个女同事和他商量事情而坐到了他的对面,他以为这下叶翔就不会过来了,结果叶翔还是专门从旁边的空桌子搬张椅子过来坐在他们之间,弄地那位女同时很不好意思,说完事情很快就离开了。叶翔也堂而皇之地坐到了他平时坐的那个位置。 ‘你到底想干什么!?’终于忍不住了,沈齐鸣放下手中的筷子皱眉问。 叶翔一脸很茫然的样子:‘什么?’ 沈齐鸣一肚子无名火起:‘只是吃个饭而已,为什么老是要和我坐一起!’ 叶翔微笑:‘因为你是我的“带教老师”,我要时时刻刻向您学习。’ 沈齐鸣怒道:‘什么“带教老师”!你对我根本连称呼都没有一个!’ ‘是吗?’叶翔低头吃他碗里剩下的一点饭。 ‘你究竟想干什么!!’沈齐鸣气得就差拍桌子了。 ‘……而且很好玩。我吃完了,您慢用,再见。’ 叶翔收拾碗筷离开,留沈齐鸣独自顶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七窍生烟。 冰块碎掉的声音真好听。叶翔微笑想。 对于医生来说,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假日的。除了正常上班外他们还需要轮流值班。 每一天,科室里除了正常上班的医生外,都会有一个值班医生,值一次,24小时。在那段时间内收进来的病人,都归属于他管理。一般情况下正副主任和主治医师都是不值班的,但是当主治医师带新下科的医生时为了让其了解工作流程,就会跟医师们一起轮流值班。 (顺便一说,我们医院实行的是新医生24小时值班制,就是说,你这个新医生——工作三年以内都是新医生——收的病人,全权交给你处理,病人不管在不在你上班期间出事都全找你,跑都跑不掉。) 今天又是沈齐鸣值班,下午下班时间到了之后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只留下他和叶翔两个人在医生办公室中对坐。 虽然病人不少,要做的事情也很多,但毕竟是两个人在做一个人的工作,下班前两个人就把几乎全部的工作都做了,沈齐鸣由于不善言辞,那张冰块脸又非常容易得罪人,所以他养成了若非必要决不多言的性格,而叶翔也是个不多话的,到了这会儿,两个人只有一人面前放一本专业书互相瞪眼睛。 在这里,要声明一点,虽说都不爱说话,但是他们两个的‘不言’却完全是两个意思。 沈齐鸣的上面已经说过了,而叶翔呢,是喜欢把话存、存、存,到一定程度就‘哗’地放出来——然后把人气个半死。 沈齐鸣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值班——尤其不想和叶翔一起值——原因就在这里。 他不说,叶翔也不说,他一说,叶翔就能把他气倒,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不明白叶翔是什么意思——就像上次说的什么‘因为很好玩’,他到现在也没想出是什么意思。 不说话,很尴尬,不舒服,说话了,很生气,更不舒服。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相对于沈齐鸣的愤怒,叶翔倒是很悠然。看看面前的解剖书,再看看对面满脸不甘又不知道该如何发作的人,他就忍不住要微笑起来了。 在他的脑子里,最重要的六件事情就是吃、喝、拉、撒、睡、玩。前面的五样每天都有保障,只有‘玩’之一物可遇而不可求。‘玩’之一字,在每个人脑子里都有不同的含义,对他来说就是‘让自己觉得的有趣’的事情就是‘玩’,读书有趣,一级一级往上考有趣(蝙蝠:这人真有病),而戏弄面前这个人-更是与别种的事情完全不同地有趣!(沈齐鸣:……果然不是一般的有病!) 沈齐鸣为人很严肃——至少看上去是如此。他冰块似的脸,坏死多年的表情肌,略带威压的眼神都让人感觉到他非常难以接近。 可叶翔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那面孔之下肯定藏匿着非常有趣的事情,他想撕开它看一看,真正的沈齐鸣,究竟是怎么样的。 有了这个念头后,他才开始觉得上班的生活也是很有那么一点意思的。 苞叶翔互相瞪视了一会后,沈齐鸣觉得有点无聊。干吗要看呢,当他不存在不就好了? 他踢开椅子站起来,从墙边放满杯子的架子上找到自己的,到饮水机旁边接水。 ‘老是喝纯净水不好哟。’叶翔靠在椅子上前后轻晃。 沈齐鸣不用看都知道他这会儿肯定在怪怪地淡笑,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回头,否则肯定会一拳头挥上去。 总是生气不好,这是常识,可是他现在是看见叶翔火就蹭蹭上冒! 接满一杯,他放到唇边抿了一口。 ‘你喝的是凉水啊?难怪这么瘦,胃都被凉水泡坏了。’ 沈齐鸣口中的水险些喷出来。 他180公分的个子,体重75公斤,居然还有不长眼睛的说他瘦!? 他把杯子用力放在桌子上,水在杯中大幅地摇晃几下,溅了出来。 ‘你是不是没事专门找碴的!?’他很生气,很生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叶翔露齿一笑:‘对,因为我想看你愤怒的样子。’ ‘如你所愿了吧!’ ‘没有。’ ‘你……!!’ ‘你在生气,可是你没有愤怒,我想看你愤怒的样子,最好是大怒,这是我的生活意义。’(蝙蝠:你的生命真无聊) 沈齐鸣气得说不出话来。 像这么不懂得尊师重道的恶少在他30年的生命里还是第一次见到。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一把捏死他!而他居然还说他是‘在生气而不是愤怒,最好大怒’一下让他看看!不行了,再对峙下去的话,他没准会真的控制不住杀掉他! 狠狠地月兑去白大褂,沈齐鸣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 ‘吃饭!’ ‘我还以为你又去外面转圈呢。’ 上次沈齐鸣被他气走后,不管怎么想都是气愤难平,只得去住院部前面的花圃边大转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沈齐鸣紧闭着嘴不吭气,走到治疗室踏下脚踏式水管开始洗手。他不想知道叶翔是怎么晓得他是去干什么的,那肯定又是一桩让他气到想跳脚的事情。至少在吃饭之前他想平静一下,弄得像中医上说的‘肝火郁结’就麻烦了。 他刚想放掉水龙头,叶翔也月兑掉白大褂跟过来了。 ‘别松脚别松脚,我也要洗!’他说着挽起袖子伸出了手。 沈齐鸣也不好说放就放,神色僵硬——虽然他平时就很僵硬——地问:‘你洗手干什么?’ ‘吃饭哪。’叶翔理所当然地道,‘你要吃,我自然也是要吃的。’ ‘你留守!’ ‘我是学徒呢,什么主也做不了,留下也没用。’叶翔从裤袋中取出一方手帕把手擦干,递到沈齐鸣面前问,‘你用不用?’ 沈齐鸣挥开他的手:‘你不是很聪明吗?连我开的药剂你都敢改动!’ ‘你在记恨吗?’叶翔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笑,‘我只是纯理论而已,你的实践经验比我丰富得多,要不怎么你是老师我是学徒呢……’ ‘你是目无尊长!’沈齐鸣把他拨到一边,大步走出治疗室。 值班护士探头进来:‘又吵架?’ ‘没有,哦,我们要去吃饭了,有事的话给我们打手机,我的号码是……’ ‘是xxxxxxx,我知道的,’护士小姐笑道,‘你们的电话都在电话卡上呢。’ 她说的电话卡指的是压在护士办公室桌子玻璃板下的一张纸片,上面写着科里所有医生和护士的家庭电话、手机、呼机等。 叶翔对她微笑一下,追沈齐鸣的背影而去。 身后传来那个值班护士和她带的实习生的声音: ‘真是好帅啊……’ ‘沈医生也是酷毕了……’ 叶翔的脚底滑了下,继续大步往前走去。 (ps:其实值班医生离开病房到外面去吃饭这是不允许的,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 沈齐鸣简直不能形容自己有多生气。 他以为叶翔说要和他一起出来吃饭只是挑拨挑拨他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跟来了! 看叶翔拿着几乎是强抢去的菜单,他的心里又萌生了捏死他的念头。 ‘……一个东坡肘子,一个炒青菜,再一个椒盐蘑菇,两碗米饭,行了,快点上啊。’叶翔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完全不在意被忽略在一边的沈齐鸣零下2000度杀人目光。 服务员离开了很久,沈齐鸣才狠狠地挤出一点声音:‘……我还没有点……’ ‘没关系,我点了两人份的。’ 换言之,他就是故意不让他点。 ‘…………我去别家吃!’沈齐鸣已对此人无言以对,只想快快离开,否则不是他脑溢血就是叶翔尸横当场! ‘那我点的这些东西怎么办?’叶翔的表情非常无辜,声音更是楚楚可怜。 ‘你点的东西,自己吃不就好了!’ 叶翔道:‘那倒无所谓,我就怕啊,这会儿可是吃饭的高峰期呢,等你到别家,点好菜,在等他一个一个做,不巧在你前边还有很多个……’然后病房那边再出点事,就等着咱两个一起背处分吧。 沈齐鸣犹豫了半天,才又复坐下,也不看叶翔,自个儿坐那里生闷气。 叶翔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最大的超能力,就是即使肚子里笑翻天,脸上也可以完全不露声色。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戏弄这座‘冰山下的火山’比他想像的还要有趣得多! 沈齐鸣气得翻江倒海,叶翔乐得翻天覆地,但看在他人的眼里却是——两个各具特色的帅哥面对面地在思考国家大事(比如火星人入侵什么的)—— 我该怎么弄死他?—— 下一步该怎么戏弄他? 两个人都很认真地在想。 ‘咦?你们两个也在这里?’一个温柔的女声蓦然响起,惊醒了两个冥想(?)的人。 两人同时抬头,桌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娇小的女性。 ‘伊医生?’两人同时喊,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住嘴。 沈齐鸣别开脸,嘴抿得紧紧的。 叶翔装做没有看见他的眼光,对伊娅道:‘伊医生你也在这里吃饭吗?’ 那女性笑:‘是啊,我陪我妹妹、妹夫来这里吃个饭。’ 这位伊医生名字叫做伊娅,是跟他们一样的骨科医生,一般骨科都很少有女医生的,因为实在太累,女医生们有很多都受不了转科了,只有伊娅、楚英两个,居然坚持下来了,这一点就让叶翔非常佩服。 ‘……对了,你们不是今天值班吗?怎么跑出来吃饭呢?’伊娅说着话,很自然地坐到了沈齐鸣的旁边。 叶翔的心中忽然就掠过了一丝很奇怪的情绪,但是这丝怪异的情绪掠过得实在是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抓住它的尾巴,它就消失无踪了。 ‘嘘!不要这么大声!万一有领导在旁边偷听怎么办?’叶翔微笑着做出禁声的手势,伊娅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 ‘你妹妹和妹夫呢?’叶翔问。 ‘都在那边。’随着她指的方向,有两个青年男女向他们的这边挥了挥手。 ‘你妹妹很漂亮嘛,过去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那种事又不是很重要……’ 两个人谈话的气氛很热络——过于热络了,让被完全遗忘在一旁的沈齐鸣感到无比的冷落。 他们点的菜一样一样被端上来,那两个还谈兴正浓,沈齐鸣毫不客气地劈了双一次性筷子,自己吃了起来。 服务员将菜都上完了,叶翔这才想起来,对伊娅道:‘啊,你不如和我们一起吃好了,我请客。’ 伊娅忙摆手:‘不不不,我得和我妹妹她们一起吃,要请我的话,下次吧。’ ‘这样……’ 两人又寒暄一番,道别。 ‘伊医生说话真是很温柔……’叶翔似乎自言自语地道。 他劈开一双筷子,一伸,这才发现面前的菜已经被沈齐鸣吃得所剩无几了。 他筷子举了半天,叹道:‘说不吃不吃,为什么一个不注意就吃得只剩残汤剩水……’ 扁看沈齐鸣的脸,真看不出来他吃饭这么狠。平时他好像不是这样的……平时没有的激情,都一次用到吃饭上去了吗?(蝙蝠:你要不要说出来试试看?) 沈齐鸣扒净碗中剩下的饭后便叫服务员结帐。 ‘一共是32元。’ ‘32元。’沈齐鸣看着叶翔,忽然笑了下,‘他请客。’ ‘啊?’ 他站起来不顾而去,叶翔张着嘴动弹不得。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吃到……’ 女服务员可不理他那么多,只管一径对他露出‘你给我快点’的甜美笑容。 直到现在叶翔才明白,原来有些人也可以不像看上去那么木讷的…… 勉强吃完饭,叶翔赶回科室,沈齐鸣正坐在电脑前打东西。 叶翔坐在他旁边,打开另一台电脑。 ‘吃完了?’沈齐鸣看他一眼,问。 ‘没吃饱。’叶翔的声音很低,饿着肚子的他底气根本提不起来。 ‘为什么不再点菜?’ ‘没时间。’ 开玩笑,饭馆现在的情况可说是人山人海,这种时候再点菜的话岂不是要吃到晚上去了! 沈齐鸣面无表情地道:‘你可以和伊医生搭桌嘛。’ ‘你在不满吗?’叶翔想了一下,推开键盘,‘我知道了!你喜欢伊医生!’ 沈齐鸣狠狠敲下手底的回车,叶翔几乎都能听到那键盘的哀鸣。 ‘你如果有时间来跟我耍贫嘴的话,不如去检查一下监护室的病人好好写一下你的病历!看看你写的病程记录,短短八行的腰穿记录你就能错五个字!每天都这样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我真是很怀疑你什么时候才能单飞!就这样你居然还有心思没完没了找我麻烦吗!?’ 叶翔哑然。 一般情况下,沈齐鸣这个人是不会说很多话的,连他的交班报告都是重点非常突出地字字节约。 这么说是隐忍太久,终于抓狂了吗? 可是这会儿抓狂的不该是我吗?叶翔想,不仅被你抢去了吃饭的权利,还被你的抢白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蝙蝠:你那个是活该!) 静了一会儿,沈齐鸣还是一眼也没看他,又敲一下回车,道:‘现在饿不饿?’ ‘咦?’ ‘就吃那二两米饭现在饿不饿?’ 不是关心的语言,只是漠然地问。 叶翔看他的侧脸,还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僵尸面容。他应该不爽的,却不由笑了出来。 ‘如果关心我的话就明说吧,何必还硬要装酷。’ 沈齐鸣脸上的表情不变——连抖动也没有——地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等一下会有追尾车祸的伤员住进来,全部伤员是16个,咱们科住四个,我已经打电话叫主任和住在院里的医生们过来了,所以……’ 所以,你今天晚上是绝对没有时间吃东西了。 ‘……’不可能吧…… ‘要住咱们科的几个都是重型伤,而且全部都有复合伤,一晚上恐怕都处理不完……’你连睡觉的时间也不会有了。 ‘……你不也一样吗!?’ ‘我?我不一样。’ 正说话间,推病员的平车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乱哄哄闯入走廊,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对看一眼,沈齐鸣道:‘至少我吃饱了,还不知道你能不能挺过今晚……等会儿准备手术。’ 沈齐鸣疾步走出办公室去迎接病号了。 叶翔迟疑了一下方才跟了上去。漂浮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中,他自言自语的声音轻轻地打了个旋儿,消失了—— ‘胜利,就是要你争我夺才有趣嘛……’(蝙蝠:你真的是无聊到极点了吧?) 第二章 彩票这个东西,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原因就在于其成功的侥幸性和投机性,而最让人生气的,就是彩票之神(如果真有这种神的话)所青睐的,往往都是哪些其实没有想去靠这个发财——或得到其他幸运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得奖,自然也比其他人更加的喜出望外(比如范进)—— 当然这种事情也是有例外的。 叶翔再次拿起那张只是买了包面纸而已就中了头等奖的优待券,叹了今天以来不知道第多少次气。 那张优待券印刷非常精美,上面写着——凭此优待券可到航空公司免费领取飞往全国任何地方的来回飞机票两张,并在以下36个旅游城市的三星级宾馆享受五天的免费住宿。(注:从您领到本优待券开始,限一个月内使用,过期作废) 真是优待到了极点啊!所以他才会在发现自己中奖后很没形象地雀跃了很久——然后才发现一个重大的问题:他没有可以一起去的人。 优待券明显优待的是情侣,夫妻之类,可是他到现在连女朋友都还没有! 随便邀请一个女孩子?当然不行!人言可畏啊!这一圈下来他不娶人家都不行了,他还不想那么快踏入恐怖的围城。 就自己去?剩下的那个呢?不用的话太可惜了吧? 他也想让父母亲去,好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可是……但是母亲都很高兴地接过去了,却又在看到父亲惨白的脸色后马上又推回给他——他父亲晕车,平生最害怕就是坐高级的交通工具——汽车,飞机,轮船,连火车都能晕个七荤八素…… 唉!对他来说假期是没问题的,马上就是‘十一’黄金周了,沈齐鸣带他值班的时间在10月7号,刚好可以匀出六天,如果可以抓一个……咦?等一下! 这样说的话,沈齐鸣他是可以一起去的咯!如果能拉到他一起去的话,一切不都解决了吗!真是好办法!(蝙蝠:你平时那么欺负他,他会轻松同意才有鬼!) 鼻科的早上还是和平时一样忙,每个人手边都有一大把的事情要做,叶翔好不容易做完了自己的事情,把那张优待券放在了沈齐鸣面前。 ‘你又有什么阴谋了吗?’听完他盛情邀请后的沈齐鸣眼睛也不抬地问。 ‘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叶翔的自尊心大受打击,‘难道我就只会做坏事吗?’ ‘反正对你是绝对不能放松警惕的。我让你做的事情能够做完了吗?’ 上一次的晚饭时间之后他们两个又进行了好几次战略性的接触,但彼此都没有出现伤亡(叶翔:你在说什么呢?),现在的比分基本上是一比一平,现在的沈齐鸣对叶翔已经处于高度的戒备状态。 ‘那些事我当然做完了,我说,我是好心呐。’ ‘我抱怀疑态度,新入的17床你看了没有?’ ‘查体已经查完了。你不该对人类抱有怀疑,否则你的生命该多么无趣!听我说……’ ‘别跟我提生命,你说这个词让我浑身不舒服,那个人有没有月复膜刺激症?’ ‘没有,b超也做了,报告说没有问题。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国庆的时候我妈要来,我得陪她。21床ct报告出来了没有?’ ‘额叶有对冲伤,出血量二毫升左右,现在严格卧床。我和神经内科联系好了,等会儿由陪员送过去。你推了这第一次可就没有第二次了,真的想好了?’ ‘当然,送那个人的时候要小心,可能还会出血,你陪着一块去……’ 两个人只顾说话,没注意到旁边已经把事情做得差不多的人正饶有兴趣地听他们你来我往。 一个好事者拿起那张被忘在一边的罪魁看了一下,马上就大叫起来:‘哇!送两张飞机票!还有三星级宾馆的免费住宿五天!叶翔你可真是好运气!’ 听这话,除了医生们,连护士也围了上来。 ‘叶翔,沈医生不去,不如咱两个去好了!’一个男医生大声说。 叶翔一把把优待券抢回来:‘我就怕你半路上把我杀掉,然后换成你夫人一起去玩,那我不就亏大了。’ 大家哈哈大笑。 一个小护士眼中冒着梦幻的星星:‘叶医生你为什么不带女朋友去呢?在海边求婚的话多浪漫啊!’ 叶翔实在不忍心伤害她被言情小说荼毒的心灵,只得说:‘的确是很浪漫……(吐)不过我还没有女朋友……’ 颜君辉插进来道:‘那我当你女朋友吧,我也想享受一下免费的感觉,还有海边求婚的浪漫……’ 周围一片呕吐声。 沈齐鸣也令人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头。 ‘双人的另一半还是没有着落,叶翔每天对着彩票叹气又生气。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中奖者是他这种情绪的。 难道真的要自己一个人颠儿颠儿跑去玩吗?浪费是次要的,重点是一个人旅游的话那多没意思! 除了沈齐鸣之外他还考虑了好几个人,但再想一下,又没兴趣了。他只想和沈齐鸣一起去,如果无聊的话还可以和他无言地对战一番,比别人都有趣多了! 他又一次把优待券摆在沈齐鸣面前,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我实在没人可以请了,你到底去不去?’ ‘好啊。’ ‘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找颜君辉了,可是他女朋友……呃?你说什么?’叶翔满脸不信地看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愿意去。再去查最后一次房,等会儿下班。’ ‘可是你先前不是说……’ 沈齐鸣翻阅着手中的报告单道:‘我妹妹昨天生小孩,我妈高兴得哪里都不去了。’ ‘……这么说我是无奈之选?’ ‘你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沈齐鸣啪地把一沓单子拍在桌子上,‘我不也是你的无奈之选吗?’ 叶翔想一想,点头承认。 无奈之选,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确是如此,但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次的‘无奈之选’带来的,是什么样的后果。 叶翔很快就发现自己邀请沈齐鸣一起去是他自己做的最成功的决定之一。 首先,沈齐鸣表态,优待券既然是叶翔出的,那他就包下两人路上全部的吃喝和游玩费用——大赚!生计问题解决了! 其次,他们两个的口味居然很相似,那么多旅游名城,两人却一致指向古城西安——目标问题解决了。 再次,叶翔被叶母强行塞带了许多不知有何用途的东西,他不得不提了个大皮箱,而沈齐鸣只提了一个小旅行包,见他被皮箱压的狼狈样子,竟然对他伸出了援助之手——劳力问题解决了。 三大问题一解决,其他的就好办了,飞机票有沈齐鸣帮忙兑换,旅馆由沈齐鸣去联系…… 除了优待券,我好像什么也没有做说?叶翔茫然想。 从s城到西安,坐飞机大约需要3个小时。叶翔有个习惯,只要坐上高级的交通工具,他必睡无疑,而且是越高级的睡得越快——叶母说,这绝对是遗传了一半他父亲晕车基因的缘故。 这次也一样,飞机刚起飞,叶翔就又打盹了。 ‘我想睡一下,下飞机叫我……呼……’ 沈齐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叶翔,这么快就……再能睡也不是这样吧……能算是他的超能力二吗?(不明白的大人请看第一章) 而且他也够没有警戒心的,就不怕他趁他睡着的时候做些什么? (蝙蝠:你能做什么?在他脸上用水彩画胡子吗?沈齐鸣:……好办法!蝙蝠:恩?等一下!喂!要让他知道是蝙蝠出的主意蝙蝠不就就死定了吗!等一下!!不要啊~~~~) ******** 飞机停稳了之后叶翔依然在呼呼大睡,沈齐鸣可没打算背他下去,便轻轻推他肩膀。 ‘叶翔,喂!懊醒醒了叶翔!’ 可他实在是低估了叶翔昏睡的能力,十几声过去,叶翔依然毫无反应。那边机舱的门已经打开,人们开始陆续往外走。 无奈地叹气,然后又深吸一口—— ‘叶翔你快给我起来!!否则你就给我睡在飞机上吧!!我才不要为你收尸!!快给我起来!!’ 被沈齐鸣满脸冰块状态的杀机,被他们两个堵在最里面位置的中年女人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他们。 沈齐鸣已经打算好了,如果他还没有动静的话那就使用其他方法,比如鞭打…… 当然,如果到现在还醒不过来的话不是死掉,也是快死掉了。 叶翔自然不是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终于不负众望睁开了他迷离的双眼:‘咦?到了吗?’ ‘很久以前就到了。’ 沈齐鸣撇下他,从舱顶的行李箱中取出自己的包。 ‘快点下,其他人都走完了。’ 他们两个坐的是中舱,但即使如此,他们也已经与前面最后一个旅客之间空出了不小的位置。 沈齐鸣走了几步,发觉有点不对,一回头,叶翔还在原处坐着发呆。那个中年女人正努力想把自己胖胖的身体从他和座位之间挤出来。 沈齐鸣咬了半天牙,才勉强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怒气。他大步走回去拖起叶翔的手将他强行拉起来让他跟在自己身后,那中年女人对他感激地笑了一下。 下飞机,上机场内汽车,下汽车,入机场迎宾厅——直到了迎宾厅,叶翔才好像完全清醒过来。 茫然四顾——‘咦?这是哪里?’ ‘你家!’沈齐鸣把手中的包塞到他手里,‘看好!我去拿你托运的行李!’ 特怒气横生地到转盘那里去了。 叶翔看看手中的包,又看看沈齐鸣等着领取行李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阵奇怪的感觉掠过。 虽然已是晚上,机场的人一样很多,杂乱的声音充斥着每个人的耳膜,让人头昏目眩。 叶翔跟着沈齐鸣的背影晕三倒四地往前走,在经过机场出口接机人们的热烈‘夹道欢迎’时,他眼一花,立刻失去了沈齐鸣的身影。 人流还在不停地往外挤,接机的人们喊着要接之人的名字拚命想往里挤,叶翔被人流夹在中间,困惑不知所措。 好吧,他承认,这其实是他第一次没有跟家人的旅行。他之前从来没有独自旅行过,甚至和朋友的也从来都是一伙一伙出行——不是旅行——然后非常潇洒地照顾别人,当然坐车的时候除外。 这下,怎么办呢?会不会就这么流落街头? 几个像是旅馆拉客的人见他一个人孤身站在人流中,马上眼尖地围了上来。 ‘先生!金华旅店!24小时热水……’ ‘解放饭店……’ ‘先生去不去……’ ‘我们那里绝对安全……’ ‘一晚上200元……’ 叶翔没想到在文明古城也能遇到这阵势,顿时傻眼。 好恐怖…… 就在他想夺路而逃的时候,一个足有2米以上的高大男人鹤立鸡群地拨开人群过来,双手这么一划拉,那些人马上‘哗’地让开了一条光明大道。 ‘哥,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吧?’高大男子对他身后叫道。 另一个男人满头汗地从那人身后挤过来,叶翔一看——‘沈齐鸣?’ 扮?这么说这电线杆是他的……弟弟? 他敬畏地仰视那人,明亮的照明灯下可以清楚地看出那人与沈齐鸣有着相似的轮廓。 ‘你怎么不跟在我后面,我还以为你丢了呢。’沈齐鸣接过他手上的小包,皱眉道。 ‘可是人这么多,我一不小心就……’ ‘好了好了,’沈齐鸣有些不耐烦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弟的车在外面,先上车再说。’ 他再次拉起叶翔的手,挤出人群而去。 西安这座城市本身是没有机场的(好像因为是古城,就多了很多的限制),所谓的s城->西安,不是指直接到西安,而是指到‘咸阳机场’,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离西安市区大概有一小时的路程。 沈齐鸣弟弟开来的是一辆桑塔纳,到停车场,他打开门让叶翔和沈齐鸣先坐进后座,然后自己才困难地卷曲身体,挤进前面的驾驶座。 好大的规格……叶翔目瞪口呆地想,这么小的驾驶座竟然能容下他,简直是奇迹! 