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剑》 楔子 千剑峰巅,御剑无敌。 玄剑无恙,痴剑无猜。 银月皎洁,月光若水而泻,透着几分清幽,也把原本翠色的女敕叶照得冷绿。 素白纱衣的女子迎着微凉的夜风于月下而立,超凡如仙子,可眉宇间的恨意却证实了某种凡事的困扰。幽潭般的眼眸深处似有什么在慢慢积聚。 半晌,一切都没有动静。那情景就像一幅完美的图画。流动的夜风带起飞扬的裙摆,是时间的惟一印证。 不同的是女子眼中的恨意越积越深,最后几乎化成烈焰,烧灼着眸中映出的冷月。 又是满月。 好恨啊!真的好恨! “哈!”女子忽地一声娇喝,挺身而起。 “倏”地一道雪光,黑夜中顿时银晶闪烁,好似珍珠漫空。一把雪色长剑像与她合二为一,来往如一条跃舞银蛇。 女子每一招似乎都练习过万遍般娴熟,没有一丝纰漏,简单而又不乏致命的杀伤力。周身尽是飞舞的落叶,像是被剑气逼得四处逃窜,又像是翩翩起舞。 远处,另两名女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都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恨啊!”蓝衫少女摇了摇头。 “换谁,谁也接受不了。”另一女子声音稍显低沉。 蓝衫少女似思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尤其是多年的理想快要达成的时候。” 是啊,换她也是接受不了的,弄不好会直接就疯了也说不定。 望了望头上的圆月,月本无罪,却无辜地背负着某人焚心烈焰般的痛恨,真是可怜。 月娘似是感谢她的理解,静静地移过树梢,将银纱般的光撒在她身上。 “又是满月呢。”声音微低沉的少女声音中流露着隐隐的担心。 “可不是。”蓝衫少女也颇为忧虑地望向那边,见摇曳的倩影一个趔趄后终于倒在地上时,拍了拍身边的人。 “走啦,她晕到了。” 两人未再多言,朝着不远处在月下沉沉入睡的白衣少女跑去。 ***.转载整理***请支持*** 晨光破晓,透过窗子在屋内画着一个个白亮的圆点。 窗外是鸟鸣阵阵,婉转动听若天籁入耳;花香徐徐,浓而不烈似美酒醉人。 小木屋外是一圈用树枝围成的简易篱笆,不过做事的人似乎连这都嫌麻烦,连枝桠也懒得修剪一下,任那几片因失养而枯黄了的叶子恣意飘摇,在一片生机之景中更显凄凉。篱笆边是一口大水缸.水缸中没有水,却也不是空空如也,里面贮满了灰尘以及几片刚被风吹落的叶子,和一些小昆虫的卵,看来是好一阵子没有用过了。 轻手推启,破旧的木板门“吱吱呀呀”地诉说着自己的年龄和退隐的意愿。屋内的摆设极为简单,却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绝对不是风趣淡雅,而是——懒到极致。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床和桌上杂乱无章地堆满了书,像两座小山丘,再无其他。 “无猜?” 今晨山中的第一声呼唤来自一位蓝衫少女。少女样貌平平,只有一双不大的眼睛透着比十分更多的机灵,不过最引入注意的是她腰间的物饰——金珠算盘。 纯金的珠子在柔和的晨光下已经分外耀眼,正午时分的情景此时更可见一斑。 “大概又在后山玩吧。”略为低沉的女声自门外响起。 蓝衫少女微愣,缓缓转过身,“……她也不在后山。” 声音低沉的女子似乎轻颤了一下,“别乱想,再找找看。”虽然语调依然平和自然,但显然是在佯装镇定。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一个时辰后—— “有吗?” “……” “她会是怎么下山的呢?无猜的头脑只有十岁不到。” “……” “你想到了什么?” “……如果无猜偶然之间发现了下山的密道,一个十岁正直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会怎么样呢?” 答案是—— 走下去! “还愣着干什么!找人啦!” 如果真如她们所想,无猜在这个时候下山了…… 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第一章 “咳……哥……好难受……”破旧的茅草屋内,一个小女孩在床上使劲地咳着,紧锁的眉头写满了痛苦。 床边守着一个略大些的小男孩。 “小雪,你挺一下!大夫马上就来了。哥在这里,在这里!不要怕。”小男孩慌乱地安慰着妹妹,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珠,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不能哭,不能哭!他拼命地告戒自己,小雪现在需要他,他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哭鼻子。 “好难受……咳咳……哥……”白净的手紧紧地握着小男孩的。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小毛领着一个男人进了小屋。 小男孩眼里顿时盈满了希望,“小雪,大夫来了,你有救了!”随即奔向门口那个衣冠楚楚却浑身透着冷气,怎么看也不像大夫的男人。 由于太过激动,小男孩忽视了小雪骤然松开的手。 “大夫!你快救救我妹妹,她得了很重的病!大夫!求求你!求求你!” 男人自始至终都冷眼看着这一切,线条刚毅的五官没有丝毫的悸动。“她已经死了。” 男孩一愣,似乎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呵……你在说什么啊,我妹妹就在那里,你快去救她啊!”说着,又奔回床边,“小雪,你坚持住,哥哥一定说服这个大夫治好你的病。”他又重新拉起小雪的手,却发现了难以接受的冰凉,男孩的目光先是震惊,而后是痛苦,接着开始涣散。 他轻轻拍拍小雪的脸。 “咦?小雪,为什么不说话了?好过一点了吗?”男孩不知道是在和妹妹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手为什么这么凉呢?很冷吗?哥再给你盖厚一点。” “小雪?” “小雪?” 男孩一遍又一遍地召唤着妹妹的名字,期盼着得到回答。 “阿……阿昭……”小毛似乎被吓着了,结巴着不知该说什么。小雪死了,阿昭该不会也疯了吧。 男人依旧不动地站在那里,“她已经死了。” “没有!”男孩忽然暴怒狂吼,吓得小毛一下子跌坐在墙角. 男人凝视着眼前这个伤心至极却依然不失倔强的小男 孩。他正勇敢地与他对视,眼底是簇簇火苗,在男人强悍 的气势下,没有丝毫的退缩。 男人点了点头,眼中流露着一闪即逝的赞许,但依旧 是冷冷的表情。 幽冷的声音似从地狱传来一般:“随我走吧。” “小雪!”东方昭猛地惊醒。 环视周围,先前的梦境以经不复存在,取而带之的足 整洁的卧房,以及窗幔后微漏的晨光。 擦了擦额头的汗,东方昭理着因梦境而烦乱不堪的思 绪。 好久没做这个梦了,怎么会突然想起呢? 掐指一算也有十几年了,小雪要是还活着,也是该出 绑的年龄了呢。 东方昭嘴角漾起一丝苦笑,可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却没 有机会再为她操心了…… “咚咚!” 门外传来声音:“堂主,门主要你过去一趟。” 屋内传来一声轻应,门外的侍从识相地退去。玄武堂 主性情清冷,比起其他三位,向来沉默寡言,这是众所周 知的事情。那一声轻应,就是他传话任务结束的标志,而 且堂主喜静,向来不喜欢有人在他的住所周围逗留,所以 来此的侍从都是训练有素,身手敏捷,知道什么时候该 去,什么时候该留。 东方昭整理好衣装,推开屋门.向九天门总殿步去。 九天门是现江湖上驰名的杀手帮会。 九天门的杀手出手必成,个个经过严酷的训练,是高 手中的高手。尤其是其旗下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 大堂主,皆是杀手中的精英,出道以来从未失手过。 “魂断九天”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一句话。 大殿内气氛十分凝重,四壁上的琉璃灯未能使光线增产,反让人觉得越发阴暗。正厅两侧依次站着的是青龙、自虎、朱雀三位堂主。再往前是左右护法于正座两侧而力。正座上,坐着面容威仪的中年男子——九天门主东方恨。 “义父。”东方昭正欲行礼,东方恨轻轻挥手。 东方昭不再作声,退至与朱雀堂主东方月并排。 九天门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一如所有杀手门派,“适者生存”的道理是不变的,所以即便是四大堂主,也是靠自己刀光血影拼杀出来的。在九天门里,逢人不必过招,每个人的身份等级既代表着他的实力。而除东方恨以外,四大堂主就是顶级。 青龙东方阙、白虎东方客、朱雀东方月以及玄武东方昭,这四个人也仅是东方恨游历时收养的小孩,而所谓收养的目的也不过是将他们训练成最高级的杀手,为九天效力。所以,一声“义父”其实是不能代表任何“优遇”,有的只是更残酷的训练,更艰难的任务。四堂主正是过了重重考验,才有了如今人人敬畏的身份。所以,他们能个个年纪轻轻就在江湖上使人闻风丧胆,便也不为惊奇了。 大殿上寂静异常,预示着这次的任务又将不同寻常。 “可听过千剑峰?”东方恨见人齐,冷冷地开口。 “千剑峰巅,御剑无敌。玄剑无恙,痴剑无猜。”青龙堂主东方阙不自觉地月兑口念出这段近年来江湖上广为传诵的口诀。 据闻云山千剑峰顶住着二位绝世剑圣,玄剑无恙和剑痴无猜。他们常年隐居山顶,苦心修炼,剑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但由于千剑峰地势险要,上山之路上尽是些悬崖峭壁,能登上山顶的人已经是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山上险处丛生的机关了。所以,几乎无人真正见过其本人。但也就因为这样,千剑峰更显得神秘,而越是神秘的东西就越叫人向往,渐渐的,千剑峰几乎被神化,甚至还有人说,千剑峰顶根本没有什么剑圣,而是仙人守着一些宝藏。 白虎堂主东方客微扬眉,口气中透着些轻浮:“莫非义父也相信那些传闻?” “大胆!你这是什么态度!”左护法丁极恼怒地斥责东方客话中对东方恨的大不敬。 东方恨摆手,示意丁极退下,对于东方客的态度不以为然,倒是把目光调至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东方昭。 “昭儿,你知为父的心愿吗?”一贯冰冷的态度竟稍有和缓。 “是。”东方田当然清楚他的野心是什么,同时,他也明白问他的目的是什么。 “很好。”东方恨满意地点头。 自从东方昭的妹妹因无钱治病死后,便成了冷情之人,好像对什么都毫不在乎。而他也正式利用他这一点,使他来到九天门,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一个无心的人,是最适合当杀手的。这对他的大业无疑是强有力的帮助。 即便他认他做了义子,而他也叫他一声“义父”,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这种关系仅尽于相互利用。名义上他是九天门玄武堂主,是门主的义子,其实和其他三个义兄妹一样,身份依然只有一个——九天门的顶尖杀手。最艰难、最危险的任务,还是需要他们来完成。 而这样的无心人是不在乎生死的,这也恰恰是他当初收养这四个孩子的目的。 “你们三个呢?” “明白。”东方月、东方阙和东方客齐应。 “好,来人。” 大殿外应声而来的是一个仆从,手中托着一张地图。 “这是右护法用了半年时间得到的千剑峰地图,上面有一条鲜为人知的路,从这条路,可以直登千剑峰巅。” “义父要去千剑峰做什么呢?”东方月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 东方恨唇角漾起一抹难得的笑,却让人脚底生寒。 不仅是东方昭,大殿上所有人似乎都为之一震。 上古神器赤霄古剑,刃如霜雪,锋利无比,乃万兵之首。 而且,相传这是一把地道之剑。 据说得此剑者,不但能练成盖世剑术,还能掌握江山龙脉。也就是说,谁若得此剑,非但能驰骋武林,恐怕连朝廷都要俯首称臣。 而这些,正是东方恨的野心! “谁愿一去?”东方恨冷冷的目光在大殿之上扫视。 大殿上一片沉静。 “我去!”东方月走上前,未料刚一抬手,尚未触及地图,一道凌厉的掌风划过。东方月下意识左闪,避开攻势。再一回首,看到东方客似笑非笑的表情。 “月,你不能去!”语气不再轻浮,透着重重的恳求。 东方月冷冷地瞪着他,“你凭什么管我?” “凭你连我都打不过!”随即不顾东方月狠狠的目光,转身面向东方恨,“义父,玄剑武功高不可测,不能让月去冒这个险,否则只会打草惊蛇。”他别过脸,故意避开东方月愤恨中透着受伤的神情。 她恨他也好,他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不如由我去。” “不行!”东方月激动地喊道,“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大殿上一下子静了下来,东方月似乎才注意到自己 的话有些暧昧,神色微窘,但去意却未动摇。 东方阙始终不发一言,若是平时,他是九天门里除了 东方恨外武功最高的人,是应该挑此重任,可现如今他身 昂重伤,功力不足三成,门主是不可能让他去的,更何况 凌幻的病尚未痊愈,又有孕在身,他是无论如何也走不了 “还是由我去吧。”一道几乎与东方恨同样冰冷的声 音打破大殿的沉寂。 “昭……你……”待东方客反应过来,东方昭已经步 出殿外,只留下一句“我明日便起程” 东方恨未多言语,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他的 确是明白了他刚才单单问他的用意。 这次的任务,的确由他去最合适,东方恨眼底涌上起一丝诡异的波澜。“就这么定了。”他起身离开正殿,左右护法尾随而去。 大殿上只剩下东方阙,东方客和东方月三人。 东方阙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又欠他一份情。” “该死的,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而一边的风小徐的手指在金算盘上没命地飞拨,击出一连串急切的“噼啪”声。 “烦死了!你那个烂算盘除了能制造噪音还会干什么?”君不见把怒气抛到了风小徐身上。 “闭嘴!你打扰到我了!”风小徐显然也着急得很,手中的动作越加迅速,“你以为我的算盘绝学那么容易啊!有本事你也拿着药罐子测方位啊!” 是,她风小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一张嘴利,一双手灵。嘴利只在骂人时显示,手灵也仅限于打算盘,所以才会学得了这一套奇门遁甲和算盘算命的绝学。 “哼!”君不见自知论斗嘴她不是风小徐的对手,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家伙只有在这病那痛的时候才会跑来求她。 “咦?”风小徐盯着金珠,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了?找到了?”君不见忙上前。 风小徐纳闷地摇摇头,只嘀咕着:“奇怪啊,真是太奇怪了……” 君不见气得直跺脚,“你到底在说什么哪?’’ “无恙的命格发生转变了耶……” “那又怎么样……” “本来是没有怎么样,只是现在变化了,我就不能算到她的确切位置了。” 君不见的脑子“嗡”的一声,震得她只想跌倒。 “你直说你没算出来不就好了!” 风小徐有些尴尬地看看她,“确切说,是这样的。” 看来,这两个活宝寻人的道路还很遥远。 ***.转载整理***请支持*** 连日来赶路,东方昭不禁有些困乏。而且,他也还没有想出什么方法可以得到赤霄剑。 这样的神器天下想得到的又岂止义父一人,却没有人能得手。如果玄剑和剑痴真的像传言中那般无敌,他则更不可能与其正面交锋。可是,千剑险峰,机关重重,不被发现更是不可能的。 好在东方恨并未规定时日,他尚可慢慢计划再行动。 东方恨……东方昭冷哼。 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他没有想到,即便聪明如东方恨也会相信那些传言。 一柄剑,何足为奇?他要的是加在剑身上的权利。 王道之剑,赤霄正是一柄所谓的王道之剑,据说当年汉王刘邦正是用这柄赤霄宝剑斩蛇起义。可没想到的是那些权欲熏心的人竟然将眼光扫到一柄剑上,妄想着什么神剑天铸,宁可相信一块破铁可以掌握天下,叱咤风云。 真是可笑! 但是,至少他不会笑出来。 因为,这一切与他无关。 忽然,他停下脚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脚步。 是因为眼前的什么吗?答案是否定,眼前的一切都很正常。 微风袭人,卷带着芳草淡淡的香气。路边有几株不知名的小野花,煞是可爱。 这的确没什么,只是除了…… 前方一块大岩石上,一个白衣少女抱膝而坐,黑亮的头发略显杂乱,直垂到腰间的一串奇怪的剑行饰物旁。脸上有几道抹痕,像是哭过后流下的,一双乌瞳直直地看着前方,时而明亮,像在欣赏着天边的云,透着淡淡的喜悦;时而空洞,好像这天地万物都不存在一般,眼里是一片木然。 一会儿,少女似乎发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东方昭一愣,印象中很少有人敢这么和他对视。而更令他为之一震的是,这样的角度,他才注意到他为什么会停下脚步,她的眼睛——真的,和小雪的眼睛太像太像!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 天真的,快乐的,幸福的,有妹妹这样注视的童年。 好想把她的眼睛保留一辈子。 这个想法一出,他立刻发觉了自己的失常。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呢?要她的眼睛做什么?怎么要?挖出来吗?他要那血淋淋的恶心东西干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大概因为最近总是梦见小雪的关系吧。 移回注意力,东方昭不再多想,继续朝前赶路。 一步,两步,三步。 一步,两步,三步。 东方昭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四步,五步,六步。 四步,五步,六步。 东方昭停下步伐,回头看着跟了自己六步的少女。 少女不知何时从岩石上跳了下来,眼神毫无内容,清静的像一潭水,却因太幽深看不见底,因无风而看不见半点波澜。只呆呆地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在他无声的责问下显得分外无辜。 东方昭决定置之不理,继续赶自己的路。 女人,他向来认为是麻烦。 东方月就是最好的例子,若不是为了东方月,东方客何故还心甘情愿地守着九天门这个大禁锢。 一大一小的人影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赶路,前一个拼命快走,后一个卖力狂追。 到最后,东方昭终于发现事情不简单,很明显少女已经是香汗淋漓,原本已经脏兮兮的脸上几乎被她抹花了,却仍是一刻也不放松地跟着她。有好几次,他施展轻功轻易地甩开她,可不知为什么,她就像算好他会出现的地点似的。每过一会儿,她总会又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自始至终,她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真是奇怪的事情。 这次,东方昭决定无论对方是敌是友,都彻底摆月兑,这样被人跟着,对他是极不利的事。 于是,他巧妙地利用一个岔路口以及和她距离间的空档,在转弯的瞬间,飞快地闪向一边,制造出像左奔去的幻影,而自己则用上乘轻功向另一边飞奔. 丙然,他用余光扫到,在幻影移形的虚晃下,少女在路口停下,模了模已经缭乱的头发,像是不知该走哪个方向。 东方昭不觉松了一口气,真是奇怪的经历呢。不过未再多想,矫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 行至一座小镇,东方昭找到一间茶楼歇脚。 他叫了一壶茶,坐在比较靠边的位置,却没有忽视另一个角落里始终跟着他的身影。 最近路上似乎经常有些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而他一回头,那些人又装做在做自己的事,就像是沿路都有人监视。难道是赤霄的消息走漏了? 浓眉不禁因烦躁而微皱,那以后不是会有很多麻烦? 赤霄宝剑,那是多少人做梦想拥有的东西,说不定,朝廷都已经加派人马了,此途必定十分艰险,没有一个绝妙的计划恐怕是不行的。 而且,还有一个疑惑一直缠绕着他…… 那个眼神和小雪一样清澈的少女。 她一直跟着他而又不发一言,她不愿说话还是不能说话呢?难道是其他门派派来监视他的? 但是,那也似乎应该找一个高超一点的才是。 相较于其他明显的跟踪,她那些异样笨拙的行为更让他起疑…… 想着,轻啄一口茶,不经意地一抬眼,却险些将刚入 口的茶水如数奉还。 集市的拐角处,一个脏兮兮的白影缓缓映人他的视野。 几日不见,她似乎又多过了几天风餐露宿的日子。 可是……. 天!莫非她真的有通天的本事,竟能找到这里来! 灰漆漆的小脸上只有一双大眼还算醒目,忽然迸放的 一道光亮让东方昭一皱眉:很显然,她看见他了。 丙然,少女一股劲儿跑向这边,小脸上有着难以言语 的兴奋。 一会儿便来到他旁边,并在他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在桌 边坐定,拿了一双筷子自顾自地玩了起来,那神情宛若十 岁的孩童。 东方昭暗自思忖:他该不会遇见个疯子吧。 店小二见小泵娘坐在东方昭旁边,以为是东方昭在等 的人到了,忙上前招呼。 “姑娘要点什么?” 宁无猜歪着脑袋看看小二,笑了笑,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般,回头继续玩筷子。 店小二笑容僵在脸上,略显尴尬,又看向一旁的东方昭。 东方昭只是自顾自地喝茶,没有丝毫异样的表情,对这边完全不予理会。 店小二见两面碰钉子,只有识相地先退下,心想:八成这位爷和那为姑娘今天心情都不好。 东方昭虽不理会,却也难免疑虑重重,但恪守着敌静我静的原则,他只是暗中观察。这才发觉,少女的眼光似乎游走到了对桌的馒头上,并且一副非常向往的样子,像是……饿了。 少女忽然回过头,紧紧地盯着东方昭。 要动手了吗?东方昭暗中做好戒备,只是,不知为何,敏锐如他竟感觉不到一点杀气。 一道宛若莺啼的童音划过耳际:“哥哥,我好饿。” “当!”东方昭手上的茶杯顿时翻倒,一滴冷汗自额头滑落。 东方昭起先怀疑过她是个哑巴,不过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 如果她真的是对他身上的图图谋不轨的话,那么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他遇见过的最不按牌理出牌的对手。 为免惹事生非,东方昭默不作声,企图用自己冰冷的态度吓走她。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来拒绝别人的接近的。冷冷的 声音总是能赶走想接近他的每一个人,除了他那三个义兄 妹。所以他深信,对她也是一样。 未料少女只是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拒 绝和威胁,“哥哥,我真的好饿噢。”柔柔的声音带着些 许恳求,任谁都禁不住心生怜爱。 清澈的恳求的眼神,柔柔如鸟语的声音,让东方昭一 瞬间产生了错觉。 刹那间,小雪哀哀的声音在她脑中盘旋。 “哥,小雪是不是要死了?” “咳咳……好难受……哥……” “哥,明年春天我们去放纸鸢好不好?” 小雪要是活着,也该是这个年龄了…… 手臂似乎在被什么拉着,东方昭猛然惊醒。才发现少 女摇着他的手臂,一脸令人爱怜的乞求。 望着自己被牵着的手,不禁心生讶异。几时自己变得 如此大意了,竟然轻易的被别人近身,而且连是敌是友都 还没搞清楚。 一定是因为她长得太像小雪了。 他调整了下心绪,冷冷地抽回手,但还是叫了声: “小二,上两个馒头!”心想,就当是施舍好了,虽然他 平常不见得有这么好心。 不过看她身上的上等衣料,实在不像是乞丐。 少女见到食物,脸上透着欣喜的红润。脏兮兮的小手 抓起一个馒头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看着这少女无比满足的样子,东方昭没有发现,他嘴角竞泛起一丝不自知的微笑。 他相信自己身为杀手的知觉,而在她身上终究感觉不到丝毫杀气,他大概是哪家迷路的小姐吧。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虽然依旧冰冰冷冷,但明显比上次柔和了许多,少了一丝冷硬,多了一点询问。 少女听到后,停下嘴中的咀嚼,虽然含糊不清,但却足够让东方昭听得清清楚楚。 “我叫——宁、无、猜。” ***.转载整理***请支持*** 重名而已吧! 一定是,一定是的。 东方昭自震惊中清醒过来。 堂堂剑痴宁无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对着一个馒头发呆呢?错了,一定是他搞错了! 可是,东方昭目光扫向腰间的剑形饰物。 巧合吧。 这样一想,东方昭不觉松了口气,暗笑自己过于紧张了。 又看了看宁无猜,塞一锭银子进她手里,声音没有多大的起伏:“别跟着我了。” 宁无猜好似没有听懂他的话般,继续吃东西,看样子是真的很饿了。 不再理会许多,东方昭发现因为这件事,他几乎耽误了半日的行程,起身准备继续赶路。 宁无猜一怔,伸手拿了几个馒头又尾随而至。 任东方昭在拥挤得人群里左转又拐,却发现后面的人依然像尾巴一样,甩不掉,撇不开。这样的阵势已经引起了路上不少人的非议。 东方昭终于还是决定停下脚步,把事情说清楚。难得的,沉默寡言的东方昭破例重复了自己的话。 “别跟着我。”其实明知道自己用再吓人的态度,她也不会退却,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宁无猜的小脸上染上一丝落寞,似乎是感到了东方昭的不悦。然而,正如东方昭所见,她似乎并不懂得如何与人交流,只能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她才开口:“哥哥不开心吗?” 东方昭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要说多久你才清楚,这里没有你哥哥!” 未料,说完这话他却怔住了。 与他相距不到一人远宁无猜先是一脸惊愕。紧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在原本无邪的眼中毫无预警地滚落,簌簌的像雨点一般,透着无比的寂寞与孤独,期盼与失望。 宁无猜孤零零地站在街上,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哥哥不要我了吗?”宁无猜上前扯着东方昭的衣袖,大声哭泣着。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哀怨,又像透着某种失去的恐惧。 楚楚可怜的模样引来了路人大部分目光。 “哥哥,无猜会听话,哥哥不要丢下我……”哭泣的小女孩似乎丝毫不在乎周围的人和事,只在乎他会不会丢下她,于是哭得越发放肆。 此时,他才发现,她泪盈盈的眼像一汪清泉,容不下一粒沙子,而只折射出他一人。 他看到她眼中折射的自己,冷漠、无情。 恍惚间,他竟觉得迷失在了那深深的泉眼中,没了自己,没了九天门,没了路人的窃窃私语,没了这世界。 那是自己吗?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自己这是怎么了? 第二章 懊死的! 东方昭独自品尝着并不香甜的后悔药。 他是被下了什么蛊?为什么她一哭,他的身体就像被点了穴般无法移动,竟然还把她带到客栈梳洗休息? 她只是个头脑不太灵光的丫头不是吗? 一定是因为他最近经常梦见小雪,而看到她的眼睛又让她情不自禁想起小雪的关系吧。 对!一定是的。 东方昭对自己下着心理暗示。 “新衣服放桌上了。”东方昭没好气地对着房门喊。 “知道了。”里传来宁无猜乖巧的声音和……水声。 东方昭不可思议地张大嘴。 这……这丫头当真呆得如此?连个守门的人都不叫就大咧咧地宽衣洗澡?真是…… 东方昭瞧瞧四周,这客栈来往的人甚多。而这间客房又刚好在靠进楼梯的地方……没办法! 东方昭只好硬着头皮在门外守着,挡去过往人等听闻水声而浮想联翩的目光,时不时还得挥挥拳头恶霸似的强迫一些过客抹去他们头脑中的美人出浴图。 等她大小姐沐浴包衣完毕,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东方昭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他发誓,明天早上一定要甩开她,决不心软! 他再不允许自己心软! 此趟任务艰险,他是不可能带着她的……不!他不是怕她有危险,只是怕她拖累自己而已。 没错,是这样的。 东方昭再次对自己加上强制性心理暗示。 “无猜?”听闻水声渐渐停止,东方昭询问房内的动 静,屋内却一声也没有。 东方昭不禁心生狐疑。 又敲了敲门。 还是没有回应。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情绪,东方昭竟莫名其妙地紧张 起来。他顾不得许多,一脚踢开房门闯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却叫他愣住了。 宁无猜梳洗得白白净净,穿戴整齐,长长的睫毛齐刷 刷地下垂,呼吸均匀地趴在一边的桌子上——睡着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容,东方昭这才想起,姑且不论遇到 他之前,她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了多久,就单单跟着他这一 路的脚程,若是一般姑娘家恐怕也早就吃不消了呢。 看样子,她真是累了。 那么,是离开的时候了。 照这样子,她应该是要睡上一夜了,如果他现在离开 的话,任她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赶上吧。 只是,刚欲抬脚,却发现自己的身躯有些僵硬。身体 似乎不太配合思想呢,难道他打心底里不想走,真的想照 彼这个陌生痴女吗? 当然,东方昭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 下定了决心,东方昭还是上前把她横抱至床上,让她 好好休息。老实说,她不似看着般轻巧呢,看来平日里营 养应该很好才是。她的家人也正在找她吧,想着,东方昭不知不觉地放了心。 傍她盖好被子,又轻轻关上了房门,东方昭轻手轻脚地离开。 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竟像个女人般细心,不觉莞尔。 ***.转载整理***请支持*** 这夜,宁无猜睡得很甜,而东方昭快马加鞭,离开了小镇。 在奔驰的马背上,东方昭想起小雪,想着这个名无猜的女孩,想起了许多不开心的往事。 他不想欺骗自己,他对这个女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想像爱小雪一样爱他,这是他很多年没有过的情感, 可是他也提醒自己,他是个杀手了,他再不是小时侯的东方昭了。即便在心中自己从未改变过,他也知道从第一次杀人起,他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月兑的深渊,再也出不来了。 作为一个杀手,他杀过很多人,树敌太多的结果是:任何接近他的人都会有危险,他选择了跟从那个明知其收养自己是图谋不轨的男人时,就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无心的路,从此再没有爱的权利,再没有关心的资格。因为那些他曾经以为无比美好的感情如今只会令他更痛苦,更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血腥污浊。 所以,这个像小雪的女孩是他的破例,也是最后一个破例。 ***.转载整理***请支持*** 天刚拂晓。 晨光初照,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水汽,显得很是冰凉。 “阿嚏!”荒野中,一个喷嚏也分外响亮。 “不见,回去后给我开帖伤风药。”风小徐胡乱捏了捏有些泛酸的鼻子。 “没问题,我倒是担心咱们能不能回去。”君不见停下脚步,茫然地望了望四周。 风小徐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她不对,她早该想到的。 真的,真的是她不对,风小徐内心充满了自责。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天下第一号大路痴君不见带路来找无猜。现在好了,不但君不见走丢了,连她自己也不知身在何方。 君不见有些尴尬地望着她。 无奈,风小徐只好再度施展她的算盘绝技。 “阿嚏!” 凉爽的晨风中,夹杂着青草的芬芳。 一个女子喷嚏连篇地拨着算盘,另一个则是满脸期待。 “咦?” “你又怎么了?”君不见皱眉,她不会连家都找不到了吧。 风小徐瞪大了眼睛,“我找到无猜了!” “……”这次君不见倒是相当冷静。 “你怎么不说话?”风小徐有种被强烈质疑的不快感。 “我在考虑你的话的可信度。”君不见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态度,“你上次明明说无猜的命格变动了。” “嗯……我是说过,不过现在又变回来了不可以吗?”风小徐想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毕竟她只会算命,又不会改命。 君不见狐疑地看看她,考虑了下说:“那你现在说无猜在哪里?” 风小徐自信满满,优雅地抬手,一根玉指指向正南方。 “阿嚏!” “好!” 风小徐气得差点没昏过去。强压着想掐死人的冲动,面向君不见,“我伤风了你很开心是不是?” 君不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白了她一眼,“我是说‘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达达……达达…… 清脆的马蹄声自南边传来。 君不见和风小徐闻声凝神观望,发现马背上坐着的是一个青年男子,身材修长,面容算得上英俊,但冷酷的神情却令人不敢近身。 好一张酷脸啊……风小徐正感慨着,君不见却一个纵身飞去马前。 见前面忽然飞出人影,东方昭收紧缰绳,狂奔的马仰天长啸一声,乖乖地安静下来。 好功夫!将这一切收于眼底的风小徐禁不住在心中赞叹。 东方昭看着拦路的少女,俊眉微皱。 怎么这两天他总是碰到奇怪的事情,先是莫名其妙地被人叫“哥哥”,又平白无故地被人拦马。 君不见感受到了东方昭散发出的不悦,不过仍然不甚在意地上前报拳道:“请恕在下无礼,我见兄台自南方来,可曾见过我的一位朋友?是一个年轻少女,脑筋不很灵光。” 东方昭脑中霎时闪过宁无猜的身影。 应该是她吧…… 不过,那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他完全可以一句话也不说,策马而去。 于是,东方昭理也不理,调转马头,挥鞭而去,带起一片尘土。却在身影即将消失时,冷不防地留下一句:“她在南边小镇的宝来客栈。” 不等君、宁二人有所反映,远方只留下一片马蹄溅起的尘土在空气中飞扬。 “哥哥不开心吗?” 跳跃的火光映在东方昭无表情的脸上,显得诡异无比。幽冷的眼神透过篝火,望向更远处。不料眼前却总会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张清晰白净的脸。 “哥哥不要无猜了吗?”稚女敕的声音在脑海中盘旋着。 她只是一个痴女而已,而刚好长得像小雪,刚好又误将他认成自己的哥哥,才会有那些言语不是吗?自己干吗要把她当成一回事。 那两个女子大概是她的亲人吧,现在是不是已经带她回家了呢,她家人应该是将她照顾得很好…… 从前,他也是幸福的。虽然家里很穷,但是他有父母,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后来,父亲死了,临终前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你母亲和你妹妹。又后来,母亲染上了风寒,没有挺过第二年春天,合眼前,她对他说:“阿昭,娘要去和你爹团圆了,照顾好你妹妹。” 不只是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为了小雪。 那是他世间惟一的亲人呵。 可是,他又没能做到。 那年的瘟疫,体质柔弱的小雪没能避过。 他忘不了得知小雪患上重病后自己的惊慌;他忘不了大人们见着他们纷纷避开时的厌恶神情;他忘不了因没钱买药而哭着求大夫时,大夫那冰冷鄙视的眼神;他忘不了小雪受病痛折磨时,自己撕心般的痛苦。 当他惟一的朋友小毛带着那个男人来到时,小雪已经离开了。 惟一的亲人也失去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彻底崩溃了。 这世界对他来说剩下的只有厌恶,他恨透了那些贪婪的目光,和幸灾乐祸的冷嘲热讽。 这时,那个男人对他说:“想做杀手吗?” 他点头。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再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一切。然而,他又错了。杀了他们,换来的不是自己的好过,而是鲜血淋漓,世人的鄙视和惧怕,以及彻夜难免的索魂噩梦。 直到渐渐地,他麻木了,麻木到连明知自己被东方恨利用也无所谓。因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值得他去珍惜,再没有什么目标可以努力了。 将自己全身心的封闭,从此再不受伤害。 很久不曾想过这些了……因为在那双几乎透明的眼睛中看到了折射的自己,竞牵动了旧日的伤口,渗出血迹斑斑。 原来自己还是不能彻底地麻木呵…… 因为主人的出神,原本旺盛的篝火已显得奄奄一息,只剩残留的火星在偶来的风中挣扎着,就像人的生命般脆弱。 “沙沙……” 早闻有异的东方昭冷哼,跟了这么久,这帮家伙终于要出手了吗? 他不急不缓地起身,紧了紧身上的包袱。 “这里荒郊野外的,倒是个打斗的好地方呢。” 草丛里的人影闻声似乎一顿,紧接着二十几个黑衣人飞身而出。转瞬间,将东方昭团团围住。 东方昭一动不动地扫视着眼前的敌人。 来人个个黑色劲装,只有一个右臂系一条红色丝巾,想必是此伙人的头领了。 “目的?”东方昭开门见山地问。 “赤霄。” 黑衣人吐出简短的两个字,但却已经足够让东方昭猜出他们的来意。 看来,赤霄宝剑重出江湖的消息已经走漏,而这些人的第一个目标,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就是他手里这张千剑峰图纸了。 黑衣人不再多言语,一抬手,二十几名黑衣人齐齐用剑对准了东方昭,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银光。 东方昭眼里闪过一丝嘲弄的神色。 这样就想打败他吗?看来,是要和他们玩一玩了呢。 左手暗推剑鞘,一把通体晶莹的长剑自鞘中飞出。 就在二十几只剑同时刺向东方昭时,东方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跃起。 黑衣人见一剑落空,立刻分散开把守东方昭有可能落地的位置,却只听一声闷哼,回头一看,发现手臂系红巾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左胸插着一把通体晶莹雪白的剑,惊恐地指向天空。可惜的是没等他们有所反应,便已经失去知觉,追随他们首领去了。只在他们的喉咙间,皆多了一个红痣一般的伤口,仔细看便可发现,细小的伤口上插着的是一枚枚穿喉银针。 这一切仿佛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 顷刻间,空旷的荒野上多了二十几具尸体。 东方昭稳稳落地,在黑衣人身上拔出了自己的剑。看看地上尚不能瞑目的死者,冷冷地嘲弄:“愚蠢。真的以为我会用剑和你们决斗吗?” 有胆来抢图,就该知道他的身份,剑,从来不是一种适于杀手的武器。 事实上,他刚刚只不过利用剑出鞘时的反光,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而将剑直直射向他们的头领。又利用他们分神抬头之际,将二十二跟银针发出,以最快的方式了解了这场战斗。 不过…… 东方昭陷入了沉思。 这二十名黑衣人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武功里刻意丝毫不流露出一点门派的特色。每个人嘴里都含着毒药,可见是抱定“不死不归”的死士,所以他才懒得留一个活口。可这样也让人对他们的来头无从猜起。 但起码有一点肯定,赤霄剑现世,风波骤起。 “沙沙……” 远处草丛里异样的声音引起了东方昭的注意。 还有漏网之鱼吗? 哼,有种来就不要逃走! 靶受到草丛中人的颤栗,一种捕猎者的刺激犹然而生。东方昭没有直发一枚银针,而是缓缓地走向前,享受着狩猎的快感,感受着猎物强烈的战栗和恐惧,直至死亡。 “阿嚏!” 草丛中传出入的喷嚏声。 东方昭一愣,这声音……不可能! 他不再缓缓逼近,而是快步上前拨开草丛,看到那团缩在草丛中冷得发抖的身影。 “无猜!” 人影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晶亮的大眼,由疑惑转为清晰,最后又转为喜悦。 “哥哥!”欢跃的声音在旷野中回响。 无猜腾地起身跑到东方昭身边。 无视于无猜的喜悦,东方昭则是彻彻底底地不可思议,随即阴沉的脸上蒙上一抹冷然。 无猜忽然怔住了,喜悦的表情转为疑惑,看看东方昭,又看看他手中正对着她的剑。 “游戏该结束了。”冰冰的声音不带一丁点儿的情感。他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是不可能这样短的时间内内追上一个骑马的人,除非她是一个轻功高手。而一个轻功高手似乎又不太可能是个白痴,除非她别有目的。 别有目的接近他的人何只她一个?他见得太多,她本来演得很好,他几乎相信了。可惜……东方昭嘴角扯起一抹讽刺。 这一步,她走错了。 那幽不见底的水瞳深处埋藏的,恐怕也是难以平抚的野心吧…… 丝毫没有意识到东方昭已经冷冽如冰的视线,无猜眨了眨眼睛,有些失望地垂下长长的睫毛,语气中流露着无比的失望,“哥哥还是不要无猜跟着吗?” 东方昭讽刺地扬起嘴角,“我说了,别再演戏,该结束了。”是的,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她的演技当真是太好了,好得他都忍不住要心痛。 “什么?”无猜还是不太能明白他的话。 “不懂吗?” 无猜摇榣头。 “那这样呢!”东方昭冷不防地发出数枚银针,齐齐射向近在咫尺的宁无猜。 暗器,通常都是用来远距离攻击的。但一旦到了近处,就像刚才的黑衣人,一根小小的银针亦足以毙命。 无猜一回神,就见漫天弥漫着点点的银光。素白色的身影直觉地闪身,挥动衣袖出掌。 被闪过的一排银针齐刷刷定在地上。另一排被掌风推入衣袖,稳稳地停在左手指缝。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姿态灵动,宛若旷野中的一只翩翩起舞的白蝴蝶。 东方昭望着宁无猜手中的银针,眼神中透着被欺骗的愤怒。 丙然是身藏不露的高手,那就别怪他出手不再留情了! 一提气,东方昭瞬间欺身宁无猜面前,右手掌风毫无预警地扫向无猜左胸,无猜下意识地闪躲并用拿着银针的左手回击。可当她看清来人时,却骤然一惊,左手迅速回撤。 银针散落一地,在月光的映照下,闪出刺眼的银光,晃得宁无猜一个趔趄。东方昭抓住这个空档,猛出一掌。 “咚”的一声,无猜硬生生地挨下这一掌,纯白色的身影飞出数尺。 “你!” 东方昭万万没想到她会硬接这一掌,见她摇摇坠坠飞出数尺,顿时觉得胸口一闷。 “你做什么!”语气中没有丝毫的问意,反而是急切和责怪。 无猜强支撑着身体站起来,眼神依然是清澈和疑惑。 想说话,却迟迟不开口,喉咙抽动着,用力咽些什么。 “哇!”无猜猛吐出一口鲜血。 在东方昭眼中,那鹅黄衣襟前的一抹艳红仿佛有生命般在跳动,刺眼至极。 猛烈的撞击带给无猜一阵强烈的昏眩,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嗡嗡作响。 “无猜!无猜!” 在身子急剧下坠时,她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转载整理***请支持*** 头脑中一阵阵轰鸣,让无猜不适地皱起眉。身子在不停地颠簸,一股恶心感涌至喉边,可周围的温暖却又让她安心。 “再忍一下,就快到镇上了。”东方昭单手驾马向来时的镇上狂奔。 这附近跟本没有什么村落,要寻医,他只有往回走。 “哥哥……还……会走吗?”耳畔响起无猜似有若无的呢喃。 东方昭心头一震。 她到底是谁?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就算是白痴也不会任自己挨打还不还手吧。而且,她为什么一直叫他哥哥?他真正的哥哥又是谁?她为什么叫做宁无猜? 这会不会又是什么苦肉计呢?东方昭心头一紧,不知道为什么,他十分厌恶自己这个猜想。 那么…… 他又是怎么了?为什么心情总会莫名其妙地被一个陌生的痴女牵动;为什么当看她被一掌击飞时,会觉得自己和她一样痛;为什么当她叫他哥哥时,他心里会有一种隐隐的悸动,仿佛希望她永远这么叫自己,又仿佛永远都不想做她哥哥。 “不会了。”一切顺其自然吧,他紧握了握手中柔荑,不经意间竟许下了承诺。 怀中的人似乎松了口气,整个身子软了下来。隐约中她仿佛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无猜,你一定要挺住…… 扮在你身边。” ***.转载整理***请支持*** “客官,您回来了?这……”小二一见东方昭忙热络地上前招呼。可见到他怀中,前襟染血的宁无猜不禁一愣。怎么昨晚好好的两个人今早就都不见了,半夜才回来,却是一派狼狈。其中一个还沾了血。 “去把最好的大夫找来。” 再次醒来,映如眼帘的是雕木床柱和翠绿色纱幔。 “大夫,他怎么样?”是东方昭的声音,虽然还是清清冷冷的,却透着说不出的关心。 “还好她是练武之人,也并没有伤到内脏,但是脉象还是不很稳定,再加上些伤寒,所以需要好好调养一阵子。” “……”东方昭沉默了。 “您是她的……”东方昭没注意到老大夫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兄长。”考虑了下,东方昭决定使用这个称呼。 “噢……”老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一副了然的样子,这丫头什么时候多了兄长啊,“那要好好照顾令妹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东方昭觉得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加重了“令妹”两个字。可一回头,老大夫却已经出去了。 “哥哥……”床头传来一阵嘤咛,转移了东方昭的注意力。 “觉得怎么样?”不太会关心人的东方昭有些不自然地询问。 无猜对上他的黑眸,在漠然的掩饰下察觉到了一丝暖意。她甜甜地笑了笑,摇摇头。可下一秒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见她的表情变化急剧,东方昭俊眉微皱,“怎么?不舒服吗?”刚刚那个大夫不是说没事了吗?那为什么她还一副很难过的样子?难道又请了个庸医。 儿时的伤痛在他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他对大夫依然持着大半怀恨的态度。所以,从那以后,每次受伤,都是师兄妹们帮他包扎,他从未找过大夫。而今天,为她,他破例了。只因为担心,只因为惧怕再一次失去小雪时的伤痛。 无猜在他的询问下摇摇头,却不再说话。而东方昭却无法忽视她泪莹莹的双眼。 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摩她的脸颊,柔声问:“怎么了?” 无猜忽然抬眼用力地看着床畔的他,“哥哥……无猜死了……哥哥会比较开心吗?会吗?”不然的话,他为什么要杀她呢?她虽然不懂很多事,但是她知道,那个叫做死。只有对某个人非常讨厌了才会想叫他死。哥哥……讨厌她讨厌得想杀死她吗?想着,禁不住轻声啜泣起来。 “哥哥真的……那么讨厌无猜吗?”到后来,啜泣干脆成了伤心至极的大哭。 东力昭田无言地望着眼前的孩子般在哭泣的泪人儿,苦笑爬上嘴角,透着些许的讽刺。 真是,每次,只要一见她的泪,他就没辙了。他不是一个害怕女人眼泪的人,却总是因为眼前这个陌生少女的眼泪而方寸大乱。 他尽力思考着自己的反常,也同样尽力思考养她的问题。他甚至相信,只要自己一点头,也许痴痴傻傻的的丫头真的会去死。 可是自己不是要杀她吗?为什么当她像一只蝴蝶般翩翩下坠的一刻,他会有浓重的窒息感。只因为她的眼睛像极了小雪吗?只是因为这样吗? 恍惚间,他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却又不敢接受。 他擦了擦无猜脸上的泪痕,轻声说:“哥哥不讨厌无猜啊。” 哭声骤止。 无猜的小脸上泪痕未干,却难掩希望,“那哥哥还会让无猜一直跟着吗?” 望着眼前泪痕未干,满脸期盼的“令妹”,东方昭出乎自己意料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或者说根本不去想。 “不过……”有些事情他务必要搞清楚,“你要对我说实话。” “好。”无猜用力点了点头,满脸喜悦。 “你到底是谁?” “无猜呀。”没有半点犹豫,反倒有些疑惑,哥哥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还是重名而已吗?他仔细考虑过她的身份,结果发现并不能排斥她真的是剑痴的可能。她腰间剑形饰物十分奇特精致,整个人又痴痴傻傻的,再加上她的武功很好的样子…… 也许剑痴之所以为剑“痴”……这就是答案。 “你为什么会武功?” “我就是会啊。”无猜歪歪头,眼神一片茫然。 东方昭叹了口气,知道问了也是白问。那就改从他的身世问起吧。 “你家住哪儿?” 无猜摇摇头,又很用力的样子思考了片刻,得出了算不上答案的答案:“山上。” 山上?是指千剑峰吗?但世上的山可不上只有一座啊,这个也不确切。 “你有家人吗?” 无猜脸上蒙上一层暗淡,“只有哥哥你啊……” 东方昭内心一震。 家人?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觉得自己被人真真正正地在乎着,惦记着,甚至是……依靠着。 他开始羡慕起无猜,在那样单纯的世界里生活,其实是多么幸福。即使被人叫白痴又怎样,宛若神子般少了尘世琐事的羁绊。只追求最单纯的,最想要的,人生仅此而已…… “睡吧。”不再盘问无猜的身世,他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自床畔起身,衣角却被什么紧紧地拽着。 “无猜?” 无猜左手紧紧得握住东方昭的衣角,眼神中透着些许惶恐,“哥哥会不会又丢下无猜走掉?” 一阵暖流涌上心头,破天荒地,他感到自己笑了,笑着说:“不会了。” “哥哥,如果有一天无猜找不到哥哥了,就会一直地找,一直地找,要是再找不到,无猜就回到这里,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哥哥来找无猜。哥哥永远不来,无猜就永远等……” 望着那深如潭水的眼眸,东方昭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夜,东方昭没能合眼。太多的思绪冲击着他的大脑,造成一片几乎无法思考的混乱。 太久了,太久没有这样的念头了。 老天像在戏弄他,凭空出现了一个妹妹,让他想疼,想关心,想保护。 其实之所以会回到到这里来,也是想,白天的那两个人也许会到这里来,带着无猜离开,以后她就不会再老是跟在他身后冒险。 赤霄重现的消息一走漏。他已经成为全江湖追杀的目标,那些人为了得到他手中的地图,什么样的方法都会用上。她跟着他,无疑是毫无安全可言。 可现在……他竟然动摇了。 他就那样答应了无猜,要带着她涉身险境。 况且,至今连她的身份她都无法确认,他倒希望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小甭女,那样他就可以放心地带着她,怕只怕,有一天,她摇身成为驰名天下的剑痴,和他站在敌对的立场。 那时,他是否可以接受。 不!东方昭猛握紧双拳。 他不能接受! 