汽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沈齐鸣这才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他弟弟一边掌握着方向盘一边道:‘哥,这是你朋友吧?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沈齐鸣好像现在才想起来,坐直身体,道:‘哦,对了,’他拍拍驾驶座的靠背,‘我弟弟,沈齐民,’又一指叶翔,‘我同事,叶翔。’ ‘你好。’ 两个人礼貌地互打招呼,沈齐民满面笑容地拧饼身体好像想和他握手的样子,叶翔眼看桑塔纳就要和前面的车亲吻上,脸色开始发绿。 沈齐鸣啪地拍开他的手:‘专心开车!我们的命都在你手里呢!’ 沈齐民笑笑,转回身体专心开车。 ‘西安……是你家?’很长时间后,叶翔问。 ‘是。’沈齐鸣看着窗外,面无表情地肯定。 叶翔学他皱眉的样子:‘你怎么不说?我根本没听你说过。’ 沈齐鸣用很惊讶的眼神看他:‘我以为你知道的。’ ‘我怎么会知……’ ‘你不是从科里人那儿知道了我所有的事情了吗?生日,血型,有过几个女朋友……’ 叶翔呆:‘……啊,忘记问籍贯了!’ 两人对视,桑塔纳顶上冒出了冲天的火焰…… 被火焰波及严重的沈家弟弟尽量把自己在驾驶座中缩得小一些,以免横遭不幸。 沈齐鸣的家其实不在西安市内,而是在距西安不远的临潼,但是他母亲现在正在他妹妹家欢天喜地地照看外孙,而他弟弟也已成家,他们也不能去打扰,便让沈齐民直接将他们送到他们预订房间的那间天龙酒店去。(我不知道西安有没有个天龙,不过我知道的带星级的酒店好像只有凯悦……偶又没有去过……所以……) ‘我说你怎么那么爽快答应和我一起来,原来是顺便探家……’看汽车绝尘而去,叶翔说。 ‘你已经占便宜弄了个免费劳力还有什么不满意!’沈齐鸣提着大箱子走上台阶。叶翔背着小旅行包紧跟两步。 酒店门自动打开,两个门卫模样的人走出来,下台阶迎上:‘两位先生晚上好,需要帮忙吗?’ 他们两个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便顺势被接去了箱包。 一楼的大厅十分宽大,正中服务台里坐了三名服务小姐,见他们近来,都站了起来。 ‘两位先生晚上好,想住什么样的房间?’ 叶翔出示那张优待券,服务小姐微笑接过,看一眼,又放在验钞机里照了一下:‘是预订过的沈齐鸣先生吧?’ 沈齐鸣道:‘是。’ 小姐在上面盖了个章又递回给他,同时给他一把电子钥匙,用甜美的声音道:‘欢迎两位入住天龙酒店,20楼,2001,蜜月套房。’ ‘蜜……’ ‘蜜月……’ 两个人的脸色晴转多云再转雷电交加—— ‘为什么是蜜月套房!’他们同时大吼。 小姐的面肌有点抽搐,但总算仍在微笑:‘可是……我们跟光明面纸约定的就是提供蜜月……不信您可以看看优待券……’ 叶翔拿起优待券,几乎要放在眼睛里地仔细看。沈齐鸣也伸过脑袋。 在优待券所罗列的38家旅游城市的酒店中,确实有几家的后面加的有括号——(蜜月套房)(总统套房)(xxxx)…………他们选择的这个天龙后面也有括号,明明白白地写着:(蜜月……) ‘你为什么没注意这个……’叶翔的脸色很难看。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没注意……’沈齐鸣的脸色更难看。 ‘……能换吗?’ ‘当然不可以,现在是旅游旺季……’ 啊啊,怎么会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人仍然处于震惊之中不能回神。 服务小姐忍不住了:‘先生……先生?你们……’ 她还没说完,叶翔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越笑越大声,最后扑在服务台上,几乎没气了。(在高级酒店,这样子是要被赶出去的……) 沈齐鸣保持那张冰块脸狠瞪他一眼,拿起电子钥匙怒冲冲地走向电梯:‘你笑吧!看看能不能笑到明天早上去!’ 叶翔捂着肚子,好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房间布置得很漂亮,虽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如果要说的话,也就是电视机和电冰箱还有壁柜中放置的白玉雕塑算是大件的——但是却给人一种浑实,稳重,朴素却又高贵的感受。 那两个人放下行李,收了沈齐鸣给的小费后就离开了。沈齐鸣还是站在门口处没有动。 房间是套房,意思就是除了这外面的客厅还有一间卧房,那么…… 叶翔在木质的地板上踱了几步,又用鞋跟敲一敲。 ‘好了没有!’沈齐鸣终于爆发了,‘你几岁了!还玩这个!’ 叶翔嗤笑:‘干什么心情这么糟糕,只不过是蜜月套房而已,当见识新鲜就好了嘛。’ 他走到卧房门口,推开门—— ‘啊……’ 目瞪口呆…… 卧房本身当然没有什么好惊奇的,不过是个房间而已,他们发出傻眼叹息的原因是…… 房间中央,那个铺着粉红色床单的(好差的品味!),特大号的——水床!! ……一脸黑线。 ‘原来,蜜月就是这样的……’半个小时后,叶翔仍然维持开门姿势,慢慢道。 沈齐鸣宁愿自己快些晕过去,等醒过来后这一切都是梦,一场噩梦。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睡在这上面……’叶翔又道。 ‘那你刚才还那么开心!’ 叶翔退一步,将门关上,立刻恢复了原状:‘哦,我当然要高兴,因为我看见你脸上发闪电的样子了。’ 沈齐鸣迈动僵硬的步子到窗边放置的那一圈沙发前疲惫地坐下:‘对了,我记得那是你的人生意义。那这样好了,我再对你发一次火,让你的人生更充实一下,你就睡这里好了。’他拍拍沙发。 ‘那是两回事。’叶翔打开皮箱,取出洗漱用具,‘我先洗个澡,你坐这里慢慢想,说不定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走进浴室,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两全其美……?’ 这种办法当然是没有的,在两个人都坚决不肯让步而猜拳始终平局的情况下,最后不得不两个人同睡一床。 可是……那是水床哎!不是平常的硬板窗或者席梦思,而是水床! 两个人睡在床上,只要有一个人有一点动静,马上就会有荡漾的水波传到另一个那里去;那个人一动,水波又会荡漾到这边来……‘喂!别再动了!’好,水波过去。 ‘你干什么还要动!’好,水波过来。 ‘别动了!’水过去…… ‘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水过来……过去,过来,过去,过来…… ‘你在专门找碴儿呢是吧!’两个人同时跳起来大吼。 可是,水床不动的话就不叫水床了,除非他们两个都变成僵尸在那里一动不动,否则肯定会有水过去水过来——水床之所以好玩也就在这里! 足足折腾了半宿,直到两个人都累得精疲力尽,才在仍不服输的一言一语中逐渐朦胧睡去。 早上起来,穿戴整齐,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神清气爽!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祖国!’叶翔对着打开的窗户鼓足了力气练美声,‘今天我放飞……’ 沈齐鸣顶着一脑袋的低气压从窗上挣扎着往起爬:‘叶~~~~翔~~~~~~’ 叶翔又啊啊两声,回头:‘咦?你醒了吗?’如果这样还不醒这人不是昏迷就是死掉了!‘太好了!今天我要在西安市逛一圈,你当导游!明天去爬华山,后天……’ ‘你……你给我住口!’沈齐鸣困难地坐起来,又控制不住地倒回去。 别看沈齐鸣这么大个子,平时也好像严肃得正经八百的,但他其实有个最大的毛病别人不知道,那就是——晨起低血压!(不过叶翔不在不知道的人范围之内。) 只要晚上有一点睡不好,早上就绝对三挣四扎地起不来了。 这一点叶翔可与他不同,不管晚上睡得多差,只要能让他睡足5个小时,早上起来就绝对清清爽爽,连个呵欠也不会打。 在他们两个人值班的晚上如果在12点以后要来上一个病号,第二天早上就会有某个人起不来了——谁?沈齐鸣! 问都不用问了。 叶翔走到床边,一坐,床忽悠忽悠地荡起一阵水波,沈齐鸣趴在那里,随着水波上下晃荡。 一习惯的关系,沈齐鸣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打赤膊的——当然,值班期间是不会这样做的,因为值班室是所有医生都要在那里睡的,心理上有点……但看他那样子看不出来是吧?但人就是这样,单看脸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快起床啊,我等着你领我呢!起来咯!’叶翔拍拍他露在外面的光背,水床又是一阵波动。 唔,手感真是不错……再模一下!皮肤真好~~~~~ 见沈齐鸣没有东经,他又在他背上模了几把,不错不错!苞缎子似的…… ‘……你专门骚扰我来的吗?’ 沈齐鸣从床单和水波中露出一只眼睛冷冷地道。 叶翔笑:‘很有感觉哟!模上去手感好得没话说……’ 沈齐鸣呼地坐起来,一手抓住叶翔的手腕,另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一把按倒在床上:‘我知道你就是找收拾!来吧!我让你如愿!’ ‘喂……喂!等一下!拜托……哇——救命啊~~~~~呀呀呀呀……’ 两个人在一片柔软荡漾的水波之中扭打成团。 不过叶翔毕竟不如沈齐鸣有劲,最终被沈齐鸣抽了腰上的皮带勒住脖子捆在床头上。 ‘杀人哪——’叶翔大喊。 ‘让你记住!’ 被他这么一闹,沈齐鸣也完全清醒了,留叶翔一个人在床头继续跟皮带挣扎,自己找鞋子下床去穿衣服。 他站在晨光之中,光线亮亮地从他的身体边缘勾勒透过,形成一个完美的男性曲线。 叶翔看着他,忽地吹了一声口哨:‘哇!美腿!’ 沈齐鸣作势要向他扔鞋子过去:‘你给我去死!’ 叶翔终于挣月兑皮带翻身下床,大笑道:‘呼呼呼呼呼呼……赚到了!平时睡觉你都不月兑衣服的,我都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好身材……’ 这人简直是……沈齐鸣脸色铁青。 叶翔趁他还没有来得及发作,自己一手拎着皮带一手提着没了皮带束缚的裤子跑到客厅去了。 ****** 西安,有过镐京,唐都,西京,大兴,长安等十几个名字,从西周开始,有十三个朝代在这里建都,遗留下了无数宝贵的文化遗产供后人瞻仰。 但,毕竟是经过了这几千几百年的硝烟炮火,沧桑变迁,真正能够完好无缺地保存下来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由于叶翔的坚决抵制,沈齐鸣不得不放弃带他坐车游览的念头,陪他步行游览全城。 ‘可是,我只是答应和你一起来而已!我为什么要陪你!’沈齐鸣忿忿道。 ‘因为我会迷路!’叶翔答。 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别的城市不敢说,但西安本身是在‘古都’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所有的街道都是以钟楼为中心,以四方城墙为平行,‘井’字型散开的,除非叶翔是跟良牙(有看过”乱马”吧)那样的超级方向盲,否则绝对不可能在这里迷路——更何况,他的手里还有宾馆附赠的西安旅游图。 沈齐鸣虽然心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小子在说谎,但是却又拿不出什么理由好反驳他,拒绝的话又显得他无情得很,只得带着满肚子不满给这个混小子做免费的导游。 我干吗要自找麻烦陪他来?他自问。 答案是占小便宜吃大亏,他把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给忘记了。 既然是游古城,步行的确是比坐车好多了,有许多的东西,步行走过才能感觉到它的妙处——比如城墙。 一般人都认为城墙都要上去一下才算是‘到此一游’了,但是叶翔不这么想,在他看来,城墙就是要让人从他底下走过,顺着它慢慢地走,方算是游过了。 走在高高的,僻静的城墙之下,偶有行人骑车或步行吱吱走过,闭上眼睛,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就会有种穿越了时空的错觉—— 不过很可惜,这汇总路段实在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城墙都是有城门的(废话!),西安的城墙东西南北大约有朝阳门,小东门,端履门……等八个门,每一个城门都是很热闹的,车辆和人流来来往往,出城的,进城的,不一而足。走不太远的一条路就是一个城门,原本的静寂在这里停止…… ‘怎么又是这吵得一塌糊涂的景象啊!把我穿梭时空的美好梦想都给破坏了!’第无数次陷于闹市之中,叶翔真想当街暴跳。 沈齐鸣对这种事情已经是习以为常,不在意地道:‘哦,我说你闭着眼睛干什么呢,原来是想当项少龙吗?’(没看过《寻秦记》的大人,蝙蝠向您郑重推荐!真是太好看了!) ‘不!’叶翔双手抱胸做少女捧心状,’我梦想我是苏幻儿!我的白马王子在哪里呢?’(如果您连”交错时光的爱恋”都没看过的话……蝙蝠无话可说!) 沈齐鸣做呕吐状疾步前行,口中叨叨道:‘不要告诉别人我认识你!离我远一点!’ 叶翔追上他拖住他的衣服下摆,两个人你打我追地在街头闹做一团。 这是……第一次比较像是朋友的样子吧……沈齐鸣想。 虽然是一直住在西安附近,但是沈齐鸣不是那种无事转圈的人,没有陪别人的话,他基本上是不出门的。也因此,当叶翔问起来的时候,他对西安的情况也就城墙和钟楼能说出点门道来。 变完城墙,接下来自然就轮到钟楼了。 钟楼位于西安市中心,是市区内最繁华的地带,平时人已经很多,若是国庆这一天,在街上放眼望去,到处是人山人海,‘举袖成云,挥汗成雨’的形容词一点也不夸张。 参观完钟楼,两人在那附近找不到直达到天龙的公车,又没有出租敢在那里停车载客(那是禁停区),他门只得挤在人群之中一点一点往大差市的方向走,按理说平时一会儿就到了,可那一天,无论怎么挤他们也好像没有往前走多少。 叶翔跟在沈齐鸣身后,双手紧紧拖住他的衣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又被他甩丢了。 沈齐鸣穿的是那种非常休闲的无扣外衣,在叶翔的拉扯之下不仅变了形,而且由于拉得太过而几乎就要被当众月兑下。 沈齐鸣不想拉他的手,唯一的选择也就是让他这样,可是……他使劲拽住自己的领子,企图让衣服至少不要掉得那么难看。但在人群中,想要两个人一起走是很不容易的,终于,在前面忽然挤过来的一波人潮作用下——嗤拉! 沈齐鸣的外衣光荣地离他而去。 ‘啊!’ ‘啊……’ 一高一低,两声惊叹,一片小小的哄笑…… 叶翔托着那件衣服呆住,沈齐鸣只穿着一件t恤在刚刚转凉的空气中萧瑟。 ‘叶——翔——’ 经过他身边的人都掩口而笑,沈齐鸣狼狈地转身面对叶翔,眼中也中流露出绝对要将这人拆了丢入下水道的坚定杀念。 叶翔看看手中的衣服,又看看他,忽地一笑,把衣服哗地扔向他,自己扭头就跑。 ‘我杀了你——!!’ 人满为患的大街上,一场生死存亡的追逃大战于焉展开…… 叶翔毕竟是不太习惯这人挤人的状况,跑没几步就被边穿衣服边狂追的沈齐鸣捉住了。 ‘从早上开始你就故意找事对不对……?今天我不打你个满地找牙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好俗的威胁哦——’叶翔不怕死地还是叫。 沈齐鸣将这个不记教训的家伙按在路边的广告牌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叶翔边躲边哇哇叫,笑得脸真的红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我错了!沈老师!您放过我吧!’ 沈齐鸣也不想在大街上表演武打秀,却还是有点不忿,又在他背上落了几掌后才放了他。 ‘不要再给我没事找事!否则……’ ‘否则我就连花儿为什么这样紫都知道了对不对?’叶翔笑着接道。 沈齐鸣又举起拳头,却在未落下时自己先笑出来了。 ‘你怎么是这么个……’他说了一半停住,再次叹笑。 叶翔看他的笑脸,突然冒了一句:‘……春到雪融……’ 他声音很小,沈齐鸣还是听清了。他收住笑,皱眉道:‘你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 ‘我说你笑的时候比现在的冰块脸还要招蜂引蝶……哇!杀人啊~~~~~~~~~!!’ 所谓祸从口出,图了嘴痛快,其他的地方就要受苦,不记教训的叶翔今天受苦的地方依然是——钱包。 ‘不是说好了吃喝玩乐你掏钱的吗……’叶翔计算着桌子上每一样都在30元以上的菜价,心痛不已地叨叨。 沈齐鸣边开酒瓶子边冷冷地道:‘谁让你害我当街出丑!敲你一顿是警告,下次我不敲你个山穷水尽我就不姓沈!’ ‘那要不要随我姓……呀呀!不要动手啊……!!’ 现在不是吃晚饭的时间,但沈齐鸣硬说自己因为‘被月兑之气难平’而将他拖入东大街一家名叫‘老孙家’的牛羊肉泡馍馆‘感受故乡’,在叶翔看来,那其实也就是‘狠敲你一顿才能平愤’的意思。 本来他以为只是泡馍而已,花不了多少,不过……他忘记了,作为一家饭馆,只卖一样东西的话是95%会倒闭的…… 前算算,后算算,怎么着这顿也到300去了,只一顿晚饭而已啊—— ‘原来你也是个铁公鸡吗?’沈齐鸣观察他的脸色,有些好笑地问。 ‘什么叫铁公鸡啊!’叶翔叫屈,‘我的信条是,该花的钱要花,不该花的钱一分也不能花!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这样的话光养胃就要破产了!!’呜……肝肠寸断! 沈齐鸣把酒给两个人都斟上,摇头笑道:‘我都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价个人。想必上次值班那次让你肉痛了很久吧?’ ‘那倒没有,我当联络师徒感情了。’叶翔举杯,表情险些涕泪交流,‘这次也当是联络感情好了……沈老师,干杯!’ ‘沈老师’这一称呼平时是不会出现的,只有到了他需要让沈齐鸣对他手下留情的时候才会甩出来提醒他‘小者莫怪’,这会儿听见他说,沈齐鸣不由又笑了:‘我又不是抢匪,干什么摆张脸色给我看,三百就这样,三千的话……’ 叶翔顿时做嚎啕状,沈齐鸣大笑。 他爽朗的笑声引来了四周客人的注目,叶翔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在他的脸上。 这是叶翔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笑,真的是可以勾魂摄魄的。 第三章 明显是有意报复,沈齐鸣专门要了两瓶白酒要和为不该花的钱而心痛的叶翔‘一醉方休’。但人总有失蹄——啊,不对,是马有失蹄——的时候,人自是更不在话下,沈齐鸣满心都是想要报复的念头,却忘记了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重,等开喝之后才发现叶翔居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但是已经为时太晚,在叶翔沉痛的目光之中,两人一起把白酒像白水样比赛般拚命往肚子里灌。(所以说,仇恨总能蒙蔽人类的眼睛,让清醒的人变得糊里又糊涂) 三杯下肚,热气上冲,十杯下肚,血气上涌,一人半瓶子下去,脸也紫了,舌头也直了,眼神也迷离了…… 看看对面的叶翔,也是差不多一个形象。 ‘我说……还是不要喝了吧……’叶翔扶著有点发晕的头,提议。 也难怪,喝太快了,20分钟就下去一瓶,如果不晕那才叫见鬼! ‘你不行了?真没用……’沈齐鸣扶着同样晕的头,驳斥。打肿脸充胖子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实在是太贴切了。 ‘谁说的……’ ‘真不是男人……’ 一句‘不是男人’立时激发了叶翔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关民族什么事?)。 ‘我是那种人吗?!喝就喝!谁怕谁!’ 沈齐鸣脸上冷漠以对,心里却懊恼到着实想从邻街的窗户跳出去。 那小子本来都……唉! 耍酷是要付出代价的,而沈齐鸣今晚所付出的,更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惨重无比的代价。 一辆出租车停在天龙酒店前,车门打开,四条腿哆哆嗦嗦从两边蹭下来。 ‘沈齐鸣……你还……行不行……?’ ‘比你好……’ 死到临头还嘴硬!那位被酒气熏到头晕眼花的司机不愿意再与他们再多呆一秒钟,车门刚一关上就嗖地一声落跑了。那两个腿仍旧发软的醉鬼忽然失去了依靠,险些就要栽到地上去。幸亏两人默契好,恰恰碰到一块儿,呈人字状互相支撑才没有出丑(这不叫默契吧……)。 现在,连站都成问题,那酒店前的台阶怎么办?12级,平时的话只是‘而已’,现在却成了大大的问题! 星级酒店毕竟是星级酒店,服务周到——当然,也可能是觉着让他们睡在门口实在太有碍观瞻,很快那玻璃门滑开两边,前一天接他们的那两个门卫快步走出来,一人搀了一个,扶入酒店中。 (蝙蝠忽然想到,不如让他们和那两个门卫玩4p怎么样?……咦?不行就不行,干什么打人嘛!救命啊~~~~~~~~) 门卫送他们两个入了房间,也没指望从他们那里再弄点小费,将他们丢到床上道声‘晚安’就出去了。 叶翔知道自己‘大概’在哪里,不过头很晕,阻止他再继续思考下去。 他困难地扭头,看见沈齐鸣就睡在他身边,柔和的壁灯照耀下,沈齐鸣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似乎被一圈软软的光轮所包围,整个脸上泛着微微的橘色,非常美丽。 他穿着衣服睡的哎。叶翔想。 值班的时候大家都不可能像家里似的月兑衣服睡觉,沈齐鸣也是一样,他甚至可以连外套也不月兑就躺在那里睡,可他的睡眠质量本来就很差,睡那一次——即使没有病号——他在第二天的时候也会很不舒服,动不动就抓住总是在找碴的叶翔吵架—— 如果放他这样的话,明天早上他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他是很喜欢和沈齐鸣斗嘴没错,但那是无聊时候的事,可不想把宝贵的休假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他掀开被子,挣扎着爬起来去拍沈齐鸣。 水床真是不好,平衡这么难掌握…… ‘沈齐鸣……’ 沈齐鸣眼睛也不睁一下,一把就将他挥开了。 ‘喂……你得把衣服月兑掉……’叶翔叫。 沈齐鸣还是不理视他。 ‘沈?齐?鸣!’ 仍旧没动静。 ‘真是的……’叶翔咕哝。至少也把上衣月兑掉吧…… 拉掉沈齐鸣的被子,他拽住他休闲外套加衬衣的一只袖子不管不顾地就死命往自己方向扯。(会扯坏的呀!) 咦?扯不开?啊,对了,衬衣上还有扣子呢。 壁灯还开着,叶翔的眼睛却逐渐快看不清楚了,两眼的焦距始终就是对不上,口子那么大点的东西也是怎么也寻不到。 他的一只手就模啊模的,一个,两个,三个…… 最下面的扣子在衬衣被掖到腰带里的那个地方,叶翔当然是模不到的,于是乎,很自然地转而想要解他裤子上的扣子…… 沈齐鸣忽然捉住了他的手。 ‘你在干什么?’他声音很清醒般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的关系,他本来就有点微沙的声音更加沙哑,有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你在干什么?’他又问。 ‘月兑衣服啊。’叶翔理所当然般答。 ‘…………对了,你醒了就自己月兑去吧。’ 叶翔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究竟是放在‘哪里’,手一抽就爬回自己那边,砰地倒回去了。 一波水纹带着不可思议的热量涌向沈齐鸣,他被叶翔碰出过的‘地方’迅速壮大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沈齐鸣被酒醉到晕陶陶的心忽然就清醒了。 现在,即使他不是医生,也已经非常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但这是‘酒精’导致的呢,还是‘叶翔’呢? 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叶翔!他恶狠狠地否认。 可那壮大的部位不会因为他的否定而乖乖地下去,他难耐地静置了很久,那里仍然昂首挺胸绝不屈服。 叶翔那边已经打起了呼噜,应该已经睡死了吧。 他坐起来,关掉了壁灯。一阵晕眩袭来,他刚站起,又坐了下去。 还是在他心中小小地翻腾。看来今晚上不解决这个是不行了…… 他再次站起,扶着墙壁,边月兑衣服边慢慢走入浴室。 ‘shit!’他骂。分不清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别的什么人。 打开水笼头,让温热的水均匀撒遍全身,他一手扶住墙,一手捉住自己的,上下套弄起来。 这时候的叶翔其实已经醒了,沈齐鸣站起又坐下的那阵水波让他在激荡的水波上荡了两番才下来,然后直到浴室水声响起的时候他也没有睡着。 他,听见了浴室中被刻意压抑的沉重喘息声。 叶翔不是傻瓜,轻易就猜出了浴室中的那个人在做什么。 那人正在做的样子就这样挡不住地闯入他的脑海中。那人的表情,那人的姿态…… 完全陌生的欲念悄悄地,却确实地,在他的心底里升起。 他很想进去看一看,想知道那人是不是像他想像的那样抚慰自己,想像那人的身体在水流的冲刷下所呈现出的比平常更强大的魅力…… 打住!! 叶翔目瞪口呆。 难道说……这么说……我是‘那种人’吗!? 酒意刹时间消失无踪。他想抱头尖叫,又不能,只得把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浅浅地低吟了一声。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沈齐鸣能够快一点办完事,快点断了他这边心猿意马的源头(源头在你自己这里吧?)。今晚是酒醉,明天一定能忘记这事!他们还是同事,他还是能跟他常常拌嘴,心里没有任何想法…… 偏偏事与愿违,他越是希望沈齐鸣能快点,沈齐鸣的动作就似乎越慢,他抒解完自己,又在浴室中洗起澡来。 欲罢不能的意念在叶翔的心中越积越深,当沈齐鸣擦洗身体的声音传入他耳中的时候,他忍不住了,解开裤子,他把手伸了进去。 沈齐鸣走出浴室,作贼心虚地让本已很轻的脚步放得更轻,尽量无声地走向那张让他犯下终生大错的水床。 叶翔那边传来很粗重的呼吸,是蒙在被中被极力压抑的申吟声。 和他忽然站起时感受到的相似的晕眩感冲入他的大脑,本已在水中消失的和酒意忽然全部都涌了上来,刹那间他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记得自己打开了灯,记得自己掀开了叶翔的被子,记得叶翔穿得整整齐齐地蜷在那里抚弄他硬直分身的样子,也记得叶翔看着自己时候惊慌、尴尬又愤怒的表情,他唯独忘记了,自己是怎样扑上去,扒掉他身上的衣服,进入他身体的。 等知道的时候,他的分身正在叶翔紧窒的穴内凶猛地进出,他才明白,自己正在叶翔。 为什么会……他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叶翔的表情很痛苦,眼里都是泪,却很倔强地强忍住不让它掉下来,双手放在他的肩上,指甲很用力的嵌入他的肉里,但他竟完全也没有感觉到痛。 叶翔……真的很美,在这时候看,他更是散发出平时看不到的美。倔强的表情,只会让他更想征服他! 