他无法想象自己和这个小女孩兵戈相向的日子,如果那一切将成为事实,那么,也许他该做点什么了。 九天门。 不知不觉的时候,也束缚了很多人很多年了…… 远处的天空泛起了鱼肚青。 夜,在凌乱的思绪中走远。 ***.转载整理***请支持*** “哥哥!” 又是一个破晓,无猜嘹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客栈。 早已起身的东方昭闻声而至,推开无猜的房门,却见里面一片狼藉。 无猜正站在床上用力踢被、捶床头,床边的椅子仰着四条腿直愣愣地翻在地上,猜也猜到那是谁的杰作。 “无猜!”东方昭冷喝一声。 屋里立刻陷入一片沉静。 无猜看见东方昭在门口,一下子从床上蹦到地上,飞也似的扑到东方昭怀里。 东方昭莫名其妙地被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 无猜抬起头,小脸满是兴奋,“我以为哥哥走了。” 东方昭似乎明白了,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无奈,“我说过不会走的。”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信誉竟然这么差。 “嗯。”宁无猜给了他一个好开心、好开心的笑容,但人却依然赖在东方昭怀里不走。 宠溺地模模无猜的头,东方昭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无可救药了。一向与人保持距离的他,被这个小丫头又抱又拽却完全没辙,真是一物降一物。 望着屋内遭劫一般的凌乱,想必上回无猜醒来不见了自己就是这么闹的吧。难怪掌柜一见到她就唉声叹气的。 “那么,现在回去继续躺着懂吗?你的伤还没有好,不可以又蹦又跳的。” “是!”无猜利落地回答。转身准备回去安安静静地休息,一声惊叫却刺入她的耳膜。 “无猜!” 风小徐和君不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无猜,真的是你。”君不见首当其冲地冲进屋里。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风小徐则几乎喜极而泣地在门口拜大拜地。 无猜被抱得一阵昏眩,忙不迭地挣开君不见的怀抱。 “不见?小徐?你们怎么来了?”无猜看清来人,也是一欣喜,没注意到一边的东方昭脸色一沉。 “还问?我们才要问你呢。你怎么会突然跑出来.外面多危险知道吗?”君不见一径诉说自己的紧张。 “好了,别再多说了,我们赶快回去吧。”找到了无猜,她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不过,风小徐却有种不详的预感。老天啊,保佑无猜别再出什么事才好。 “我不回去!” 无猜一句话让风小徐的美梦彻底破碎了。 她晕晕地揉着太阳穴,如果她没猜错,无猜不走的原因,一定和旁边这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不做声的男人有关。 丙然,无猜一下子跳到东方昭身后,紧紧抱住东方昭的胳膊,“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君不见这才发现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一打量,才发他们是见过的,只是那张酷脸此刻似乎柔和了许多。 “哥哥?你?” “是我。” “哥哥,我好晕。”大概是太猛烈运动的关系,无猜觉得胸口的伤似乎隐隐作痛。 “无猜!你受伤了!”君不见皱眉,语气中流露着气愤,“是谁伤了你?” 风小徐对这件事也颇为忧心,直直地盯着无猜等答案。 无猜只是往东方昭的身后夺去,小嘴抿得紧紧的。 东方昭握住无猜揽在他臂上的手,柔声说:“先去床上躺下。” “嗯。”在风小徐和君不见见鬼似的目光的注视下,无猜听话地躺回床上。 “咳!”先找回元神的风小徐咳嗽了一声,“这位公子,我们可否坐下详谈?” ***.转载整理***请支持*** 简单的把屋内收拾了一下,三人在桌边落坐。 “公子尊姓大名。” “东方昭。” 东方昭也不客套,直接报上姓名。 爽快!风小徐暗中称赞。不知为何,东方昭就是入她的眼。 “我们是无猜的……” “无猜说过她没有亲人。” 东方昭的话让君不见觉得一阵尴尬,她刚才确实想借亲戚之类的关系把无猜拐走。果然是太久不和外人接触,有些口钝了呢。君不见心虚地瞄向一旁的风小徐。毕竟,口舌方面,疯子比她强太多了。 “朋友,我们是她的朋友。”能圆滑地接过某口痴的 话,丝毫不着痕迹,自然是风小徐。“但我们却不是一般 的朋友。” 东方昭挑眉。 “无猜的身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明白的,而我们也 有着某种保护她的使命,所以……”风小徐故意顿了顿, 暗示东方昭明白她们的决心。 东方昭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一切要尊重无猜本人的决定,而她的决定,刚才已 经很明显了。” 君不见不禁插嘴:“无猜的大脑只相当于十岁不到的 孩子,她根本不了解自己出门在外会有多危险。”虽然她 会武功,可一旦敌人真正动起计谋来,她也只有吃亏的 份。 “即使是那样,她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面对东方昭的咄咄逼问,君不见一时竟哑口无言。 “如果她在你们的保护下过得很好,她也不会自己跑 出来吧?”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如果真如她们所言,无猜过得很 好,为什么要跑出来呢?要是无猜和她们一起过得并不 好,那他把无猜交给她们,不是害了她…… “你又是什么人?”君不见终于开始注意眼前这个气度不凡,浑身散发出寒意的男人。 “她是我哥哥。”躺在床上的无猜插嘴提示,东方昭禁不住苦笑。 “如她所言,我不介意多一个妹妹。” 风小徐静静地打量着东方昭又看了看无猜。 “阁下可以将与无猜认识的经过说一下吗?”无猜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决不简单,这一点风小徐可以肯定。 “偶然。” 君不见脸一黑,还真的只说“一下”呢。 “其实,无猜平时并不很亲近人的,我们真的没想到,她能和公子相处得那么融洽。”风小徐不紧不慢地讲诉着,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难得她有了‘喜欢’的人,我们也该成全。” “死算盘!你说什么呢?”君不见沉不住,气得先起身。 风小徐摆手,示意她坐下。 君不见见她眼中透着精光,显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好暂时先听她的。不过,她心中还是十分担心.风小徐每次露出那中眼神,十有八九就是要谈生意了。可现在关系到的可是无猜哦,希望她不要太乱来才好。 “只是,不知会不会给东方公子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毕竟无猜还不太懂事。”君不见忽然觉得风小徐说话的语气像极了急着要把女儿推销出去的娘亲,不安感越来越浓。 “我说过的。”他不愿重复自己的话,无猜是例外,别人可不是。 “不介意多一个妹妹是吗?可是,她这么跟着你,真的只是单纯的妹妹和哥哥吗?” 东方昭自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他对无猜,的确有些异样的感情,但是,他自己也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总有一种直觉,无猜笑的时候,仿佛不是真的在笑,她的眼眸深处,是他一直探索不到的禁地,他想知道,那里囚禁着什么。 “好!”风小徐站起身,下了个重大决定似的,“我们可以让无猜跟你走,但是,你必须打赢我们。”无论无猜有多么喜欢他,要是连她们都打不过的话,就不可能保护得了无猜的。 “不要!”无猜腾地起身,“我不要你们伤害哥哥。” 君不见翻了翻白眼,还多年的好朋友呢,就不怕她“哥哥”伤了她们吗?见色忘义的家伙,见着无恙她要好好说说。 “无猜,我们必须确保你安全。”风小徐难得认真地说。 “不要……” “无猜。”东方昭出声叫住她,“你信不信我?” “信。”宁无猜使劲儿点头,眼眸深处有了些莫名的涌动,哥哥说的话,她永远都会相信。 第三章 三人来到院落里,摆开架势。 东方昭这才发现风小徐和君不见的兵器十分特别。 风小徐的兵器正是她腰间的金珠算盘,在阳光照耀下,分外耀眼。 而君不见的兵器则是一根墨绿短棒,一头尖,一头圆,一头粗,一头细,像极了捣药用的杵。 东方昭顿时对这两人的来头了然了七八分。 拿算盘的一定是“天机神算”风小徐,金铸珠算盘是她的招牌,不但算钱,更算命。一粒粒金珠关键时刻更是令敌手防不胜防的致命暗器。 手持墨绿短棒的想必是“鬼神不见”的药君君不见,老药圣的惟一弟子,却从不济世救人。人如其名,总是神出鬼没,想见一面比登天还难。遇见病人,高兴了就救,不高兴就恶整,让江湖上大票人头疼的角色。 这么两个大人物,竟让他一天之间同时遇上了呢。 东方昭心中虽然讶异,但表情却没有多大起伏。这两个人并非以武功闻名,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缓缓拔剑,通体晶莹的雪刃在日光下更是光彩照人。 “流光!”风小徐和君不见同时惊叫。 “你就是九天门玄武堂主!” 东方昭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风小徐一怔。 呵呵……真的不是她不甘进取啦。因为要是那样的话,她们好像也就不用打了。 原本以为若是什么初出江湖的无名小辈,只有傲气没有本事,说什么也不能把无猜托付给他的。可如今确定了他的身份后,她更明白一个事实——四个自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啦。 不过君不见显然不这么认为。 九天门可是江湖上非常“著名”的杀手组织哎,无猜跟着他,不是危险加危险? “那就更不能把无猜交给你了。”君不见挥舞短棒企图先发治人。 东方昭足尖轻点,轻巧地闪过。 “笨蛋!”风小徐懊恼着看着君不见不长大脑地冲上前,只好也舍命陪“君”挺身而上,只希望能对东方昭的招势稍微有一点牵制作用。 霎时,院落里光芒四射。 金珠算盘,墨绿玉棒,与流光剑的光芒交相辉映。引来客栈许多人的注目,客栈掌柜见到这情景,顿时傻在原地。 君不见终于发现自己的鲁莽了。不过几招,她已经感觉到吃力,风小徐的加入,虽然让她偶尔有了喘息的机会,但这已经是她们的全力了。而东方昭应付他们两个显然是游刃有余,大气不必多喘一下。 这样的情况,胜负已分。 似乎察觉到了风小徐的示意,东方昭适时留了一个空隙,让君不见和风小徐退出战局。 “东方公子不愧为九天玄武,领教了。”好险啊!马上就要应付不了了,风小徐替自己捏了把汗。 君不见则哼了一声算是承认输了。 “无猜跟着东方公子一定会受到很好的保护。” “死算盘!你……” 不待君不见说完话,风小徐抢在前面,“不过我们还要对无猜说一件事,看看她的最后选择。” 回到屋里,风小徐决定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如果还不行的话……她别有深意地看看这两个人,那可就真的是天意了。 “无猜,你当真不和我们走吗?” 无猜连考虑都没有就直接摇头,摇得君不见又是一阵心酸,女大不中留啊…… “那……你不想‘雪郎’吗?”东方昭注意到当风小徐口中溢出那个名字时,无猜明显地一怔。 君不见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乐开了,“对啊对啊,想想‘阿雪’啊,你也许可以不要我们,可是一定不会忘了‘阿雪’吧。” 丙然,无猜小脸上透着一丝落寞,“……‘雪郎’……还好吗?我也很想他。” “好?他怎么会好!”君不见故意夸大其辞,“他想你想得不得了!饭也不好好吃,都瘦了好多。” 无猜低下头。 一屋子人都陷入了沉默,等着她的决定,包括东方昭。 半晌,无猜缓缓地抬头,“不见,你会帮我好好照顾雪郎的对不对?” 啊?这个……事实上她们根本就还没见到“阿雪”。 “嗯……这个,你不照顾?” 无猜缓缓地漾起微笑,“我还是决定要和哥哥在一起。” 绝望,君不见彻底地绝望了。 风小徐则较满意地看着这种结果。 东方昭则在他选择了自己时,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转载整理***请支持*** 小镇的市集上,两个少女各怀心事地溜达着。 “徐,我们真的就要这样离开吗?”君不见还是有些担心。 “我们不是离开,而是等。”风小徐东瞧西逛的好不悠哉。 “到哪里?” “千剑峰。” 嗄? “他们会去吗?”君不见是属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捣手中药”的人,所以对外界的事,几乎是完全不知道的。 如果对方是东方昭的话,那么一些事,就好办多了,因为无猜会被他直接“送”回千剑峰。 但是,正因为他是东方昭,那么问题也就难了…… 风小徐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君不见,认真地说:“不见,你希望她能得到普通的幸福吗?” 君不见叹了口气,“这是自然,我怎么会愿意见她拖着奇怪的体质和天煞孤星的命格。” “变了。” “什么?”君不见没弄懂风小徐想说什么。 “遇见他以后,无猜的命格变化了。”风小徐讲诉着这几天她的重大发现。所以她才会不反对她和东方昭在一起。 “你是说……东方昭。” 风小徐点了点头。 “每次她和东方昭在一起,我就无法预测出她的命运。”金珠算盘也有失效的一天。 “可能吗?”君不见表示怀疑,这两个人的立场相差太远了。 “你看不见东方昭只对无猜一个人笑吗?无猜对他的依恋也绝对不会单方面付出能得到的。”风小徐看得很清楚,呵呵,也许他们两个人都还未察觉呢。 其实她今天讲了那么多,也不过是想煽风助火势,让这把火尽快地烧起来。 君不见则偏头想着东方昭的话。 无猜其实真的不快乐吧,她从没见过她那样信任一个人。或许东方昭是对的,她们一直想着怎么保护她,却忘了考虑她的心情。 虽然头脑只有十岁,可她毕竟不是个真正的十岁孩童啊。 也许,他们真的很般配。可是…… 风小徐看着君不见冥思苦想的样子,一笑,“别想了,说不定会发生奇迹呢。” 奇迹吗?会吗?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东方昭觉得自己的心情非常好,非常非常好。 为什么呢? 因为无猜的选择吗?即使他不愿意承认,可却是无从辩解的事实。 到了九天门后,他似乎从没有这样笑过了。第一次,他被别人的行为左右了情绪,影响了理智。当无猜犹豫着那个所谓的“雪郎”时,他竟然紧张着,彷佛怕自己被舍弃一样。当无猜又再度将眼神放在他身上时,他的心一下子就放下了,流露着无限的喜悦,完全忘了昨晚思前想后的烦恼。 “哥哥在想什么?”无猜眨着眼睛好奇地问。哥哥此时的表情好柔和哦,她从没见过哥哥心情这样好。 东方昭看看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的无猜,“在想无猜真的好可爱。”说完自己一愣,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无猜乐得眼睛眯眯的。 “玄武堂主看起来是乐不思蜀了呢。”一道透着嘲弄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和谐。 东方昭俊颜顿时罩上一层冷霜,眼神幽幽地扫向门外,“谁家的狗在门外乱吠。” 门骤开,一头黄发的丁极阴笑着,走进屋里。 “怎么?怕吓着了你身后的猫吗?”丁极阴狠的眼神向东方昭身后的无猜扫去。 无猜只觉得从心底里讨厌这位初见面的大叔,那一双阴森森的眼睛不似哥哥的透着柔和,而丝毫没有温度可言,让她不禁打个冷颤。 东方昭仅握住无猜的手,像是在给她温暖。 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丁极布满皱纹的眼角危险地一眯。 “想不到一向拒女人与百尺之外的玄武堂主竟会趁出任务的时候,和女人私混呢。”语气中尽是鄙视和嘲讽。 好讨厌哪!这个人。无猜并不太能听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看见东方昭越来越冷的表情,知道哥哥很讨厌他,讨厌得想杀死他。 扮哥讨厌的人,就是她讨厌的人! 无猜恨恨地回瞪他。 “呵呵……好白净的一张小脸哪,难怪玄武堂主会中意。”发现了无猜的怒视,丁极重新打量起宁无猜。 “不许看她!”东方昭的声音宛若自地狱传来。 看到丁极一双阴险的眼睛打量着无猜,一种极端的不适感冲击着他,他下意识地护着身后的人儿。 “哥哥!他好讨厌哦。”无猜有些气愤地说。不顺眼不顺眼,她看那个大叔就是莫名其妙不顺眼! “滚!”东方照下了逐客令。 丁极狠狠地笑了,“哼!我是好意地来提醒你,不要为了小美人忘了你这趟的任务,到时候拿不回赤霄剑,看你怎么和门主交差。” 伴下狠话,丁极冷笑着步出门外。不在意屋里的空气因他的出现而降至零点。 无猜转过头,看见东方昭的脸色分外寒冷。 不祥的预感自东方昭心中涌起,丁极的出现预示着东方恨的监视,也就是说他今天的一举一动都仍在东方恨的掌握之中,而无猜,想必也早被盯上了。决不能让他们伤到无猜,也就是说,他以后必须加紧对她的保护。 “哥哥想要赤霄吗?” 一道圆润的嗓音划过东方昭的思绪。 东方昭一愣,诧异地看着她。 “……你知道?” 无猜甜甜一笑,“知道啊。” 东方昭不禁狐疑,“你说的是哪个赤霄?”不会是什么吃的玩的吧?看她的样子,实在不像是知道赤霄的样子。 无猜起身坐好,“赤霄剑啊。” “那你说说看。”丁极带来的阴云顿时因无猜的笑而散开不少。 “赤霄宝剑,剑上嵌有七彩珠和九华玉,刃如霜雪,寒气逼人。相传汉主刘邦在少年时不思进取,每天手持一根铁棍在街上闲逛,经常望着秦都咸阳城长叹,还逢人就说自己是天上的赤龙,手上的铁棍其实是一把宝剑,名叫‘赤霄’。乡亲们都笑他,瞧不起他,也就更没人相信他的话。可一日,丰西泽忽然出现一条白蛇,危害村民。刘邦手持铁棍,说要去斩蛇。一夜过去,乡亲们都以为他被大蛇吃了。可翌日早,村民们却见着丰西泽云雾俱散,刘邦躺在路边呼呼大睡,他身后是一条被斩成两截的巨莽。 而他手中握的,正是这把赤霄宝剑。后来,刘邦当了皇帝,于是就有传言说这把剑是王道之剑,拥有它的人,就能称霸天下!” 东方昭专注地看着无猜眉飞色舞地讲诉着赤霄剑的传说,发觉无猜完全没有发现他的注视。此时的无猜就像变了一个人,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人。 又是那种不祥的预感。 “哥哥?”无猜讲完许久,见东方昭依然只是盯着自己出神,不由得问:“怎么了?无猜说错了吗。” 东方昭摇摇头。 就是因为她没有说错,他才担心。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么详细?那不是一个痴女该懂得的。其实,早在他认出风小徐和君不见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 一个平凡女孩哪会得到那两个人的保护,只是他自己仍然在逃避,不愿承认而已。 望着她腰上的剑形饰物,东方昭陷入挣扎。 这个口口声声叫他哥哥,让他牵挂的妹妹,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剑痴宁无猜! 没有注意到东方昭神情的闪烁不定,无猜径自拿起腰间的饰物,并且取下了一个。 “哥哥,你看,这个就是赤霄的样子,我把这个送给你。”无猜将一把精致小铜剑放到东方昭手中。 东方昭打量着手中精致的饰物,色泽良好,上面的装饰一应俱全,除了大小简直就似一把真的赤霄宝剑。 “哥哥到底怎么了?”无猜终于发现,东方昭似乎一直心不在焉。 东方昭不再宠溺地拍她的头,僵僵地站起身,“你的伤怎么样了?头还晕吗?” 无猜摇摇头,“不了。” “明日我们便起程吧。”说完,东方昭离开了房间。 留下心头涌起莫名怅然的宁无猜,疑惑地望着东方昭的背影。 ***.转载整理***请支持*** 翌日,东方昭带着宁无猜继续前往千剑峰。 由于两人骑一匹马,又碍于无猜的伤势,东方昭始终没有走快。 但一路上,他没有开口说半个字。无猜本就不懂得与人交流,即使疑惑,也无从问起。 扮哥昨天明明还很开心啊……无猜皱着眉。 “不舒服。”小小的表情没能逃过东方昭的眼,见无猜摇摇头,他抬起头继续赶路。 一天中,除了吃东西和询问她的伤势外,东方昭没有说过其他的话。 晚风徐徐,东方昭发现自似乎与这片旷野很有缘,竟又一次在这里生火过夜。 几日前,他亦是在这里打伤无猜,却也因那一掌,明白了小丫头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无猜独自出神地望着精灵般跳动的篝火,陷入了郁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能感觉到哥哥不开心一定与她有关。 她觉得自己好笨好没用。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哥哥在生气什么,是自己做了错事吗?可自己什么也没做,一直很听话啊。 她好想像小徐那样,从容地把想说的话表达出来。或是像不见一样,能诊脉断病,看哥哥哪里不舒服。而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不开心,却不知道如何问,如何做,如何帮忙。 扮哥一定也快要讨厌她了…… “无猜。” 东方昭的呼唤令无猜一怔。哥哥几乎一天都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了,无猜心中甚至有些窃喜。但转而看见东方昭深沉的眸子时,心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有一天,你和哥哥必须站在敌对的立场上,你会怎么做?” 嗄? 无猜有些难以反应,考虑了一阵后,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东方昭的心一下子沉人谷底。 “但我一定不会伤害哥哥。”无猜发誓似的肯定着,眼睛闪闪发亮。 东方昭抚摩着无猜白净可爱的小脸,眼中是无限柔情,“但是也不可以伤害自己,知道吗?” 是错觉吗?东方昭问着自己,有一瞬间,他似乎看到无猜朦胧的双眼忽然清晰了。 无猜觉得脸上每一寸被抚摩的肌肤都火辣辣地烧起来了,心头是难以掩饰的慌乱。奇怪,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嗯。”她乖巧地点着头,心里却思索着自己的问题。该不会病了吧。 “阿嚏!”夜风无预警地钻进无猜的领口,冰凉得让她打了喷嚏。 东方昭见状,皱起眉头,随即拉开披风。 “过来。” 无猜听话地来到东方昭身边,东方昭撑开披风,罩住无猜,然后一收手,将她紧紧锁在自己的臂弯中。 “还冷吗?” 无猜摇摇头。 好暖和,不是因为火焰。而是因为哥哥的怀抱,闻着哥哥的气息,感受到哥哥的心跳,好舒服。 “哥哥。” “什么?”半天听不见她说话,他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我想到怎么做了。”无猜在她怀中抬起头,献宝似的说,“如果有一天我和哥哥必须要打架,我就去打败那个让我们必须打架的人,然后我就又可以和哥哥在一起了。呵呵……”显然她是很满意这个主意,说完还自我陶醉地呵呵笑起来。 而东方昭却愣住了。 打败那个让他们必须互相残杀的人吗? 他陷入了沉思。 之前心甘情愿地被束缚是因为无心,如今找回了心,他为什么还要被束缚呢?挣月兑,多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却要烦恼这么久? 瞬间的醒悟,让东方昭唇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她真是上天赐给他的宝物。 “无猜,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聪明?”东方昭右手也环住无猜的身子,将她彻底包裹起来,不让一丝夜风亲近。 “嗯。”睡眼惺忪的无猜呢喃了一声,没太用心去理解东方昭话中的意思,沉沉地睡去了。 被夜风吹动的荒芜的野草沙沙作响,偶尔响起几声鸟鸣。秋虫摩挲着翅膀,发出寒冷的呐喊。月光潺潺而泻,覆盖在这对相拥的人身上。 耀眼的火焰跳跃着,像美丽的精灵一般. ***.转载整理***请支持*** 千剑险峰,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东方昭此时第一个想法。 千剑峰四面绝壁,完全没有行走的路,想上山,只有攀岩而行。而绝壁上偏又草木不生,可攀附的,只有几快不甚稳固的凸石,稍一失足,低下便是万丈深渊,命将休矣。 千剑峰半山腰云雾缭绕,更为山顶之景罩上一层神秘面纱,可却成了攀岩者不可逾越的障碍。 此时的无猜却无心欣赏险峻的山峰,一脸的不甘不愿。 “怎么了?”东方昭不明白无猜为何如此不高兴到这里来。 “哥哥不是说不会赶无猜走吗?”无猜小脸尽是埋怨。 东方昭挑眉,还是不太明白无猜话中的含义。 无猜有些气急败坏地指着千剑峰,口气有着强烈的不满:“可哥哥明明就是要送无猜回家啊!” 看着无猜悲愤的模样,东方昭不禁哑然失笑。 “哥哥还笑!”无猜更是又气又急,泪珠在眼中打转。 “好了好了。”东方昭决定不再逗她了,“我没有说要送你回家啊。” “嗯?”无猜泪盈盈对着东方昭。 “我说话一定会算话,就算到了你家,我也不会撇下无猜自己走,明白了吗?”东方昭轻柔的声音丝毫找不到往日的寒冷,让无猜不由自主地信服。 “真的?”无猜破涕为笑。 东方昭点了点头,眼里尽是温柔。 来到了千剑峰,目的已经不再是赤霄,或许说,他从未想得到什么赤霄,一切只是东方恨的野心,以前他无牵无挂,没有自己的人生,如今他重新找回了人生的内容,东方恨便不能再控制他。 继续前往千剑峰,为的是挣月兑,为的是自己,为的是无猜。 作好了决定,他来到千剑峰脚下,思索着上去的方法。 手中是有地图没有错,可是那张图其实根本无法称为图,上面只是记载了千剑峰的地形,以及在后山处有一面较牢固的石壁可攀缘。 若是他自己应该还可以用轻功上去。可如今带着无猜…… “哥哥,走这边吧。”无猜看出东方昭在思索上山的方法,很高兴自己可以帮上忙。 东方昭一怔,随后暗骂自己关心则乱,竟然忘了这里本就是无猜的家,她当然知道上去的方法了。 苞着无猜因好心情而越显轻快的步伐,东方昭来到了一棵参天古木前。 这是一棵茂密的老树,树干粗壮而结实,枝桠上挂满了翠绿的蛇一般的滕蔓植物,有的上面还开了一些奇怪的不知名的小黄花,飘来阵阵醉人芳香,煞是可爱。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如一缕缕纱一般撒下来,又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光点。 树枝并不高的地方,有几只可以看得很清楚的鸟巢。 鸟巢里是白青的鸟蛋,几只纯白色鸟在上空盘旋,像是在守卫。 东方昭不语地看着无猜奔跑至大树下,一提气,飞至一根枝杈上,回头笑着朝树下的东方昭摆手,然后用力推旁边一根活动的树枝。 东方昭这才发现,那并非是这棵大树上生长的树枝,而是用另一种树的枝干做成类似枝干的样子。其实是一个机关类的装置,不知情的人用肉眼几乎完全不可能分辨出来。 丙然,“隆”的一声,树下出现一条通道,而且,洞口处竟然隐隐泛着白光。 无猜纵身一跃,跳下枝干,拉着东方昭走进地道。 东方昭心中不禁微异。 地道内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有一颗夜明珠,将地道内照得亮如白昼。 沿着地道蜿蜒前行,每走一阵子,又会出现三个岔路口,可见,设计者即使在秘道里也不放松警惕。最后,东方昭在无猜的带领下,来到了秘道的尽头——一道楼梯下。 “从这边上去,就到山顶了。”无猜用手指给东方昭看。 东方昭不禁感叹设计者的心思的谨慎。这里的上面应该就在千剑峰脚下了。刚刚由千剑峰山脚到达老树不过不到一刻的时间,而在秘道内绕到这里却用了近半个时辰。 看来,她们真的将无猜保护得很用心。 楼梯是螺旋式上升的。 当他们走出秘道时,已过了半个时辰。 出了隧道,东方昭顿觉眼前豁然开朗。 东方昭设想过很多种千剑峰顶的景色,却完全没想到 会这样的。 不是怪石嶙峋,奇山异水,不是烟雾缭绕,如梦似 幻。而是最普通的小桥,流水;是最引人陶醉的花香鸟 语;是最简单的篱笆围绕的小木屋。 而且,千剑峰原来应该叫“千剑谷”。因为这座与世 棒绝的桃源并非座落在千剑峰巅,而是在千剑峰半山腰 内。整个千剑峰就像一个小火山口,而无猜的“家”就在 口内,四季如春,宛若人间仙境。 “哥哥,我住在那里。”无猜手指着那座小木屋。 顺着无猜的指引,东方昭来到木屋前,刚要推开门, 却停住了。 无猜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屋内有人。”东方昭全身进入警戒。 不过,屋内的人却放松得可以,大声地招呼着门外的 客人:“不用客气,请进。”屋内传来风小徐响亮的招呼 声。 听到这个声音,无猜不疑有它地冲进屋。果然。风小 徐翘着二郎腿很是悠哉。 “恭候多时了。”这句话显然是对东方昭说的。 “小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无猜到是很开心见着风小徐,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等你啊。”风小徐笑呵呵地说。她又瞄了瞄一边东方昭,“无猜,你可算回来了,‘雪郎’好担心你呢。” 丙然,东方昭脸上浮起阴云。 又是雪郎,他到底是什么人? “对了,雪郎,我好想他啊。”天真的无猜完全没有注意到东方昭散发出的不悦。 “去看看他吧,他也好想你呢。”风小徐继续煽风点火,愉快地看着东方昭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无猜点了点头。 “哥哥,我先去看三郎了。”无猜和东方昭说完,飞也似的向屋后跑去。 出乎风小徐的意料,明明心存疑虑的东方昭并未阻止。 “你让她去?”风小徐似笑非笑地问。 东方昭不做声,眼底的阴霾不言而喻。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却假装在一旁看戏。 “你的目的还是赤霄宝剑吗?” “我没必要对你说。”东方昭冷声以对。 风小徐在心里白了他一眼,和对无猜的态度差太多了吧。 “其实,就算你是利用无猜来到了千剑峰顶,也不代表你就能拿得走赤霄剑,毕竟这山顶上还有一个人呢。” 风小徐话里有话地说。 “我来就是要找那个人。”东方昭点明了自己的来意。 玄剑无恙,痴剑无猜。 迄今为止,有一个人还没出场呢。 风小徐淡笑不语,只是望了望窗外。 “今晚该是满月呢。”她忽然别有深意地说,“你真的来得刚刚好,无论你目的如何……都要那个人决定才行呢。” 而她口中的“那个人”就在今晚之前是不可能出现的,真想看到她看到东方昭时的表情呢。 “故事,终于开始了……” 东方昭虽然不很清楚风小徐话中的含义,但凭他杀手自身的敏锐直觉还是能预感到,就在今晚,一定会发生不寻常的事…… 第四章 冰轮高升,星子稀落。 千剑锋上的星空美丽得像梦幻。 一大一小两个矫捷的身影自窗畔掠过,即便没有细微的声响,依旧引起了屋内两人的注意。 风小徐微微偏过头,“她来了。” 东方昭起身,走向屋外。 玄剑无恙! 此时这个背他而立的女子便是御剑无敌的宁无恙? 银色的月光如纱般披拂在她飞扬的发丝上,白色的衣裙轻盈若仙。在此之前,东方昭从不知道,单是一个背影竟然真的可以如此美丽,尤其在他以为玄剑必是个年过半百的固执老妪之后。 两道不甚友善的绿光引起了东方昭的注意。他这才发现刚刚窗棂中略矮些的影子竟然是…… 一匹狼! 东方昭霎时将它和宁无猜口中的“雪郎”联系在一起。不会错,因为,只有这样的圣兽才配这个“雪”字。 那是一只浑身纯白毫无杂色的狼,在星光的映衬下俨然是一匹不属于凡尘的神兽。一双眼睛透着冷翡翠般的绿光,微启的嘴唇下露出森冷的牙齿。周身散发着不可侵犯的神圣气息,揭示着它将对主人誓死守护。 这是一幅什么样的画面?这一人一狼此时竟让人觉得心意相通似的浑然一体,像世间最完美的组合。 “宁无恙?” 半晌,东方昭先开口。 宁无恙并未回头,依旧背手而立,从攥紧的手心看出她似乎正犹豫着什么。 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声音:“我是。” 东方昭微皱眉。怎么这宁无恙的声音,如此难听,好像故意压抑着什么? 身边的雪狼似乎也不满意主人如此虐待自己的耳朵,围着宁无恙绕了两圈,“咕噜噜”地抗议着。 宁无猜半蹲,抚了抚雪狼光洁的皮毛。“你来此的目的?”声音中解除了一些禁锢,却又如风般轻过,却也足以让东方昭体味到那瞬间的熟悉感。但是,太快了,快得令他无暇细想。 “目的?”东方昭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目的是吗?所有人都认为他来此有他的目的。是的,他当然有。 先是为了赤霄宝剑,后是为了被无猜盯住那一刹那充满对小雪的回忆,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知道,冥冥中有什么引领着他,来这里,来这里…… 静默中,宁无恙冷笑,“不回答吗?那我再问你,你心里是怎么想无猜的?” 东方昭一震。这是他最不愿意想的问题,也是他想不懂的问题,如今却被一个还算陌生的人如此质问,强烈的不悦涌上心头。 “这似乎就不关阁下的事。” “说得好!哈!”宁无恙忽然大笑,但只一刻,笑意尽失,“你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是她第一次毫不加掩饰地露出自己的声音,却令东方昭骤然变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声音他太熟悉了,虽然完全不同的语调,但音质不会错,可她怎么可能是…… 宁无恙缓缓地转过身。 微风拂来,月色被忽袭的云遮得淡了一些,却恰好去掉了宁无恙身上的银光,使原本亦仙亦梦的画面回归凡尘。 东方昭怔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白皙灵秀,却有带些稚气的脸,曾牵动他的恻隐之心;那漠然的眼,秀逸的眉,曾让他怀疑;她薄而淡红的唇,曾亲昵地叫他“哥哥”。 “无猜!” 是,眼前的正是宁无猜,一个有着不一样神情的宁无猜,诡异得宛如灵魂附体。 “吃惊吗?”宁无恙眼角噙着笑,笑得淡然,笑得凄冷。 “你真的是无猜?你……”东方昭依然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浑身透着冰气的女人,是那个前一刻还笑着喊他的无猜吗?是那个哭着要他不要讨厌她的无猜吗? “不要叫那个名字!”宁无恙冷冷地打断他,“我是玄剑宁无恙,宁无恙才是我,宁无猜只是我的影子,她根本没资格被人记住!”从她泛红的眸中烧出的怒火,让东方昭找回理智。 不对!这的确是无猜,即使是孪生姐妹也不可能有着如此完全相同的气息。可是,这又绝对不是无猜的,为什 么同样的身体,他却看到另一个人?在她的心里,无猜被 深深痛恨着。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 东方昭望着眼前因他的称呼而动怒的人。“你到底是 什么人?”他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是玄剑家第十九代传人,宁无恙。”宁无恙清楚 地回答,随即眼中流露出一抹嘲讽。 “至于那个无猜,只不过是我在山上待久了,偶尔下 山玩的小游戏,没想到呢,竟然真的有人会相信。世界上 谤本就没有无猜这个人,而你所经历的一切,也真的毋须 当真……哥哥。”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声音,同样的人,同样的称谓, 东方昭却觉得由衷地厌恶,尤其是那两个字自她口中溢出 时。 “游戏?”小女孩寻亲的游戏吗?呵。如果他当真被 忽变的情况冲昏了头的话,也许真的会相信她的鬼话。 有哪个人会为了游戏而挨人一掌又不做声的?又有哪 蚌人会用焚心的眼神道出恨意后又说游戏的? 还是老话,这其中,必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告诉我实情。”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一贯冷硬的 声音竟流露出一丝难察觉的关心。 “什么实情?哈!东方昭你真是最白痴的人,被一个 小女孩耍得团团转还反过来要什么实情?真是可笑。你知 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倏”的一声,掌风骤起,却是扫向后方树丛,惊得夏蝉噤声。转眼间,一跟半长断枝在手。而断枝的另一端,则直抵东方昭左胸。毫不松弛的手劲几乎刺透了东方昭的衣襟。 东方昭知道,剑的最高境界是无剑,这不起眼的枯枝在宁无恙手里,便成为无与伦比的利器,透着重重的杀机。 可他并没有丝毫的退却。 用冰冷的态度拒绝甚至伤害一切想要接近自己的人。 东方昭觉得这场景真的似曾相识呢。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面临这样的处境。 幽幽的声音回荡在耳际:“你走吧,我是个没有权利决定任何事的人,无猜也一样。” 东方昭伫立原地,丝毫未因宁无恙力度的加大而退却,“没有不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人。”话毕,他一怔。 是这样的吗?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看出了他的诧异,宁无恙冷哼。 东方昭明白她是在嘲讽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还拿来奉劝别人?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九天门?”宁无恙似笑非笑地问。 东方昭简洁地说出他曾经的理由:“没必要。” 他曾经的确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任凭东方恨控制,任凭自己在森冷的刀光下麻木,任凭自己的感情在腥红的血雨里退却。因为活着本身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负累,他累得已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什么了。 宁无恙却对他这样的答案相当不满意。 “就这样?” “不。”东方昭接着说:“我动摇了。” 为了某个人…… 宁无恙一怔,握着树枝的手缓缓滑落,眼神中仿佛失去了什么。雪狼在她身旁厮磨着,像是在安慰。此时的宁无恙竟有些初遇时的无猜,一双眼睛空空的,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为了无猜吗?” 东方昭默默地点头。 至少今天以前他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无猜的依赖,让他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生存的意义,就仿佛小雪回到了自己身边。 一腔妒火狂涌而至宁无恙的胸腔。是的,嫉妒,她亦惊异于自己几乎淹没理智的嫉妒。他喜欢的是无猜,那个天真而无知的自己所不愿意承认的自己。为了她,他放下杀手的铁石心肠;为了她,他甘愿收回“没必要”而想要退出江湖。 可是,他终究不知道,无猜为何会那般恋他,那般信赖他……对他来说,她宁无恙,只是一个被称为玄剑的陌生人。 苦笑了下,宁无恙继续问:“那么,你来千剑峰的目的……”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是不是想得到赤霄,然后和东方恨做个彻底的了结?” 东方昭颔首,同时也不得不对宁无恙的分析力给予赞许。毕竟,他还没有漏出丝毫拿赤霄的倾向。 宁无恙冷笑。 “这样啊,那岂不是要与我决斗一场?” 一旁的雪狼全身进入警戒状态,森冷的牙齿和冷绿的眼睛在黑夜中尤其令人毛骨悚然,似乎随时准备助战。 “如果你不是无猜的话。”东方昭此时并不打算与她对决,“你身上有伤?不适合运功。” “不需要你担心!”宁无恙打断他的话,她知道他是在担心无猜的身体。呵呵,就是这样的感觉,好像自己不存在一样,除了灵魂,什么都不是自己的,连关心都是无猜的。这是她最大的痛恨。 重新举起手中的短枝。 “来吧,痛快打一场,让我见识一下九天玄武的实力。”结束吧,就当这半月来是她宁无恙的一场梦,反正以后,她还会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无猜。 “我不会还手。”东方昭依旧纹丝不动。他错过一次,所以他是万不可能再向无猜出手的,尤其她旧伤未愈。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愿细想的。他没有忽视宁无恙的眼神,就是这种眼神,无猜眼底所埋藏的,让他困惑多时的眼神,里面有着难言的痛苦、愤恨和执著。 包让他难以相信的是,面对这个除了躯壳和无猜毫无相似之处时女子时,他竟产生了淡淡的怜惜。 这与对无猜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情。 “可我不会手下留情的。”眼底骤然结霜。宁无恙暗聚手劲直直一刺,衰颓的枯枝霎时成了一柄杀气四溢的宝剑,剑锋冷而锐利。 相隔十步的距离并不是很遥远。 东方昭听见皮肉撕裂的声音。感觉到左胸被刺穿的疼痛,看见跳跃的火焰般的红色染上他的衣襟。但他依旧一动不动,不挣扎,不闪躲,不还手,只有拔剑那一刻鲜血的喷涌印证了时间的流逝。 报应吧,他打了无猜一掌,死在无恙剑下。但他真的没有丝毫将死的恐惧,反倒一丝释然…… 望着她收势的那一刻,直直倒下的身躯,宁无恙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要是真的能结束,该多好啊。 她蹲,将首埋在雪狼的颈边,久久不抬起。 她从不落泪,因为那意味着懦弱。以前不会,今天也依旧不会。 雪狼似乎明白主人内心的苦楚,撕磨着无恙的发,细心地安慰着。 君不见遥遥地看向这边,沉重地叹了口气,这又是何苦呢? 这两个人,真的能创造出奇迹? ***.转载整理***请支持*** “哥哥,小雪好想你。”小雪柔柔的声音响起。 “哥哥也好想小雪,不怕,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东方昭宠溺地模模小雪的头。 “真的吗?哥哥,那无猜怎么办?” 东方昭一怔。 再回神,发现身边靠着无猜,小脸上竟是泪痕。 “哥哥,哥哥说过不会丢掉无猜的,哥哥真的不要无猜了吗?” “嗯……我……”东方昭一时语塞。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不是小雪吗? 无猜……无猜他也不愿抛下呀。 紧握住无猜的小手,东方昭不知如何回答。她的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他无法如往常般时时照顾她啊。 忽然,一柄剑抵在他身后,这种气息,不必回身,他便知道是谁。 宁无恙的眼中进放着仇恨的火花。 “你再不走我杀了你!” 又是这种眼神,充满仇恨和伤痛,让人想怜惜,却又冰冷地无法靠近。 “你动手吧,我不会还手的。” 不只是因为这是无猜的身体,是一种力量的拦截,让他明知出手也未必能在她手下活命,却就是没办法使出一招半势。 无恙挥剑刺向东方昭。 东方昭闭目。就在剑锋刚要沾上他的衣襟时,忽然,一切都消失了。 “昭!你不要躲起来,快出来啊!’’东方阙的呼声响起。东方昭发现自己竟身在儿时常常躲避的树洞。 “客,你看到昭没有?今天的训练他受了伤,却不要别人给他包扎。”东方阙询问着,对面走来东方客。 “昭吗?没有见到呢。他那倔脾气真叫人没辙。刚刚月就是替他买药去了吧?”东方客叹气地说,“没办法.我们分头找吧。”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东方昭模了模有些湿润的眼,仍不出声地躲藏着。他不要别人关心,爱他的人最后都会离他而去,爹、娘、小雪他们都好坏,一声不响地离开,到他去不到的地方。所以他不要再有感情,这样,分离时.便不会痛苦了。 于是,他躲避着,躲避着师兄妹们的关心. 那个人说得没错。 东方恨阴沉沉的声音响起:“不想再受伤害就要学会不再去爱任何人。” 可是……他办不到,所以奋不顾身地投入到危险的任务中去,用血腥麻痹自己。久而久之,连那割断人咽喉时细微的哽咽声所带来的恐惧都不复存在了,他再度陷入痛苦,不断地堕落、逃避、颓废。 当无恙的剑刺向他时,他索性不挣扎。 就这样结束吧,就这样。 细微的动静唤起他的意识,身体和头脑都撕裂般疼痛,想看清来人,眼却睁不开。 “笨蛋一个,只会站着等死。”语气中除了责备还搀杂着说不出的担心。 这下,不需要睁开眼,东方昭也知道来人是谁了。只是她还来看他干什么?他又在哪里?他记得他见到了小雪。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 “即便有一日,无猜真的那样对你,也是不可以这样的啊,何况我只是无恙,也许在你心中,我才是无猜的影子呢……”宁无恙似乎并不知道他已经清醒,径自在床边坐下,自言自语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吗?” 半晌,她继续说:“我告诉你,因为我没有一个完整的自己。” 完整的自己?东方昭不甚了解她话中的玄机。 宁无恙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很像无猜,但东方昭知道,无猜是说不出这样复杂的句子的。 “我生来便是两个灵魂,一半是我,一半是无猜,我做什么事情都受阻碍。因为每月十五,无猜就会完全支配我的身体,她只茫然地注视着天空,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她的生命是一张白纸,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许依然是。可我不同,我是一个正常的人,我无法承受和另一个自己共用一个身体,而且最不公平的是,我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感觉得到,可我就像是被缚住,什么也不能做!” 东方昭为之一震。 原来是这样,所以宁无恙才会那般地恨无猜。在有无猜的日子里,无恙是被那样强行锁住,无法反抗。而无猜不同,无猜选择忘却,什么也不记得,便逃避了痛苦。 “所以,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直呼无猜的时候,我真的嫉妒,因为无猜是根本不存在的,但是她却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以我的样貌,我的声音。她单纯到让我周围的人全都宠爱……可是我看不起她!那算什么?用逃避来解决一切吗?” “我并不是真的想杀你,我只是想让你离开。因为看到你,我会心痛。因为你不知道……无猜的心终究是我的,她永远不会受伤,可是我会。我知道我在你眼中不过是个陌生人……真是好笑呢我,明知不会有结果。” “呵,”宁无恙忽然有些讽刺地冷笑,“如果是无猜的,终究还是还给她吧。我还是玄剑宁无恙,她的东西,我不屑一抢。”这是她惟一的所有——尊严,不辱没了自己玄剑家的血液。 宁无恙离去后。 东方昭缓缓睁开双眼,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实。造物弄人,也不过如此吧。 两个灵魂啊,可为什么他此时感受到的却是冷漠外表下的另一个无猜,痛哭着他人的厌弃,迷茫的,无助的,也许这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一如另一个自己。 任冷冽的刀光如厉鬼的牙齿将自己照得雪亮;飞溅的鲜血将瞳眸染上嗜血的红光;即便面容森冷一如地狱修罗,暗夜中却躲在墙角哭泣;每次执行任务后,再多次沐浴熏香也无法去除残留在身上的血污和盘旋在脑海中的腥红;一次次在索魂噩梦中惊醒,反反复复到如今的木然。 那样的自己,是否也有着两个不完整的灵魂? 屋门再一次被推开,金珠敲打的声音不难猜出来人是 “天机神算”风小徐。 “都听到了吧。”看起来,风小徐显然是知道他已经醒了。 其实东方昭不会死这是必然的,不要说无恙故意刺偏了一些,就是正中心脏,有“鬼神不见”的君不见在,他也注定是死不了。 东方昭想起身,却引来刺骨的疼痛。 “别勉强了,虽然命捡回来了,可痊愈还是需要时间的。”风小徐提醒他。 “我睡了多久?” 风小徐微笑着笔着五个手指头。 天!他竟然昏迷了五天,怪不得觉得头痛欲裂。 风小徐行至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喂!听完了无恙的话,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 东方昭不作声。 “无恙其实比无猜更需要人保护的。”表面上她是响彻天下的玄剑,可其实内心里,她却是个最脆弱的人。某些方面,她和东方昭相似,都是活得不快乐的人。 “你们不是在保护她?”看得出来,无论对无猜还是无恙,风小徐和君不见两个人都是全力保护,只是他奇怪这其中的原因。 东方昭的话让风小徐苦笑。 “给你讲个故事吧,是关于玄剑宁家的诅咒。” 诅咒?东方昭不作声,却凝神倾听着由风小徐口中滑出的每一个字。记忆之中,他似乎很少这样认真听人讲话呢。 “上古时候,天地间屹立着一柄巨剑。这柄巨剑据说是天帝命众神合力铸造的神器。因为那时天地刚刚形成,世间之事毫无规矩可言,群魔乱舞,情景很不乐观。所以,这柄剑便成了镇妖降魔的利器。 “后来,战乱渐渐平息了,玄剑却被遗忘了,就这么孤独地伫立在天地间千年之久。由于玄剑本身就是极具灵性的神铁,又集于众神之力而成,千年来不断地汲取天地间的灵气,最后,竟幻化出了人形。 “玄剑从此游走于天地之间,除恶扬善,帮助了很多人。同时,自身的灵力也日益强大。 “可是,原来太强大的结果就是遭人嫉妒。天帝恐惧玄剑的力量胜过自己,竟然命地府勾走了玄剑深爱女子的魂魄,以此威胁玄剑化回原形。那名女子不愿拖累情人,竟自己了断,魂魄灰飞湮灭再不得超生。玄剑怒极,大闹天庭,终因寡不敌众,被封上永久的诅咒。即使子孙后代……皆不能拥有完整的灵魂。 “很老掉牙的故事对不对?”风小徐先略显虚弱地一笑,而后却沉下脸,“故事也许是假的,可宁家的诅咒却是真的,无猜的娘、外婆都是这样,你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吗?” 东方昭拧眉,因为他猜得出。 “是自杀,宁家几代人皆是受不了这种非人的分裂生活而自杀的。” 屋内气氛骤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起来。 “而风家和君家据说是玄剑曾施恩过的家族,所以世世代代都要守护玄剑家。也正因为这样,无论我和不见如何关心她,她都不会感觉到温暖,因为她只觉得我们是碍于侍剑家的使命才如此的。”那是个相当固执的人啊。 风小徐沉重地叹了口气。 “但我们是真的关心她,即便她自己不知道,相信你却不难看出,无论无恙还是无猜,其实都是孤独的一个人。” 她站起身,苦笑说:“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接下来会怎么样,就要看造化了,即使是我的金珠算盘也算不出结局呢。” 说完,风小徐起身欲走。却在门边停下了脚步,“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无猜和无恙的换班日是每月的月圆之夜,如果你想见无猜的话,只要等下月十五就好了。”话音方落,风小徐已经离开了屋子。 房内只剩下东方昭一个人,无恙和风小徐的话在他头脑中交替着盘旋。 也许风小徐说得是对的。 无论无恙和无猜,其实都是孤独的一个人。 这样的命运,竟真的不可挣月兑吗? 自己呢?又要如何挣月兑? ***.转载整理***请支持*** 屋后的花圃边,风小徐哼着歌,有一下没一下地浇着水。看着多日没人照料的淡紫色花办渐渐有了生气,唇边爬上一抹笑意。 “这样真的有用?”君不见拧眉靠在树下。 “我说了,看造化了嘛,我们也只能帮到这里而已。”风小徐无奈地摇摇头,放下手中的花壶。 不过,随即她又咧开了嘴角,拍着君不见的肩膀,“不过,不见,这次你的回春妙手可是帮了大忙哦!果然是神医,哈哈,名不虚传!”表面上风小徐是在赞扬君不见,可不难看出她实际是在借君不见干爽的衣衫擦手。 君不见忙不迭地拍开害自己衣衫上印蚌大水印的罪魁祸“手”,笑得很假,“呵呵,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对了,我师傅来信了。”君不见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咦?什么时候?”那老头不是整天闲不住,满天下玩吗?怎么?