他更用力地冲刺,叶翔痛得大声申吟,口中还不停地骂。 ‘沈……齐鸣……你个……王八……蛋……混蛋……’ 他骂一次,沈齐鸣就吻他一次,吻完,他又继续骂。 叶翔简直要呕死了! 不小心被沈齐鸣的‘声音’引起兴致就罢了,居然还在自爽的时候忽然灯光大亮,被子被掀开,某人只著“一点’就扑了上来。 他听见自己的衣服被撕裂的声音,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还没出来,双腿就被举起,有凶器在他的毫无防备中猛地插入了他的。 ‘王八蛋……’ 就是做指诊和肠镜也要润滑的吧!那混蛋…… 全部的行为中,叶翔没有感觉到任何愉悦,一切就结束了。 伴随热流的冲击,沈齐鸣从他体内退出来,难以忍受的排泄和屈辱感让叶翔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滑下了面颊。 ‘f##kyou!!’他使尽力气大吼,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沈齐鸣呆呆地,仍伏在叶翔的上方,好像已经忘记了躲避这回事。 原来生气中的叶翔也是很漂亮的。这晃司他头一次发现到。 ‘快滚下去!’叶翔又怒吼。 沈齐鸣已发泄了两次,但在看到叶翔带泪的怒容时,他又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他喝醉了,发神经了,他脑子里进水了……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再来一次吧……’他说。 第二天,2001室的门口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准备打扫的服务员们看见,自然而然便隔过去了。 此时的2001室内—— ‘王八蛋!’ ‘对不起……’ ‘混蛋!’ ‘对不起……’ ‘你居然做得出这种事!’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你难道就不能说些比较有建设性的话吗!’ ‘对不起……’ ‘你还……!’ ‘对不起……’ 叶翔躺在床上,身体是一动也不能动,便挖空心思地寻找字眼往一脸‘我在忏悔’的沈齐鸣头上砸。 相信吗?他居然被这个他一直压制着的木讷货色给强x了!而且是全无防备,毫无反抗机会! 这算是酒后乱性吗?就是要‘乱’,也要乱到女人头上去啊!般错没有!他是男的哎!他居然就那么毫不犹豫地把他给……!! 其实仔细想一想,罪恶的源头还是在他那里产生的,如果他没有多事去月兑人家衣服的话,又或者他没有因为‘那个声音’而被挑起兴致的话,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吗? ……当然,可还是有的,不过不像现在这么确实罢了。 沈齐鸣到现在也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居然做出了这种事,没有任何准备和预谋(你会吗?),脑子只是片刻的不清楚,就犯下了他在过去连想都没有想过的罪行。 而且还是一‘错’再‘错’,让他想用‘一时昏了头’来向自己解释都做不到,更何况现在正破口大骂的那个……天哪!怎么解释好呢?用酒后乱性可不可以?(看上面就知道不可以……不过你当然看不见上面)……大概不行吧。(算你识相!) 叶翔很坚强,真的很坚强,除了到行为的最后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哭出来外,他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到了这会儿,虽然仍是又痛又怒,精神却好得不得了,从完事就开始骂,把他能想到的所有骂人的话整理整理,机关枪一样吐出来。 可是他平时与人斗嘴都是用挖苦的,骂人词汇存储实在不多,过来过去也就是混蛋,白痴,王八蛋,杀死你……之类,不痛不痒地敲到沈齐鸣头上,又轻轻的弹开去。 开骂/道歉仪式一直持续到中午,两个人都饿到前胸贴后背了叶翔才勉强罢手。 沈齐鸣本来想的是让服务台送饭上来,叶翔死不同意,硬是叫嚣说要沈齐鸣给他买‘陕西特色小菜’回来吃,否则咒他一辈子。 沈齐鸣也自知理亏,也没提异议,穿上衣服就出去了。 叶翔又在床上困了很久,拼了老命才鼓足勇气,在全身206块骨头和所有骨骼肌的惨叫声和‘某处’无可言喻的痛苦中千辛万苦地爬起来,强忍宿醉的头痛头晕,一步一步蹭到浴室打开水笼头,开始冲洗身体。 沈!齐!鸣!! 平时一副很呆,很木,很酷的样子(你不觉得有点前后矛盾吗?)到那种时候却…… 叶翔永远也忘不了他强按住自己的那双大手,以及撕开他衣服时候那志在必得的狂乱眼神。 他被绝对地压制和支配着,没有反抗的机会。 很可怕,很可怕…… 平时很老实的人一旦爆发出来就不得了这句话他算是亲身体会到了。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想他绝对可以肯定,沈齐鸣不是因为想报复他平时的不敬才这么做的。 而如果排除了这个原因的话,又会是为了什么才导致那个木呆失控的呢? 谤据他被热水冲刷半个小时后的结论,原因不外乎两个,一个是酒,一个是那人发神经。(你们两个真的很像……连思考方式都很像……) 必掉水笼头,本已没力气的他经过一番热水浴后更没力气,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浴室里抖着出来,真恨不能就那样睡在浴室里算了! 床上自然还是一片狼籍,一床被子在地上,一床被子随然还在床上却被绞扭成麻花状,床单被揉得乱七八糟,不用看叶翔也知道那上面绝对有血渍和‘其他’污渍。 他可不想睡回到那上面,只得捡出自己的衣服想要穿上,却在穿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连他的衣裤上也沾上了白色和暗红色的点,衬衣的扣子被扯飞了不说,连扣眼都被扯烂了。 他愤怒地将衣服统统塞进垃圾桶,又从箱子中取出新的换上,困难地挪动脚步到客厅的沙发上合衣躺下,气愤难平地等着那个家伙回来。 但他毕竟是一宿没睡,再铁打的也不行,身子往那一歪,不久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忽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舒适地躺在整洁的水床上,他要的饭菜在床头柜上冒着热气,沈齐鸣就在他身边,轻轻的打着鼾,睡得很熟。 哼哼……也难怪你睡这么熟!叶翔在心中冷哼,昨晚‘运动’通宵,这个超级低血压+超级低气压早上能乖乖听我骂那么长时间我简直让我惊讶到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终于支持不住了吗?哼哼哼哼… 但心中不管怎么怒得哼哼哼,叶翔也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的,他撑着好像比早上的时候更痛的身体慢慢地坐起来,水床在他的身下,又生出了一阵水波。水波荡漾到沈齐鸣身下,他的身体随水波晃了几下,没有醒。 叶翔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又更用力地摇晃几下,更大的水波荡漾到沈齐鸣那边,还是没醒。 叶翔的唇边露出了一丝堪称狰狞的笑容。 好你个沈齐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叶大爷我就不客气了,哼哼哼哼… 冷笑着准备好一切,叶翔的心情立马转好,开始毫不客气地大啖床头放置的美食。 沈齐鸣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都被用皮带绑在床头上,叶翔蜷着身体躺在他旁边,睡得很熟。 ……这小子有病吗?绑他干什么? 他动了动身体,身下的水床化出一袭水波,扑向叶翔。 叶翔动动身体,没有醒。 这小子!前天晚上的时候不是一晃就醒的!这会儿就醒不过来了! 难道是他装睡,用这招儿来报复他?沈齐鸣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其实叶翔的确是想报复他,而且连怎么报复的方法都想好了,但是呢……一晚上没睡,再加那么长时间的‘激烈体力劳动’,就算是铁人这会儿也经不住了啊!因此我们的叶少爷在等待那个超级低血压醒来的时候,自个儿就先眯了过去。等超低血压醒了,他又醒不过来了。 ‘叶?翔!’沈齐鸣狠狠地低声叫,‘如果没死就给我快点回声!’ ……无反应。 沈齐鸣真想一脚踹过去让他好好清醒一下,但他很快又想起来,是‘自己’导致的叶翔现在这个状态。他理亏在先么!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绑着以还自己的债务吗? 如果只是绑着也就罢了,可是沈齐鸣总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依叶翔的性子,他沈齐鸣即使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也要时刻提防着他使坏点子,更何况是他欠了他那么一大~~~~~笔‘烂帐’。 他有预感,叶翔不会那么轻松就放过他的。那么,如果不这么简单的话,叶翔还能做出什么事来呢?除了小打小闹,还有…… 沈齐鸣背后升起一股澈心的凉意。 他不会是想……‘做’回来…… 不会吧……!? 没错,叶翔的确是想‘做’回来没错,可是他忘记了一句话,所谓‘量力而行’…… 叶翔一直睡到了晚上才香甜万分地醒过来,慵懒地稍微伸下懒腰。 ‘啊!着一觉睡得可是真……咦?’ 沈齐鸣维持着双手绑在床头的姿态恶狠狠地看着他,让他连剩下的那半个懒腰都打不下去了。 ‘沈齐……鸣?’ ‘叶翔……你到底想干吗!!’ 叶翔在水床上蹭啊,蹭啊,好不容易让自己痛苦不堪的身体转成趴姿,然后撑成拱桥状,总算是起来了。 ‘你问我想干吗啊……你?说?呢?’他爬上沈齐鸣的肚子,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上面,‘你昨天晚上对我干了什么,还记得吗?’ ‘……’沈齐鸣心里一阵发凉。 ‘我叶翔是个有恩必报,有仇必复的人,你知道吧?’ ‘知道才有鬼……’他只知道这小子是个无事生非的货色!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狠狠地把你报复一下!’ ‘……’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对吧?’ 沈齐鸣还是那张无表情的脸,然而当叶翔的手伸向他的领口时,他的面肌终于开始抽搐了。 ‘叶翔!!’ ‘我一定不会像你对待我似的粗暴的,你放心好了!’ 不是那个问题啊! ‘叶翔你……你快给我住手!!’ 别看叶翔身体非常不爽,做这种事情却是驾轻就熟,沈齐鸣不由得怀疑,这小子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的。 没错,叶翔的确是经常做这种事,不过不是在男人,而是在女人身上。(叶翔:废话!) 在大学的那段时期,他优异的学习成绩和公子的作风吸引了不少小美女在他身边转悠,偶尔两情相悦了,就会来那么一段,但他是个固定不下来的人,同时有好几个女朋友的情况也有很多,到了情人节的时候,甚至还发生过小美女们为争夺他而大打出手的事件…… 叶翔月兑了他衬衣,又很熟练地解开他的皮带,在他不得要领的挣扎中轻松地褪下他的外裤和内裤。 ‘叶翔!!’ 他很想把这小子一脚从床上踹下去,但是……但是叶翔的身体恰好——也可能是有意——趴在他两腿之间,让他那双美腿(注:叶翔语)毫无用武之地。 ‘住手!混蛋!’ ‘你现在叫也太晚了……哈哈哈哈!!’叶翔用非常恶霸的声音狂笑,这时候的他就跟要强抢喜儿的黄世仁没什么两样,‘我要把你先这样再那样然后再这样的那样……’ 他一只手抬起了沈齐鸣的腿…… ‘叶翔!!’ ‘……蠢材!’ ‘啊?’ 他手一松,从沈齐鸣身上爬了起来。 ‘我又不是有病!为什么要上你!’叶翔一手撑在沈齐鸣弯曲的膝盖上,恶劣地笑,‘我是很有仇必报没错,可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我还没有被所谓的仇恨冲昏头呢!’ 沈齐鸣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小子只是恶作剧。不过这种方式也实在…… 现在他可是光光地躺在那里,双手还被绑着,叶翔视线的‘中点’就在他的‘那个部分’,他居然还有心思说笑! ‘如果你只是想吓我的话,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要好好看看昨天晚上让我痛苦得半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沈齐鸣吐血。 那……那种东西还能是‘什么’!!难道他昨晚还用了什么器械不成?又不是变态! ‘原来就是这个啊……’叶翔的眼睛一直就盯在他的‘那个部分’,很仔细很仔细地看。 沈齐鸣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叶翔的目光似乎也是有温度的,看着看着,就烧起来了,身体的所有血液都向身体的中心部分激流而去。 ‘超出规格咯!敝不得会那么痛!’叶翔恶狠狠地笑,‘真想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 他没有听见叶翔说什么,而是在努力地与自己的意志力搏斗,防止自己的那里又像昨天晚上一样控制不住地涨大。 ‘不过,相较于这个……我还是比较在意另一件事……’ 忽然寒光一闪,叶翔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剪刀! 沈齐鸣的脑袋嗡地一声就大了。 ‘叶……叶叶叶……叶翔!!’ ‘这是一个保证!嘿嘿嘿嘿……’叶翔冷冷地嘿笑,‘如果我把你的祸根去了,以后就保证不会在出现这样的事,也不会再有哪个良家妇男被你强上,而且咱们两个也算扯平了,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你说对不对?’ ‘……’沈齐鸣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被气得说不出话。 这小子……纯粹的无理取闹!!!如果像电视电影里那么演的话,现在他应该是尖叫一声,然后号哭着求他不要…… 不过他是沈齐鸣,那种没品的事情无论如何是作不出来的。 ‘……反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想反抗也没办法,你随便吧!’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就是这一招以退为进却让叶翔不知如何是好。 难道真的剪了他……? (……不要吧!剪了可安不回去了!现代的再植水平差得很哪!) 可是不报复一下的话怎么对得起自己……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或许…… ‘哼哼哼哼……我只是想吓你一下而已!想不到你这么经不住吓!’叶翔突然张狂地大笑起来,就差没有像漫画里的人物一样摆出‘女王样’了。 转得好硬…… 两个人同时这么想。 ‘不过,我可有几个赔偿条件!’叶翔一手放在绑他的皮带上,作势要解,却又按兵不动,‘你答不答应?’ 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叶翔的脸就在沈齐鸣的上方,在呼吸之间二人就几乎能碰到一起去。 ‘……你说!’ ‘第一,以后要作我的免费杂工!’ ‘啥!?’ ‘你不答应?’ ‘不,只是……’杂工是啥意思??? ‘只不过要你给我打扫宿舍,有事的时候随传随到,要你干什么你也不许推月兑……而已!我当然不会让你去干作奸犯科的事,更不会让你去卖身,你干不干?’叶翔的眼中透出凶光,意思在说你如果敢不答应我现在就阉了你! 这根卖身契有什么两样?但是自己有错在先…… ‘……好吧……’现代杨白劳…… 黄世仁再次下达命令:‘第二,以后要对我低声下气一点,不要给我摆你的谱子!’ ‘我没有……’ ‘还说没有!还说没有!!’ 水床随叶翔几乎快跳起来的身体上下晃动了几下,两人的身体也随之而动,过于暧昧的距离使得他们都惊了一下。 叶翔很快离开沈齐鸣的身体,面红耳赤地爬下了床。 ‘第三点!’叶翔站在距离床边遥远的地方叫嚣,‘以后,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就杀了你!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阉了你!明白吗!!’ 太刻意了…… ‘说!你答不答应!!’叶翔大声问。 ‘知道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我要你说同意!!’ ‘我同意……’这种情况下能不同意吗…… 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手稍微有点麻,不过沈齐鸣管不了那么多,被松开后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抓起被月兑掉的裤子穿上。 一张纸蓦地被贴到他的脸上,他吓了一跳:‘干吗?’ 叶翔一手叉腰,一手举着那张纸:‘签字画押!’ ‘啊?’真的要签卖身契!? ‘我不信任你!’ ‘……’ 沈齐鸣也没说什么,拿过那张纸,看那上面的条款: 第一,沈齐鸣(甲方)心甘情愿当叶翔(乙方)的杂工,否则乙方有权利要甲方作出相同的等价回报。 ‘等价回报?’ ‘少啰嗦!快签字!’ 第二,甲方不得碰触乙方身体的任何部位,否则罚款1000元,碰到不该碰的部位,罚款10000元。 ‘罚款?’ ‘我让你少啰嗦!’ ‘不该碰的部位……’ ‘你快给我闭嘴!签字啊! 第三,甲方必须在乙方面前时刻表现出低姿态,否则……. 否则后面空白,沈齐鸣不解地看着叶翔:‘否则怎样?’ 叶翔的脸色有点绿,因为这个他始终没想好,见沈齐鸣反问不由暴跳:‘你管那么多!反正不会让你作不好的事就对了!’ 很怀疑…… 后面还有第四点: 第四,乙方的任何无理要求甲方都必须无条件遵从,否则,杀无赦! ‘……’沈齐鸣真是无言以对,‘这个真的是合约书?’ 倒比较像小学生拿来开玩笑的东西。 ‘快签字!!!!!!!!!!!!!’ 沈齐鸣叹口气,从衣袋中掏出一支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字交还叶翔。 ‘你真的认为这个具有法律效力?’沈齐鸣问。 ‘怎么可能,’叶翔冷笑,‘只不过我需要一个稍微能约束你这种人的东西罢了!哼哼哼哼……’ 沈齐鸣哑然。 ‘契约’签订了,两个人都认为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份契约,他们之间斩不断、踢不开、理不尽的麻烦关系,这才要开始…… 第四章 柄庆旅游回去的沈齐鸣和叶翔二人变了。 谁也说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会变了、哪里变了,总之他们就是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沈老师~~~倒茶~~~~~~~’ 叶翔一边打着病历,一边懒洋洋地下命令。 沈齐鸣正在开化验单,听到他的命令后面颊肌不由抽搐了一下。 ‘你……你不是已经喝了三杯了!不怕水中毒吗?’ ‘缺水是美容的大敌啊~~~’叶翔转过脑袋面对他,‘难道说,沈老师你不愿意?’ 如果可以的话,沈齐鸣真的很想把水杯丢到那张长得很欠扁的脸上去。他恶狠狠地丢下钢笔,起身洗手为叶少爷倒水。 ‘这才对嘛,多运动运动,少长些肥肉。’凉凉的调侃从后面飘过来。 如果是别的工作也罢了,偏偏他们都是医生,办公室里的东西一律被归为污染物品,想要喝倒水之类就必需要先洗手然后才能去作。叶翔在短短半个小时里喝了三杯水,沈齐鸣就为他洗了三次手。 见沈齐鸣还没过来,颜君辉一边整理着打印好的文档,一边悄悄地在叶翔耳边道:‘你真是不怕死哎!居然那么使唤那块超级冰山!不过也挺奇怪的,他怎么就那么听你的话?脸都气绿了也没反驳一声。’ ‘他活该~~~~~~~~~~’叶翔拖长了声音大声说。 听到这句话的沈齐鸣脸色又绿了。他接满一杯水走到他们旁边,看看叶翔,用力将水杯砸——说是砸可一点都不为过——到他面前,生硬地道:‘喝水!叶少爷!’ 杯子里的水跳出来,颜君辉一缩,却没躲过去,几滴热水还是溅到了他的身上。 ‘当不起呀,沈老师~~~~~’叶翔皮笑肉不笑地拿起杯子托住杯底喝水。 沈齐鸣一言不发地折回座位上,用那支可怜的钢笔在薄薄的化验单上用力地划。 ‘喂,叶翔……’颜君辉小小声道,‘你喝这么多水,不怕上厕所吗?’ 叶翔冷笑:‘哼哼……我情愿!’ ‘……你们还真是有仇怨啊!’ ‘是啊。’ 仇怨嘛……还不小咧! ‘十八床!十八床谁管的呀?’护士长一头是汗地走进医生办公室,叫道。 沈齐鸣和叶翔同时扭头:‘我!’ 互相看一眼,又都低头去作自己的事。 护士长可管不了他们那么多,气愤地一拍桌子:‘喂!是你们管的就去看一眼哪!小孩现在是骨折合并烧伤还有严重月兑水,血管都塌陷啦!你们光顾着开液体,这液体往哪儿扎!我们三针没扎上那小孩的爸爸妈妈爷爷女乃女乃就开骂啦!’ 沈齐鸣道:‘那就静脉切开吧。’ 叶翔道:‘可是静脉切开包没有了。’ ‘嗯?’沈齐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在问你怎么知道。 ‘刚才感控科(感染控制科)的人给楚医生送腰穿包的时候就说过,今天几乎所有的手术包都用完了,给她的那个是最后的,4点以后才会有消毒好的出来。’叶翔斜睨沈齐鸣一眼,‘他们说话那么大声你居然没听见?果然是只管自己的那种人啊!’ 沈齐鸣推开椅子站起来:‘我是只管自己没错,不过不像某些人,整天只竖着耳朵听别人闲话。’ ‘你说什么!你说谁!’叶翔跳起来,‘沈齐鸣你不要跑!傍我说清楚!!’ 沈齐鸣边走边道:‘我没闲情逸致和你闹,有时间就到手术室借一套去。护士长我出去一下,借到东西就回来做。’ ‘沈齐鸣!’ ‘我说的是事实。’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 ‘我没有跟你吵。’ ‘说得好像我无理取闹一样!’ ‘本来就是。’ ‘杀了你……!!!’ 叶翔已经顾不得形象了,追上去拉住沈齐鸣的胳膊往后扯。虽然有个这样的秤砣压着,可对于沈齐鸣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脸色也不变一下地拖着他继续前行。反而是叶翔,脚下一路滑行着,很没面子被他拖出了门外。 ‘他们的感情很好嘛。’护士长说。 颜君辉哈哈干笑了几声:‘是……是啊。’‘沈齐鸣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被拖到电梯门口的叶翔气急败坏地叫。 沈齐鸣无表情地看着电梯楼层的变化:‘我可没有食言。’ ‘第三条是怎么说的!’ ‘甲方必须在乙方面前时刻表现出低姿态。’ ‘你记的很清楚嘛!’ ‘……’他宁可自己记得不清楚。 ‘那你的姿态呢!’ ‘还在,不过已经很低了。’ ‘胡说八道!’ 沈齐鸣看着他:‘那你还想怎样?要我跪下来舌忝你的鞋底叫你一声女王?’ ‘……!!’叶翔身后火焰冲天,‘沈齐鸣你这个混蛋!我跟你不共戴天!’ 电梯门开了,里面的无辜人们正想出来,却在下一秒又被叶翔的狮子吼吓得退回去贴到了电梯上。 沈齐鸣若无其事地走进去:‘省省劲等会儿作手术吧。’ 手术室的确还有静脉切开包,不过只剩下一个了,且护士长也不在,其他人也不敢作主,怕等会儿万一需要的话会没的用。叶翔跟管理器械的小护士蘑菇了半天,可说什么她也不让他们拿走。 ‘小黄,你太无情了吧。’叶翔一副很痛心的样子,‘长这么漂亮却一点人情也不卖……’ 姓黄的护士笑起来:‘别给我说好听的,如果我现在借给你们了,等会儿万一要用的话护士长骂的肯定是我。’ 叶翔还想再努力争取一下,沈齐鸣拍了拍他的肩,拉住他白大褂的领子将他拖到自己身后:‘你这么说根本一点用也没有!让开。’ 叶翔瞪他一眼,不过碍于有人在旁也没再说什么。 ‘静脉切开包只剩一个了,那大换药碗还有几个?’沈齐鸣问。 黄姓护士翻开登记本看了看:‘哦,还有三个。’ ‘那就好了。’沈齐鸣一拍手,‘把切开包借给我们吧。后面万一要用的话,你告诉护士长让她给用大换药碗。’ ‘啊?这个肯定不行……’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大换药碗和切开包里的东西差不太多。’沈齐鸣刷刷两下写好借条递给那位护士。 ‘差得多了呀!’ ‘没关系,你这样说就行了,如果护士长不高兴,你让她来骂我。’ 那位护士又自言自语地叨咕几声,便进无菌室拿切开包去了。 ‘……看来是你的魅力比较大呀。’叶翔冷冷地说。 ‘不,是我的方法好。’而你的聪明用不到点子上。 ‘……’ 小孩子当然是不会心甘情愿地配合手术的,因此在需要的时候都会给他们打上一针安定,等他们睡着了再开始进行。这一次手术之前也是常规地给小孩打了一针安定,没多久,小孩开始昏昏欲睡。 小孩家里的人还满有闲时间,一个人入院就来了七八个人进行所谓‘陪护’,每次进去为小孩治疗检查的时候,只见站的满屋子都是人。叶翔就曾经抱怨过,这小孩是用暴露疗法治疗的深度烧伤,再加上小孩子本身免疫力就低,这么多人在那里‘陪护’非常容易发生感染。可是不管他怎么说也没有用,那些人根本不听。 后来护士长打听了一下回来跟他们说,那几个人好像挺难缠的,而且还很有些来头,如果愿意在那里陪就在那里陪,出了什么事让那几个人自己负责。为此叶翔真是窝了一肚子火,每次查房最不想去的就是小孩的特护病房。 可是这次不一样,静脉切开的手术虽然不大却毕竟是创伤,需要严格的无菌操作。叶翔一边准备消毒和打开无菌包一边对站了一屋子的桩子道:‘几位,能不能请你们出去一下?这是无菌操作。请配合一下。’ 七八个人出去了几个,还有小孩的父母和爷爷女乃女乃站在那里没动窝。 ‘你们几位也请出去一下吧,我们这是无菌……’ ‘俺们知道是无菌操作呀!他们都出去了,你做呗!’长着一张刀刻般固执老脸的老太太大声说。 要不是看她老,叶翔真想冲她脸上一拳。 他耐住性子道:‘老太太,这不行,您看我们都戴着帽子,口罩……’ ‘俺说你这人咋这样!让你做你就做么!俺们又不是小孩的外人!’ ‘……’真是有理也说不通! 沈齐鸣拉了拉叶翔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 ‘跟他们吵,没完的。’他低声说。 已经快下班了,叶翔也没时间跟他们蘑菇,便和沈齐鸣两个人消毒,铺巾,戴手套,局麻,开始手术。 再次消毒,定好血管的地点,叶翔在沈齐鸣的指示下拿起刀,熟练地一划——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把叶翔吓得手一抖,手术刀在空中画了个圈,眼见就要落到无菌区外,沈齐鸣眼明手快地接住了。 ‘谁……究竟是谁在这里捣乱!!’叶翔跳了起来,因为怕被污染而举着双手暴怒地对围了一圈的家属吼。 ‘……’ 一片静默。 ‘叶翔!’沈齐鸣叫他。 ‘我早就说过这时候是无菌操作、无菌操作……能让你们留在这里看已经是很勉为其难了!还叫!叫什么叫!’ 围一圈的人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小孩的妈妈脸色由青转红又转白,一扭身出去了,病房的门在她身后被重重关上。 沈齐鸣拉着叶翔的手向他示意,叶翔本来还想再骂一句的,但被沈齐鸣一握,虽然隔着塑胶手套,那脾气竟发不出来了。 叶翔坐下,接过沈齐鸣递过来的刀,继续手术。 一般小孩的血管都不是太好找,而这个小孩的血管的位置也似乎和平常人的不一样,本该就在那里的血管今天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再次扩大切口,可还是看不到血管。叶翔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要着急,’沈齐鸣轻轻地说,‘应该就在这里,再分离一点……’ 叶翔的经验毕竟不足,手慢,而且犹豫。沈齐鸣有点着急,手把手地与他一起握着刀向下划。 ‘既然不行了就叫主任来!怎么叫个实习医生在这里干呢!’ 再一次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险些将手术刀就那么直接插进小孩的骨头里去。 这次发难的是小孩的爷爷,看来是个颐指气使惯了的老头子,叶翔最最反感的就是这种人了。 ‘你们又想怎么样!’他将手术刀丢进无菌弯盘里,发出当啷一声,‘早告诉你们不要在这里看的!既然要看就不要那么多事!’ 老头咦了一声:‘你技术不行还不许人说了?哪有这么把人当成实验品的!’ ‘实习医生怎么了?哪个医生不是实习出来的!你把主任叫来他过去也是!’ ‘叶翔!’ ‘哟!你还凶得不行!越是没本事的还越厉害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们院长那里投诉,明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 ‘我就是实习医生,怎么着?有本事你去告我呀!让医院把我辞退呀!’ 小孩的家人呼拉拉全围了上来,门外的听见热闹也挤进来:‘技术不行就不要在这当医生!你以为我们不敢!你不要跑!把你名牌留下!我们告你去!’ ‘叶翔!你少说一句!’ ‘那就来啊!我叫叶翔!你去告诉院长!让我下岗吧!’ 叶翔忿忿然就要月兑手套,沈齐鸣拉住他,大吼:‘住手!!’ ‘……’ 沈齐鸣仍然握住叶翔的手不松,对那群人道:‘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们已经作到这样了。现在主任不在科室里,你们愿意的话就去找他,这伤口就这么放着。不过你们必须要写个保证书,说明小孩如果发生感染,出现败血症甚至死亡也都与我们无关。行不行?’ 这话算说得很重了。几个人面面相觑,然而最后谁也不愿意担责任,尴尬地摞下几句很难听的话,很快便又全部灰溜溜地出去了。 ‘……什么玩意!’ 叶翔挣开他的手重重坐下,拿起器械继续寻找血管。 沈齐鸣也坐回去道:‘这种时候你不能跟他们吵,如果被投诉的话,医院里不会管究竟谁占理,肯定二话不说先扣一个处分……啊,找到了!就是这个!’ 挑起那根血管,以丝线结扎。 ‘处分就处分!我怕什么!巴不得他们把我开除呢!’ ‘你要学会忍耐,不然对你没好处。’ ‘我不需要你来教训!’ 切断血管,远端再次结扎,近端插入输液管,结扎。缝合皮下组织,缝合表皮。结束。 ‘你以后或许是个好医生,’沈齐鸣淡淡地说,‘但是得罪的人太多的话,你会活不下去的。’ ‘我说了我不用你教训!’叶翔瞪他一眼,给小孩包扎伤口,调好输液的滴速,收拾器械。 ‘我也不是教训你,但是你既然跟着我我就得防止你给我惹出事来。’ ‘不要说得跟黑社会老大一样!我又不是你的小弟!’ ‘我没那么说。’ ‘你烦死了!’ 二人一出病房,那群家属们就呼拉拉涌了进去。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几个‘来头很大’的人其实是市政府某高级领导的兄弟媳妇的小舅子什么的,连八等以外的亲也算不上,可就因为沾到了一点点领导的羽毛,所以他们的谱就比平常人大得要多。 ‘……你们这医院医生的服务态度太差了!我们还没提两句意见就跳起来跟我们吵!这还得了!主任!这件事你一定要管管!看那两个人什么态度……’ 那几位‘高级领导的八等以外的以外亲’好像还满有耐心的,就因为下午的事情不甘心,一直就在病房里面等着主任回来。主任开完院周会已经晚上九点多钟,刚进办公室门就被那几个给逮住,大声喊叫着一定要主任给他们一个说法。 主任被缠得毫无办法,只好打电话让‘罪魁祸首’们来‘自首’。现在坐在高级领导的‘八等以外的以外亲’们对面沙发上的,就是气得眼睛都绿了的叶翔和一脸没反应的沈齐鸣。 ‘……所以说这两个人一定要处分!不处分怎么行!再这样下去你们医院还怎么发展!’ 很明显,开了一天会的主任已经头昏眼花,再被这样的噪音滋扰滋扰,脑袋更是一个能有两个大。他只想以最低调的方式摆平这件事。他对他们摇摇手,笑道:‘其实这种事情道个歉就行了吧,何必……’ ‘那怎么能行!哪有那么便宜他的!’ ‘你们的意思是非得处分不行?’ 老头叫嚣:‘那当然!这种医生一定得处分!连一点医德也没有了!就算开除也不过分!’ 叶翔听着老头的无礼辱骂本来已经很窝火,只不过因为刚一进来就被有先见之明的沈齐鸣抓住腕子按在沙发上发作不出来。这会儿却是无论如何忍不住了,跳起来就破口大骂:‘你说谁没医德!有医德也不是用在在你们这种人身上的!医德!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个词!让你们出去是为了小孩好!真的没医德的话我就根本不管!让你们小孩就被你们的唾沫星子感染到坏疽死了算了!版我!好啊!有本事你别告主任告院长啊!来啊!’ 老头气得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那边本来在沙发上坐着的一个年轻男子骂骂咧咧地大步过来。 ‘你们医生本来就是应该救死扶伤!那就是你们应该作的!骂你是轻的!我还打你咧!’ 完全没防备的叶翔被他当胸就是一拳。他没想到他真的就敢打过来,那一拳并不太重,只是打得胸口闷痛,却也把他的火打上来了。 ‘我还怕了你不成……’ ‘叶翔!’ 他冲上去就想跟那个人厮打起来,沈齐鸣从后面抱住他。那个人的家里人好像也怕事情闹大,上去拉开了。 ‘怕了你我就不姓叶……沈齐鸣!你放开我!’ 在主任的指示下,沈齐鸣抱着叶翔出了办公室,顺便一脚将门勾上。叶翔拚命踢腾,却怎么也挣月兑不了沈齐鸣钳子一般的双手。 ‘放开我!沈齐鸣!让我回去揍扁他!’ 沈齐鸣低喝道:‘住口!我不是告诉你要忍耐吗?这种病人多着呢,一个一个跟他们生气你还活不活!’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你不是小孩子了!这点道理也不懂吗?’ ‘你少管闲事!’ ‘你这样弄得主任很为难知不知道!’ 叶翔惊讶,随即颓然。 ‘……要不是他们那么过分……’ ‘要不是你那么冲动,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样子。’ 沈齐鸣放开手。 被钳制的身体一旦松开叶翔才忽然惊觉,刚才他们两个原来一直都是—— ‘……沈?齐?鸣!!’ ‘?’沈齐鸣不明所以,‘什么?’ ‘罚款一千元!!’叶翔暴跳。 ‘……’你真的把那个玩意当真的? ‘对了!今天根本不止一千元!!’叶翔又叫。 手术前、手术中,手术后,刚才、现在…… 沈齐鸣:‘……’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叶翔在他身后大叫:‘喂!你不要跑!傍我赔偿!今天我一定要把你所有的工资都扣光!我要让你倾家荡产!我要让你知道一下压迫我的后果!我要……’ 值班护士端着输液盘经过他身边,奇怪地问:‘叶医生?沈医生对你干了什么让你这么愤慨?’ 叶翔:‘……’ 沈齐鸣回到宿舍,打开灯,回头对身后道:‘进来吧。’ 叶翔挪动步子,缓慢地走进房间。 其实他根本就不想到沈齐鸣的地盘来的,但是……唉! 从来没有吵架吵输的他今天破天荒地窝了一肚子的火,回家以后晚饭一口也没吃。可恨的是那群无事生非者又害的他这么晚了还要跑到医院来,再次大闹一场的结果就是……肚子饿了。 虽然他更想做的是罚沈齐鸣的款,不过一说起这个沈齐鸣根本就当他开玩笑,理都不带理视他,已经饿到头昏眼花的他只有暂时退而求其次,让他请自己吃饭……然后就到这里来了。 房间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写字台,一个大立柜,一台小电视,一台便携式电脑,以及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 很实用的摆设,也很干净。 ‘……真奢侈!’这是叶翔的第一句评语。 ‘啊?’奢侈?这里?? ‘我到现在也只有一台自己组装的机子而已,你居然是笔记本!’叶翔抚模着便携式电脑,语气中带有浓烈酸味地道。 沈齐鸣有点无言以对的感觉,便闭嘴转身,当作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不过叶翔可不想那么简单地就放过他:‘你只不过是个主治医师而已吧?工作几年就能买得起笔记本,是不是吃病人红包了?’ ‘……’ ‘对了,我听说骨科的医生收红包最厉害,一个月赚的外快比工资还高,是不是这回事?’ ‘……’懒得理你。 ‘像你这种主治医师更是一把刀,赚的肯定比别人还多!对不对?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说中了?很尴尬吗?’ ‘叶翔……’沈齐鸣终于开口,‘就是你这张嘴,就让人很想把它割下来下酒。’ 叶翔如愿以偿地又跳起来了:‘我就知道你忍不住的!你的姿态给我放低一点知不知道!否则我有权利敲诈你任何东西知不知道!’ 沈齐鸣的脸拉得很长,从抽屉里好像拿了个什么东西,大步走到叶翔面前。 ‘你……你干吗?!’ ‘多吃东西,少说话。’ 白光一闪,叶翔反射性地一闭眼睛——啪一声,有一陀粘乎乎的东西贴到了他的脸上。 ‘嗯?呜~~!!!!’ 那是一块蛋糕,厚厚的一层女乃油,腻得叶翔直打颤。 飞奔到垃圾桶旁边弄掉那恶心的东西,叶翔气的大叫:‘沈齐鸣!你明明知道我最恶心的就是这玩意儿了!吧吗还故意往我脸上扣!你这个混蛋!罚款——罚款!一定要罚你款!!!……’ ‘我是想看看这个能不能粘住你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幸亏昨天隔壁过生日给我留的蛋糕我不爱吃,否则还不知道今天对你用什么好。’ ‘沈齐…’鸣字没能吼出口。因为沈齐鸣已经抽了一张面纸为他擦嘴,让他说不出来。 ‘你今天做得真的很不对,’沈齐鸣边擦边道,‘你才刚出社会,所以做什么事情只顾着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一次两次是没什么,但是时间长了只会让你举步唯艰,你懂不懂?你呀,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学会用正确的方法处人待物。’ 他说得很对,叶翔无法反驳,只得扭开头去,一句话也不说。 为叶翔擦净脸,扔掉面纸,沈齐鸣道:‘好了,你点菜吧,叶少爷。’ 虽然沈齐鸣说要给他做饭吃,但是在这个简简单单的小破宿舍里根本就看不见炊具,他就不相信他还能空手变出来? ‘……我要吃炒田螺。’先难为一下他吧! 沈齐鸣皱眉:‘你如果想吃那种脏东西就自己去夜市吃,我这里决不会做的。’ ‘脏东西!?你说那是脏东西!?你知不知道它的蛋白质含量有多少……’ 沈齐鸣打断他:‘你学过微生物没有?’ ‘学过!那又怎样?’ ‘那寄生虫学过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齐鸣带了一脸很厌恶的表情道:‘那你知不知道一只田螺里可能含有多少寄生虫的卵和各种不知名的微生物?’ ‘喂,那种事情……’ ‘你知不知道那些养田螺的人是用什么来喂它们的?’ ‘如果每一件事都这么想的话根本就……’ ‘我曾经见过一次,他们居然用腐烂的鱼虾尸体去喂,而且臭气熏天!’ ‘你住口——!!’太恶心了……叶翔抱住脑袋,防止自己顺着他的思路胡思乱想下去。 难道这就是当医生的职业病吗?难道他以后也会变得跟这个洁癖一样吗! 沈齐鸣笑起来:‘那么今晚就吃面条好了。’ 叶翔没有反对,因为他现在的脑袋已经被自己过去所吃过的田螺中那些可怕的寄生虫塞满了。 我吃了多少寄生虫……我吃了多少寄生虫…… 沈齐鸣从床下拉出一只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原来是一只电炒锅。很精巧,跟普通炒菜锅差不多大。 在锅里放进水,插上电,又从墙角里找出一把青菜,沈齐鸣开始择菜。 水开了。将洗净的青菜和挂面放进去,放点西红柿,等一会儿,再打入两个鸡蛋,大功告成。 我吃了多少寄生虫……我吃了多少寄生虫…… 见那个人还在念念有词,沈齐鸣叫他:‘喂,还没算出来你吃了多少?’ ‘你烦死了!’叶翔忿忿然,‘要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没胃口……咦?你做好了?’ ‘要是真的没胃口的话就算了,我不在乎,大不了留着当明天的早饭。’ 沈齐鸣的手艺还真不错,只是一个汤面而已就做得是香味四溢。何况某人又饿了,闻着那股香味,叶翔的肚子咕噜咕噜就叫了起来。 ‘不不不不!即便你的手艺再差我也不会打击你,因为我最重要的原则就是不浪费!你的碗呢?’ 沈齐鸣取出自己的饭盆交给他,叶翔接过,毫不客气盛了满满一大碗就坐在他的床上呼噜呼噜吃起来。 ‘嗯嗯,味道还不错!呼噜呼噜……你经常在宿舍里做饭吗?这玩意儿很耗电吧?不怕管理员查?我记得要罚款的吧?呼噜呼噜……’ 沈齐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吃相笑:‘放心,我晚上吃过饭了,不会跟你抢的,慢点。我跟管理员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只要我别太过分他就不会管的,有一次这里漏电走火,还是她帮我瞒过去的。’ 叶翔的脑袋里勾勒出了中年女管理员胖胖的身材。 ‘呼噜……你的狩猎范围还真广,居然连那种老太婆也能勾搭上?呼噜呼噜……’ ‘……要是想吃就不要说话,要是想说话就不要吃,看你这是什么习惯。’ ‘嗯?’叶翔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边还粘了一点面条。 沈齐鸣指指自己的面颊:‘你这里有个东西。’ ‘哪里?’叶翔擦擦自己的脸,可惜弄错了方向,面条还在那里粘着。 沈齐鸣叹口气抽出一张面纸,一手托着他的脸,一手给他擦:‘这么大的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真是少爷……’ 这一次他的手很轻,托着他脸的那只手是,轻轻擦过的手也是。 不知怎地,叶翔忽然就感觉到了他一直深藏在那张表情肌基本坏死的冰块脸下面的温柔,脸腾一下红了。 ‘多管闲事!’他说。扭头很愤慨地躲过了沈齐鸣的手。 他脸上的红晕除非沈齐鸣是超级大近视才会看不到,他讷讷地收回手,有点尴尬。 叶翔两口扒完剩下的饭,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我吃饱了!去洗碗吧!’ ‘喂……’沈齐鸣叹息,‘你真的把我当杂工用?’ ‘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我不用谁用……我要回家,你送我,打的。’ 沈齐鸣挑眉:‘你又不是女孩子,即便一个人回家也不会遇见的——何况你说过我是杂工,不是保镖。’ ‘不,这世界上的事情难说得很!’叶翔理直气壮地说,‘比如说我就可能遇见这样的——’ 他怪异地笑着看沈齐鸣,然后慢慢,慢慢地低下头去,脸与沈齐鸣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齐鸣不由自主地后退:‘你……你干什么?’ ‘……’ ‘叶……叶翔?’沈齐鸣后退、后退、后退……‘你到底……’ ‘……让我做一次吧!’ 啊!!? 沈齐鸣扑通一声从椅子上跌坐到了地上。 ‘没准某个变态就会这么说!’叶翔像没事人一样直起身体,一捋头发,‘咦?沈齐鸣你为什么坐在地上?’ ‘叶……叶叶叶叶……叶翔!!!!’刚才那一瞬间他险些心肌保死,还以为这个小子的‘兴致’真的上来了…… ‘呵——呵呵呵呵~~~~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占上风的感觉了!’叶翔用仿佛承传自周星驰的奇怪笑声道,‘之前都是我把你压制得死死的,这次回来之后好像就都反了过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使我太过焦躁的缘故……人还是要理智一点比较好啊!’ ‘……你说谁让你焦躁?’ 叶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是你!你往我旁边一站,我就很不舒服!’ ‘……’ ‘你往这里一坐,就让人很想踩你几脚!’ ‘…………’ ‘我很不爽知道吗?刚才我是真的很想倒霉鬼打个满脸开花。可是你居然阻止我……我也很想看看你的脸上能不能打出朵花!’ ‘………………’ ‘干吗不说话?’ 沈齐鸣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懒得跟你说。你要我送是吗?那就走吧!’ 他转身去开门,刚刚模到门把,一双手就突然从他身后突然伸出来,抱住了他的腰。 ‘叶翔……!?’ ‘你的身材好好哦~~~~~~’ 刻意拔高尖度的嗲声让沈齐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干吗!人妖!’ ‘你说谁是人妖!’叶翔抱着他往前一推,他的脸砰一声撞到了门上,‘到底是谁对我这个人妖做出那么变态的事情,害得我痛了那么久!十一黄金周我基本上就在床上过去的!’ 沈齐鸣脸色微微发紫:‘我……我也不想啊!那是意外!’ ‘放屁!’叶翔骂道,‘如果是以前的我,根本就不会在今天这种小事上大动肝火!都是因为你!我现在一点自控能力也没有了!’ ‘那个跟我没关系吧!’ ‘怎么会没关系!全都是你的错!’ ‘……’反正怎么说也是他的错,沈齐鸣索性不开口,随便他骂去。 ‘……你怎么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 ‘……’ ‘……’ ‘喂……’ ‘干吗?’ ‘……让我做一次吧。’ ‘你又说什么!!’沈齐鸣大惊失色地想要挣月兑叶翔。奈何他们二人的身高体重都差不太多,叶翔又占据了有利位置,无论怎么用力也挣不开。 ‘你让我这么难受,怎么着也该自己尝试一下吧……说不定我就能回去原来呢……’ 叶翔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手下却不客气,话音未落,一只手已经解开他的裤子钮扣,潜了进去。 ‘叶翔!’他不是真的想!?‘喂!你不是说过我敢碰你就要罚款吗!你怎么……’ ‘是啊,’叶翔很理所当然地道,‘你敢碰我就罚款,可是我碰你就没关系啊。’ 沈齐鸣真想直接晕倒。 ‘放开!’ ‘不要!’ ‘……’ ‘如果做一次的话……那份契约就取消!’ 契约什么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放在沈齐鸣的心上,对他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那个,而是——被触模的感觉如此之好,使得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了那一天晚上在自己身下的那副躯体。 完美,柔韧的躯体。 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起反应了。沈齐鸣的脸贴在门上,几乎没有悲叹出声。 ‘真的感觉很好吗?’叶翔的呼吸吹到了他的脖子里,‘既然有感觉了,也就是说,你允许喽?’ 他伸手去解他腰带,沈齐鸣微微有些恍惚的意识蓦地回到了他的躯体里。 ‘住——手——!’ 所谓人若拚命神也难敌,更何况叶翔只是占了个暂时的天时地利人和,立刻被他给甩到了一边。 ‘开……开玩笑不是这么开法!’ 沈齐鸣慌慌张张地整理衣服,可是某个涨大的部位无论如何也塞不回去。叶翔就在旁边好整以暇地看他。 ‘嗯嗯,还是有些超过限度啊,以后别把它生得那么大,否则你以后娶了老婆会遭抱怨的哟。’ ‘关你什么事!要不是你……’ 叶翔张开双手,微笑:‘这可与我无关哟!你自己的东西出问题,还是你自己的管理工作没做好吧。啊,没事件和你玩了,我得走了,拜~~’ 沈齐鸣瞪视着他的背影,身体里突地就冒出了许多的不甘。 就是他…… 就是他诱惑我的呀…… 就是那个躯体…… 为什么就只有我…… 叶翔走到门口,刚一开门,立刻又被一股大力关上。 ‘你既然喜欢点火,那就必须要负责……’脑子又乱了…… ‘什……!’ 被按在门上,被迫抬头,张口,接吻。 ‘沈齐鸣你……罚款!罚……’ 苞那个毫无理智可言的夜晚一样,自制力,再次消失无踪。 火,很容易就被点燃了。被用力拉下的衣物,被紧按的躯体,很快地—— 被强迫结合! ‘我杀了你……沈……呜啊……啊——’ 挣扎一般的厮打之中,灯的开关不知道被谁给碰到了,屋内霎时间一片漆黑,只有低低的申吟与诅咒之声还在其中不断缭绕、回响…… 夜,12点。叶翔家。 ‘叮铃铃~~~~~~~~~~~~’ ‘喂,谁呀?’ ‘……’ ‘喂?’ ‘……妈……是我……’ ‘翔子?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那件事还没完吗?’ ‘不,我……’电话里的声音顿了一会儿,‘我还有点事,就住在医院里了。’ ‘哦,有地方住吗?跟谁一起?’ 叶翔的声音好像有点恼羞成怒:‘妈!我都这么大人了!不要到哪儿都盘问我好不好!’ ‘好好好!真是,关心一下都不行!越大越不听话了,早知道我就生女孩儿……’ ‘好了好了!我要挂了!’ ‘嗯,好。’ 卡哒。 沈齐鸣宿舍。 ‘……’ ‘……’ 没人说话,一片寂静。 第五章 从来也没有……感觉到这么焦躁……这么窝囊过!! 这会儿已是下午时分,办公室里除了值班或者有事之外,其他的医生全都跑得不见影子了。 ‘沈齐鸣!倒茶!!’ 随着一声砰然巨响,叶翔将手中的不锈钢杯重重砸到了桌子上。 剩下的那几位本来正安静做事兼昏昏欲睡,突然来这么一声,全都险些背过气去。 ‘叶翔!你干嘛!’周格安是几乎背气的其中一员,他推开键盘,愤愤地责难叶翔。 ‘没什么,我发神经。’叶翔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回头去看自己要找的人,‘咦?那个沈齐鸣呢?’ ‘好像是有人找他,他出去了,大概在走廊。喂,你不是吧?’ 叶翔看他:‘啊?什么不是吧?’ 周格安很有些义愤填膺的样子:‘听说你好像抓到了他什么痛脚,然后最近就老欺负他。’ ‘我欺负他!?’叶翔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欺负他!?我能欺负过他吗!我要是能欺负他还用这么窝火又憋气的!?’ ‘啊?什么……’ ‘喂!你们两个帅哥宁愿坐在那里闲话儿也不过来帮忙吗!’门口,伊娅和另一个小护士吃力地搬着一只纸箱子,隔得远远地怒视他们两个壮劳力。 周格安很高兴地打招呼:‘啊呀,伊娅医生,好大的力气!’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快点过来!’ 她们费了很大力气,想要将之抬到病历柜上去,奈何两人的身材都太娇小,病历柜又太高,无论如何也弄不动,最后索性往地上一放,怒道:‘不管了!你们两个过来给我弄到上面去!’ 叶翔没动窝:‘哎呀呀,伊娅女士,其实呢,我今天有一点不舒服……’ 不舒服是真的,因为昨天晚上刚办完了一场‘窝火又憋气’的事情,不过还没有到不能动的地步。 周格安不明就里,挽起袖子很大义地走上前去:‘不用两个,只我一个壮汉就够!女人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叶翔你干吗?’ 叶翔从后面拽住了他白大褂的下摆:‘不用你去,我一声狮子吼它立马自个儿上去。’ ‘也?’办公室里剩下的几位非常感兴趣地上下打量他,‘我们居然不知道,身边儿居然出了个特异功能者!’ 叶翔嗤之以鼻:‘真是少见多怪!你们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沈——齐——鸣——!!’ 其他人没防备,一不小心便给震了个眼冒金星。 ‘叶……叶翔你……’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沈齐鸣高大的体格很快出现在门口:‘你叫魂哪!吧什么?’ 叶翔一指地上的纸箱:‘哪,把这个搬上去。’ ‘……’ 沈齐鸣看看箱子,再看看一脸存心找碴的叶翔,一言不发,轻松地将箱子搬上了病历柜。 ‘还有没有什么事了?叶少爷?’ ‘没事了。’ 沈齐鸣刚要走,叶翔的声音又追了上来:‘啊,我忘记了,沈老师,帮我倒水。’ 沈齐鸣绷着脸折回来,抓起叶翔的杯子,给他接满开水,不轻不重地磕到他面前,转身出去了。 那几个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叶翔,你不是真的抓到他的痛脚了吧?’ ‘哼哼哼……’叶翔发出虚伪的冷笑声,‘要我抓我还不屑去呢!他爱让我敲,我有什么办法!’ 昨天晚上……火是自己挑起来的没错。可是继续下去的是他吧! 可恶啊!那个家伙为什么就能那么有精神!折腾了他两个小时,完事后的第一句话却是—— ‘这回……又是你诱惑我……!’ 啊呸呸呸!!! 他叶翔还没有犯贱到那个地步吧!他已经适可而止了呀!所以后面的事情完全都是那个沈齐鸣自己的责任了!为什么要全怪到他头上! 所以他决定,一定一定一定要……好好好好地报复他——!! ……可问题是,经过了昨晚一‘战’,沈齐鸣今天跟他的抵触情绪好像就淡了很多,他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再怎么无理、甚至大家都看得出来叶翔是在故意欺负他也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虽然太过分了他还是会瞪瞪眼睛什么的。 好无聊啊…… 他这么乖顺,叶翔反而觉得太没意思了。 他为什么不反抗啊…… 那时候会吊一张冰山脸跟他明里暗里斗嘴又斗不过的沈齐鸣多可爱啊…… …… …… 可爱? 可爱!? …… ‘哇啊啊啊啊啊~~~~~~~~~~~~~~’ 苞伊娅一起的小护士被超音波震得退了几步,迅速窜出门外;伊娅倒是没退,只是捂着耳朵花容失色;周格安最倒霉,他离叶翔近,对这样的攻击更是一点防备没有,大惊之下一脚勾到一条椅子,摔倒在地上。 ‘叶……翔你……’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周格安痛心疾首地一只手指颤抖着猛点叶翔,‘我……我以后要倒班去门诊!坚决不再和你这个破坏大王在一块儿上班了!’ 叶翔站起来,慢慢慢慢地整理自己并不乱的衣服:‘哼!我只不过在抒发自己内心的感情而已!你不懂是你家的事!’ ‘有那么抒发感情的吗?’伊娅惊魂未定地走到他身边,踢一踢还在地上坐着的人,‘地上很脏!快起来!’ 周格安咕哝着爬起来:‘我知道脏,不用你说……叶翔,你最近好像很不对劲儿哟。’ ‘我也觉得!’伊娅推开叶翔,‘这电脑你不用吧?我先用了!’ ‘哦,你用吧。’叶翔有气无力地道,‘不过,我有哪里不对劲了?那么明显吗?’ ‘是很明显!’伊娅肯定地回答,‘明显魂不守舍!