倦鸟知返了? “前几天,找无猜的时候啊。” “那他有没有说是为什么事?”别怪她风小徐疑心重,那老家伙真的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君不见不语,只是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团塞到风小徐手里,“信。” “信?”看着手中这团黄不拉叽勉强算是纸的东西,风小徐同样回以单音节。 她还以为是垃圾咧。 贴着树干费了好大劲儿,才将这团东西在不破损的情况下展开。 看清内容后,风小徐随即把它又恢复成了“原样”,握在手心。 死老头! 信上除了画个大鬼脸外,竟然一个字也没有,摆明了耍人! 有谁能想到,来“信”人竟会是“鬼神不见”的师傅,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圣万圣春老头呢! 不过,既然“信”到,应该是人也已经到了,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第五章 九天大殿上,依旧是一派庄严肃穆。琉璃灯闪烁不定,放出氤氲的暗光。 东方恨略显慵懒地看着丁极送回的情报。 大殿上,东方阙、东方客以及东方月分立两侧,虽然只字未言,但不难看出紧张的气氛。 不知道老四怎么样了? 东方恨的表情随着信的尾声越显阴沉。 “哼!”一挥手,薄纸已经在空气中化为碎片。 “义父,进展如何?”东方月忍不住上前询问。 东方恨脸上挂上一丝冷笑,“丁长老说,东方昭如今已经背叛九天门,和一名女子上了千剑峰。” “什么?”东方月不可思议地惊叫。 一旁的东方客也是禁不住讶异,“怎么可能?”不过他好奇的重点不在“叛门”,而是在东方恨口中的那名女子。 相较之下,东方阙沉静了很多,似乎早预料到了一切的发生,甚至脸上还透有一丝欣慰。 昭的心并没有死,他只是一直在逃避,没有勇气去面对,这是他早就看出来的事。九天门不是他适合的地方,离开只是早晚和时机的问题。只是,没想到那名能令他苏醒的女子竟会这么快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是替他高兴的。只是…… 东方阙脸上又浮现了一丝愁容,这样的情况下,想必东方恨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大殿上一时又陷如了沉静。 “义父,丁长老的情报确实可信吗?”东方客讶异之余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为了一个女子?昭真的找到那个可以改变他生命意义的女子了? “你怀疑?”东方恨眯起眼。 “不是,孩儿只是不敢相信,昭对九天门是何等衷心,又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东方客见风转舵。 呵,目前还不到与东方恨对决的时候。 东方恨瞄了下大殿上的三个人。 哼,不过是四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竟然真的以为自己的翅膀硬了,可以月兑离他的掌控了? 四人的异心其实东方恨早已察觉。从东方阙为了凌幻那个女人几欲丧命,到东方客和东方月之间的暧昧不清,如今竟连惟一心如止水的东方昭也动情了。呵,看来真的要到和自己一手教出的“义子”对决的时候了呢。 东方恨轻哼,没有想到一个“情”字竟成为他最大的拦路石,几乎让他多年来的心血付之东流。想着……一丝冷笑划过唇际。 不听话的孩子,注定是要受到惩罚的! “朱雀门主听令!” “在!”东方月先是一怔,随即应声,但凭着杀手的直觉,瞬间划过心头的不祥念头令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派你追寻叛徒东方昭的下落……” “义父,昭的事不能这样草率定夺!”东方客收起玩笑的神情,打断了东方恨的话。但察觉到东方恨愈显阴沉的脸色后,暗自后悔了自己的鲁莽。“嗯……孩儿的意思是,不如派孩儿……” “住口!”东方恨黑眸危险地眯起,语气中的寒意令人战栗,“客,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胆敢反对我的命令。” “孩儿不敢。”东方客低声轻应,心里却在责备自己一遇到东方月的事就晕了头,竟引得东方恨起疑。 “义父息怒。”东方阙见情况不妙,适时出面解围,“客只是不希望义父白白丧失一名得力助手,昭为九天门所出之力众所周知,今天只为一纸函书便认定了他叛门,似乎的确有不妥之处。” “哦?”东方恨冷笑,“我几时说过派月去杀他了?” 大殿上的三人一阵错愕。 难道是他们想错了? 但只片刻,东方恨眼底笑意尽失,“我只是要月告知他一件事。” 三人疑惑的目光同时汇聚在东方恨身上。 “月,去告知东方昭,东方阙与东方客两人勾结外教企图叛门被揭发,现已经押入牢房待刑。门内情况混乱,要他停止任务,立刻回总坛。” 话毕,大殿上的三个人皆惊在原地。 “义父!这……”东方阙方要开口,却在看见东方恨犀利的目光后识相地噤声。 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把戏,东方客已握紧了手心,随时准备反击。 “呵呵!你们不必紧张。”说话间,东方恨眼底却不带丝毫笑意,“这只是一个实验,看玄武可如你们所说般忠于九天门。而你们……也应该很配合地演这场戏。” “义父!你……”东方月惊叫出声。 她非常了解东方恨露出这种表情的原因。当他胸有成竹,认定某件事的时候,他就会用这种看似轻松、实则内藏玄机的语气说话。是不是他已经对他们做了什么? “哇!”殷红的鲜血在大殿的青石地面上绽开。 “客!”东方月看见东方客脚边的一大摊血迹,几乎惊得没了呼吸。 “哈!”座上的东方恨昂首狂笑。 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竟妄想和他斗?对他们他早已经有了防心,更早已抓好了各自的把柄。 东方客喘息间,锐利的视线射向东方恨。他方才一时起疑,暗行真气,却被一股力量反攻,险震伤心脉。原来那个老家伙早就对他们动了手脚,看来也好不到哪去,说不定昭也身受他的牵制。 东方恨收起笑意,眼底骤然凝铸万丈寒冰,“别以为你们几个想什么我不知道。哼!还早呢!” 论心机,他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斗得过他! 一转身,东方恨离开了大殿。 “客,你有没有事?”东方恨一走,东方月迫切询问着东方客的伤势。 东方客握住东方月微颤的手,轻声安慰:“不碍事。” 转头望向不发一言的东方阙,“你打算怎么办?”东方恨已经开始牵制他们了,可见与九天门决裂的日子不会太远。 东方阙不语,脸色异常凝重。 ***.转载整理***请支持*** 鸟起,草丛沙沙作响。 风卷起几片冷绿的叶子,随风轻转,翩然欲落。可就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却被一阵劲力扫起,再度旋舞于半空。银光闪过,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上一刻还悠然旋舞的叶子已经被一根食指长的银针牢牢地定在树干上。 “看来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宁无恙自树后缓缓行出。 东方昭无须抬头也知来人,不然以他的暗器功夫岂会只穿透几片落叶。 “我功力尚未完全恢复。”东方昭不冷不热地应声,一张酷脸让人猜不出心思。 完全恢复? 宁无恙冷笑,嘲讽之意不言而寓。感情他当她这是养身子的好场所了? 东方昭不以为然,甚至嘴角出奇地噙着一抹似有若无似的笑。 宁无恙微怔,随后确定自己的是看错了。东方昭会笑?大冰块会化掉?打死她都不信。不过不解也随之而来,这家伙明明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却出乎意料地赖在这里不走。而且时常会盯着她,脸上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奇怪表情。 虽然她告诉自己,他看他的,她懒得去理,也没那个心思去在意。但那别有意味的眼神却老是像要将她拆开看透似的,着实让人感到一种被透视的不舒服。可是,这千剑峰就这么大个地方,躲也只能由房前到房后,房后再到后山,基本上没什么意义吧。 况且,她忽然意识到,没记错的话,这千剑峰是她家吧,为什么她觉得行事一向极有原则的东方昭有反客为主的嫌疑呢? “咳!”宁无恙轻被盯得不在,轻咳以掩饰尴尬,“不知道玄武堂主预备在寒舍做客到几时?” 东方昭将她的不自然看在眼底,因自己影响到了她的情绪而出奇地觉得心情好,一时逗弄之心乍起。 “寒舍?”东方昭环视了下周围,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好一个隐居胜地,自在桃源,“可我觉得这里的环境很好呢,很适合我调养身心。” 看着宁无恙的脸色随着他的恶意挑衅越来越暗,东方昭在心里笑翻了。 自从他伤势好转以来,这样的场面每天要上演十来次。 养伤吗?呵。宁无恙那一剑刻意避开了他的心脉,再加上神医君不见的治疗,他的伤势远没有想象的严重。余后的几天,自己每天又加以运气调理,早已完全恢复。养伤,只是一个留下不走的理由而已,一个早晚要拆穿的理由。 其实,到现在他也不甚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单纯地想留在这里,想看着宁无恙。这和对无猜的感觉又是不同的。对无猜,他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责任,要保护她的责任,所以日夜守候,怕她稍有损伤,像是保护自己的亲人。而对无恙,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不同于对无猜的保护欲。那是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很想看到她,很想和她待在同一个地方,只是很单纯的这样的情感而已。 而且,他非常讨厌宁无恙面无表情的样子。每当看到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情,他就会有一种冲动,想使出十成功力将罩在她脸上的面具一掌击碎,当然,如果可能的话。 其实……东方昭细细回想,近来自己也变得反常呢。 对于自己的转变,东方昭无力抗拒,或者说是不想。因为他发现,自从进了九天门后,他像个徒留躯壳的傀儡般任东方恨摆布,已经慢慢失去了感觉的能力,喜怒哀乐早已麻木。而这些日子,他像忽然活了过来。有了心,有了感觉,有了喜悦,有了隐隐的担心。 这一切,竟都是因为那个人啊。所以,抱着顺其自然的想法,他留在千剑峰,只因为最原始的直觉,不想看不到她。起码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月兑离了掌握,任谁也不得而知了。 也许她说得对,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究竟想怎样?”宁无恙还是被盯恼了,气急地威胁,“你以为你的伤是拜谁所赐!”他是不是真的以为她那一剑没要了他的命她从此就会打消杀他的念头吧?一时的心软,不代表一世心软!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威胁,东方昭眼睛一亮,以略显轻浮的语调叙述着事实:“还真多亏了姑娘你提醒,我差点忘了我之所以要在这里静养是拜谁所赐,而那个人还正要赶一个伤重未愈的人下山呢。”语气中尽是不满,仿佛百般怨怼宁无恙此种不友善的行为。 “你!”宁无恙气得跳脚。谁让她武痴一个,嘴皮子功夫半点都不会,三两句就甘拜下风。“哼!你别以为软磨硬泡就能拿到赤霄!”思前想后,宁无恙猜想东方昭的目的还是赤霄剑,毕竟,以九天门的规矩,任务不达成,人似乎也不需要回去。 东方昭一怔,瞬间挂回一张酷脸。 宁无恙见了,心头竟隐隐有些许的失落。果然是猜中了,他还是为了那块破铁而留下的。虽然早已料到,但还是忍不住笑自己蠢。傻无恙啊,你怎也变得笨如无猜了呢?还以为他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你,真的认为我是为赤霄而来?”东方昭忽然如此认真地问她,以至于宁无恙有些无从适应。 “不然还有什么?”不以为然的语气使周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但仍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点燃了什么,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这样的东方昭是他所陌生的。 “如果我说有呢?”东方昭染上一丝莫名怒意的眼依旧毫不放松地盯着宁无恙。 宁无恙顿觉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什么,从他的转变,她早该想到。 “风小徐那个大嘴巴!她一定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吧?” 宁无恙蒙上阴霾。冷笑,不然,她还以为什么会让他对她的态度改变了如此之大。他留下来等无猜吗?想着,心底又是一阵愤怒。 看出她的心思,东方昭知道她又钻牛角尖了。想解释什么,却又发现根本无从开口。要怎么说,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又如何解释给她呢? “风小徐只是给我讲了个故事。” 宁无恙冷笑,“很好笑的故事,你信?哼?真的那么想再见到无猜吗?” 东方昭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解释的余地,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又触痛了宁无恙的伤口,但又苦于不擅长安慰人,只硬生生地撇下一句,“你不要胡乱猜想,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留下。” 话毕,转身走开了,留下呆若木鸡的宁无恙。 掏掏耳朵,宁无恙回了神,她是不听错了,为什么她怎么听都觉得那个人像是在…… 安慰她! 不,不可能吧? “无恙?”一道清脆的声音将她拉离自己的思绪,“怎么站在院子里呢?” 不必看,她也知道是谁。三天两头跑来吵她的两个人。懒得搭理,她径自朝后山走去,有些事,她需要想清楚。 “喂?”见主人完全视她们为无物地离开,君不见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似乎有些下不了台。 风小徐好意地拍她一下,用眼神给予安慰。 “她脾气似乎更不好了?”君不见开始怀疑风小徐的算盘。这两个人这样子的相处模式真的有用吗?要不一个拼命看,一个死命躲。要不两个一起大眼瞪小眼,活像上辈子冤家,这辈子仇人似的。这两人会有希望走到一起,天要下红雨喽。 风小徐瞧君不见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一脸白痴 相,禁不住白她一眼。 “天未必不会下红雨呢。”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想什 么。 “你确定?”君不见依旧怀疑。 “我用我的人格担保。”风小徐自信满满。有天下第 一神算布局呢,怎容得别人怀疑。而且,呵呵,风小徐露 出一抹贼笑,在山下最新打探来的消息将成为她的杀手 锏。 “你的人格?”眼看风小徐又陷入自我陶醉中,君不见难以忍受地摇摇头,毫不留情地打击着风小徐,“就因为你用人格保证我才更担心。” 风小徐笑容一僵。 “喂!你不要太过分哦。”傻子也听得出她这是说她的人格不可靠嘛,这个侮辱可太大了,严重伤害了她小巧可爱的自尊心哎! “懒得理你。”君不见不再说话,向小木屋走去。 风小徐则扯开嗓门向屋内喊起来:“伤患,大夫来了!”屋内的东方昭自方才的思绪中转醒,因这夸张的声音皱起眉头。 痛苦不堪的屋门再度被虐待般地踹开,两个妙龄女子威风凛凛地迎门而立。 东方昭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又是她们两个! 这些日子来,如果他曾对自己是否继续留下来表示迟疑的话,毫无疑问,罪魁祸首就是这两个人。 一个神出鬼没,疗伤比杀人还痛苦。一个疯疯癫癫,一会儿精明,一会儿张狂。忽然有些了解宁无恙了,也许她并不是不接受她们,而是,一个正常人,怎么也没办法和这样两个人相处融洽吧。 看着东方昭脸色越显阴沉,风小徐额上一滴冷汗滑落。呵呵,怎地每次见着她们俩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呢? “哦?你脸色不错啊!伤应该全好了吧?”君不见不识相地“称赞”某人脸色“好”,引得风小徐又是一阵白眼。这世界上永远有这么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眼前就是永久的例子。 这种脸叫做“好”?那她都是弥勒佛祖在世了。 “她的伤早就好了。”风小徐溜达进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别有用意地看着东方昭。 东方昭冷冷地别开脸,依旧不喜欢别人看穿自己的心事。 “也是啊,你的体质真的很好呢,不愧是九天门的人。”君不见倒了杯茶爽口,心理抱怨着,这山爬一次真的很累。 “你们每天都很闲吗?”东方昭爱理不理地扫了两个人一眼。两人一进屋就随便得像屋子的主人,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君不见怔了一下,掏掏耳朵,继续喝茶。而风小徐则完全没听到似的望向窗外的美景。其实两人心中不约而同想的是,呵呵,这样就想赶人了?离无恙的功力差远了!而且都赶了十几年了,她们不还是照样天天来串门子?东方昭,你太小瞧人了。 没有忽视两人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险,东方昭禁不住靶到一阵无力,看来这两个家伙脸皮不是一般得厚。 “其实,东方公子……我们今天来也不是没有事情啦。”风小徐收回窗外的目光,卖起了关子。 东方昭不应声,心中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风小徐淡淡一笑,“是九天门的一些琐事。” 东方昭身子明显一僵。 九天门?这些日子因为烦心无猜和无恙的事,竟忽略了九天门的任务。算算离上次见丁极有些日子了,想必那老家伙必定会回去将自己报告得很不堪。心里一阵嘲讽,自己在山上住了些时日,更是让他有话可说了。只是…… 心头染上一阵担忧。不要牵连了阙他们才好。 “我在山下听到消息说……” “说什么?”不愿意再听风小徐卖关子,东方昭催促起来。如果因为他牵连了阙他们,那情况就非常不妙了。 如果说自己是冷情之人,那东方恨则是彻彻底底的无情无心,一旦阙他们为自己说情,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在东方昭阴森森的目光注视下,风小徐觉得自己没有再玩下去的必要,除非自己不想活了。她在心里偷偷做个鬼脸。 “九天门放出消息,四大门主合谋叛变,两人收押,朱雀门主逃月兑,至于你,已经派人来缉拿了。”风小徐一口气把知道的说完,屋内陷入了沉寂。 “不可能!”东方昭很坚决地否定。 除了他,三大门主会主动反抗东方恨的也只剩阙和客了,而这两个人是不可能被用“叛变”两个字来形容的! 与东方恨的对决,大家都知道是在所难免的,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向深思熟虑的东方阙和以狡猾闻名的东方客怎么会主动掀起风波?因为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对抗东方恨几乎是毫无胜算的。更何况…… 如果客真的决定叛门的话,月怎会独逃? 这样的情况,原因只能有一个。 “他想引你回去吧。”宁无恙幽幽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白衫倩影缓缓步入屋内。 君不见偷偷甩了来人一记白眼。堂堂名剑,终于也有了为情所苦到抛却尊严偷听别人谈话的地步了。 察觉到屋内人的关注,宁无恙略显尴尬地咳了咳,“刚巧想回来休息而已,何况这是我的的屋子吧,我出现在这里很正常。”说起来不禁有些许抱怨,自己的屋子何时成了聚会之处了? “我知道。”东方昭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话。 半晌,风小徐和宁无猜才意识到他是在和宁无恙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风小徐比较关心的是下面的戏 怎么发展。 “哼,明知道是陷阱还回去送死是只有傻瓜才做的出 的事。”宁无恙轻蔑地一哼,以为东方昭智商再低也不至 于笨到去送死。 虽然她久居深山,对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没什么概念, 但在疯子和君不见的神态里不难猜出,九天门主必定是个 相当难缠的人物,而且这摆明了就是陷阱。 不过,出乎宁无恙预料的是…… “我明日便起程。”东方昭几乎没有多想便留下这样 的话。 这样的结局对于风小徐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不难察 觉,东方昭看似冷情,但对于几个师兄妹其实是相当挂心 的。可对于宁无恙,这样的回复却有些始料未及。 看着东方昭离去的背影,宁无恙忽然自心底生出一种 陌生,似乎无猜那段记忆全是梦境。不由地,她踏步跟了 出去。 午后的日光透过后山浓密的树丛在石子路上洒下斑驳 的光点。 “你跟来做什么?”东方昭停下脚步,他只是想找个 僻静的地方来思考。正如宁无恙所说,贸然现身只是送死 而已,他不怕死,却亦不肯做无谓的牺牲。 “看看我那一剑可是将某人给刺傻了。”宁无猜试图 用语气中的讽刺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刚才想也没想就这么跟来了,才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跟来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问一句“你傻了吗?” “你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回去?”她不明白,他明明极厌恶九天门的束缚,为何还要回去。 “他们有危险。”依旧是冰冰的语气中隐约多了些担忧。 “你担心他们?”宁无恙有些诧异,也许,他并不像想象般冷情。 “我不知道。”东方昭略显疲劳地闭上双眼,长吁了一口气。他只知道,如果阙他们有了什么损伤,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他将会比现在还痛苦一百倍一万倍。 也许本身麻木不是痛苦,而痛苦是无法麻木的。 如果他在九天门中真的有什么留恋的话,也就只有那几个人了。 原来,自己并不似想象般无心,还有挂念的东西。 望着东方昭的异常,宁无恙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心酸、心痛亦或是羡慕。也许在心底深处,她也渴望着能为某个人担忧,能为某些事不顾一切,也许那样,她的人生就不会如此枯燥和无奈了。 “你打算怎么做?” 东方昭不做声。 对手是东方恨,论武功和智谋,他都毫无胜算的,要是四堂主联手也许还能打平,偏偏他们现在又被分散。而这样的情况,办法似乎只有一个! 拿到赤霄剑,回九天门! 他转过头,望向身后的宁无恙。 宁无恙显然明了他的想法,出乎意料地,她唇畔漾出笑意。 终于还是要和她动手了? 呵,也罢。当初他放弃赤霄,是为了无猜。如今,欲夺赤霄,因为她是无恙。这没有什么好诧异的,是本来就该有的结局。 只是,为什么,心中会有种难过的感觉呢?仿佛自己被舍弃了一样的…… 第六章 他下山了! 宁无恙得知此消息时禁不住一阵错愕。 “是啊,没拿赤霄,没说一声,人就走了。”风小徐还是一派懒散的模样,诉说着的确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没向她索要赤霄剑,也没给无猜留下什么话,就走了?这家伙!当真是不要命了!宁无恙有些没头没脑地诅咒着。 “不过,话说回来……”风小徐又发挥起了煽风点火的盖世“绝学”,“好歹无猜叫他一声‘哥哥’,他要是真死了,下个月无猜必定挺伤心的呢。” 宁无恙瞪了她一眼,“那又与我和干?她伤心不是更好?”明知道她最讨厌那个没大脑的宁无猜还这么说,存心想气死她吗? 风小徐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这家伙真是固执啊!说什么也不承认自己和无猜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两种性格不同时出现而已嘛,用得着那么反感吗?口口声声讨厌讨厌的,依她看,无猜和无恙的情绪根本就会互相左右,无猜有事,她也不会真的好过到哪里去。 “你忘了你们是同一个身体哎,她若有事,你又会有什么甜头吃?” 宁无恙不作声。 “你……当真不想帮他,任他回去送死?”拿不到赤霄剑回去是死路一条,这点她也明白吧。 “我怎么帮他?”宁无恙没好气地说,“他要死就死,干我什么事?” “可是如果因此伤了无猜,导致你也受到影响……而且……”风小徐觉得眼前的人真的固执得可以,明明想帮忙却又偏要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见宁无恙有些动容,风小徐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决定亲自造台阶把她大小姐“请”下来。 “你的无杀剑已经练到最后一层了吧?” 宁无恙心头一震。 她的剑法!该死!她在干什么?竟然忘了自己的时间是多么宝贵,还在徒自为一个男子在苦恼伤神,而误了自己的正事。她差点忘了上个月她倒下的那一刻,心底是何等的憎恨!明明就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她的无杀剑便练成了,却偏偏赶上了满月的日子。就因为这样,她又要重新来过。 见宁无恙的脸色越加阴沉,风小徐心知不妙,忙抓紧时机说:“无恙,你想想,假如东方昭死了,势必会影响无猜,万一逼得无猜提早现身,你的无杀剑便永无现世之日……” “啪”的一声,宁无恙抓起桌上的剑,拂袖而去。 “喂!君不见回药谷了,他要是死了可别指望有人能让他起死回生!” 望向白影离去的方向,风小徐无奈地摇摇头。 “老顽固。” 清脆嘹亮的口哨声响彻千剑峰。白衫女子穿梭在林间,身形矫捷若灵蛇。哨音方落,银色圣兽窜出树丛,飞身闪向女子。 “雪狼,我们一起下山去帮那个笨蛋。” 一转眼的功夫,一人一狼的身影隐没在树林。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东方昭独自行走在曾两次露宿的荒野上,环境的重复让他忆起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 第一次在这里,他打了无猜一掌,之后却心急如焚地奔回小镇救人。 第二次在这里,他决定月兑离九天门的掌控,照顾这个让他找回心的“妹妹”。 再一次来这里,他却是为了回九天门。而无猜已经不再需要他照顾。心里却不觉总会回想起那个冷酷傲慢的宁无恙,甚至是些许的……牵念。 短短两个月,却经历了这么多。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会有所改变,未料结局从未变过。 听着耳边的沙沙声,东方昭唇畔扬起冷笑。 这荒野的草真的长得很茂盛呢。 记得上次他便是在这里,一手了结了二十三名黑衣人的性命,其实,即便如今,他亦不知那些人的来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如今都已经化成肥料,滋润这野草了。 而现在,竟又在同样的地方,又有人来送命……如果,他没听错的话,来人大概有三十余人。呵,三十具尸体,对这荒野又是何等的滋润呢。 “不知何方高人,竟然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埋伏两次。”东方昭轻蔑地嘲弄。 “玄武堂主好耳力。”丁极一脸阴狠笑意地自东方昭身后步出。 “久等了。”东方昭暗笑,这些人想必自他出了九天门就一直跟着他。 “不久,刚好赶上送门主上路。”话音未落,丁极及手下三十余人杀气尽露,转眼间摆好阵形,发起攻击。 “九天奇门阵!”东方昭微异。东方恨果然阴险,知道他是孤军奋战,故意用这种人墙战术耗费他的体力。 九天奇门阵,原本并非何等精妙阵法,却是以人多取胜。阵中人出招时而点到为止,时而一击致命,虚虚实实,扰人判断力,且因为布阵人皆不会用尽全力,所以阵法可以持续相当长时间。可是被困人却必须时刻保持最高警觉心,直至心力憔悴或被袭成功致死。 东方昭身为九天门玄武堂主,对此等阵法自然不会陌生,但却深知此种情况对自己极其不利。这么耗下去,自己早晚会力竭而死。况且,如今阵内多了一个高手丁极,丁极的武功丝毫不逊于他。他的加入更加使自己力不从心。 而奇门阵的精髓在于迷人心志,东方昭虽然极力想突围,但此时却根本无暇多思考,只能全力应敌。 流光宝剑在刀丛里穿梭,矫若游龙,银光跃舞。来来往往间,竟已经交战了二十几个回合。 九天门死士围成人墙,每十人一组,轮番进攻,将东方昭团团围住,丝毫不显疲惫之相。而一刻钟后,东方昭虽攻势之迅猛不减,但却明显有了疲倦之意。左胸早已愈合的伤口,因剧烈的运动而隐隐泛疼。 丁极见大势已经定,狂笑出声。 “哈!东方昭,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东方昭穿梭于变幻莫测的九天门攻势之中,越加觉得力不从心,但依旧极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叛徒?我从不曾说过要效忠九天门的话。” 丁极脸色一阴,抓住东方昭身形一晃的空隙,一掌劈去。 “那你就死吧!” 由于同时在应付两个九天门死士而无暇顾及身后,东方昭硬生生接下这一掌。顿觉气血翻涌,脉象狂乱。但阵法的威力却丝毫没有减弱,东方昭勉强应付,但自知挺不过下一轮攻击。 单手挥舞着流光宝剑,心中冷笑,东方昭啊东方昭,你自以为绝情一世,最后却终败一个“情”字上。 小雪的情,无猜的情,师兄妹的情以及对宁无恙理不清的思绪。 看来此次,自己真的在劫难逃了! “嗷!” 就在东方昭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一瞬间,一道银光忽地冲人阵内。奇门阵法由外围被打破,东方昭抓住这个突破口,在挥舞兵刃的同时,连发三枚银针,准确无误地击中三人。 顿时,敌方阵法全乱。丁极没想到会有他人闯入,一挥手,闪身退出战局。不料定睛一看,连带着手下的人均不禁怔在原地。 护在东方昭身旁的竟是一匹浑身纯白色的狼!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物协助东方昭?丁极心中升起一连串的疑问。忽地惊觉身后有异。“来者何人?” 纤尘不染的衣裙随风飘舞,宛若旷野中的风精灵,宁无恙扬起轻蔑的笑。“你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趁机运功调息的东方昭闻声心头一紧。 是她?为何她会在此出现? “是你?”丁极忆起这正是上次在客栈见到的女子。 只是……为何会和之前判若两人?依稀记得,那时那女子躲在东方昭身后,虽然怒视他却毫无魄力。而此时眼前的女子,却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斗气。 宁无恙浅笑着,片刻,眼神转为冷冽。持剑的右手一挥,剑未出鞘,一道刺骨寒气便向丁极袭去,丁极以掌力相迎,运足八成功力欲将剑气劈开,却仍被震退数步。 “嘶”的一声,衣袖被余震撕开两道口子,直迎剑气的掌心更是被划出一道血痕。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 九天门死士怔在原地,惊愕之余,皆不敢相信眼前看似柔弱的小泵娘竟是如此的高手。 掌心隐隐犯疼的丁极,更是体会到了对手的可怕,这女子的功力,深不可测! 宁无恙依旧笑得优雅。 “还打吗?” 丁极见眼前的情景,知道自己这回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了东方昭,一咬牙,挥手向身后的丸天门众道:“我们走!” 片刻,一干人便消失在荒野远处。 在确定九天门的人走了之后,东方昭又独自打坐调息了一会儿,待气血顺畅了,才抬头望向宁无恙。 “你怎么会来的?” 宁无恙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受了伤的关系,惊觉东方昭说话的语气少了些冰冷,竟像是对一位熟识的老友。心底有些许的不习惯。 “疯子说你死了,无猜会伤心。”不管了,宁无恙想,将问题全推给无猜好了,反正她本来就笨笨的。 东方昭听闻,竟忍不住笑了。 宁无恙怔住了。 他在笑!是对她吗?不是对无猜?虽然不知道他笑什么,但是这个大冰块好像是第一次对她——宁无恙笑呢。 心头不觉染上一丝喜悦。 话说回来,其实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平常眼中的冰冷被笑意覆盖了,反而透着些暖意。 “怎么了?”见她忽然不说话了,东方昭询问。 “你……第一次对我笑哎。”不擅长说这类话的宁无恙其实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不自然,但还是忍不住说了。 东方昭这才发现,自己不但在笑,而且心情似乎还非常好,仿佛刚才的垂死挣扎都是一场梦。 当他看到宁无恙前来“助战”的时候,他心底涌起一阵喜悦。说不出是怎样一种感觉,很温暖。他能确认的是,这绝不是因为自己性命得以保全,是一种单纯的宽心,而且这跟和无猜在一起时是绝对不同的。 “你不是很讨厌无猜吗?” 宁无恙神色一冷,“但她的情绪对我练剑的情况会有所影响。” “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决定帮你,反正不能让你送死。”他死了,无猜闹情绪,会扰乱她的心绪,那样,她的无杀剑永远也练不成。 真的没有别的原因了!宁无恙自己在心中强调。 提到救人,东方昭脸上又挂上一层阴霾。东方恨的手下既然已经追到了这里,看来这一路上的埋伏是不会少了,后面的路必定相当危险,要她跟着…… “我武功可比你高强。”宁无恙有些骄傲地扬起头。 东方昭知道此时多说亦无用,宁无恙骨子里是相当倔强的,她决定了的事,根本不会和别人商量。 他起身,前向小镇的方向。 “走吧。” ***.转载整理***请支持*** 山野小镇,几十年如一日,短短两个月,亦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依旧是从前的房屋,从前的人,从前的集市。 热闹的市集上,人声鼎沸。东方昭和宁无恙穿梭在人潮里,一前一后,始终未曾有过一句交谈。 直至来到那间熟悉的客栈,眼尖的店小二一见便迎了上来。 “爷回来了!进来歇歇脚吧。”其实这小镇来往的人也不少,但店小二却难得地对这两个人印象深刻。不过,心里多少有些纳闷。 记得上次来时,这位爷一身寒气,姑娘是天真可爱。 再回来爷是一脸焦急,姑娘身负重伤。怎地这次来,姑娘是寒气逼人,爷相比之下到多了丝亲切。 这……店小二识相地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生意才是要紧事。 “姑娘也累了吧?”店小二讨好地向宁无恙问好。 东方昭停下脚,回首对后面的宁无恙说:“走了大半天了,歇歇脚吧。” “嗯。”宁无恙只轻哼了一声,行至一张僻静的桌前坐下。 “小二,来两个小菜,一壶酒。”东方昭吩咐下去,却引得宁无恙些许置疑。 “伤者不益饮酒。” 东方昭未忽略其语气中隐隐流露的关心,心头泛起一阵暖意,“我不同,酒能助我疗伤。” 是心伤,东方昭没有说出口。 酒,可以麻痹人心灵,让他在杀人时,不那么心痛。 渐渐的,便有了饮酒的习惯。 宁无恙看看他,不语。 不一会儿,桌上已经摆了几个特色小菜和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东方昭未动菜,便连饮三杯。之后,他发现宁无恙只吃菜,杯里的酒未饮半滴,“你不喝酒?” 从道理上说,女儿家自是不应在外与人同席饮酒。但江湖儿女,往往不拘小节。不过宁无恙亦是不同,她可以说仅是半个江湖人,有些洁癖也说不定。 丙然,宁无猜摇摇头。 “我没喝过,怕酒品不好。”宁无恙很爽快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从没喝过?这,东方昭到没想过。 “其实,少喝一点到也无妨。”东方昭好心地说,毕竟,在他看来,一生没有喝过酒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宁无恙有些动容。 其实,醇醇的酒香早已令她胃里的馋虫蠢蠢欲动,只是心里多少还有些担心。经东方昭轻描淡写地一说,宁无恙忍不住端起酒杯轻啄一口。 顿时舌尖一阵辛辣,让她禁不住皱起眉头。看着她小猫般的表情,东方昭禁不住又扬起浅笑。 “骗人。”宁无恙放下酒杯,淡淡吐出两个字。 “什么?”东方昭一时无法会意。 “你说酒好喝,我看明明又苦又辣。” 东方昭眼中笑意更甚,还是耐心地开导着:“第一次喝酒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其实只是未品出酒之精髓罢了,不信你再尝尝。” 宁无恙诡异地看看他,半信半疑地又浅浅尝了一口。 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听他这么一说,这酒似乎却有些香甜了呢。 宁无恙又多饮了几口,从小口到大口,不一会儿,一杯酒便见低了。于是她又到了一杯,越饮越觉好喝,不觉间,饮了半壶。 由于酒力不胜,又是空月复独饮,一会儿,脸色便染上了些红润。 “喂。”宁无恙轻呼。 东方昭亦自斟自饮,并没有注意到宁无恙的异样,“怎么?” “你们都喜欢无猜对吧?” 东方昭一顿,随即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你们’是指谁?” “你,小徐,不见……所有我认识的人……”宁无恙觉得头有些晕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你们都会对她很温柔地笑,虽然……我也知道她很可爱。”可是她还是讨厌她,或者该说是嫉妒。 因为自己面前的人们,从来没有这样的表情,或虚伪,或惧怕…… 东方昭不语,他知道宁无恙醉了。平时她是不可能说这么多话的。但此刻,他却有一种想拥她人怀的冲动,他真切地体会到了她心中的孤独,但这却不是单纯的同情。 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心灵深处。 “东方昭,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永远消失,把身体让给无猜了……”她苦涩地笑了笑,反正自己这么不受欢迎。 “不会!”话一出口,东方昭自己都吃了一惊,却还是喃喃地重复着:“不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他居然在惧怕,怕这一天真的来临。 “真的……那太好了,我也好希望不要消失。”逐渐失去意识的宁无猜甜甜地笑了,不知是因为相信了东方昭的话还是做了好梦。 又一波强烈的困意袭来,宁无恙头一沉,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东方昭见她沉默半晌先是怔了一下,后见她呼吸平稳,才知她是睡着了,不禁乍舌。酒力不济也该有个限度吧。 没办法,只好扶她先休息了。 于是吩咐小二布置两间客房,将她扶至床榻。 事实证明,宁无恙的担心是多余了。她并未如自己所担心那样发酒疯。相反,她的酒品很好,除了酒后那一番发言外,则倒头就睡,没有给别人添一丝麻烦。 临走前又看看宁无恙酣态可人的睡相,竟令他有一丝错觉,一瞬间,她觉得无恙和无猜似乎合二为一了。 睡梦中,宁无恙似乎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真的不懂你。” 我是宁无恙啊,和无猜一样喜欢你,却默默自卑的宁无恙……除了剑什么都没有的、骄傲的宁无恙…… 睡梦中,无恙竟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转载整理***请支持*** 当清晨第一声鸟语传人宁无恙耳中时,她觉得十分刺耳。扰人清梦的家伙,早晚把你烤来吃。 与最后一丝困意缠斗并胜利后,宁无恙挣扎着起身,不料轻轻一动,一阵昏眩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原来酒真的不是好东西! 宁无恙忆起昨完晚自己贪杯至醉,禁不住咒骂。 都是那个家伙,说什么喝一点不会醉,那她现在这要命的头疼又是怎么一回事? 宁无恙无力地靠回床上,就让她疼死好了。说不定她死了无猜就会出来,他就开心了。 头痛加上起床气,宁无恙把不快全都赖在了东方昭身上。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于宁无恙的坏心情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进来!”几乎是一声暴喝。 宁无恙正欲发火,却听门被“咚”的一脚踹开。东方昭怀中抱着一浑身是血的女子冲入房内。宁无恙一阵错愕,这女子身上明显看出多处刀伤,应是被多入围攻所致,而且流血过多,显然是伤得不轻。 “她……” “无恙,你现在能不能找到君不见?”东方昭与平时判若两人,甚至说得上是神情狂乱。无论无恙还是无猜,都不曾见过东方昭这样慌张。 不过救人要紧。来不及多想,宁无恙匆匆朝屋外奔去,仅留下一句:“你等我一下。” 宁无恙独自在街道上边走边张望。君不见现在人在药谷,想找她是不可能的。而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镇上一定有一个人可以帮她……不对!是帮他! 心头不禁升起重重疑团,那女人和他是什么关系?老相好?旧情人7 呸!那又关她什么事! 思索间,宁无恙眼神一亮,定在一个古董摊边的一个老头身上…… 那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叟,虽已经年过花甲,一双眼睛却灵巧得很,甚至还可以说有些孩子气。因为老人此时正在和古董摊的小贩讨价还价,把价钱压到气得小贩赶人,自己却大气都不喘一下。 宁无恙不语,笑意却浮出眼底。 这老家伙果然在这里。 依她的了解,他根本就无心买古董,大该又是穷极无聊在找人消遣了。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让他玩。宁无恙大步行至其身后,拽着老头子的拐杖就往回走。 老头子先是一阵错愕,然后便连呼带喊着:“慢点儿走”、“不尊重老人家”之类的字眼,眼底却是一副了然。 ***.转载整理***请支持*** 约一个时辰后,万圣春自房内踱出,迎上的是一脸焦急的东方昭。 “她怎么样了?” 万圣春叹了口气,“外伤还不要紧,要命的是内伤,不过好在及时找到老头子我,命总算保住了。” 东方昭铁青的面容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现在能进去吗?” 万圣春点了点头。 第七章 东方昭进屋后,万圣春和宁无恙在二楼一个僻静的位子坐下。 万圣春拂了拂花白胡子,“丫头,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里?” 虽然之前老头他的确在此给无猜疗伤,但她何以确定这大半个月间他并未离去呢? 宁无恙白他一眼,“因为我发现这个小镇还很太平。” 言下之意就是,你这老头每到一个地方要是不弄点风波的话是不会走的。 布满皱纹的脸上添了些黑线条。果然是无恙丫头,轻意不开口,一开口就要人内伤。人人口中悬壶济世的药王,神医君不见的师父,在她嘴里到成了瘟神。 万圣春没面子地咳了咳,“说起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宁无恙,“丫头,怎么还和那小子在一起啊?” 宁无恙脸一沉,“还不是为了宁无猜。” “咦?”万圣春有些糊涂了,“我记得上回无猜跟在他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叫得可亲哪。”不过他见这小子还算可靠,也就放心让无猜跟着他了。 “你还说!”一提起这件事,宁无恙又要气个半死,“要不是你当初放任无猜不管,她也不会把他那个‘哥哥’领上山,害我无杀剑练不成,还得下山给他当保镖!” 万圣春愣住。 “无猜将东方昭带上千剑峰?” “不然你以为什么?”宁无恙白了他一眼,“九天门四大堂合谋叛变被平,如今东方恨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我只好来帮忙了。” “哈哈,那我就放心了。”万圣春了然似的大笑。 宁无恙忽然有一种想撞死的冲动。她发觉她完全无法和眼前的老人家交流,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脑筋都会钝掉? 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老人家,月兑口而出是更阴毒的话语:“笑吧,无端狂笑正是老年痴呆症的标准前兆。 哼!” 万圣春依旧笑个不停。一种被人看透的尴尬自宁无恙心底涌出,最后终于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姜,果真还是老得辣! ***.转载整理***请支持*** 轻推开屋门,宁无恙见那女子还未苏醒,东方昭正在旁边倒茶。见宁无恙在门口,示意她可以进来。 宁无恙微微颔首,走向床边,这才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女子。 很美,是一种英气逼人的美,不娇弱,不造作。 “她是?” “我师姐。”东方昭轻声应答。 “朱雀堂主东方月?”宁无恙失声,“她是被东方恨伤的?” “有可能。我在客栈门口遇到她的。” 他一下楼,就见一个人浑身是血倒在客栈门口,但却万万没有想到是月。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她都被伤成这样,那阙和客他们…… “客栈门口?”思忖片刻,宁无恙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只是心中的疑问却不断加深。 她是东方月?她没有想到。 传言中九天门四堂主不是个个武艺高强,智谋过人吗?又怎会轻易被伤?若是被东方恨所伤,又怎么能赶这么远的路?事情会不会有点巧呢? “无恙丫头!” 万圣春见她出来,唤她过去。 这老头子又有耍什么花招?宁无恙一皱眉,有些不甘愿地下楼。 万圣春手里握着一只鸽子,“你看。” 宁无恙立刻认出这是君不见的信鸽,“君不见有事?” 万圣春点了点头,面色较刚才又凝重了些。 “不知道我那不成材的徒弟又闯出什么祸来,我得赶回药谷一趟,这姑娘的伤已无大碍,只要按这药方加以调息……” “万老头。”宁无恙打断他的话,她还是觉得应该问个明白,“你觉得这姑娘原来武艺如何?等伤好后又能恢复得如何?” 万圣春见宁无恙神色凝重,也认真了起来,“她的内功底子不很深厚,但却有些精妙,不像是从小开始学武,伤好六成后,功力便可基本恢复。” 宁无恙微皱眉,径自思考起来。 “发现问题了?”万圣春有些忧心。 宁无恙想了想,说:“东方昭说她就是九天朱雀。” 万圣春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敲了敲头,“噢!丫头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她确实是东方月,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你连九天门都去过?”这回换宁无恙瞪眼睛了,这老头真的怕活得太长寿是不是? 万圣春颇有些得意,“呵呵,给一个小卒看个伤而已。不过……”他捋了捋胡子,话锋一转,“当时的东方月和现在有些不同,以至于老夫几乎没认出来呢,虽然模样是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毕竟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你眼睛花了也说不定吧。” “哎呀丫头!我万老头的眼睛好用得都可媲美六岁顽童啊!”万圣春好争的脾气被宁无恙不经意的一句话挑了起来。 “你不是挺忙吗?”宁无恙白了他一眼,知道老头子老毛病又犯了,不过自己现在没时间理他。 “对了!徒弟求救,我得赶紧走才成。”老头吵出了劲头竟忘了自己为什么来了。 “不过我跟你说……” “再见!不送!” ***.转载整理***请支持*** “他就是医圣万圣春?”不知何时,东方昭也来到了门口。 “嗯。君不见还有事找他,他先走了。东方姑娘怎么样了?” “目前没有大碍,再多休息几日便好。”东方昭隐约察觉到宁无恙误会了一些事,但想解释,又觉得无从开口。 “你不用太担心,万老头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但医术上还过得去。”宁无恙第一次安慰人,虽然生硬了些,却是发于真心。 不知为什么,东方昭直觉感到忽然到来的东方月,让两人刚刚有些融洽的关系又生疏了起来。 “出去走走吗?” 东方昭一愣,没想到宁无恙会主动邀约。 “好啊。” ***.转载整理***请支持*** “没想到这乡村小镇也有这么有雅致的地方。”东方昭望着眼前的无名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湖边是翠堤春柳,清风拂面,柳条轻摆,很是惬意。 宁无恙只是淡淡地睹了一眼湖面的倒影,轻轻点了下头,“是啊。” “你变了。” “怎么说?”她抬起头。 “不再像仙人掌一样了。” 哎?宁无恙眉头几乎打了个结。 “你怎么这么比喻女孩子?” 东方昭竟然轻笑出声,“你算是普通的女孩子吗?”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玄剑也会如普通女子般在乎别人的评价。 “如果可能,我到希望我是。”宁无恙的脸色黯淡了些,甩甩头,不再去想些没用的。 “你要如何安置东方姑娘?” “我还没有考虑好。”东方昭面色凝重,绝不能带月回九天门,那太危险了,但是,月重伤未愈,把她只身留在这里,九天门的杀手随时会来,他更不能这么做。 “我倒有个主意,就看你信不信得过无恙。” 东方昭看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一直都相信你。” 东方昭的话让宁无恙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窃喜,虽然从表情上依旧难以令人发觉,“东方姑娘可以先安置在千剑峰休养,那里是绝对安全的,而且风小徐可以照顾她。” 东方昭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可是…… “也许这个问题该是我问你,你这么相信我吗?你不怕我们串通起来骗你吗?” 宁无恙把玩着手中的芦草,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湖面。 半晌,淡淡地说:“无猜相信你而已。” 东方昭心里不觉有些失落,不知道为什么,他更想听到宁无恙亲口说“我相信你”这样的话。 “回到九天门后,你准备怎么办?” 东方昭长叹一口气。 “做个了断,反正不可能再做杀手了。” “不再是九天玄武了?” 东方昭点了点头。 “我已经无法再像从前一样轻易地结束一条生命了。” “好一个浪子回头,真该感谢无猜呢。”宁无恙苦笑。宁无猜,好了不起的小丫头啊。不知不觉间,手中的芦草被系了个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也要谢谢你。” 宁无恙听后微愕,有些无法反应。 “我有什么可感谢……”忽然,宁无恙眼底骤然凝冰,手中的芦草在第一时间化成利刃,如一道冷剑射向东方昭身后。 丙不其然,草丛中响起一声闷哼。 东方昭不回身也知道身后的人必定又是九天门的探子。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跟上来了……忽然,一个危险的信息传人脑海。 “糟了!月还在客栈!”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东方昭和宁无恙火速赶回客栈,但显然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在客栈休养的东方月并未如他们所担心的那样受到袭击,整个客栈没有丝毫的变动。 