明显心不在焉!明显欺负人!明显……嗯,还有什么?’ ‘明显疲劳过度!’周格安续。 ‘没错!’ 如果这是漫画,现在的叶翔脸上肯定已经画满黑色的竖线条,并且脑门上汗如雨下。 ‘谁……谁疲劳过度!’前面几个词就算了,这最后一个——这算什么啊! 伊娅不理会他的抗议,笑吟吟地看他:‘情窦初开的叶翔医生~~你是不是恋爱了?’ 叶翔的脸整个儿发青,全身也僵硬了。 恋爱? 苞谁? ……还能跟谁? ‘我才没有!!!!!’他撕心裂肺地大吼。 伊娅和周格安迅速用手指堵住耳朵,防止了像刚才一样的伤亡事故发生。 ‘没有就没有,干吗这么激动,’伊娅道,‘又不是高中生,一说你谈恋爱了就要汇报家长……’ ‘我说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沈齐鸣刚从外边进来,没防备又被他的音波震得退了几步。 ‘叶翔?什么事这么激动?’ 叶翔见是他,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怨恨一古脑就冲上来了。 ‘你个蠢材!’他大骂一句,月兑下白大褂往椅子上一丢就冲出了办公室。 ‘咦?叶翔!?’沈齐鸣追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折回来也很快月兑下白大褂和叶翔的放在一起。对还在看热闹的伊娅和周格安两人说一声,‘我们出去一下!等会儿回不来就帮我们把白大褂挂到值班室去!谢谢了!’便跟在叶翔身后跑了出去。 ‘……真是好奇怪呀……’伊娅说。 ‘是呀……’周格安说。 伊娅翻眼睛看他:‘你在说什么?’ 周格安眨眼睛看她:‘你又在说什么?’ 静。 ‘呵呵呵呵~~~~~我们已经到达心有灵犀的境界了嘛!’ (……你们到底在说啥啊?) ‘叶翔!’ 两人的跑步速率本来就差得不是太多,叶翔跑出来得又比沈齐鸣要早,沈齐鸣费了好大力气方才在医院门口捉住他。 ‘你干什么!’叶翔拚命想要挣月兑沈齐鸣的手,看起来就跟在夜路上被追的年轻姑娘差不多。 ‘你上班上一半跑掉算什么事?快跟我回去!’ ‘不要!我有事要先回家!’ ‘要回家也要先请假!’ ‘我不要啊!你松手!’ 这两位绅士在大门口纠缠不休真的很有碍观瞻。一位保安实在看不过去,走到他们两个身边,有些为难地道:‘沈医生,那个……能不能请你们到别的地方去打?来来往往的车都过不去了。’ 两人这才发现他们所站的地方真的是门口处的交通要道,如今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呈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叶翔的脸当即红得发黑,沈齐鸣倒好像没事人一样,脸不红气不喘地拖着叶翔往回走。 ‘你干吗!又去你……宿舍?’叶翔现在是想到那里就头昏头痛想直接死过去,又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去那里?‘我不要去!你快松手!沈齐鸣——’ 沈齐鸣站定,回头,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盯着他看。 ‘你再这么叫下去,全世界的人都能猜到你曾经被在某地怎样了……’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叶翔很想当即抓他一脸血印子! 难道这真的是报应吗?以前他欺负他的,这几天一下子就被全讨回来了。 ‘去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回你的……宿舍!’ ‘那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 ‘现在没下班。不许!’ ‘我就是要回家!’ ‘……’ ‘……’ 两个人谁也不让步,就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良久—— ‘你到底要怎么样……’叶翔咬牙切齿地,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我请你吃香辣鱼。’沈齐鸣说。 ‘啊?’叶翔很怀疑地看着他,一时也忘记了戒备,‘你哪根筋搭错了吗?怎么会突然想请我吃香辣鱼?’ ‘我只是想,昨天晚上的清汤挂面好像有点委屈你这个少爷了,今天是不是需要补偿一下……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我不会勉强你的。’ 他说完扭头就走,叶翔慌忙跟上:‘喂!等一下!我的原则是决不放过任何一次吃白食的机会!我让你等一下!咱们到哪里去吃?’ 本来叶翔并不是小气的人,但是不知为何,只要是沈齐鸣提出来的免费条件好像就会特别可口,浑然不觉自己正往之前踏过很多次的陷阱里走的他,想了许久也搞不明白究竟是那里出了问题。 ‘翔子~~~~’ 叶翔拿着电视遥控器按着频道,不停地按,不停地按…… ‘翔子呀~~~~~’ 继续按,心不在焉地按,变着花样按…… ‘翔子!!’ ‘唔?呃,啊?妈?’耳畔那声吼几乎震掉了叶翔手中的遥控器,他慌慌张张站起来面对横眉立目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妈,‘有……有什么事吗?’ 叶母很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儿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刚才在想什么那么投入!’ ‘没有的事,哈哈哈哈……’叶翔打着哈哈准备坐下。 ‘站起来!’ 叶翔反射性地站了起来。 叶母曾经是个女军官,说话向来说一不二,叶翔兄弟两个即使再皮,到母亲发威的时候还是会很害怕的——即使长大了,这个可怕的反射依然不变。 ‘最近你老是心不在焉的,下班不是晚归就是根本不回来,一到休息天反而窝在家里不出去……说!你最近在干什么?’ 叶翔很尴尬地抹抹自己的脸:‘我……我能干什么呀,难不成吃喝嫖赌……’ ‘我就是怕你这个!’叶母大喝,‘你今儿个一定要跟我说清楚!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 叶翔哭笑不得:‘妈!我即便有那个心,哪儿有那个胆啊!您别瞎操心好不好!’ ‘你看你这孩子!居然说我是瞎操心!我是瞎操心吗!25岁的人了,到现在连个女朋友也没有,你看看叶飞,孩子都生了!我不操心你操心谁!你这孩子又不爱听话,告诉你我的老姐们认识不少漂亮小泵娘……’ 早已忘记了自己最初目的的叶母拖着叶翔坐下来,开始跟他讲解一个人一生有一个伴侣有多么重要,完全没看见儿子的脑门上已经突起了不少青筋。 ‘妈,我说这种事您不用操心,就我这英俊的小模样还找不到老婆吗?’ ‘咦!你看你……’ 叶母又笑又气,没想到那么多话还没到嘴边就已经被他自恋的道理给堵回去了。 叶父一身西装笔挺从里屋走出来,发现老婆还在和儿子唠嗑,便笑:‘老太婆!你怎么又唠叨上了?还不快走!时间不多了!’ 叶翔这才发现自己的老妈今天穿了一身新装,上衣还是大红色的,扎眼极了。 ‘你们这是……’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老妈穿这么鲜艳的衣服,是不是他的心不在焉已经到达了一个炉火纯青的境界了呢? ‘呵呵呵呵呵~~~’叶母得意地笑,‘我们今天要去参加一个老朋友的聚会!可能要回来得晚一些,你就不用等我们了,自己随便弄点吃的吧!’ ‘哎?我怎么没听你们说?这么突然……’ ‘哎呀,昨天晚上我们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讨论这件事情哪!你居然……哦,对了,你昨晚不在,你干什么去了?’ ‘老太婆!快走!’ ‘知道了!总之我们走了,晚上再说!拜拜~~’ 对着砰地被关上的门,叶翔伸出去的手好半天放不下来。 昨天晚上他还是在沈齐鸣那里…… 这样……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好像跟以前一直坚持的什么东西月兑节了啊…… 他颓然坐下,抓抓脑袋,心不在焉地继续调台。 ‘叮铃铃铃铃~~~~’ 他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电话:‘喂,哪位?’ ‘是我。’ ‘沈齐鸣?’ 叶翔从来也没有想过沈齐鸣会打电话到他家里来,一时之间竟愣住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电话号码的?’好半天,叶翔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电话卡上有啊。’ 对了,科室里的那张电话卡! 可是……他又会为了什么而打电话给他?虽然已经发生了那种关系,但是他们平素在生活上还是很疏远的。 ‘嗯……那,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静了一下。 ‘没事不能打电话吗?’ ‘……’我跟你又不是多好!叶翔很想对电话这么叫,不过又忍住了。 ‘你在干什么?’ ‘看电视。’ ‘哪个台的节目这么吸引你?’ ‘根本没有,我在乱调台!’无聊的频道,无聊的综艺节目,无聊的电视剧…… ‘很无聊吧?’ ‘……你想做什么就说!’ 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中,叶翔早已发现了自己和沈齐鸣其实有多么相像的事实,他想到的,沈齐鸣必然能想到,沈齐鸣想说的,不用说他也明白。这也算心有灵犀的一种吧? 可是为什么是跟这个别扭的家伙……(喂,你不是更别扭吗?) 沈齐鸣在电话那头笑起来:‘你真是……我要去郊游,你去不去?’ ‘郊游?’在叶翔的意识里,郊游就等于春游,等于小学生集体出行,‘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怎么会突然想去郊游?’ ‘这可不是突然的想法,’沈齐鸣笑道,‘我以前就经常自己骑自行车去郊游,早上去,晚上才回来。特别是城外有一片枫树林,现在叶子应该都红了……’ 沈齐鸣的声音低低地,魅惑地从电话里传入叶翔脑海中,像被催眠了一般,他眼前似乎逐渐就浮现出了那片枫林的极至景致。 ‘的确……很漂亮……’ ‘一起去看看吧,怎么样?’ ‘好……咦!?啊!等一下!’叶翔仿佛刚从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虽然沈齐鸣压根就看不见他的样子,‘我可没有说要陪你去!你要想去可以找其他人!我今天要在家里看电视,哪儿也不去!’ ‘……叶翔。’ ‘干吗!’ ‘你在使小性子吗?’ 叶翔的身体哧溜一声滑下沙发,慌忙又爬回去:‘谁跟你使小性子!不去就是不去!’ ‘可是外面天气真的很好……’ ‘不去!’ ‘我骑自行车带着你,沿途风光无限……’ ‘……’ ‘再不去的话,等枫叶落完,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 ‘想好没有?’ ‘……在哪里见面?’ 沈齐鸣的自行车是一辆改装过的山地车,不仅外形简洁大方且功能良好,即便载着两个大男人也照样起步如飞。 所谓秋高气爽,坐在被骑得呼呼生风的自行车后座上,感受着那湛蓝的天气和郊外一片连一片的田地,就让人不由自主有吼两嗓子的。 ‘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我的九妹——’最后一个妹字被拖了很长,几乎都要上不去了,然后断在了半截。 ‘行了行了,别唱了,再唱连狼也招来可怎么办。’ ‘那是艺术,你不懂。’叶翔嗤之以鼻。 沈齐鸣的确是说到做到,真的就骑着自行车将叶翔给带出了城来。 本来叶翔还想问他,凭他一个整日价在电脑旁边坐着不动弹的医生,还能带得动他到郊外?可等他骑了一会儿后叶翔才发现,这种区区小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看他骑车的样子,岂止是轻松而已,根本就可以说叶翔的重量对于他来说有跟没有是没什么区别的。 他好像很习惯这样带人了……叶翔漫不经心地想着。他经常会带着谁呢?他们都会去哪里呢?他也是像今天这样随随便便就把人约出去吧……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考已经往奇怪的路上去的他,莫名其妙地就有些愤怒起来。 ‘喂!’生硬的语调,‘你今天怎么会心血来潮带我出来的?’ 骑车的人笑:‘你不是都说了我是心血来潮?’ ‘你经常都会吗?’ ‘啊?会什么?’ ‘心血来潮啊!’ ‘哈哈哈哈……是啊!’ 眼望一片开阔的田野,感受迎面吹来秋日的风情,沈齐鸣好像也变得开朗很多。 ‘这是在大学时候留下的习惯了。每当天气好的时候,找几个要好的哥们儿,带着野餐用具一起出来,吃一吃,玩一玩,乐一乐。开始上班之后,所有的朋友就好像一夜之间都变得很忙,想要约个时间一起出来就不太可能了。所以现在大部分的时间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出来踏青的。这种感觉很好,我不想放弃。’ ‘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这句话好像起到了某种安定的效果,心里烧起来的那股莫名怒火立刻就被吹灭了。 ‘那为什么这次要拉上我?’他们算好哥们?好朋友?还是……其他的什么? 沈齐鸣笑而不答。 ‘就是那里吗?’叶翔一只手搂着沈齐鸣的腰,侧身从旁边看过去,‘哗!真壮观!’ 枫树的叶子已经全红了,远远地望过去,满世界都是一片绵延不断的红。 枫林边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湖泊,微风一过,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大声吟唱完毕,叶翔回头看正在支车子的沈齐鸣:‘喂!我写的诗不好啊?’ 沈齐鸣头也不抬:‘如果你不怕杜牧半夜回魂来找你的话,尽避吹。’ ‘啧!你这人真没幽默细胞。’ 叶翔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拿。 ‘出来一会儿而已,拿这么多东西干吗?’ 沈齐鸣没吱声,从包里拿出了最后的东西——两副鱼杆! 叶翔目瞪口呆。 ‘我说……你难不成是来……钓鱼的!?’ 钓鱼他是不反对,但是……至少给他讲一声啊!怎么直到了这会儿才说!他还以为只是纯赏枫,一点准备也没有。 ‘我的确是来钓鱼的,’沈齐鸣微笑,‘顺便赏枫。这里地处偏僻了点,所以来的人很少,是个休闲的好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清楚!!’ ‘说清楚了你会来吗?’ ‘难道我还会怕钓鱼吗!你这个人真是独断专行、罪无可恕……’ 沈齐鸣制止他:‘好了好了。如果要说清楚的话,那就说个清楚吧,你最近在工作上的表现让我很不满!’ ‘嗯?’叶翔挑起一边眉毛。 ‘你知不知道你口没遮拦的说话方式得罪了多少病患?’沈齐鸣边说边打开折叠钓竿,‘帮我个忙,拿着这边……患者之中的确有很多不讲道理的,但是你要一个一个跟他们吵,吵得完吗?很多时候你只要少说一句话就好了。上次那一家子最后还是主任好说歹说给压住了,不然闹到院里去,大家谁面子上都不好看。’ ‘我说我不在乎!’想到那天的事叶翔就一肚子气,真是狐假虎威的一群糟人! 沈齐鸣摇摇头,拿出准备好的面饵挂在两只钓竿的勾上。 ‘以前钓过鱼吗?’沈齐鸣问。 ‘钓过钓过。’叶翔满不在乎地拿过一支钓竿在手中晃了两圈,‘就像这样甩出去……’ ‘喂!住手!这是海竿——啊呀!’ 被甩掉了面饵的钩子银光闪闪地在两人面前一晃而过,险些勾走沈齐鸣脸上一块皮。 ‘……’ ‘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虚心呢!’沈齐鸣劈手夺过钓竿,‘如果是普通的钓竿你甩了就甩了,也好控制,海竿这么长,万一勾走谁一只眼睛谁赔?’ 叶翔哑口无言,半晌,喃喃道:‘你……不会是今天专门让我来修身养性的吧?’ ‘你说对了。’沈齐鸣一副‘这孩子真是聪明可嘉’的嘴脸。 ‘早知道还不如回家看电视……’ ‘所以我说,如果告诉你实情你就不会来了。’ ‘……’在湖边寻个凉荫,找好下竿地点,支起钓竿,剩下的就只有‘修身养性’地等的份了。 中午的太阳渐烈起来,虽然没有像夏天时那样可怕,但还是有些让人昏昏欲睡。 ‘喂……沈齐鸣……’叶翔卧倒在两个小时也没有钓起半条鱼的钓竿边,看起来奄奄一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鱼上钩啊……’ 沈齐鸣丝毫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答道:‘钓鱼最看重的就是过程,要是你一下就能钓上来一串,那钓鱼也就不能称之为乐趣了,对不对?’ ‘这有什么乐趣……这有什么乐趣!!’叶翔猛然坐起来面对他,‘你的时间你的精力都花在这上面了吗!太无聊了吧!’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沈齐鸣还是不紧不慢地答道,‘我过去也跟你一样,遇事急脾气,一点火就着,自以为自己很行,理论、实践全都是毫无可以挑剔之处。可是等总考评分数下来后,我的分值却是最低。为什么?’ ‘……投诉?’叶翔微带些犹豫地猜测。 ‘没错,就是投诉。我当时甚至都有些不想干下去了,最后还是主任对我说,这里有个好地方,可以钓钓鱼,赏赏风景什么的,我想跑一跑也没坏处,结果……’ ‘这里就变成了你的避风港?’ ‘是可以陶冶情操的避风港。’沈齐鸣笑着纠正,‘所以后来我经常会一个人到这里来,即使钓不上鱼,来坐一会儿也是好的。’ ‘这里的确不错,’叶翔难得地附和,‘就是稍微偏僻了一点。’ ‘我看中的就是这儿没人……咦?动了动了!叶翔!’突然,沈齐鸣难掩兴奋地大力拍叶翔的背,‘快看!’ 叶翔茫然:‘啊?什么?’ ‘你的鱼杆!快收!千万别让它给跑了!’ 叶翔迅速跑到自己的钓竿旁。果然,不只浮子,连钓竿的细头也被压弯了许多地抖动,看起来这条鱼还真不小。 如果硬要现在收线的话,很可能会把钓竿也弄断。叶翔虽然对钓鱼懂得不多,但是这个道理他却还是明白的。 ‘没关系,它跑不了的,慢慢收,慢慢收……’沈齐鸣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他。 水中那个不断扑腾着想要挣扎逃跑的猎物逐渐被拉到浅水区,他们甚至已经看到了它膘肥体壮的个头,偏偏在这时候,卷线的滑轮不知道什么地方卡住了, ‘怎么?还是转不动?’ ‘一点也动弹不得!’叶翔急得汗也下来了,‘怎么办?’ 再这么挣扎下去鱼杆迟早会断! ‘没关系!你和我一起握住钓竿,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往上甩!’ ‘甩!?’ ‘对!’沈齐鸣站在叶翔身后,与他一起握住钓竿,‘一、二、三!’ 咻地一声,一条倒霉的空中飞鱼于焉诞生…… ‘…喂,我很想问你一件事…’把今天的第一个——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个战利品放进塑料袋里,叶翔道。 ‘什么事?’ ‘关于那个钓鱼……你到底会不会……?’ ‘……’ ‘我问你哪!’ ‘哈哈哈哈……我到这里来主要就是为了修身养性嘛!’ 没错,从来到这儿开始,沈齐鸣好像就变得不太像沈齐鸣了。他的笑比过去更随和,更洒月兑,在自然的沐浴下,他浑身似乎都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 这样的他……很性感! 如果他敢直接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被大卸八块吧?一定的吧…… 抱着膝盖坐在鱼杆边的叶翔不由自主地看着沈齐鸣,似乎在受他的吸引,无法移开目光。他不知道自己用那种外人看来很色迷迷的眼神看了沈齐鸣多久,只知道沈齐鸣在他的目光里不断尴尬地变换姿势,试图逃离他这样明目张胆的‘视奸’。 喂…… 为什么他的脸这么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近他的——或者,他是怎么接近自己的——总之当他发觉的时候,自己的唇舌已经和他的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缠绵到了极点的吻,碾转吸吮之间,绵密得没有一丝空隙。他们都尽力将自己的一部分送入对方口中,感受不属于自己的那份柔软与湿润。 这好像,是我们之间唯一算得上是‘吻’的接触呢……叶翔模模糊糊地想。 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两个人仿佛厮打般翻滚在地上,互相撕扯对方的衣物。 沈齐鸣的手伸到他的身后,他没有拒绝。 年轻的身体,只要尝过一次甜头就会忘不了那种滋味,不断想从对方身边将自己拉开又不由自主靠近过去。 错误发生一次叫错误,发生第二次叫还叫错误,那么,发生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呢? 是错误? 或是故意! 叶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跟沈齐鸣的关系已经变得奇怪得无法定义了。 说是朋友?朋友不会像他们这样发生关系。 说是同事?没有哪位‘同事’能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如此亲密。 说是——情侣?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他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兴奋舒解之后就是疲乏、倦怠、无力,还有——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羞耻感。 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居然在这种毫无遮蔽的地方像发情期的野兽一样纠缠!会不会有人看到且先不说,只是自己回想起来也不会觉得好过吧! 叶翔抓着自己的头发,恨不能拽下一把来。 怎么会饥渴到这种程度呢!昨天晚上不是才做过吗!怎么会……啊啊啊啊!!!! 偷眼望望沈齐鸣,他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脸拉得长长的,脸皮都快成紫色的了。 ‘今天……咳……总算钓到了一条鱼啊……’受不了沉闷的气氛,沈齐鸣打着哈哈说。 ‘哦,是啊……’叶翔不敢抬头看他,假装专心地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天气好像有点阴,哈哈哈哈……’ ‘唔……’ ‘……’ ‘……’ ‘叶翔……’ ‘嗯?’ ‘回家吧。’ ‘嗯。’ 沉默地收拾好东西,在回家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六章 天气突然就冷了,有些人的秋装也换成了冬装,树叶也开始发黄,凋落,铺得一地都是。走在街上,呈现在眼前的,满眼都是令人感伤的萧瑟…… 然而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样哀伤的景致是感染不到他们的,因为他们已经忙得连东西南北也分不清了。 ‘啊~~~好忙好忙!颜君辉!我让你送的病历送去没有?’ ‘忙死了忙死了!快一点!喂!你的借片卡呢?借我用一下!等会儿就还你!’ ‘右上臂!是右上臂!!’ ‘楚老师,病案室的人说少了个东西……’ ‘看x片的灯怎么又不亮了?’ ‘快让开让我打印!下午要出院五个呢!’ …… …… 科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忙得马不停蹄,仿佛是一堆乱转的陀螺,只有因为嫌碍事而被赶到桌子角落里的沈齐鸣和叶翔两个人,气定神闲地泡一杯茶,观赏大家忙碌的景象。 最近一段时间都是这样,沈齐鸣好像在尽力避免收病号,而住院的,能出院的也都让他们出院去了。他们两个人现在只管着四个病号,其中三个都是手术后,早上查房最多用不了二十分钟,只要再写完病历就可以像这样悠闲自在地喝茶了。 ‘最近好像很闲……’叶翔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说。 ‘因为我要开始准备退出了。’沈齐鸣说。 ‘啊?’叶翔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退出?退出什么?’ ‘你好像对医院的体制还不太了解,’沈齐鸣把面前的解剖书合上,道,‘一般主治医师是不收病号,也不参加轮班制的。但是像这里情况比较特殊。夏天的时候,打架斗殴的人比较多,科室里常常人员爆满——床都加到走廊上去了。那倒无所谓,问题是医生不够用,一个人带太多病号也不实际,主治医师就会参加轮班制,分担其他医生的病员。现在快到冬天了,病号会减少,我就不需要再参加轮班了,所以才会很闲。’ ‘减少……’叶翔念叨着这个词,眼睛瞟着办公室里的陀螺们,一脸讪笑。 如果这样子还叫‘减少’的话,那么不知道‘旺季’爆满的时候是多少哦? ‘对了,你不参加轮班的话,我跟着你学什么啊?’ ‘有很多,你的事情会比以前更多。’ ‘啊!?’ ‘我手下本来带了有好几个医生,过去我轮班的话你就只注意我管理的病号就好了,可是现在你得熟悉我下面这几位医生所管理的所有病号,我问你什么你必须能马上回答出来,当然病历不用你写,但是一个星期要交一份我制定病号的大病历给我。’ ‘大病历?那不就要钜细靡遗拉拉杂杂从头上一个小脓点说到脚底板上的小疖子都得写吗?不是吧?’(没那么夸张……叶翔……) ‘那当然。’沈齐鸣一只手翻动解剖书,打开又合上,‘你的表现不错,主任有意思要你提前上单班。要你交几份大病历上去,这是形式。’ 这个消息来得有点突然,叶翔模了半天下巴,才慢慢道:‘我……还不想上单班。’ ‘嗯?’ ‘暂时不想。’ 为什么?允许他上单班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为什么不要——‘暂时’不要? 沈齐鸣还没来得及问出心中的疑惑,便听外面有人喊:‘叶翔!叶医生!有人找!’ ‘不知道是谁?’ 叶翔这么咕哝着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沈齐鸣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叶翔的身材很好,细高挑的,走起路来一阵风似的,干净利落。如果不是被裹在那层松松垮垮的白大褂里的话,那运动起来就极富有弹力的肢体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就像那天的枫林边…… 等一下!打住! 沈齐鸣在心底申吟一声,真想把脑袋卸下来倒空所有关于那一天的记忆,再用消毒水浸泡一下才安回去。 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不管不顾地就做了呢! 以后如果再想去那里怎么办! 一想到总有一天会独自坐在之前与叶翔缠绵过的地方,他的心里就有点…空空的,很不舒服的感受。 不能再想起那里了! 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暂时把那里先忘记吧! 沈齐鸣打开解剖书,翻开最后一页。下定决心—— 不过……那天叶翔的样子……很性感。 本来正说着话突然就不说了,歪着头看他,那种欲言又止、又带点困惑的表情真的是一种难言的诱惑,于是他也就不由自主地…… 啊啊啊~~~~~我又在想什么!!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是有这点好处,不管你心里是如何的滔天巨浪,只要外表是一潭死水那就一切风平浪静。 沈齐鸣现在就是如此,尽避他的心里仍然在进行着星球大战级规模的挣扎,在别人眼里,他还是顶一张冰块脸努力钻研专业知识的样子。 叶翔出了办公室门,正想问声谁找我,一个高大的人影已经扑了上来。 ‘翔——子!’ ‘哇!怎么是你!’ 毫不犹豫举起膝盖往来人的肚子上就是一脚。 ‘干吗干吗?这么长时间不见了,一点欢迎仪式也没有?’很习惯地用手挡住了叶翔攻击的男子笑起来,‘至少拥抱一下吧?’ 那人张开双臂,叶翔不客气地把他的膀子都打掉:‘少跟我来这一套!来来来,我们站边儿上说,’他拉着男子走到靠墙的地方,‘我说,你行啊!多少天了连个电话也没有,我还想你生意是不是让人给劫了,想不开投河自尽了?’ ‘胡说八道。’男子笑。 站在‘禁止吸烟’牌子下的男子嘴上叼了一根烟,那股青烟袅袅让叶翔直皱眉头,劈手夺过烟就给丢到旁边的痰盂里去了。 模模‘顺便’被拍麻了的嘴,男子讪讪地笑:‘我要是出了事,你还能不知道?咱们之间这点心点感应还是该有的吧?’ 叶翔嗤一声:‘难说!对了,你到这儿来干吗?不会是专程来探望我的吧?’ ‘嗐!别提多倒霉了!’男子大叹气,‘我今天去别的公司找个人,发现名片没带,就让司机回头去取。那司机在过个红灯的时候抢了几秒钟,结果一不小心挂倒了一个老太太,骨折。就到你这儿来了……’ 叶翔好气又好笑地摇头:‘你呀你呀……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的急脾气改一改!肯定是你给司机讲“必须在几点几分之前把东西给我拿过来”了,对不对?’ ‘哈哈哈哈……’ ‘那老太太是几床?我帮你照看着点儿。’ ‘22床!那就麻烦你了!’ ‘咱俩好兄弟嘛……不过我可不白干!中午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知道知道,我掏钱!唉!还说什么好兄弟……’ ‘哈哈哈哈……算你识相!’ 送走了男子,叶翔一路哼着小调儿回到办公室。 快11点了,最忙碌的时间已经过去,大部分的人都把事情做得差不多,就等下班吃饭回家了。 ‘你好像很高兴嘛,叶翔?’颜君辉疲惫一如垂死的狗般趴在办公桌上,看来被那个不爱多说话但是做事麻利得惊人的楚英操练得不错。 叶翔满面笑容答道:‘不是啊,只不过是因为有人要请我吃饭。’ ‘吃饭~~~~~~’整个办公室里的人现在全体处于饿狼传说状态,一听到关键词马上齐刷刷地同声复述。 ‘吃饭?谁请你?在哪里吃?吃什么?’ 推开就差满地流哈拉子的周格安,叶翔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想蹭饭?呵呵呵呵~~~今天不行!我跟他很久没见了,有些只属于我们的话题要谈——儿童不宜哟!下回吧!’ 他说‘只属于我们的话题’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度暧昧,他身边的沈齐鸣用力地皱紧了眉头。 ‘你说谁是儿童!直接说是和女朋友约会就好了嘛!’周格安卡他脖子,声音转低,‘下午有没有班?有班我替你,你你爱干吗干吗去。下回你替我……’ ‘我又不是狂!大中午的我能干吗!’ 颜君辉插进来道:‘难说!久别胜新婚哪!’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叶翔也在笑,不过是那种很干的干笑,只有沈齐鸣还是皱着眉头继续看书,完全没有笑。 ‘你们这些人真是能瞎猜!谁说跟我约会的一定就是我女朋友了?是刚才来找我的那个人!他是我的……’ ‘哦哦!是那个帅哥吗!’几个不知何时就坐到了他们旁边的小护士用细细的声音叫起来。 ‘啊?帅哥?’ ‘就是那个啊!你一出去就抱你的那个!’ ‘你还把他的烟抢走了。’ ‘呃……’难道她们一直都在看吗? ‘叶医生,你跟他关系很好吧?’ ‘他是谁啊?’ ‘好像是他的司机撞了人入院,看起来挺有钱的。’ ‘年轻有为……’ ‘事业有成……’ ‘哈哈哈哈哈~~~~~~~’ ‘喂喂喂!不要说得那么兴奋,难道你们对那种人有兴趣?’叶翔的语气很不屑。 ‘不要这样嘛~~难道说你妒忌吗?’颜君辉插话,‘对了对了,那个人到底是干吗的?看起来真的是事业有成的样子!’ ‘我才不妒忌!’叶翔对他翻白眼,‘他呀,只不过是个餐馆小老板而已,不过说起来也可以算是事业有成,有好几家连锁店呐。你们想不想吃好料的?巴结我一下,让你们去他那里吃免费!’ ‘真的吗~~~~!’这下所有的人都围上来了,‘说话可要算话!哎,不过你跟那个人什么关系?真的这么好吗?’ 叶翔得意地笑几声:‘我跟他的关系可是好得很了,多少年都在一起,从来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因为他是我的……’ 他话还没说完,护士长尖锐的叫喊声就插了进来:‘你们几个聊天也就算了!怎么把我们的人也拉过去聊!这还没下班呢!你们几个!快点去给病号换液体!27床都举着瓶子跑治疗室了!27床谁管的!’ ‘我……’一个小护士跳起来,红着脸窜了出去。其他几位护士也慌慌张张逃窜而去。 周格安嬉皮笑脸地面对护士长:‘护士长,都快下班了,干吗那么有原则……’ 护士长嗤了一声:‘少给我嬉皮笑脸!明天有外院的几位老教授要来咱们科,你们把你们办公室打扫一下!看看!都乱成猪窝了!’ 训完话,她扭身就要出去,险些跟正要进来的主任撞在一起。 ‘哟,护士长!’主任笑笑儿地,‘这么忙,急著有事?’ ‘忙死了!对了,让你们的人把办公室打扫一下,明天有人要来。’ ‘嗯嗯,知道了。’主任满口答应,‘噢,明天出院的16床家人说是要答谢我们把他们老爷子救回来,要请全科人吃饭,你去不去?’ 护士长遗憾地摇摇头:‘不去了,我要给儿子做饭,他下午挺早就有事。’ ‘嗯。’ 看着护士长出去,主任面向从刚才起就已经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的人们:‘听到了吧?中午有人请咱们所有人吃饭,都准备一下吧!值班么……大家轮流好了!’ ‘噢~~~’除了沈齐鸣和叶翔之外,所有的人都拍起手来。 叶翔大叹一声:‘唉!早知道今天有人请就让他明天请我了!害我少吃一顿酒席!’ 颜君辉隔着桌子幸灾乐祸地拍拍他的肩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炳哈哈哈哈……下班!’ 叶翔还在感叹自己时运不济,一转眼发现沈齐鸣还在旁边坐着,眉头皱得老高。 ‘你那什么脸啊?谁欠你二百吊钱?’ 沈齐鸣扭头看他一眼,啪地一声将书丢到桌子上:‘占小便宜吃大亏!蠢材……吃饭!’ ‘喂!你这个人……’叶翔气结。 叶翔到住院部门前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 ‘怎样?我计算的时间准吧?’男子微笑着张开双臂,‘来来来,我知道你刚才不让我抱是因为你穿着工作服,这会儿可以了吧?’ ‘只要你不在乎别人把你当变态……’叶翔咕哝着,没有反抗地让他抱了一下,‘这下心里舒坦了?’ ‘那是。咦?怎么觉得你的身体变得很柔软了呢?人也好像漂亮了很多……哇呀!’ 叶翔毫不留情地踩上他光亮的皮鞋用力碾:‘你说谁变漂亮?再继续说呀~~’ 男子持续惨叫:‘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 ‘你真是越来越欠揍了,叶飞。’叶翔冷冷地说。 没错,这个男子就是叶翔的双胞胎兄弟,叶飞。 在一般人的印象里,双胞胎就应该长得一模一样,对不对?其实不是这样。真正长得一模一样的是同卵双胞胎,也就是由一颗受精卵分裂而成的两个人;而还有一种双胞胎则不然,他们是由于母亲一次排放了两颗卵子,受精而成,因此跟普通的多次生产所成的兄弟一样,长得并不是非常像,甚至有一些长得根本一点都不像—— 比如叶飞和叶翔。 从小,叶母将这两个小家伙放在婴儿车里带出去的时候,人家都以为她带的是两家的小孩子。 ‘啊~~真可爱!哪个是你家的?’像这种问题每天都有人提。 叶母只有顶着一脸很尴尬的笑容回答:‘呃……其实两个都是我的……是双胞胎。’ ‘啊——!?不可能!’这样让人很想冒火的话也总是有人说。 所以叶母想了很多次,下决心要在婴儿车上钉个牌子——‘两个都是我亲生,而且是双胞胎!!’——不过幸亏因为觉得实在太丢人而作罢了。 叶飞看看表:‘中午时间挺长的吧?到哪儿吃?咱哥儿俩好久没见了……’ 叶翔早想好了敲自己弟兄竹杠的地点,拉着他直直就往目的地冲去。 ‘您好!就两位吗?’门侍小姐甜美地微笑。 ‘就我们两个。’ ‘好的,请跟我来。’小姐带领着他们两个走到靠窗户的二人座,‘两位请坐这里吧。’ 饭馆里的暖气很好,一落座两个人就同时月兑了外衣,用同样的姿势把各自的衣服挂在自己的椅子靠背上。 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笑起来。 虽然长得不像,但是很多习惯和喜好都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的相似之处全都被他们表现在行动方面了。 点完菜,叶翔习惯性地周围看了一圈,这才忽然发现与他们隔了一个桌子的地方坐了一群自己熟悉的人。 ‘也?他们请客也在这里啊?’ 叶飞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看:‘谁?’ ‘我们科室的。’叶翔站起来,‘我去打个招呼,马上就回来。’ ‘哦。’ ‘哟!镑位也在这里哪!’叶翔对着那桌高谈阔论的人们高声招呼。 ‘咦?叶翔,你那个朋友请客也在这儿啊?’ ‘是啊!’叶翔的手搭上一个人的肩膀,一低头,‘吓!沈齐鸣!’很快缩手。 沈齐鸣很不爽地拍拍刚才被搭到的地方,好像那里被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干吗!我在这里很碍你眼吗?’ ‘我哪敢!你们慢慢吃,我就打个招呼。’ 周格安道:‘喂,你不在这里吃吗?’ 请客的病号家属也忙站起来:‘对啊叶医生!也一起来坐嘛!’ ‘不用了,’叶翔一指身后,‘有人请我呢,我过去了!’ 沈齐鸣和大家一起顺着叶翔的手指看看他的身后,叶翔发现这桌的人都在看他,便举个手示意了一下。 是长得很帅,不过……一副公子的嘴脸!沈齐鸣在心里哼了一声。 ‘小心,不要让人骗财骗色……’ 很低的声音,不过叶翔还是听见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他弯体在沈齐鸣耳边不满地低声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变态!’ 沈齐鸣反手抓住他的腕子:‘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二遍,有本事你咬我呀!哼哼哼哼……’叶翔带一脸很欠揍的表情得意洋洋地离去,留下沉齐鸣在那儿暗中咬牙切齿。 回到叶飞身边的时候,叶翔那表情就好像走路踢到元宝一样,得意得让人想揍他两拳。 ‘怎么?遇见什么好事了?’叶飞模出一根烟点上,也递给叶翔一支,‘要不要?’ 叶翔推回给他:‘谁跟你样,老烟枪!小心得肺癌死掉!’ ‘嘿嘿……不会的。’ ‘我劝你少抽点,嫂子怎样?听说怀上了?’ 说起这个,叶飞的脸上马上浮现出了一副比叶翔更加欠扁的表情:‘呵呵呵呵呵……没错!六个月了!做b超说是男孩儿!’ 看他那副准爸爸的得意样儿,叶翔失笑:‘少沾沾自喜了,那玩意儿做不得准的,错误经常都有。真的想知道,到我们医院来做个羊水穿刺化验,马上就清楚了。’ 叶飞不在意地摇摇手:‘不要,我才不要我亲爱的老婆受那份罪!看那东西只不过是有个底儿,生下来是男是女我的都喜欢!’ 叶翔笑笑,没答话。 ‘你现在怎样?’ ‘唔?’叶翔看看他,‘什么怎样?我这不挺好的。’ ‘这么长时间不见你怎么变钝了!’叶飞拿起桌上的筷子敲他的头,‘我当然问的是我弟媳妇!’ 叶翔的心猛地紧缩了一下,无意识地往沈齐鸣的方向看去,那个人正好也从那边皱着眉头看这里。 ‘唉……没有美女看上我呀~~’ 叶飞又敲一下他的头:‘少给我打马虎眼!说,现在有着落没有?’ ‘有就好了!整天忙得像条狗,哪有时间去经营那个。’ ‘你这人真是死脑筋!’叶飞很不赞同地看着他,‘难道还等着人家女的来追你不成?今天带那个老太太看病的时候我就稍微注意了一下,你们医院的美女真是不少,实在医生护士里边儿找不到的话就往病号方面发展嘛!看中一个马上发动攻势,等带上床就跑不掉了!’ ‘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叶翔对他瞪眼睛,脸稍微有点红。 带上床就跑不掉……那如果是男的呢?那怎么办?就像沈齐鸣,总不能也娶回家里来…… 他又看向沈齐鸣的方向,后者正与邻座的伊娅低声说着什么,状态亲密。心里忽然就有股无名火轰地一声冒起来。 只不过离开了一会儿而已!看那两个的姿态!那么亲密……一点也不注意影响!(喂,你是老干部吗?) 菜一道一道上来了,叶飞甩开腮帮子开始大吃,一边还叫叶翔:‘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了!’不过叶翔完全没注意到他,还在恶狠狠地盯着那两个人。叶飞吃了几口,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兄弟心不在焉。 ‘你干吗?’他奇怪地看着叶翔,这个表情……好像妒夫! 他顺着他的眼神儿瞟过去,想一想,忽然笑起来。 ‘还说没有着落!原来是心有所属,所托非人哪!’ 叶翔收回目光:‘你在说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语!’ 抽出消毒筷,他也开始吃起来。 叶飞笑:‘我说什么?别跟我装糊涂了!瞧你刚才一副嫉妒得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个倒霉男撕碎的样子,我会看不出来你喜欢谁?’ 叶翔微愣:‘嫉……嫉妒?胡说八道!’他低头掩饰自己尴尬的目光,‘我又不是喜欢伊娅!’ ‘伊娅?那个女的?你真的不喜欢?好像是个满合你胃口的美女嘛!’ ‘我说了不是她!我又不是不挑!是美女就都要!’ ‘哦~~~~’叶飞拖长了声音,‘我明白了!你喜欢的是——’他故意顿了一下,看着叶翔抬头期待,‘——那个男的?’ 一块辣椒一下子卡到了喉咙里,叶翔涨红了脸,拚命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你胡说……咳咳咳咳……胡说什么!咳咳咳咳……’辣椒可不比别的东西,一径把叶翔辣了个昏天黑地,眼泪鼻涕全都出来了。 叶飞慌了,忙抽出一把餐巾纸给叶翔擦脸:‘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吧吗这么认真!快擦擦干净……来喝口水!’ 就……就是因为你是无心的,才会发生这种事啊!叶翔咳得头晕地想着,接过水杯。 沈齐鸣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那么在意跟叶翔一起吃饭的那个人,不由自主地一直往那边看。在他听到叶翔剧烈的咳嗽声往那边看时,正巧就看见那男子正拿着餐巾纸给叶翔擦眼泪。 叶翔的脸很红,一只手捂在嘴边大力地咳嗽,那男子边给他擦眼泪边柔情地(?)说着什么,叶翔的脸好像更红了,忽然抓住男子的手放在鼻子底下,男子好像吓了一跳,哇哇叫着忙把弄脏的纸丢掉,叶翔虽然还在不停地咳嗽,却还是大笑起来。 沈齐鸣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现在的他很想像电影里看见老婆偷腥的善妒丈夫那样,冲过去赏那个倒霉的男子几拳头,然后把叶翔拎回去好好审问一番。 伊娅发现他的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沈齐鸣不答,还是恶狠狠地看着那两个人。 ‘你跟他们有仇啊?怎么这种表情?’伊娅不放弃地追问。 ‘不……没有。’沈齐鸣这才发现自己这种反应很不对劲,很快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盘子发呆。 伊娅笑笑。 ‘对了,你这个星期六有没有空?’她忽然问。 ‘嗯……不值班……大概有空!什么事?’ ‘没有……’她夹了一只虾,用纤细的手指剥开外壳,‘朋友帮我弄了两张免费电影票,就是咱们市新落成的那个立体电影,挺好玩儿的,你去不去?’ 很明白的邀请,如果不懂就是傻瓜了。 沈齐鸣也夹了一只虾,一口咬掉它的身体,把头扔到一边,在口中慢慢地将虾肉剔出来:‘听说那个很贵呢,你真是赚到了。’吐掉虾壳,‘不过我那天可能有事,周格安是万年无聊男,找他一起去也行么。’ 伊娅低下头,把吃剩的虾壳放到盘子外,跟之前吃的残骸放在一起:‘嗯……再看吧。’ 菜刚上完,二人之间突然响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咕……咕咕咕……’ 叶翔抬眼:‘那什么声音?’ ‘我的手机。’叶飞笑。模出自己的motorv70,旋转翻盖,‘喂……是我……’ 叶翔继续低头吃菜。 ‘……嗯,好,我知道了,你先抵挡一阵子,我马上回来!’他合上手机。 ‘手机不错呀!v70呢!’ ‘呵呵,你喜欢吗?把你的手机拿来,咱们换!’ ‘我干吗跟你换!虽然我的是8088+,不如你那个高级,不过也挺好用的。’ ‘什么呀!才8088+!来来来!苞你哥我换一下!到时候我抓个冤大头给你换个更好的回来!’ ‘你受贿呀?’ ‘胡说八道!’ 叶翔模出自己的手机交给他,看他熟练地倒出里面的sim卡,交换。 把交换好的手机还给叶翔,叶飞对他抱歉地笑笑:‘我得走了,餐厅那边出了点事,咱们后面联系!你慢慢吃!’ ‘喂!这我一个人哪吃得完!’叶翔叫。 ‘吃不了兜着走!’叶飞拎起外衣披上,揽过叶翔的头,‘实在不行就扔掉,下次我请你吃更好的!拜~’趁别人不注意,在弟弟脸上印下一个告别之吻,他慌慌张张地逃之夭夭。 ‘你个流氓……’叶翔小声说。不过对他们兄弟来说这样的事情算小case,也不是很在意。 ‘慢点儿走!小心别再出什么事了!’他扬声喊道。 ‘知道咯~~’ 叶翔目送着他走出去坐上车,方才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沈齐鸣频频回头,那个劲爆的场面当然也没有躲过他的眼睛,瞬忽之间,他只觉得头昏目眩。 ‘该死的叶翔……你居然……!!’他没说下去。 居然什么?居然让‘别人’碰他,吻他的脸颊? 全没注意到自己很没立场吧涉叶翔这种事的沈齐鸣脸都开始发绿了,他狠狠地戳着自己盘子里的一小块豆腐,一直将其戳成豆腐渣儿才住手。 伊娅听见他喃喃的自言自语,也回头往叶翔的方向看过去,看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两人份的东西,叶翔吃了个肚儿圆外加涨得难受也没吃完,只有打包带走。 因为单身汉的宿舍紧张,他中午一般都只是在医院的值班室休息一会儿,值班室里也被医生护士们划为半污染区,提着一堆食物也不好往那儿放。想了半天,决定去找沈齐鸣。 沈齐鸣在酒席上又干坐了一会儿,推说自己有事,便很快离席而去。 回到房间,他好像跟衣服生气一般狠狠地扯下外衣用力甩在椅子上,高大的身体砰地一声倒在床上,自个儿生着闷气。 他绝对没有误会……叶翔跟那个男人真的有某种很亲密的关系(喂!人家可跟你不一样!又不是什么不合理关系!),看他们之间的眼神就知道了。那是纯然的信任与默契,在那人给叶翔擦脸的时候,叶翔面对他的表情更是让人觉得他们之间关系蜚浅。说起来,叶翔可从来没有对自己露出那种眼神过——连稍微信任的眼神也没有,两个人除了打就是闹,再么就是互不理睬。 到底……那家伙是什么人! 叶翔在办公室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凝神静听,可恶的是每次要说起‘他是我的……’就会被人打断,如果不是本性使然,他真想扑上去揪住叶翔的领子死命晃——晃散了也无所谓——大声对他吼‘他到底是你的什么——!!’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叶翔又不是他什么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他要找一千个一万个可以发生不正当关系的人一起oooxxx……他也管不着,因为……他们之间,除了曾经‘不小心带上床’之外,其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真是越想越气闷,越想越心烦,他翻了个身,觉得胃里好像因为积食而隐隐作痛起来。(活该!) 苞沈齐鸣正相反,刚与长时间不见的兄弟见过面又酒足饭饱的叶翔心情非常好,他一手拎着打包的饭菜,一边鼻子里哼着小调儿来到单身宿舍,瞧见沈齐鸣房间门露了一条缝,心想你没关严那是你的错,便也不打招呼,大刺刺地就走了进去。 ‘沈齐鸣!我这有点东西放你这儿一下,下午就拿走!可以吧?’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经很熟捻地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准备走了。 走出门,叶翔犹豫了一下。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折回去,发现沈齐鸣还是面朝墙躺着,连动都不动一下。 真奇怪了……平时只要他一进来,这个人肯定要为难他一下的,然后不吵上一顿或者……呃,‘打’上一架那根本就没完没了,可是今天…… 他走到他身边,坐上床的边缘,拍拍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喂!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滚开,烦着呢。’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这是关心你呢!不然让你死在这儿算了。’不过中气十足,看来没事。 ‘只有你在我旁边我才会死得更快,一辈子不见你我肯定长命百岁。’ ‘喂喂喂!你到底发哪门子火呢?’叶翔发现沈齐鸣真的有点不对劲,平时虽然说话也很冰很毒,但不像今天这样儿啊!‘我招着你了还是惹着你了,跟我耍少爷脾气!’ ‘你赶紧滚开就没事了!’ ‘咦——!你这么说我还偏不走了!’叶翔的又往里挪动了一点,‘我知道你这人闷骚得很,但没想到居然骚到这个地步!到底我又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就算是判刑也得让人死得明白吧!’ ‘……’ 他声音很小,叶翔没听清。 ‘你说啥?’ ‘……’ ‘你到底在说啥!’为听明白某闷骚者的自白,叶翔蹶着,耳朵几乎要贴在沈齐鸣嘴上,‘大声一点?’ ‘我是说——’他并没有看见,沈齐鸣已经伸出一只手,悄悄地放在他的背后,‘——我忽然很有兴致!来做吧!’ ‘啊哇呀!你干什……’毫无防备的叶翔被搂着小蛮腰掀到了床里边。 沈齐鸣按住他拚命挣扎踢动的四肢,开始解他的衣服。 ‘大中午的你居然兴致这么高!有病吗!’ ‘谁规定大中午的不许有兴致!’ ‘你刚才不是还半死不活的样子!’ ‘没有半死不活,那是养精蓄锐。’ 这种突然而来的事情不是没有,但今天的沈齐鸣……只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绝对有问题! 沈齐鸣扒掉叶翔的外衣,掀起衬衣和背心,叶翔拼了老命挣扎,说什么也不让他月兑掉自己的裤子。房间里回荡着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床单已经被揉得乱七八糟,枕头不知所踪,被子也掉了一半在地上。 ‘喂……不要……’ ‘少啰嗦!’ ‘我说不……’ ‘给我老实一点!快月兑——’ ‘我说不要啊!!!!’ 啪!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沈齐鸣跪伏在叶翔双腿之间,脸上五道红得有点发黑的指印,叶翔一手拽着裤子,另一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 两个人都没有动,沈齐鸣是被打得有点头昏,而叶翔则是因为自己的手不听使唤地打上去而微微有些惶恐地忘记动。 ‘我……呃……我都说了不要的……你这个人真是……’叶翔喃喃地说着,脸刷地红到耳朵根。虽然平时他以整到这个家伙为乐,但是今天不行,这样的沈齐鸣……让他感觉到恐惧!他慌慌张张地拢起衣服,爬到床边找被自己挣扎中踢飞的鞋准备落跑,‘我都说了……’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股大力从后面将他揽了回去,又被按倒在床上,沈齐鸣低下头,一口咬住叶翔的脖子,叶翔痛得想要大叫,但忽然想起来不行,又闭上嘴,只是用四肢拚命挣扎。 ‘沈齐鸣!你到底……’ 第七章 还未出口的话被口唇堵了回去,挣扎的身体被禁锢而动弹不得。 怎么会……落到这种悲惨的境地! 被没有润滑的大力插入冲击得几乎晕过去,叶翔闭着眼睛,咬紧牙关,被按在头部两侧的双手也用力捏成拳头,防止自己一不小心会大声惨叫出来。 ‘呼……啊……啊……’ ‘呼呼……呼……’ 好痛……痛死了! 这种行为,由于有了第一次的基础,而且两个人都是医生,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以及对方,所以后来就没有再那么痛过。 可是这次不同。沈齐鸣很明显是要故意弄痛他,插入的时候异常凶猛,那里一定快要裂开了……或许是太痛的缘故,叶翔的神智微微有些模糊,耳边仿佛催眠般回响着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他那双已然神游天外的眼睛一直游移着,但却没有看在自己身上肆虐的家伙,而是无意识地想,如果真的裂开的话,恐怕明天得去找普外科的做吊线……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这伤的来源……(不愧是医生啊……叶翔……) 沈齐鸣的动作忽然停下来。 完……完了吗?叶翔努力把涣散的焦距对准沈齐鸣。不……好像还没完……凭身体的感觉就知道,离结束还很远。那他究竟……? ‘那个人是谁?’似乎全无激情的声音,很冷淡。 啊……? ‘那个人是谁!’ 虾米人是谁啊…… ‘我在问你话!’凶器被拔出来,又狠狠地冲进去,本已受伤的部分再次撕裂般剧痛。 叶翔痛得倒抽一口冷气,面色变得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靠!谁……谁他妈知道你在说哪个鬼!’这个人发神经吗!谁是谁关他什么事! ‘今天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家伙!是什么人!’问了三遍,沈齐鸣已经快失去耐心了,如果他再装一次傻,难保自己不会做出点平时做不出来的事情。 再次用力插入,叶翔闷哼出声,紧攥的双拳指节都发白了。 ‘你有病是不是……他是谁你管得着吗!摆出一副妒夫脸给谁看!’