但,不知为什么,宁无恙就是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嗯。”东方昭正要抱起东方月往客栈门口的马车,东方月却忽然转醒。 “昭……” 东方昭以为自己碰到了她的伤口,忙将她放回床榻。 “月,是谁伤了你?” “是义父……不!是东方恨!”东方月眼底有些黯淡,随即看到了东方恨身后的宁无恙,眼中闪过一丝诡异,“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先将你送回千剑峰调养,然后去九天门救人。” “不!不要丢下我!”东方月忽然泣不成声,扑倒在东方昭怀里。 望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宁无恙清楚地感觉到心底的抽痛,和难以压制的怒意,话语不由得也冰冷起来:“带着朱雀堂主,青龙和玄武二位堂主可就危险了。” 东方昭回头看了一眼宁无恙,神情里透着不掩饰的责怪。 “我说错了吗?”宁无恙见东方昭明着袒护,火儿越发难以压制。 这样一个毫不识大局的女子真的是响彻江湖的四堂主之一东方月?哼!未免和她想象中的差远了。万老头说过,东方月虽是杀手,但却是个坦坦荡荡的女中豪杰。她还以为那该是如何侠肝义胆的女英雄,今日一见,却也不过如此。 靶受到了身边女子明显的敌意和鄙夷,东方月警觉地抬起头,“阿昭,她又是谁?” “宁无恙。”东方昭只是淡淡回应,他不愿多提及她的身份。 “玄剑无恙!”东方月是没有想到,这个一身冷气和东方昭有一比的丫头居然就是御剑无敌的宁无恙! 宁无恙不理会东方月的惊异,冷冷的视线扫向东方昭,“东方昭,也许你已经忘了,我们还有五天时间,到时候你可爱但笨拙的无猜妹妹回来了,可别怪我见死不救。” 经她这一提醒,东方昭猛然忆起再过五天就是十五之夜,到时,宁无恙就会变成宁无猜,无猜这个时候出现,于无猜和无恙无疑都是危险的,所以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 看了看靠在自己身前的东方月,他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月,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东方月咳嗽了一会儿,看起来十分虚弱,“还……还好……咳!” 见状,东方昭不禁皱眉。 这样下去不行! “月,你先……” “我不走!我和你们一起去救人。”东方月固执得很,一个劲地摇着头,又是一阵猛咳。 与东方昭的担心相比,宁无恙却只看到眼前女子的任性。 “你自己都要人救,还救什么人?” “无恙!”东方昭怒视宁无恙。 这是他第二次叫她的名字,却和上次悸动的感觉完全不同,是愤怒,是指责,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气恼一股劲地涌上宁无恙头顶。 “我说错了吗?她这么不顾全其他人性命的任性行为,难道你还要袒护吗?” “你先出去。”东方昭不想和她在东方月面前争吵。 宁无恙却觉得这是在赶人,于是二话不说,铁青着脸踢开门离开了。 她是千剑峰的宁无恙,她的骄傲,从未改变! 东方月望着宁无恙离去的背影,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但当东方昭转过头,微笑立刻隐去,换上的是浓浓的内疚,“昭,对不起,我只是很想救大家,也许我真的太任性了……咳……” “没有,你也只是担心客而已。”东方昭喃喃地说,目光蒙上淡淡的忧伤。 “你说什么?” “没有,你好好休息吧。” ***.转载整理***请支持*** 夜半,细微怪异的声响令本就难眠的宁无恙顿时警惕起来。 透过朦胧的月光,她清楚地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女人,而且,不是别人…… “吱”的一声,门被推开,月色映照下,白皙的脸上透着诡异的微笑。 看清来人,宁无恙不缓不急地坐起身,唇畔漾起一朵芙蓉花般的涟漪,美丽至极,讽刺至极。 “……东方月?” 本该躺在床上养伤的东方月此时却是神采熠熠,媚笑如花,“不知该夸玄剑阁下眼力好呢,还是感情的力量可以使人警惕性提高呢?” 呵呵,她不是傻瓜,只是没想到玄剑竟然真的会对东方昭动情。本来她还以为这次的任务难以完成,毕竟东方昭和东方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露出马脚。但现在看来,这对男女似乎都正在因情事而困扰,这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楼彩凝开心地想。 “你不是东方月。”她早该想到,那女子的诡异,之前的种种怀疑都不是胡乱猜测,她记得君不见曾说过有一种易容术,可以让人丝毫不差地变成另外一个人,包括声音。 “呵呵,玄剑阁下真是聪明啊,这么快便察觉到了。” “你为什么来找我?”宁无恙不动声色地问。 “咦?这三更半夜的,人家不来找你,难道你希望人家去找东方大酷哥?”楼彩凝成功地看宁无恙的脸色越来越黑。 镇定!宁无恙,不要受她激将。她在心中拼命对自己说。 “你到底是谁?” “哎呀,这么机密的事我怎么能说啊?”楼彩凝面露难色,随即又坏坏地一笑,“你告诉我你喜欢东方大帅哥我就告诉你。” 宁无恙紧咬牙,抑制住想一剑杀过去的冲动,声音和神情都透着刺骨的寒气。 “说!” 楼彩凝退至门边,神情不再玩世不恭,“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我的任务——就要完成了。”话音方落,她一个利落的闪身跃出门外。 宁无恙因她的话心中一惊,紧跟着追了出去,一把扣住楼彩凝的肩膀。 楼彩凝没想到宁无恙速度这么快,一时吃痛,身子不禁一顷。 不料,东方昭的屋门正好在此时打开。楼彩凝见时机已到,顺势往门边一倒,宁无恙以为她要使暗器忙闪躲并抽出长剑防身。 东方昭听闻有门口有响声立刻出门察看,不想一出门边瞧见宁无恙用剑指着地上的东方月,而东方月脸色苍白,气喘不已。 东方昭情急之中竟下意识发出一枚银针,反身利落地上前抱走剑下的“东方月”,再回头时却怔在原地。 宁无恙由于突然被攻击竟然没有闪躲,锋利的银针直穿透宁无恙的手腕。 宁无恙震惊地望着东方昭,不敢相信他竟然不问原由就对她动手。手腕殷殷流下鲜红的血液,滑过雪亮的剑锋,滴在地面,她却依然强忍疼痛,握紧手中的剑。 无恙,你记住,玄剑家的剑,不见血不归,只要人还活着,剑就不可以自手中掉落,这是玄剑家誓死守护的尊严……我们家族已经失去了幸福的权利,有的,就只剩下不可丢弃的剑魂。 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荡。她用自己的血洗刷了玄剑,她没有违背家族的誓言。 东方昭心中恼悔不已,那并不是他的初衷啊。只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性动作,因为剑下的是东方月,从小最疼她的师姐。但他真的没想到要伤害宁无恙。她震惊和受伤的眼神像一根无形的针,强有力地刺痛着他的心。他真的情愿那血是自己的。 “我……”东方昭想解释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我?”楼彩凝用冰冷的眼神望着宁无恙,逼真地讲着自己的台词,“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半夜跑来我房间欲杀害我?难道……”她故意一顿,“你是东方恨的手下?” 东方昭身体一僵。 宁无恙把一切看在眼里,真想拍手叫好。 多妙的一场戏啊。一出老掉牙的苦肉计竟能演得如此精彩! “她早该料到这又是九天门的陷阱,却还傻傻跳进来。 不!最蠢的人不是自己,是那个傻瓜笨蛋东方昭!连从小长大的师姐都认不出来的傻瓜! 她忽然很想笑,也笑出来了,只不过笑得心痛,痛如刀割。 是自己的错,无心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偏偏头脑发热地跑下山来,而现在,她真的希望什么都没发生过。强烈的疲倦感几乎将她击垮。收好剑,她抬起头,再望向东方昭的眼神是初见面时的冷漠和疏离。 “我一直相信你!” 宁无恙清楚得记得他刚刚说过的话,现在想来,真是莫大的嘲讽啊! “眼睛有时是最大的骗子,我希望你不要被当成傻瓜。”说罢,转身离开了。 “无恙!”东方昭唤住她。 “我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所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 “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这点儿伤我还不放在眼里,反而你照顾了无猜那么久,这份情我会还的。”破天荒地,宁无恙笑了。只是东方昭宁可她没有笑。因为那笑中蕴藏了太多的冷漠、疏离和伤痛。 他还是伤害她了。 呵,东方昭,你果真是独一无二的傻瓜,总是在伤害自己所爱的人。 也好,看看窗外的明月,已将圆。 她应该是回千剑峰了吧,回去也好,她和无猜都会安全。他和九天门之间的事,就由他自己来解决。 他转身望着一边看似虚弱的女子,眼中是刺骨的寒冷、陌生。 楼彩凝不禁打个冷颤。 “怎么了?昭……”原本润滑的声音因惊吓而支离破碎。 因为下一刻,一柄通体晶莹的流光宝剑已经贴在她的咽喉。 “说!你到底是谁?”阴冷的声音宛若从地狱传来,透着丝丝寒意。 楼彩凝顿时明白丁东方昭的用心。 可恨!竟然成了他的棋子,她心头一阵恼火。 从这里到达九天门最少要六七天的路程,而五天是宁无恙的最大的限度,所以他索性不直接拆穿她,而是利用她疏离宁无恙,来确保宁无恙的安全。 “我真是糊涂,竟然就这样被你利用。” 东方昭冷笑。 “你的任务不就是疏离我们两人吗?还很辛苦地扮成月的样子。”他再蠢,不会认不出月。 他一抬手,撕下她的人皮面具,露出另一张如花似玉的美人面孔。 “九天门右护法楼彩凝,身为堂主的我,该如何接见呢?” 楼彩凝眼底一阵惶恐。 “你要杀了我?” 东方昭摇摇头,“我没有必要杀你,因为你也没有想杀我。”因为若要杀他,她有很多机会,可见她意不在此。 他收起剑,向楼下走去。 “等一下!”楼彩凝追了上去。 东方昭回头不解地望着她。 楼彩凝暗藏玄机地笑了笑,“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见东方昭不解的神情,楼彩凝继续说道:“我可以帮助你救你师兄弟,但你也要帮我一件事。” “什么?” “杀了东、方、恨。”楼彩凝目光森冷,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肃杀。 “为什么?”东方恨不明白楼彩凝对东方恨的恨意缘自何处。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回答我,帮,或不帮?”楼彩凝显然不准备对他说出因由。 “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九天门右护法,东方恨派来的奸细,哪一点让我能相信你?” 楼彩凝冷笑。 “凭我是惟一知道东方阙和东方客下落的人,凭你关心他们,凭我是惟一可以协助你救他们的人。” 东方昭看了眼前的女子。 眉目秀丽,心机深厚,却对东方恨有着刺骨的仇恨,一心欲颠覆九天门的女子。 究竟可信,还是不可信? “我毕竟叫他一声‘义父’,他将我抚养成人,如今追杀我们也是因为我的离去,我没有道理斩尽杀绝。” “哈!”楼彩凝忽然大笑,“东方昭,你还真是单纯啊。你以为他这次的行动单单是为了一柄无谓的赤霄剑吗?” “他早已料到你们四个人日后是他称霸武林的道路的最大障碍。所以,从东方阙为了凌幻而公然顶撞他开始,他便已经开始策划如何不伤元气地一举除去你们四个。而正好此时我又送去了千剑峰的情况,他便借赤霄剑为由,把你支走,再宣称你已经叛变,以东方客要挟东方月出去找你,来把你们全都分散开。而现在东方阙的武功又尚未恢复,凌幻在他手里,所以自然也奈何不了他。 “也就是说,这根本与你无关,东方恨是有计划地欲一举铲除你们四人而后快,难道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东方昭听着楼彩凝的话,目光逐渐凝冰,迟迟不再开口。 说不震惊是骗人的,东方昭难以相信事实竟这般残酷。他知道东方恨无情,去没料到他已经阴毒至此。而且,这也很可能是另外一个骗局,是楼彩凝在其中挑拨。 虽然相比之下,前者是事实的可能更大一些。 “你让我考虑一下。”他忽然觉得很累了,没有办法相信自己当前的判断力。 楼彩凝有些不耐烦,“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和你摊牌,我可不会等太久。”言毕,转身先他一步离开。却在回首间留下一句几乎让他无法思考的话:“你要担心一下你那个鲁莽冲动的心上人,我看她八成已经先一步去九天门踢馆了。” 东方昭觉得头“嗡”的一下子要炸开了。 开什么玩笑!无恙!天! 他怎么没有想到,依她冲动的个性她也许已经这么做了。万一在九天门的势力范围内变回无猜……心顿时揪紧,一股窒息感涌人胸腔。 “楼彩凝!” 不需要再考虑了,为了无恙,他就必须一赌。他已经伤害了许多人,这次,就是拼了命也要保护她。一想到刚才宁无恙的眼神,心,又隐隐地痛起来。 楼彩凝走回来,半玩笑半讽刺地笑道:“果然还是恋人的力量更大一些呢。” “愿我们合作愉快!” 第八章 “东方昭!你这个大傻瓜!大白痴!大笨蛋!没人性!冷血!没感情的呆子!” 离开小镇的宁无恙果然没有回千剑峰,而是要了一匹快马,一路狂奔赶路。嘴里更是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某类词语全数套用在东方昭名后。这样,总算将激愤的心情发泄了许多。 可发泄之后,却是更折磨人的痛楚。手腕上的伤早已经不痛,心里的伤口却仍在流血。 自己这算什么!好心没好报也不过如此吧。 思绪间,宁无恙已经停止了狂奔,开始在小路上漫步。 不觉间回想起这两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无论是自己还是无猜,她都清晰地记得。自己……竟然就这样爱上了那个人。 雪狼已经来到她身边,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踝。宁无恙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暖意,她翻身下马,抱住雪狼的头。 “只有你一直在我身边。”声音开始只是有些哽咽,而后是轻声的啜泣,最后,崩溃的情绪终于再难掩饰,宁无恙毫无顾及地大哭出声。 记忆中自己不曾哭过,更何况是哭得这么惊天动地,此刻,重重的疲惫撞击着她的心扉,所以她哭了,哭尽这么多年来受的委屈,哭尽自己的不幸,哭尽对身世的怨恨,哭尽这么多年来强忍不哭的坚强,哭尽所爱之人的不信任…… 不信任…… 她好想将那天的画面送给他,她就可以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东方昭!你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而现在,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身边只有陪伴玄剑家多年的雪狼。动物果然比人更有感情,更有灵性,更让人相信。 她真的好恨自己这样的体质。如果不是这个双重性格,她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困在干剑峰,为了自保不得不消极地疏离这个世界。 如果不是因为她同时是无恙和无猜,他也不会遇见东方昭,不会明知没可能还爱上他,不会这么痛苦。 如果没遇上他就好了!如果她和无猜不是一个人就好了! 老天,让她和无猜变成一个人吧! 无论是谁,请让一个消失吧,哪怕是自己也行。这样一切就都会改变了,所有人都不需要难过了。 那么,就请让自己消失吧。 这一刻,无恙无比真诚地祈祷着,希望自己可以就这样消失在某个地方。 反正,再不会有人牵挂…… 一挥鞭,骏马长嘶,奔向如血的夕阳。 ***.转载整理***请支持*** 明日便是十五月圆之夜了。 宁无恙不禁皱眉,九天门到底还有多远啊。她照着东方昭说的向东一路狂奔了四天,却还是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她看了看前后左右,眉头皱得更紧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样子又要露宿野外了。 她让马慢下步子,一边前进,一边寻找着适合露宿的地方。 忽然,一道火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地跃入她的视线。 她朝那个方向走去,发现那似乎有人。 她干脆下马,栓好马绳后,径自朝火光处走了过去。 东方月仍旧一动不动地烤火,她老早便发现有人来了,但由于不清楚来者的身份,便不动声色地等待对方的行动。 “请问……姑娘,我可以向你借点火吗?我也要露宿在这里……啊!”宁无恙询问间,东方月抬起头,分外熟悉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着实又吓了她一跳。 “你……你是那个东方月?” 东方月见来人竟认得自己,顿时心生警惕。可……印象中,她不记得见过这个女子。而且她的问题也奇怪。 “你觉得应该有几个东方月?” “你是……东方昭的师姐?”直觉告诉宁无恙这个应该就是万圣春口中的东方月,她一动未动,但周身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侠者的气质,且语气中流露着一分坦率。 “阿昭?”东方月想起之前丁极提过的女子,顿时眼睛一亮,“啊!你就是让阿昭回心转意的女子啊!” 什么回心转意?宁无恙脸上飞起黑线条。说得好像她先被抛弃似的。 “来,快坐到我这里,这边比较暖和。阿昭呢?他是不是也来了?” 宁无恙有些惊异于东方月异样的热情,见她正要四处寻找东方昭,忙摇头说:“不不!没有!他不在这里。” 他和另一个你在客栈相亲相爱呢,宁无恙有些酸溜溜地想。 “咦?”东方月顿时眉头打成结,“这小子太不像话了,竟然让你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回来!” 见东方月一副欲把东方昭大卸八块的表情,宁无恙心里禁不住一阵冷颤。 东方月见宁无恙有些发抖,以为她是冷了。连忙把她拉到自己旁边,并且丝毫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宁无恙只好坐在她旁边,虽然她还是不太习惯和生人靠得太近。 “跑了这么远,一定很累吧?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再往前走就是九天门的势力范围了,你知道我们四个已经和东方恨彻底翻脸了,你这样过去很危险的。” “不要紧。”反正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生死。 “哎?怎么会不要紧?你这么可爱,死了多可惜!” 东方月毫不吝啬地称赞眼前的女孩,呵呵,昭的眼光不赖,她真是越看越喜欢啊。好讨喜的弟妹耶。 宁无恙抬头看了看东方月,忽然觉得东方月有一种魔力,让人一看便愿意亲近的魔力,她不经意的一句话,竟让她心里好舒坦,觉得自己被别人在意。 “那个……东方姑娘,有些事情我必须和你说。”宁无恙还是决定先告诉她东方昭那边的情况,并且在东方月库苦苦相求下将无猜和东方昭相遇的事也全都告诉了她。 当然,自己的心事还是删除了一些。 “竟然有这样的事?!”东方月听完眼睛瞪得活像铜锣烧。 虽然已经习惯,但连东方月这样爽朗的女子也难以接受自己的体质的事实,还是令宁无恙着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料…… “楼彩凝竟然敢假扮我!”东方月顿时怒火中烧。 哎?宁无恙愣住,“是……你只是因为那件事惊奇吗?” “是生气!那个八婆,一把年纪还假扮清纯小女孩,实在太过分了!” 看着东方月气鼓的脸,宁无恙忽然笑了。她觉得东方月真是个神奇的人,没来由得喜欢这个人,难怪东方昭会喜欢她。 “你和阿昭……是不是吵架了?”见宁无恙脸色不再那么冰冷,东方月试探性地问。 “我?”宁无恙先是一怔,然后微微一笑,“没有,你误会了,我和东方昭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也许连朋友都算不上,而且,让他下决心离开九天门的也不是我,是无猜,那全是无猜的功劳而已。”看着手上的纱布,宁无恙知道自己必须解释清楚。 找到了!东方月目光一亮,原来症结在这里!终于让她找到这两个人为什么迟迟没有进展的原因了。 “你就那么确定他对你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宁无恙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东方月,“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之间根本就没可能,我只是半个宁无恙和半个宁无猜。” 好,另一个症结也浮出水面了。东方月暗自思忖着要如何对症下药,帮这两个糊涂蛋一把。 不过,阿昭实在太不小心了,竟然为了楼彩凝而伤了她,他会看不出楼彩凝是假的?一定是那个傻蛋担心她的安危,想激走她。但是表达担心的方法很多啊,怎么他只会最激烈的那一种。现在好了,这件事情必定让刚敞开心扉的宁无恙受了不小的伤害,看他将来怎么补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宁无恙抬头看看头上的冰轮,几乎已经圆满了,“我要去救人,我不会欠他情的。” 东方月顿时头顶滑过一滴冷汗。 好险! 多亏遇见她,不然她是不是已经去送死了。 “无恙,你听我说。”东方月面色凝重,“九天门决不是你可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即便你是御剑无敌的玄剑也一样,你这样贸然闯入,与送死无异。我出了九天门后,没有去找阿昭,就是不希望他回来。青龙和白虎他们两个必定也是这么想的。 “而你,纵使武功再高,单枪匹马杀人九天门无疑是羊入虎口,阿昭现在说不定也在拼命追来阻止你。” 他会吗?宁无恙在心中自问。在他心中,有他的妹妹,他的师兄,师姐……但惟独容不下的就是她啊。 “可是,明天就是十五了,过了明天我在这里不过只是拖累。” “可比起你去单挑东方恨,那不知好多少万倍。” “我……” “好了!你走了一天也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不要担心,也许我会有办法。” 她说过,东方月有让人心潮平静的魔力。宁无恙没有 再多说什么,思绪却因东方月刚才的话飘向远方。 他会追来吗? 如果她真的像个公主般等待着,他,会来吗? ***.转载整理***请支持*** 东方昭这几天几夜几乎完全没有休息,只有没日没夜 没命地赶路,希望自己能赶在宁无恙之前到达九天门。可 是,就像故意和他作对一般,一路上时不时出现一些九天 门的杀手,与其说是威胁他的生命,到不如说是威胁他的 时间,这些杀手往往没日没夜地和他缠斗。他纵使心急如 焚,却还是耽误了几日行程。 经过一个小村庄,东方昭直接到集市将因连日赶路劳 顿不堪的马卖掉,换了一匹矫健有力的准备继续赶路。 正在他牵着马欲离开时,忽然一个人猛地由后勒住他 的脖子,他刚想还手,一阵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 “阿昭!别来无恙!” 东方昭回头一看,果然是东方月。可忽然听到她话里 的一句“无恙”,神经又再次紧绷。 “月,你怎么在这里?” “我就一直在这里喽。”东方月看着东方昭焦急的样 子心中暗喜,这家伙果然在乎无恙在乎得不得了。 “这里有很多九天门的人,你先不要行动,我去找 人,你等我回来……”话未说完,又要上马,被眼急的东 方月给拽了下来。 “你哪儿也不用去!”东方月几乎是用半命令的口吻,然后笑呵呵地说:“人在我那里啦。” 啊? 东方昭将信将疑地跟着东方月离开,听了事情经过后才松了一口气。 那丫头果然是要跑去九天门!好险! 再见到宁无恙时,东方昭只觉得几天几夜无法沉下的心终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了。日日夜夜殚精竭虑的后果是铁人也撑不住的疲劳,东方昭精神顿时一松懈,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转载整理***请支持*** …… “你明明说过你相信我的!”宁无恙愤怒地瞪着他,而他注意的,却是她流血不止的手腕。 “无恙,快过来!我先给你止血!”东方昭心中万分焦急。 “不要你假好心!”宁无恙转身跑向身后的大殿。 东方昭抬头一看,暗红色的大字顿时让他心头一紧。 九天门! 无恙怎么会找到九天门的? “无恙!危险!快回来!” “晚了。”东方恨阴沉的声音自大殿上传来,“你谁都保护不了,你爱的人,终究都会因你而死。” “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震慑着东方昭的大脑,像一根根尖利的刺在他头脑中穿梭。然而,真正椎心刺骨的痛却来源于心底。 无恙! 无恙滴血的手腕深深地刻在他心底,抹不去,挥不散。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晚了一步?! “无恙!” 东方昭猛然惊醒,映人眼帘的是简易朴实的素色床幔,这才忆起自己是遇到了东方月。 对了!无恙怎么样了? 他忙起身,不料却正对上一双写满无措的大眼。 清秀白净的小脸,微乱的刘海,一袭素衣,腰间依旧是钥匙般的剑形饰品。 “无恙!”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做了那样的梦,东方昭忽然觉得害怕,害怕眼前的根本都是幻影,害怕现实和梦境会颠倒。 在宁无恙不可思仪的目光下,东方昭顾不得她手上还端着鸡汤,将她紧紧地锁在怀里。 清楚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心跳和体温,一阵充实感涌上心头,悬着多日的心终于安稳了。他竟在这时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起,无恙在自己心中竟如此重要了。