叶翔咬牙骂,‘混蛋!’痛…… 第一次莫名其妙地被这个家伙强暴的可恶记忆又如潮水一般回来,同样的,那时的愤怒与想杀掉这个家伙的想法也一起被潮水冲上来,如果这会儿手里能有把刀,他先……先把这个家伙阉了再说! 不过…… 妒夫!? 叶翔的眼神蓦然清明,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死死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妒……夫……?!——再也没有比这句话更可怕的失言了! 他猜得不错,听到这个词的沈齐鸣眉毛一挑,脸霎时就黑了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叶翔的面颊肌有点抽搐,他咬住自己的下唇,脸扭到一边,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然而心里却打起了鼓。 罢才那句话,是绝对绝对不能说的禁忌。 他们之间这种关系是不正常的,之所以还能维持到现在,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尽力避免对这种关系进行解剖。可事实上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去刻意解释,稍微用0.001%的脑细胞想一想就明白。那些总是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下的、被粉饰过的太平与自欺欺人,其实他们自己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可是,为什么不去打破呢? 既然明白错了,为什么还要躲在这层错误的关系里面,若无其事地继续呢?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好像已经,逐渐地在变成习惯了吧……—— 该死的习惯! 沈齐鸣的脸色愈来愈阴沉,但似乎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才好,很久之后才挤出一句:‘妒夫……现在就让你明白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妒夫!’ 早已失去了先机的叶翔此时更是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只能任凭那个人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本来就是痛苦的行为,再加上那个人比刚才还要故意的粗暴,不管他再如何大口呼吸、努力放松,也完全无法减缓自身丝毫的痛苦。 下午,到了上班时间,沈齐鸣整理好衣装,自己一个人上班去了。 打开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回头对叶翔道:‘你下午就在这里休息,我……我会给你请假的。’ 叶翔就好像没有听见,头蒙在被子里,面朝内躺着,一动不动。 知道他不想理会自己的沈齐鸣无声地轻叹,转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卡一声锁上。听到这一声,刚才好像还半死不活的叶翔立刻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kao!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好痛……’刚爬起来,却又不由自主倒下去,抚着腰部申吟,‘痛死了……我跟你不共戴天!懊死的沈齐鸣!痛……’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就不要多此一举地把那些东西放这里!或者再退一步讲,要是叶飞那个家伙今天没有来找他就好了……那个家伙就不会这么莫名其妙发飙…… ……嗯? 不——对——! 为什么自己一定要配合这个阴阳怪气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家伙啊!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吧!从第一次……一直到现在!! 自己……自己一直以来在发什么疯啊!居然和那种人——还是个男的,保持性关系这么久!?这肯定是那家伙的错!就是那家伙的错!要不是那家伙,自己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不过,静下心来想的话,完全是那个家伙的错吗? 困难地下床,寻找被扔得满床的衣物,发现全都已被蹂躏得仿佛皱巴巴的抹布一般了。叶翔气急败坏地将那些抹布统统甩进门口的小垃圾筐,用手托着脑袋,赤果着坐在床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被强暴的那天。 不记得是谁说过了,人的生命本来就是一个圆,就像被蒙着眼睛拉磨的驴子一样,我们不停地走啊走啊,以为自己已经走遍了世界,但其实只是顺着同一条道路走过了一圈又一圈。 为什么不能月兑离那个圆心呢?一旦月兑离我们一定能走得更远,走出一条比过去更好的路。为什么不月兑离呢?—— 因为……不确定? 可恶…… 那些衣服是不能穿了,可也不能就这么果奔出去。 叶翔巡视了周围一圈,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床上一点红色的印记,不由得立时火冒三丈。沈齐鸣你个混蛋!要是不好好报复一下你我就不叫叶翔!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很熟练地从床底下模出一把起子和一只鎯头,走到沈齐鸣的衣柜前,叮令光啷几下将其撬开,拉出一套衣服穿上,同时‘很不小心’地将其他衣服及其周围的小物件淅沥哗啦地全部带到了地上。 身体的痛苦比他想像得还要严重,双腿几乎迈不开,走几步就要歇一下,他只有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走。 可是他走得未免太慢了,所有经过他身边的人都很奇怪地看他一眼。可以说他今天的回头率达到了100%——不过,普通人都不会希望这种回头率的。 叶翔现在希望的就是千万不要遇见熟人,半脸儿的也不要!陌生人的话随便他们怎么想,可是要是熟人……那要怎么解释才好!? 可是俗话说的好,什么事儿都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叶翔还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遇见任何熟人的时候,老天爷就一脚踢开了这个死到临头才想起来抱佛脚的家伙。 ‘咦?叶翔?你一个人在这儿蹭着干吗呢?’一个在现在的叶翔眼中看起来非常阳光——阳光到让人很想给他一拳的家伙远远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我的天啊!是颜君辉!叶翔捂住眼睛,恨不能自己现在就能平空消失去。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这个家伙!谤据那么多年的同学经验,就这个人最爱大嘴巴、最爱评论、最会添油加醋了! ‘我不舒服!你说我蹭这儿干吗呢!’ 颜君辉好像现在才想起来:‘哦,对了,听沈齐鸣说你不舒服,请假了?’ 从来没有觉得颜君辉的声音像今天一样欠扁,叶翔伸出一只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全是废话!我要是舒服会请假吗!又不是你这种不求上进的家伙!’ ‘哎哎哎!别这么说么!我不就是偶尔旷个工什么的……你到底哪儿不舒服?’ 叶翔已经没有力气跟他吵了。这种迟钝的人!让他这个病号多休息一下会死吗! ‘总之我很不舒服,我要回家!你别拦着我!否则等我好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颜君辉对他这种态度一点也不以为意,呵呵大笑:‘很少见你有这么委靡不振的状态啊!我高兴一下不行吗!哈哈哈哈……’ 为了表示他有多么高兴,还非常用力地拍了拍叶翔的肩膀。要是平时的叶翔没问题,可是今天的他不一样,每一巴掌拍下去他就低一点,几巴掌拍完,他申吟一声就蹲了下去。 ‘颜君辉…我记住了……我跟你誓不两立……等我好了我就让你明白一下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颜君辉慌了:‘哎!?你怎么了?不是吧!我轻轻拍几下你就受不了了!?你真的不舒服啊?’ 叶翔真想破口大骂。 ‘我都说了我就是不舒服!你个混蛋!怎么一个二个全这德行!要么不开口,要么把人气死……’ ‘啊?’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颜君辉一头雾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把你惹成这样?’ 叶翔整理了一下肚子里骂人的话,正准备一古脑地倒在眼前这个迟钝的替死鬼头上,却在下一刻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声‘叶翔’,那些话立刻全部噎了回去。 一个人迈动两条长腿很快向他跑过来。蹲在地上的叶翔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同时把悲叹也一起捂了回去。难道说今天是他的霉运日吗? ‘你怎么了?叶翔?’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了…… ‘不……我没事……’叶翔觉得自己一个头有五个大,‘我没事……叶飞……’ 叶飞的名字最后消失在他的喉咙里,有气无力得连他也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说出来。 ‘你没事?你没事才有鬼!’叶飞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动作触动了伤处,叶翔痛得脸都变形了。 ‘住手!你这个一点也不知道体贴人的家伙!我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叶飞拍拍他的脸,有些愤怒地道:‘有点不舒服!?你也不看看你的脸色,成什么样子了!到底怎么回事?中午分手的时候你不是还好好的?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叶翔微微有些发怒道:‘我跟你吃一样的东西!凭什么你好好的我就为它生病!’ ‘那可不一定,你的体质比我差得太多了。’叶飞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感觉上温柔得就像在扶他的情人。 虽然平时两兄弟经常就是这样,可叶翔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尤其被晾在一边无人理会的颜君辉,看着他们两个的眼睛瞪得就如铜铃一般大,用脚趾头想也晓得他误会了什么。 ‘那个,颜君辉,过去你们两个一直没有机会见面,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是……哇啊~~叶飞!你……你干什么!’ 叶飞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叶翔糟糕的脸色,根本就没听他在说什么,一躬身打横就将叶翔打横抱了起来。叶翔立马感觉方圆五公里以内所有人类非人类的目光全部刷地一声往这边集中而来,烧得他头晕眼花。 ‘快放我下来!我又没瘫痪!’他低声吼叫。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挂号住院,要么回家休息。’叶飞的声音不容置疑,‘你选哪一个?’ ‘呃……’ ‘我问你话!’ ‘……回家休息。’赶快回家去吧……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叶飞抱着叶翔甩开大步往门口走去,丝毫也不在意周围杀伤力极强的目光。到了门口处,一辆捷达停在他们身边,司机下来为他们把门打开,叶飞先将叶翔小心安置在后座上,自己才从另一边上去。 ‘这……这个……这个人是谁啊……’被吓到的颜君辉喃喃自语。 从头到尾,那个人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颜君辉在旁边,也没有注意到周围明里暗里观察他们的人有多少,他的眼中,只有叶翔。 ‘他们不会是……那种关系吧……’颜君辉继续喃喃自语,然后忽然发现自己在说什么,马上把拳头塞到嘴里咬住。 啊啊啊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苞叶翔同学六年,同宿舍三年,压根也没发现他会有这种倾向!他敢以人头担保!叶翔不是那种人!! 所以…… ……… ……所以,刚才那件事……就当作没看到吧! 虽然平时嘴巴大,但到了必要的时候他的嘴巴还是可以小的。思想如此纯洁的颜君辉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人民和流言的力量。这两样单单拿出一样来说,力量就已经很惊人了,若是再加到一起,那效果岂不更是翻倍——不,是平方——地上涨?更何况,这世界上比他的嘴巴大的人遍地都是。 由于这个让人无可辩驳的推理,当颜君辉回到办公室,由于听到那些比他刚才‘以为’的事情更恐怖的流言,而失态地滑到桌子底下,也是可以原谅的了。 ‘那人是叶翔情人!?来向叶翔求婚!?’狼狈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我们纯洁的颜君辉大叫,‘你们这都哪儿来的无聊流言啊!’ 沈齐鸣正在一张出院证上签字,求婚二字刚一入耳,他手里的钢笔便啪一声断了。 闪着星星眼的实习小护士双手抱在胸前做梦幻状:‘这还需要流言吗?我们刚才在窗口看见的时候就马上明白了呀!他们多相配啊~~那么有力量的男人,真是太酷了……叶翔什么时候嫁给他?’ ‘我——不——知——道——!’颜君辉确定自己的脑袋在不停地冒烟,十分十分需要有个人来给他一点道义上的支持,便转而面对其他小护士,‘那种事情,想一想就知道是不可能的嘛,对不对?叶翔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如果他是的话,我这个好朋友、好兄弟会不知道?所以说……’ 几个实习护士异常兴奋地同时开口:‘所以说,颜医生你也是!?’ 沈齐鸣手中的断笔又断一截。 颜君辉扑通倒地,一阵青烟袅袅升起……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颜君辉抓狂,‘这种事情能乱说吗!你们给我说清楚!这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见颜君辉真的生气了,小护士们都娇弱地退了一步。 ‘哪……哪里有什么流言啊……我们猜着玩而已……’ 其他人也忙附和:‘对呀,流言范围只有我们几个……’ ‘没错没错,呵呵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种笑声的颜君辉总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大约觉得没什么好玩的了,几位梦幻爱情少女奇怪地笑着往医生办公室外走去,虽然不想听,颜君辉还是在她们‘稍微’有点高声的谈话中继续听到了那些让他脸色发白的话语。 ‘刚刚那个人好帅呢……’ ‘对呀,他那身材抱着叶医生真是太合适了!’ ‘平时都没觉得叶医生这么小鸟依人啊……’ ‘真笨!这要看对谁嘛!你还不是在你男朋友面前最乖~~’ ‘而且是那么强有力的帅哥……’ ‘不知道他们两个的身材……’声音低下去。 ‘没错!炳哈哈哈哈~~~~~’ 听到最后,颜君辉的脸色已经不是发白的问题,而是绿油油的了。 ‘这些小泵娘是怎么回事啊?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照这样看铁定是嫁不出去了,’他一手搭在双手都攥得紧紧的沈齐鸣肩膀头上,‘你说是吧?沈老师?’ 沈齐鸣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绷着脸出去了。 颜君辉还留在半空的手支了半天,困惑地自语:‘这……这人们都发疯了吗?’ 楚英抱着一摞病历夹经过他身边,淡淡地撇了一句:‘你这种不注意观察的人,我看还是不要给你及格好了,否则上单班肯定要出事的。’ 颜君辉依然不开窍:‘啊?’ 放好病历走回来,她纤细的手指在沈齐鸣刚才写东西的桌面上轻轻地敲了敲,颜君辉这才发现那支已经被掰成三段的黑色钢笔。 ‘……不是吧……’ 颜君辉在医院里大困惑中,而叶翔则在自己兄弟的汽车里处于大危险中。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叶飞一只手的手肘搭在车窗处,用深不见底的表情险恶地盯着弟弟看。 ‘你在说什么……’ 叶翔不适地在座位上扭扭,不小心触到伤处,痛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是依然没有逃过叶飞审视的目光。 ‘少给我装傻,你伤到哪儿了?’ 注意到叶飞的目光正往下扫去,叶翔觉得脸上的表情肌已经不知道怎么处理好了。 ‘那……那个……你干吗用那种眼光看我!我只不过是生病了,有点难受而已!怎么会受伤!’ ‘……我相信你……’叶飞慢慢地说。 叶翔暗舒一口气:‘对么!你要相信我才对!我没什么好瞒你……’ ‘才有鬼!’叶飞慢慢地接下去说。 叶翔的脑袋上出现了几道黑色的竖线条:‘你……!’ 叶飞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如果想骗人,就要骗得像一点,不要带着一脖子的牙印版诉我你没受伤。’ 那是……沈齐鸣的咬痕!叶翔大惊失色,慌忙后知后觉地捂住脖子。那个该死的沈齐鸣!咬在那么明显的地方!甚至他衣柜里的那么些衣服中也没有高领的可以给他遮挡一下……! ‘过来,把衣服月兑掉,让我看看还有哪里!’叶飞说着就伸手过去了。 ‘不……喂!’叶翔抓住自己的领子,死也不松手,‘别碰我!喂!放手啊!好痛!我还是伤员呢!’ ‘这会儿才承认是伤员?不嫌弃太晚!快月兑!’ ‘不要啊!我要告诉妈去……’ ‘有本事就告诉她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不要~~很冷啊!’ ‘少啰嗦!我可没耐心!’ ‘我要呼救了!你这个大流氓!’ ‘随便你叫!只是不要叫得让人以为我正在强暴你就好了。’ ‘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结婚后的男人皮就是比较厚。’ ‘还说!啊啊啊啊啊啊~~~~~~~’ 驾驶座上的司机同志始终目不斜视地开着他的车,对后座的惨叫和暧昧的对话‘似乎’听而不闻。不过如果我们离近一点就可以发现,他全身都已经僵硬了,脑袋上的汗珠子就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成功扒开叶翔的衣服,看见他皮肤上被咬噬的痕迹时,叶飞的脸顿时青了。 ‘这个……你不要告诉我是生病导致的……’ 叶飞心虚地转过头去:‘呃……这又不是不可能……红斑狼疮就……’ ‘你再给我掰!智障才会相信你!’叶飞揪住叶翔的领子,脸离得近近地对他吼,‘快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翔把他的脸推得远一点:‘别离我这么近,口水都喷上了。’ ‘你……!’ 叶翔拍拍他的手:‘看够了没有?放开放开!’ 叶飞不甘不愿地松手,看他整理衣服。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对于自己在做什么都是一清二楚的。’叶翔用力在脸上拉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放心,我不会干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我才不担心你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担心的是别人对你做不好的事!你明不明白!’叶飞气得大吼,‘你这个小子又迟钝又愚蠢!我就怕你被人家占了便宜!像你这种人,恐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叶翔晒笑,在‘被占便宜’一点上,他比叶飞‘体会’的要深得多:‘你说什么呀,我过去是很单纯啊,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人家还没卖我之前我会把对方卖了,’但是……这次的事情,并不是简单的‘买’或‘卖’就可以涵盖的,‘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对他这种态度,叶飞只想抓狂:‘还不会有事!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说!那个男人是谁!?’ 车颠簸了一下,叶翔的脑袋咚一声撞在车窗玻璃上,头昏眼花……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什么男人……哈哈哈哈……’他的目光有点飘忽,不敢接触叶飞的眼神。 叶飞冷哼:‘我又不是傻瓜!是人都看得出那绝对不会是女人弄的!’ 叶翔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凉一直凉一直凉……凉得透心。 ‘你你……你干吗要长那么双老鼠眼睛,’叶翔尴尬地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光往小地方看,看那么仔细……’ ‘你别给我扯开话题!’ ‘没有那回事……’ ‘那你给我说!是谁!’ ‘那个……’ ‘你顾忌我的司机?放心,他不敢把我们说的话传出去的,否则我让他到哪里都没得混!说!’ ‘说了有什么用啊……’叶翔苦笑,忽然瞪大眼睛看他,‘你不会是想……!?’ ‘没错!’叶飞把指掌关节压得卡卡响,‘敢动我弟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我要让他好好记住我拳头的滋味!’ ‘……那我就更不会告诉你他是谁了……’ 汽车停在一幢楼房前,叶翔下了车,虽然身体还是不方便,但是他还是尽力用最快的步子走。希望能快点回到自己房间,这个魔神就没法逼他了。叶飞当然没那么好甩,从另一边下了车,几步就追了上来。 ‘你干吗就那么护着那个人!’ ‘我不是护着他!如果你知道他是谁,谁能保证你不会找人半夜把他做掉?’ ‘我又不会杀了他!’ ‘对,最少也打个残废……我可不想你下半辈子就靠吃牢饭生活。’ ‘……你这个固执的家伙……’ ‘你不也是?’ ‘我跟你可不一样。’ ‘哪里不……哇呀啊!放手啊!’ 由于嫌叶翔的‘牛速’过缓,叶飞连招呼也不打一下就又弯身将叶翔横抱了起来。 ‘你给我闭上嘴安静一会儿,回去我再好好审问你!’ ‘这太难看了呀!放我下去~~~’ 回到家,叶母刚一开门,叶翔就挣月兑叶飞先窜回自己房间,迅速将门锁上。任凭叶飞和不明所以的叶母在门外徒劳地拍门。 ‘叶翔!你给我出来!今天你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咱们没完!’ ‘翔子,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叶飞又欺负你?’ ‘妈!你说这什么话!我什么时候都护着他的,怎么可能欺负他!叶翔!你给我出来!’ ‘看看!这还没欺负?你说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一回来就……’ ‘妈!您叫我自个儿来处理行不?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欺负他!’他想说的是,‘欺负’叶翔的,其实另有其人。不过那种事实在太可怕了,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这孩子……先说清楚,你要欺负他我可跟你没完。’ ‘您……!好了好了,您到客厅等着吧!叶翔!’ …… 叶翔将身体丢在自己的床上,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对于外面的敲门声充耳不闻。 今天的事情真是太离谱了。那个沈齐鸣……他那颗肉头里究竟在想什么?只不过是跟别人吃了个饭而已,他就用那种方式对自己‘严刑逼供’!就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关系’一样…… 好痛…… 如果今天身体不是那么痛的话,叶翔说不定还拥有以前那个冷静的脑袋,能够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谈话、甚至每一个表情进行抽丝剥茧的分析,整理出一个大概的结果来。可是今天不行,他的思维已经全部乱掉了,尤其是被叶飞那么逼供后,他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衰弱了。 不如睡一觉吧,说不定睡一觉之后就有办法了。先睡吧…… 咚咚咚咚咚…… ‘叶翔你给我出来——!!’ 沈齐鸣在愤怒之中出了办公室,大步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罢才叶翔被那个男人抱走的情景,他已经从窗户上看到实况转播了。在叶翔被抱起来的一瞬间,把窗户挤得满当当的小护士们都尖叫起来,甚至还有人在拍手。可当时的沈齐鸣只想冲下去把那个抱叶翔的混蛋手扭断!看着那两个人,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握在窗棂上,指节都发白了。他不明白,每次他抱叶翔的时候,他几乎都要跟自己打一架,被制服之后才会老老实实地让他做,可是这个男人…他算什么东西!为什么他抱起叶翔的时候叶翔就一点反抗也没有! 被莫名其妙的嫉妒冲昏了头的沈医生没有发现,自己对叶翔的‘抱’和‘那个男人’对叶翔的‘抱’完全是两码子事,不能放到一个水平线上来说的。 回到宿舍,叶翔自然已经不见了。床上被揉得一塌糊涂,衣柜开着,里面的东西被拉得满地都是。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好像被台风横扫过一样,如果被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肯定以为这里被谁抢劫过了吧。 沈齐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了一团狼藉的房间一眼,转身,出门,光当一声巨响,那扇可怜的门在他身后被狠狠地拉上了。 第八章 w医院,病人活动区的林荫处,三三两两的病号以及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长椅上,有的在闲谈,有的在低头思考什么事情。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尖笑着到处逃窜兼制造噪音,她的父母则在在后面如同抓小鸡一般狼狈地追她。 ‘不要跑!小心摔倒!’ ‘不要不要不要~~~’ ‘快回来!’ ‘我不要嘛~~我不要打针~~~’ ‘不打针好不了!快回来!不听话打了!’ ‘嗯~~~~不要嘛~~~~’ 看来是被惯坏了,不管父母如何威胁利诱,小女孩就是不听话,跑得风一样快。不过小孩子的视野比大人的要小1/3,超出视野范围的东西他们根本看不见,淘气的小泵娘边跑边回头观察父母动向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一个坚硬的障碍物。她被撞的反弹了一下,差点坐到地上去,‘障碍物’迅速伸出双手,将她扶住了。 撞击只是很轻微的,小女孩也没有哭,好不容易才站稳之后就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双眼皮,高鼻梁,黑头发——这是她的审美观念——恩……好帅的叔叔呀……不过……他的眼睛……很可怕…… 究竟是怎么可怕法,她不知道,不过这位叔叔身边就好像冷气机一样,冻得人只想打颤。小孩子的直觉本来就很强,更不用说面前这位冰块叔叔是拼了命在发散冷气效果,小女孩的嘴撇了一下,然后,开始嚎啕大哭。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的父母跑过来一迭声地道着歉,一边一个抓住女孩的小办膊,拎鸡仔般拎走了,‘让你不听话!你要乖乖的不就没事了……’ 被撞到并且把小凶手吓哭的,当然就是现任的冷气制造机沈齐鸣先生,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特别不好!所以想到这里来安静一下,却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麻烦。刚才那小泵娘骤然的嚎啕真是超分贝的,她离开了很久,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地耳鸣。 小孩子真是麻烦……以后绝对不要小孩! 他心不在焉地对自己说。掏掏耳朵,耳鸣好像还没有过去。 不过,要是和叶翔结婚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小孩吧…… 对于突然跳进脑袋里的概念他并没有消化,只是很单纯地向自己点头。 对啊,跟叶翔结…… 嗯!? 结婚!? 叶翔!? 如果这是科教片的话,沈齐鸣这会儿的表情就会被拍下来当示范,然后在旁边挂一个牌子——这就是所谓‘目瞪口呆’以及‘千变万化’。 他的脸一直从下面红上去,然后从上面紫下来,由紫转青,由青转黑,由黑转白……他这辈子的脸色也没这次这么多变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颗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如果他是叶翔的话,现在一定会恶狠狠地狂敲自己的头,直到把那句可怕的话打出去为止,可惜他不是,只能任由它在自己的脑袋里乱闯。 叶翔、结婚、结婚、叶翔、叶翔结婚、结婚和叶翔………… …………当机中………… 与叶翔维持那一段关系的时候,虽然没有明着说过,但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是有一些默认的规则的,比如不碰触、不探究这关系的本质,比如不干涉对方的生活。这是一种逃避,却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人之间最初的吸引就是建立在之上的,由于这种单纯的原因,经历过一次两次快乐的体验之后,他们很快就开始无法忍受身体方面的寂寞,继而走得更近。可是,即便他们之间已经称得上亲密,甚至比某种意义上的‘情人’更加近一点,他们二人的关系仍然是毫无基础摇摇欲坠一不小心就会坍塌的东西。 因为,他们之间没有‘承诺’,也没有‘爱情’。由关系始至关系止,这样的东西自然是不可能长久的。 然而就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关系开始屈居次位,某样东西爬上了首位的宝座,但是他们两人依然毫无所觉,甚至有时候即便发现原来在首位的那样东西变得屈居次位,却谁也不去看一眼,首位上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 这就是他们默认的逃避默契,也是现在的他们之间最可称之为障碍的东西。 ‘叶翔……拜托你出来好不好……我不逼你了……’在门外一直契而不舍的人终于认输了,‘我不问你那家伙是谁了……但是拜托你跟我讲清楚,否则我会担心的呀!叶翔!’ ‘你不问了?’叶翔的声音从门后低低地传出来。 ‘我不问了!真的不问了!’叶飞指手画脚,就差没有赌咒发誓了。 ‘……那你还进来干吗?’ 叶飞气结。 ‘你这个臭小子!不要以为你在里面我就没法儿把你怎么样!你给我出来!看我好好收拾你!!’ ‘叶飞!你果然在欺负叶翔!’ ‘妈!我真的没有……’ 听着叶飞手忙脚乱地跟老妈解释,叶翔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叶飞是真的关心他,但是他也绝对相信他在知道真相后会立马冲到w医院去把沈齐鸣杀掉。如果这次的受害人不是叶翔而是叶飞的话,叶翔相信自己也会这么做的。不过这是他和沈齐鸣之间的事,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等他们两个之间这种不正常关系真的断掉了,他们也能更容易地回到以往的生活去。 对于这样的关系,叶翔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沈齐鸣今天的表现极不正常,他虽然下意识地不去想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不过他的直觉中除了危险之外,感觉不到其他,由此可见,那绝对不是好事情! 他没有与沈齐鸣再次交手的勇气,总觉得如果那样做的话就真的会出大问题……—— 呃,至于是什么大问题,现在的他一时半会儿还弄不太明白。 很久之后,叶翔开门出去,叶飞还在门外跟叶母辩解自己真的没有欺负叶翔。 ‘……你这孩子从小欺负他欺负惯了的,我能相信你?’ ‘那不叫欺负!那叫爱护!妈,您懂不懂什么叫爱护啊!’ ‘还敢说!小时候你尿了床,就把他搬到你睡的那一边,要不是我明察秋毫……’ ‘那都哪朝哪代的事情啦!’ ‘我……’ ‘妈~~~~’叶翔终于开口了,如果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恐怕吵到明天还没完。‘其实叶飞他真的没有欺负我……只不过在逼问一些我不想说的事情罢了。’ 真是火上浇油。 叶母登时柳眉倒竖:‘看看!还说没欺负!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就是死性不改!几个月不回家,一见面就欺负弟弟……咦?翔子,这件衣服是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 罢才进门的时候没注意,不过作为一个细心的母亲,这种小事根本瞒不过她雪亮的眼睛! 叶翔的脑门上挂下一道冷汗,心里暗暗喊糟。 ‘呃……其实是……那个……’ 叶母走过来揪着他的衣服左看右看:‘奇怪了,你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好像穿的不是这一件吧?’ 叶翔干干地干笑,语气也干得让人听不下去:‘这个……在医院里……出了点事……’ 本来叶飞的脸色已经和缓些了,可一听这衣服的问题,脸色又开始发绿。 ‘叶翔!难道那个人……那个人……’他也顾不得叶翔刚才火上浇油的事情了,手指抖抖地指着叶翔,结结巴巴地问,‘真的对你……’看来他有点经不住打击,已经快昏过去了。 他本来压根就没发现叶翔换衣服的事情,以为叶翔只不过是被人占了一点便宜而已,也却没想到这个便宜根本占得不是一点两点,而是整个人都赔进去了。 叶翔的脸比他还绿,让他再这么说下去,难保叶母不会在下一刻心脏病突发。 ‘妈!!’叶翔突然大叫了一声,声线与惨叫及其相似,把叶母吓一跳,后退了一步。 ‘翔子?’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叶翔还是那样干干地笑:‘呃……其实是这样的!我……我今天下午和叶飞讨论事情,我们意见不合!叶飞他就……就和我打架来着!把我衣服也扯烂了!您看!他还把我这儿咬了一口!’ 为了表示自己说的是实话,他还拉下自己的领子,把沈齐鸣咬的那片青紫牙印现给她看。 叶飞的表情肌抽搐起来:‘那……那是……’ ‘所…所以说啦!我就拉着他去买新衣服,就是这样!’好不容易编完谎,叶翔在心底暗松一口气。 虽然总觉得儿子的说辞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不过叶母还是比较开明地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么……叶飞!你还不承认你欺负弟弟!’ ‘我……’叶飞这会儿真的是有冤难诉,‘我……我……’其实说实话,叶飞从小就基本上没有欺负过叶翔,只不过偶尔会用大哥的名号压压他,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疼爱他的。不过很可惜的是,叶翔本身的性格非常恶劣,对他哥哥尤其如此,所以大多数时候并不是他背叶飞的黑锅,而是叶飞背他的黑锅。 叶母拉过叶翔,指着上面的牙印:‘你看看!罪证都有了!还不承认!’ 那不是我干的呀!! 叶飞又张了几下嘴,不过终究没有把实情说出来。自己的冤屈事小,弟弟‘名节’事大,无论如何不能随便就乱讲话……反正叶翔从小就这么压迫他,经常让他背负欺负弟弟的黑锅,不过想报复他有的是机会,不急在一时。 为了不要再被不明真相的老妈骂,而且自己生意上事情也的确很多,叶飞决定先遁了再说。又恭聆老妈‘教诲’一会儿之后,很快就逃窜了。临走时他专门把叶翔拉到一边悄悄威胁,等过一段时间之后自己那些事情就忙完了,等回来一定会好好审问他,不要以为逃得过一时就肯定逃得过一世。 叶翔听着他的威胁只是笑,没有回答。因为他在走出房间门之前,心中就已经下定了某个决心,等叶飞‘忙完’回家,百分之百见不到他。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沈齐鸣一直微微有点不安,不过他的不安是多余的,因为叶翔没有来。 ‘沈医生!’早交班结束之后,其他人都各做各事去了,沈齐鸣正想去查房,却被叫住了。 ‘主任?’ ‘叶翔昨晚上他电话打到我家,说是生病了。’ 沈齐鸣有些发愣:‘啊?’ 生病……?莫不是……昨天的缘故? 主任嗯了一声:‘好像是感冒,得休息几天,我已经准假了。’ ‘呃……好。’ 那一天叶翔是没有来,不过却来了一个奇怪的人,就是那天明目张胆地抱着叶翔走掉的家伙。他直直就冲到医生办公室来,一句话也不说,恶狠狠地盯着全办公室的男人——连主任也没放过——盯了整整半个小时。如果是别人的话,大家大概会上去盘问他一番,不过那个人的当时表情实在很恐怖,没有人敢上去招惹他。他在那儿转了两圈,大家都屏声静气,以为他要说什么的,但最后却又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叶飞去办公室的本意是想抓住那个轻薄自己弟弟的家伙,怎么着也得好好修理一番才解恨。可是叶翔偏偏没有透露给他一点信息,他总不能到办公室里嚷嚷‘你们谁强暴了叶翔’…… 最后只有灰溜溜地跑掉。 第二天,叶翔还是没有来。 第三天…… 第四天…… …… …… 一个星期后,主任把沈齐鸣叫到办公室私下对他说,叶翔为了考研,已经去外地参加补习班去了。医院院长和叶翔家关系很好,这件事上面已经默认,下面的人也就不说什么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齐鸣心里或许是震惊,或许只是有点惊讶,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主任也只是看见他低了一下头,等抬起来的时候,那张冰块脸已经与之前无异了。 就是这样了吗? 同级之磁,还是远离时比较自然一点吧。 沈齐鸣这样想着走出主任的办公室,嗅觉中充满了医院中特有的味道,感觉心底的某一角忽然就坍塌了。 rab医学院有着雄厚的师资力量以及研究高新课题的资本,是一所在全国也算相当有名的医学院校。 由于其多年来的成就,经常会有一些医院、学校来这里‘取经’,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各种中小型的交流会议在这里召开,也因此使得该院的声名更加扶摇直上,从这里毕业的学生的水平也是其他院校所不能比的。 可是这些跟叶翔是没有关系的,对于他来说,在rab医学院的研究班的日子算是过得不快也不慢,没有什么特别好的事,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每天就是学学习,偶尔与熟悉的朋友一起玩一玩,等到考试的时候,享受一下成绩高高在上的感觉,无聊的时候,再抓住一个以死板为信条的朋友戏弄一番……这跟他过去所梦想的悠闲生活简直一模一样,但奇怪的是,他的心里总是微微有些空落,觉得少了点什么。 到底少了什么呢…… 又是金秋时节,树叶虽然还未开始大落,但颇多都已开始变成黄色,风一吹,基础不够牢固的老叶都轻轻地随风荡了下来。 坐在自习室的位置上,叶翔一手托着腮,一手松松地执着一支笔,面前放着一本内科学,眼睛却落在窗外一棵红色的枫树上,久久没有移动。 那棵枫树,是谁种的?又是什么时候红的? 无意识地看着它,他的脑海里就慢慢地描绘出了一片很大的红色枫林,枫林的旁边还有一湖清澈的水,两只鱼竿,还有……一个人…… 沈齐鸣…… 叶翔笑着对自己摇摇头,不再看窗外红枫,低下头用笔轻轻地敲击书本。 在他的心中,沈齐鸣这个名字已然变成了禁忌,封印了那段让几乎是失去理智的时间。他不喜欢事情月兑离自己理智的掌握,即便是感情也不行。这是他无情的地方,或者也是他聪明的地方。所以他不会再去碰触那一段时间的回忆,这样才能保持平静。 不过理智并不是所有时候都能占上风的,平静的感情经常会被某些意料之外的东西——比如枫树之类——碰触,漾出点点涟漪。 不过涟漪始终只是涟漪而已,无法变成惊涛骇浪,会被激起情绪只是偶尔,不会再有其他的了。 然而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心底便莫名地涌出了一丝烦躁。好像一支藤蔓,一丝一丝地将他的心脏紧紧缠住。 ‘去吃饭吗?叶翔?’柔柔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声音不高,却小小地吓了他一跳。 招呼他的女子是他现在的女朋友,不久以前才开始的关系。他知道自己并不爱她,可是在她用那柔柔的声音对他提出交往要求的时候他却没有拒绝。或许是她太善良,太柔美的缘故吧。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心底其实缺少了某些东西,如果她能帮他补上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了。 这是一种欺诈行为,他知道。不过……暂时先这样吧……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他抬起头,也微笑着面对她:‘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他收拾起书本,和她一起往外走去。 连着开完三场会出来,沈齐鸣觉得头昏目眩,不由心里暗骂主任真是一条老狐狸! 本来这次在rab的新技术经验交流会应该是主任来开的,人家请贴上请的也就是主任本人,连主任的名字都印上去了,可主任哼哼唧唧抱怨腰疼,说什么也不愿意来,就把他这个年轻不会腰疼的主治医师给踢了来。 本来他还有点纳闷,一般大家不都是对这种开会很踊跃的吗?哪次不都是宁愿挤破头也要冲出来,‘顺便’公费旅游?可偏偏这次谁也不想来,原因……看看着会议的日程表吧!早上三场会,下午两场会,晚上还有一场讲座,天天如此!要整整开一个星期!谤本一点空闲时间也没有就得回去了。怪不得主任在跟他讲话的时候悄悄藏了什么东西,想必就是提前发的日程表吧! 相对于会场中的闷热,外面的空气就凉爽许多,rab的环境建设弄得非常不错,据说它的第一代校长曾经是军人,便将整个学校也弄成了军事化的布局,不过这几茬领导换下来,军事化布局已经只剩下大概的形状,没变的,只有校园中那大片大片优美的绿化。 站在一棵榕树下,沈齐鸣不顾形象地大大伸了个懒腰。这是倒数第二天了,再忍受明天一天就可以回去了。坚持就是胜利!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午饭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在招待所食堂解决,却在一转头之间,惊愕地发现了仿佛一直就伫立在不远处的人。 斑挑的身材,细长的眉眼,带有一丝骄傲与冷淡的嘴唇……那是一个他一直避免去回忆的人,说得清楚一点,那是一个他甚至希望……从未在他的生活里出现的人。 ‘叶翔……’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个名字没有,他只知道有微风从唇边滑过,滑向了对面的人。 叶翔比沈齐鸣更加愕然地看着他。他有些尴尬,或许应该扭转头,当作没有看见才对?毕竟,那时候是他先从两人之间的纠缠之中挣月兑出来,连声招呼也没有就消失了。这算是背叛的一种,很恶劣,对不对? 这样的重逢,叫他应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才好? 沈齐鸣的脚步动了,慢慢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叶翔真的很想装作没有看见,转身离开这里,但是脚步却仿佛扎根在地上,丝毫移动不得。 ‘叶翔?’女子柔和地叫了他一声。 叶翔没有答她,只有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向他走过来的男人。 两年不见,他们的变化都不是很大。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约就是叶翔的毒舌和沈齐鸣的冰块脸与之前微微有点不同。不过也只是‘微微有点’不同而已。 沈齐鸣走到他面前,站住,无言地看着叶翔。 ‘……很久不见。’他终于伸出了一只手。 叶翔踌躇了一下,也伸出手去:‘好久不见……’ 双手相握,那是如此熟悉的触感。两人的心都微微沉了一下。 本来以为忘记了,以为离开这么久即便有过再深的刻印也应该就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并不是这样,刻印还在,只不过他们都故意不看而已。 他们互相对视,双手依然握着,似乎是忘了它们的存在。 叶翔身旁的女子感觉奇怪,又叫:‘叶翔?’ 叶翔反射性地想抽回手,沈齐鸣却握得更紧。 又来了……叶翔苦笑。 ‘这位是……?’沈齐鸣用眼睛询问叶翔。 真是的…… ‘我的……女朋友。’说出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他感觉有点不自在。说是女朋友,交往一个月了,却连手也没有牵过。他简直要称自己是本世纪最后一个纯洁的男人了,’呃,嗯……这位是……我过去的同事。 沈齐鸣的表情没有变——实际上他的表情从来都很少变的,除了那一次。 ‘你好。’他礼貌地向她打招呼,然而手却仍握着叶翔的,没有松开。 ‘你好……’女子微微有点尴尬,因为她能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己没有什么好感,于是转头对叶翔笑笑:‘既然是过去的同事,肯定很长时间不见了吧。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好。’ 她得体地对他们微笑招呼,然后与沈齐鸣错身而过。 ‘长得很普通,不过很贤惠的样子。’沈齐鸣放开叶翔的手,淡淡地说。 ‘是啊,很贤惠……’叶翔下意识地将左手的书换到右手上,‘你怎么会来这里?开会吗?’ 他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这个男人是追着他来的,更何况他已经告诉过父母,自己上这个学校的消息决不能随便就告诉他人。莫说是沈齐鸣,就连叶飞也不知道。他不想再招惹到什么麻烦。 ‘对,我是来开会的。’沈齐鸣双手插在口袋里,说起主任那个老不修诓他来这里的原委,叶翔边听边笑。 ‘原来你也会上当啊,我还以为沈老师你早就聪明得不知上当为何物了。’ ‘你还是那么牙尖嘴利。’沈齐鸣说。 叶翔干笑。 已经很久不见了,离开了这么久其实心里一直都还想着对方。可是自我的矜持、骄傲,还有许多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们谁也不愿意说出关于过去的禁忌话题。 于是就沉默了。 两人对站,既不看对方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默着。 很久之后,叶翔先踌躇地开口了:‘呃……对了,我下午还有事,先走……’ ‘要不要到我那里坐一坐?’带点犹豫的询问。 ‘啊?’ ‘去我那里坐一会儿吧。’变成了带有命令的语气。 叶翔呆滞。如果不跟他去的话,就显得有点太骁骑,也太刻意了。可是如果跟他去的话……跟他去的话…… ‘走吧。’完全的不容置疑。 沈齐鸣转身就走,似乎对于叶翔会跟上来这一点非常自信。而叶翔也没有让他失望,只是顿了一下,很快就跟了上来。 这次来开会,让沈齐鸣最满意的大概就是住房了。由于与会者很多,大部分的人都是两个人一个房间的,他虽然要了一间双人的标准间,但是服务员很凑巧地始终没有往他这里安排其他的人,所以他在这里住得就跟包间没有两样。 打开门,沈齐鸣很自然地让开身体,让叶翔先进。 房间内很普通,就是很平常的旅馆摆设。正对门口的写字台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洗漱用品、文件资料以及一个不大的行囊。 ‘你出门还是只带一个小包啊。’叶翔笑着说。 沈齐鸣没有答话。叶翔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神正在回避自己,这才忽然想起自己知道他出门只带一件小行囊是在什么情况下。 真是……很尴尬的关系呢……叶翔在心中微叹。虽然一直以为自己很正确,虽然一直以为自己很理智,但……有很多事不是正确和理智就能解决的。看来……果然还是不该来啊。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沈齐鸣拿起茶杯准备去洗,叶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用了。’ 沈齐鸣呆了一下。 叶翔讷讷地放开手:‘真……真的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 ‘哦……’ 二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两年前的不告而别留下了不轻不重的后遗症,这是叶翔所没有想到的。其实,如果当时他在沈齐鸣面前决然地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断掉的话,说不定再见面时还能比较不那么尴尬,可是他没有。他把一烂帐统统都丢到了家里,丢到了沈齐鸣头上,然后自己逃之夭夭,自然就导致了现在的这种局面。 ‘沈……我……’叶翔张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齐鸣看着他,视线从他的额头转移到嘴唇,然后下移到开了一粒扣子的衬衫领口内。 口干舌燥……这是他们共同的感觉。 ‘叶翔……’ 叶翔不由自主地后退。不是害怕,而是心虚。 ‘等一下……沈齐……’ 腿碰到床沿,立刻就跌坐在床上,身体僵硬。沈齐鸣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模他的脸,他的颈项……然后,吻了下去。 那是用两年时间沉淀下来的第一个吻,温暖、轻柔,带有些微丝柔的电流。叶翔无意识地张开嘴,沈齐鸣的舌滑了进去。 由温柔到激烈然后再到粗暴是一个过程,但是他们谁也不记得究竟是如何发展的,当叶翔的理智被疼痛稍微拉回一点的时候,沈齐鸣已经畅通无阻地进入他的身体了。 ‘喂……唔……你……你原来叫我过来是这个目的吗……’ ‘呼……目的?什么?呼呼……’ ‘这个……啊……啊……’ ‘大概吧……呼……’ ‘混蛋……’ 可恶……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叶翔在心里不知狂骂了沈齐鸣多少遍。 好像是要把两年的份一次补完一样,沈齐鸣一开始做就没完没了了,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体力与持久力,根本不在乎叶翔两年都没有经历这种事情的身体受不受得了。等好不容易结束之后,叶翔的腰都快断掉了。 ‘沈——齐——鸣——!’叶翔脑袋埋在枕头里,非常没有魄力地用力吼。 沈齐鸣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忙着在叶翔光果的背上落下细碎的吻。 ‘你到底是来干吗的!!’ 沈齐鸣笑笑,鼻子里呼出的温热的气在叶翔的背上引起一层细微的战栗。 ‘叶翔……’ ‘干什么!’叶翔的口气很恶劣。这很自然,谁被‘诱骗’发生这种事也都会口气恶劣的。 ‘和那个女的……分手吧。’ 叶翔的身体僵硬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爱她。’ ‘谁说我不爱她!’ ‘你爱她的话,就不会乖乖让我做。’ ‘……’ ‘叶翔?’ 叶翔翻转身,坐起来,然后——狠狠甩了沈齐鸣一巴掌。 这一巴掌很重,如果没有防备的话沈齐鸣真的能被他甩到床下面去。不过沈齐鸣并没有生气,反而轻笑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突然,他停止大笑,猛地扑上去将叶翔压在了身下。 ‘我……等你毕业。’ ‘等我毕业干吗?’ ‘去你家求婚。’ ‘啊!?你不想活了!你会被叶飞打死的!’ ‘叶飞?’ ‘我的双胞胎哥哥,不过长得跟我不是很像。’ ‘……难道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人!醋桶先生!’ ‘这么说……’ ‘你一定会被他打死的。’ ‘我很相信这一点,不过……你绝对会护着我的,我相信。’ ‘不要给你点颜色就给我开染坊!’ ‘呵呵呵呵……’ 虽然你从来也不说,但是我了解。 因为,我们是如此相似的,同极之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