重要到追逐她的这几日,他宛若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重要到面对九天门的杀手时,他几乎是疯狂地撕杀;重要到一闭眼,便是惊魂的噩梦,梦见无恙死在东方恨的刀下,神色凄凉。然后他便会不知第几次被惊醒,辗转难眠后,总是起身连夜赶路。 只因心中不安! “……” 怀中的人没有丝毫挣扎,但接踵而来的声音却让东方昭僵住。 “……哥哥?” 大脑是一声剧烈的撞击,东方昭觉得刚刚踏实的心一下子又破了个大洞。 东方昭强迫自己直视眼前女子的双眼,却宛若落人了深不见底的幽潭,挖不到半点属于她的冷傲,有的,是一池天真。 “你……你是无……” 女子偏着头笑了笑,“我是无猜啊!” 东方昭这才忆起,自己终究是误了时日,再来不及见无恙一面。 “哥哥不开心见到无猜吗?”宁无猜眼底爬上隐隐的水痕。 “哦……没有。”东方昭眼神黯淡了些,模了模无猜的头,“哥哥很高兴又见到无猜。” 无猜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哦对了,月姐姐说这个哥哥一定要喝的。”无猜把手中的鸡汤放在桌上,再三叮嘱说:“哥哥一定要喝完哦。我去告诉月姐姐哥哥醒了。”说完,跑出屋外,没有再回头。 看着宁无猜似乎永远那么快乐的背影,东方昭觉得晃若隔世。 再次面对无猜了,真像一场梦啊。可为何梦醒得这样匆匆?他还有话要对梦中的仙子倾诉……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转载整理***请支持*** 雪白的身影月兑离了客房的范围后,忽然停了下来,漫步到院子里的树阴下。 他……在他惊醒时,是在叫“无恙”吗? 不是!不应该这样!她痛苦地捂着头靠在树上,她不是宁无恙,她应该是无猜才对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无恙…… 耳边响起他焦急的呼唤。 他是在叫“无恙”,他真的追来了。 不觉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可是……她该怎么办? ***.转载整理***请支持*** 院落里,对坐着面容一向冷酷的东方昭和此时分外郑重的东方月。 “事情就是这样。”东方月把九天门内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包括凌幻被软禁,东方阙被关押,东方客身中化功散的过程,全数详细地讲给东方昭听。 东方昭原本就冷酷的面容又罩上一层冰霜。 “如此看来楼彩凝所说,果然不假。” “嗯,”东方月点头,“只是我仍旧不明白楼彩凝身为九天门右护法,为什么要帮我们呢?” “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但我想,以我们的力量,现如今要救阙和客也只有与她合作这一条路。” 东方月站起身,神色凝重,“是啊,我们太了解九天门了,而相反东方恨也可以轻易掌握我们每个人的弱点。” “下一步你有什么计划?” 东方月略微踌躇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一分图纸,“这是昨夜楼彩凝的飞鸽传书。而我……要再次向你确认楼彩凝这个人的可信度。” 她神色郑重地与东方昭对视,不能怪她多疑,因为成败,真的在此一举了。 而他们四个,谁也输不起。 东方昭静默了一会儿,再次回想了楼彩凝的每一句 话、每一个表情以及每一个眼神,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东方月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明白了。”她展开图 纸,指向其中的一条秘道,“那么,明晚,我们便顺着这 条路潜入后院,然后在岔路口分手,你去找凌幻,我去救 阙和客。” 东方昭听了不禁眉心紧皱,“为什么要你去牢房救 人?” 东方月抬头,在东方昭仿佛能穿透她灵魂的锐利目光 下,不禁有些心虚,“因为……因为义父料到我们会去救 凌幻,必定会在那里下重兵把手,我去的成功率没有你 斑。” “他下重兵把守凌幻的住处,说明他必然会亲自坐镇 牢房,到时你又要如何应付?”东方昭冷冷地说,“你想 一个人承担危险吗?” 东方月底下头,又抬起头,虚弱地笑着,“我还是什 么都瞒不过你。” “我明白你替我着想的心情,也明白你想要救人的心 情,但我希望你冷静一些,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 “冷静?”东方月面色忽然变得分外阴沉,声音骤然 凝冰,“我怎么冷静……” “他在里面,他中了化功散,他在里面很危险!你叫 我怎么冷静!”她忽然变得狂乱,尖锐地嘶喊着。 “月!”东方昭用力摇着她的双肩,力图要她镇定下 来,“你不要遇到客的事就完全失去理智!” “我……” “他在里面等着你!他还在等你!”东方昭大喊着,希望把她喊醒。 东方月静了下来,挣月兑了东方昭的牵制,虚弱地坐下,口中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对,他还在等我……我得镇定……我这是怎么了?”她抱着头,觉得好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东方恨放她出来?为什么要将他们分开?她情愿和他一起被关起来,只要和他在一起…… 东方昭静静地看着东方月逐渐冷静,再没有多说只字片语。因为他发现自己竟完全能理解东方月的反常,如果里面的人是无恙,他也会变得一样。 越是重要的人陷入危险,越会让人失去理智啊。 “昭。” 东方昭回首,见东方月依然没有抬起头,垂下的发丝沮丧的遮住她的脸,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但声音却平稳了许多。 “你比我更了解此去的危险,那么,你要怎么安置她呢?” 东方昭抬起头,望向无猜所住的客房,心头又是一阵隐隐抽痛。 “她,我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无恙,等你回来时,可会在我坟冢前哭泣吗? 月下的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谁也没有发现树后那双晶亮的眸子. ***.转载整理***请支持*** “哥哥,我们要出远门吗?”望着一旁整理行囊的东方昭,宁无猜眨着眼睛问。 东方昭朝宁无猜宠爱地笑了笑,“哥哥要出门办一些事情。” “不带无猜去?” 东方昭叹了叹气,摇摇头说:“哥哥很快就会回来,所以不带无猜去了。” “可是哥哥说过永远和无猜在一起的。”无猜的眼神一阵黯淡。 “听话。”东方昭耐心地交待着,“哥哥走后,你就乖乖地在这里等着,我已经通知了风小徐他们来接你,等哥哥办完事后会直接上千剑峰找你。” “可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要听话知道吗?”东方昭又模了模无猜的头,起身欲离开。 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就在离开屋子的前一刻,鬼使神差般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背后似乎有一道炽热的目光,他就这么顺着直觉的旨意回过头。 然后,那个夜夜在他梦里出现的人,以及一双泪湿的眼直直撞进心扉。 “无恙!” 宁无猜不说话,只是流着泪望着他。 “无恙你感觉得到我对不对?”东方昭狂喜地扳着她的双肩,可是宁无猜只是定定地注视他,不发一语。 望着无猜不停涌出眼眶的晶莹泪花,他轻拭她的脸庞,柔声说:“也许你现在还是无猜,但我相信,我相信你听得到我,你听好了,我对你……我爱你,是宁无恙,不是别人,是惟一的宁无恙!” 这样就好了!东方昭感激地望着外面的天空。他知道无恙一定听得到,这样,他也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第九章 静夜,清风过,月娘罩上淡淡的面纱。树叶沙沙作响,失去了月光的披拂,一团团黑影翘愣愣如鬼怪的椅角。 两个黑影灵巧地躲过守卫,穿过院落,来到了九天门的大殿。 大殿上空无一人,只有壁上的琉璃灯光彩依旧。 领头的黑影指了指右边墙上的第三盏灯,另一黑影先是点头示意,然后深吸了几口气,伸出手,缓缓地转动灯颈。 忽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大殿四壁内忽然同时发出隆隆的巨响。 “月,小心!”东方昭来不及警告,干脆出腿将东方月绊倒,就在东方月倾倒的一刹那,一柄长矛几乎是贴着她的衣角划过。 东方月和东方昭不禁在心里都暗捏了一把冷汗。 好险! “怪了,这九天大殿我也从小玩到大,怎么不晓得有这么阴狠的机关?”躲过一劫的东方月竟有“逃出生天” 的感觉,禁不住啧啧称奇。 东方昭无声地默认。又瞟瞟方才的方向,试图找到已被开启的机关。 “你还找?不怕被插成刺猬啊。”照此推理下去,恐怕下一招就是久仰多时的“万剑穿心”了吧?东方月有些好笑地想,不料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飕飕的风声。 顿时两人身侧闪起万道银光,倏来倏往间如千万条跃舞银蛇,破空流星,在昏暗的九天大殿上煞是耀眼。但东方昭和东方月却无心观赏这等美景。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毒辣,这话果然不错。 两条身形在银光中穿梭闪躲,生怕一不小心被银光擦到衣角,因为就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可以判断,每一支箭上都涂抹着沾者立毙的奇毒。 “月,这不是机关!”东方昭首先意识到事情有蹊跷,抓住蚌空隙和东方月退至角落。 没错! 大殿周围都是坚硬的墙壁,没有任何发射的空隙,这点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箭的走势是由上至下,看来…… 东方昭神色凝重地抬起头。 阴暗的大殿刹时明亮起来,他清楚地看到东方恨自帘幕后缓缓行出,黑眸似笑非笑地对着他的。身后,是微笑的楼彩凝和幸灾乐祸的丁极。 他们终究还是上当了! “好久不见,昭。”刚毅的唇形吐露的是不带丝毫问候之意的“问候”。 东方昭和东方月谨慎地望着眼前无比威仪的男子,昂首步人大殿中间。 “义父……” “好一声‘义父’,没想到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义父’呢,你们玩够了,终于知道要回来了?”东方恨宛若地狱传来的森冷声音让众人都蒙上难以抵制的压力。 是,从小就是如此。 在东方恨的训练下,没得思考,没得反抗,只有地狱似的严酷训练,因为他们都是根骨奇佳的孩子。从他们叫东方恨第一声义父起,就注定了他们的一生已经再无“幸福”二字可言,那是早已被舍弃了东西,因为他们将灵魂一并出卖给了他。 从此,他们再不是有心有情能哭能笑的无忧无虑的人,而是杀手,为钱索命的嗜血无常。所以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传授他们武艺,让他们为他称霸武林的大业开路。 但东方恨知道,终会有一天,他们会长大,会有了足够的收回灵魂的能力,有了足够的力量来抗衡他,那时,他们将成为他最有力的绊脚石。那么,在这之前,他必须铲除他们,用尽任何手段,在他们羽翼将丰之时,亲手将他们的翅膀折断! “你到底想怎样?”东方月冷冷开口,这个人的心思,他们永远也猜不透,永远没得抵抗。可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逃离并且不惜一切代价。 包括……亲手毁了这一切。 “呵呵,月,你还是那么沉不住气,你知道我是如何控制你的吗?”他嘴角轻扯,残酷地一笑,“是你的傲气,你的傲气促使你做事情冲动到了毫无条理可言的地步,尤其是在对你重要的人身上……这点,昭和阙比你们聪明了许多。”她和东方客间的纠葛,是他决定毁灭他们的催化剂。那一刻,他知道他们有了一种杀手不该有的东西——感情。当一个杀手的心开始柔软,那他的生命就该结束了。 东方月不再说话。 “我想怎么样吗?那么想知道吗?”东方恨阴狠惨绝地一笑,鹰眸深处埋藏着杀机,“很简单,我给了你们生存的机会,同样的,我也会亲手毁了你们。” 是这样吗?东方昭苦笑。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那么,这些日子来的抗争为的又是什么? “义父……”东方昭缓缓开口,抬起头,迎上东方恨锐利的眼眸,嘴角爬上浅淡而疏远的笑,“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您,因为从此,我们再不姓东方,我们,再也不会屈服于你了。” 走到今天兵刃相向这一步,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更何况阙和客还在他手里,既然已经没得选择了,那么…… 东方昭握紧手中的剑。 就让他放手一搏吧! 东方恨眼中流露着嗜血的光彩,此刻的他如一只被挑战的黑豹,跃跃欲试想要观赏对手鲜血流尽时抽泣的痛苦神情。 他缓缓走下象征他不可一视地位的墨黑王座,示意楼彩凝和丁极退下。他开的头,应该由他亲自结束。 “让我看看吧,我究竟教出何等的高手。” 话音起落间,东方昭和东方月已攻向东方恨。他们一攻一守,出招快而准。东方月掌风凌厉,虎虎生威,魄力难挡。东方昭身形灵活,剑法变化多端,雪刃如灵蛇在拳掌间穿梭。但相比于东方恨,情形并不乐观。东方恨招招扎实稳健,每一掌都内力雄厚,只被掌风清扫过已觉得手臂瑟瑟发麻。而且每一击都毫不留情,足以致命。 在他的杀招逼迫下,东方昭也终于抛开了心底最后一 丝情分,全力迎敌。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输,将输得何 等彻底! 忽然,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猝然加入战局,原本主攻的 东方恨骤然间转为被动地位。 “阙!” “客!” 东方月和东方昭两人同时惊叫。 东方恨拧眉,“你们竟然逃出来了?!”回身,反手迎 上东方客一掌,神色微变,“你连毒都解了。” 东方客潇洒一笑,“总不能老做大家的拖累,再拖, 就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了。”灵活的身形及掌力告知所有 人,眼前的东方客又是一只白虎. 东方阙自始至终全力迎敌,未发一语,虽然功力尚维 持在五成,但多一个人的力量,让东方昭精神终是为之一 振。兄弟四个,终于可以并肩作战了。 然而,优胜的局势只维持了一会儿,东方恨招势骤然 加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掌风扫向众人。东方月一个 闪躲不及,竟硬生生挨下一掌,顿时被击飞空中。 “月!”东方客见状心头一紧,在东方阙和东方昭的 掩护下去察看被击昏的东方月。 东方恨见东方阙和东方昭的攻势越发吃力,一抹残忍 的微笑在嘴角隐没。 “居然能牵制我这么久,也不枉费我如此栽培你们,不过……结束了!”他忽地反手使出内力勃发的一掌。东方昭顿觉胸腔被一股力道紧逼,嗓口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东方恨顺势又是一掌,直击他的心脉。 一声巨大的声响后,大殿上的地板竟被强大的掌力掀起空中,顿时四周烟雾重重,两方皆被震退数步。 东方恨以众人从未见过的惊异神情直视着久久才散去的烟雾。 烟雾中,隐约有五个朦胧的身影。 重伤昏迷的东方月,正在给她疗伤的东方客,单膝拄地的东方阙,以及唇角还留有殷殷血迹的东方昭。然而,除了意识尚未清醒的的东方月外,其余人也皆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正中间那名手持宝剑宛若从天而降的女子。 空气中尚存有内力相搏后的热量,翻涌带动素白纱衣,乌黑的发丝轻轻扬起,女子宛若风中仙子,傲然的气质,慑人于无形。 东方昭惊得发不出声音。 宁无恙潇洒地拂了拂耳畔的发丝,回首笑道:“对不住,来晚了。” “不晚,刚好赶上出风头……”醒来的东方月在东方客的扶持下站起身来,笑得虚弱,却神采飞扬。 “无恙!”东方昭惊喜,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她了,而她却再一次在他绝望之际出现。 宁无恙望向唤自己名的人,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回望向尚在震惊之中的东方恨,嘴角漾起罂粟花般危险的绝美笑颜,珠唇轻启,倾吐出不浓不淡的音节:“东方门主,在下宁无恙,久仰!” 东亦恨看着眼前宛如战神般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傲气女子,神情顿时变得阴沉如地狱阎罗。 “你就是玄剑?” 宁无恙不语,只是淡淡地笑着,周身弥漫着一种超凡之气。 “很好,拔剑吧,你就是我寻找多年的对手。” 惟有宁无恙明白东方恨话中的涵义。第一眼起,她便看出了东方恨身上的魔意,若她没猜错,他应该已经练成了失传已久的邪剑谱。 而灭邪,正是玄剑家代代相传的宿命。 她缓缓拔出宝剑,七彩珠、九华玉寒光逼人。剑身清晰地刻着两个篆字——赤霄。 “让我看看赤霄宝剑的威力!”东方恨霎时瞳孔泛红,宛若地狱的嗜血饿鬼被舍利光照耀而呈现出狰狞面孔,在场人禁不住倒抽一口气。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东方恨攻势骤然如狂风暴雨般袭卷而来。 “绝情剑法!”东方阙禁不住震惊。 他竟然练成了早已失传的魔剑绝情,怨不得他会忽然变得分外阴狠暴虐,原来他心中果真已经绝情断意。东方阙不禁担心,宁无恙再厉害,又要以什么样的招数来对付曾经使中原武林一夕间化为血海的魔剑至尊呢? 宁无恙看清他的攻势,并没有太大的惊奇。能让修炼者的魔魅气息如此浓郁的功夫再无第二。 她又怎会不识得这剑法,魔剑绝情,是剑家世代的禁忌之剑。因为……练者成魔!眼前人的已经不是东方恨,而是可以使人间化为地狱的魔剑至尊! 她没有再犹豫地迎向东方恨,对付绝情魔剑,只有一个办法…… 尚未练成的无杀剑! 拼了!宁无恙咬紧牙关。 在东方恨凌厉狠辣的剑势中,她忽然变得只攻不守,而且招势缓慢疏离,仿佛一只羸弱不堪的白蝴蝶在暴雨中摇摇欲坠,每避过一招几乎都是贴着东方恨的剑面险险划过。 东方昭看着不禁心头一紧。 “无恙!” 他知道,宁无恙正在以最小的力量迎敌,刚才那势均力敌的一掌必定也震得她血脉翻涌。而东方恨又使出如此高超绝妙的剑法,她势必得调息均匀再以相克之剑一击胜利。但……这样下去…… 东方恨显然也算准了这点,攻势越发凌厉,不给宁无恙丝毫的时间松弛,好几次剑锋与她的颈项近在咫尺,剑气带出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宁无恙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但她必须赌一次!忽然,一道黑影骤然冲在她面前,流光雪刃接下杀气腾腾的一剑,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低沉的嗓音在她而畔拂过:“我帮你拖住他,你尽可能调息。” 丙然,来人正是东方昭。 “你快出去,很危险!”宁无恙由于紧张他的安危,气息又乱了许多。 “你这样下去才更危险!”东方昭气恼地瞪向已经红扑扑的脸蛋。一加入战局他才发现,宁无恙的处境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绝情魔剑名副其实,招招绝情绝命,想在这样的招势下调息谈何容易。 这个笨蛋。自己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也不说话,还要他回去! 宁无恙也意识到了自己到底是缺乏实战经验,低估了东方恨,只好抓紧东方昭为他挡招时的空档调息血脉,好尽量快一点反击。 东方恨此时意识已经显人疯狂状态,眼中只有赤霄剑反射的刺眼光芒。 东方昭的干扰令他更加暴戾,挥剑越发凶猛凌厉,几乎在东方昭面前织出一张剑网,令人无从招架。 “昭!退出去!”情急下,宁无恙月兑口而出他的名。 东方昭见宁无恙气息已趋于平稳,知道时机已到,但仍免不住担心,“你真的可以了吗?” 宁无恙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担心和不安,抽了个空档,把他一掌击了出去,在和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轻轻地说:“你说过相信我。” 东方昭脑海中忽然回放这些日子来两入朝夕相处的画面,一种强烈的不安撞击着他的心扉。 “无恙!不可以!”喊叫声自门口传来,风小徐和君不见匆匆赶来。 不安的感觉异常强烈,娘和小雪离开时,他便有过这样的感觉,不!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不要再离开他! 猛然回头,他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宁无恙手持赤霄,以一种前所未见的速度迎向被黑团笼罩的东方恨。七彩珠九华玉同时反射出万道白光,每一道光仿佛都是一柄赤霄宝剑,天罗地网,无从闪躲。 强光亦或是宝剑刺穿东方恨的身体。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宁无恙,然后嘴角恨恨一笑,手中的黑剑骤然抛出,宁无恙自知无从躲过,静静地闭上双眼,等待将死的痛楚降临。 娘的死,世人的冷漠和鄙视,小徐和不见的关心,万老头的宠溺,以及东方昭沉重的感情…… 都结束了,都结束吧。 久久,却没有应出现的痛苦。 她缓缓睁开双眼,却宁愿她从没有睁开过。 “昭!”她看见东方昭躺在他脚下,脸色苍白,胸前插着一把黑色的剑,红色的血液染紫了他的黑衣,染红了她的白衣。 东方恨阴狠的声音回荡着:“我不会败在你们手上…… 不会……”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理会胸前穿过的利刃,他回过头,看见楼彩凝染血的残酷笑颜。 “你……为什么……” “我说过我会亲手杀了你!”楼彩凝眼底的烈焰几乎焚烧了一切,她缓缓抬起手,撕下了脸上的面具,一张深刻在东方恨心底的脸浮现在眼前。 “凝儿……” 楼彩凝骤然拔剑,东方恨随即倒在九天门大殿上。 “你不配再叫我的名字。” 望着东方恨的尸体,宁无恙知道,这次终于结束了。 从楼彩凝的眼中,她知道,她和东方恨以及她姐姐必定还有他们的故事…… 可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她的故事呢?也已经结束了? 不!她不肯!她不让! 轻手抚摩着东方昭渐凉的脸颊,宁无恙泪水奔涌而泻,近乎疯狂地喊着:“不见!救他!你快救他!我不要他死!” 他还什么都没对她说,她还有话要对他说,她不要就这样结束。 尾声 东方昭再次醒来是某个早晨。 最先入耳的依旧是莺莺鸟语,偶尔能闻到一些药草的香气,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格子在地上撒下斑斑点点。一切的一切都渲染着一个和平宁静的早晨。 他认得,这里是千剑峰。 东方昭缓缓坐起身,发现胸口尚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已经不怎么感觉得到疼了。他披好外衣,起身走向屋外。 原本空出来给虫子安家的水缸如今已经清洗干净,并盛满了清澈的水,映着蓝的天。水缸边放着些正在晾晒的草药。 东方昭回首向屋内看去,这才发现屋内似乎也有多了几张椅子,桌上多了些水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只是简单的变动,却让这里的生活气息浓郁了许多。 模着胸口的伤,东方昭觉得那场血战真的像一场梦,可他又惧怕那真的是一场梦。因为梦中无恙为他哭泣着,他永远忘不了昏迷前夕耳畔那痛彻心扉的哭声。他又让她难过了。 所以昏迷中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他不能死,这个尘世上还有他的牵挂,他的眷恋,同样也还有人牵挂他,眷恋他。 想着,东方昭脑海中又浮现出无恙泪湿的脸,忽然迫切地想见到她。她怎么样了?她应该也受了很重的内伤,君不见有没有好好给她治疗? 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他的思绪,雀跃的身影映人他的眼帘。 一个浑身充满灵气的小男孩,笑着来到他身边,“四叔,你醒了?” 哎? 东方昭眨了眨眼,左看看,右看看。是千剑峰没错啊,可是,千剑峰顶怎么可能有小孩?而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竟然叫她叔叔?!他哪里有那么老了?! “你是谁家的小孩?”东方昭低下头问道。 小男孩笑得甜甜的,一看就让人喜欢,可是月兑口而出的话对东方昭来说无疑是一颗重量级的炸弹:“我爹是东方阙。” 东方昭惊在原地,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什……什么? 他明明记得凌幻才怀孕两个多月而已啊,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脑中一个声音拼命地告诫自己:别乱想,别乱想。但是还是禁不住乱想:阙这家伙在外面居然有个私生子!这町真是个重大的发现。 费了好大劲找回自己声音的东方昭怕吓着小男孩,尽量微笑(微微想笑又笑不出来)着问小男孩:“你娘是谁?” 小男孩很不怕生,笑着说:“凌幻。” “不可能!”东方昭摇头否认,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小男孩。 小男孩无辜地眨着大眼睛,再一次点头确认道:“我娘真的是凌幻。” 忽然,房后传来的笑声让东方昭终于放开了无辜的小男孩。 千剑峰几时变得这么热闹了? 他带着疑问走向屋后,可是眼前的一切真的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神啊!他在做梦对不对?这真是太恐怖的噩梦了! 他竟然看见东方月挺着至少有七个月大的肚子和众人聊天,周围还跑着两三个小孩。东方客下巴留着他曾经最厌恶的山羊胡。温婉的大嫂凌幻眼角长出已经算得上恐怖的鱼尾纹,东方阙的头发白了一半。风小徐和君不见也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你……你们……” “娘!叔叔醒了呢。”方才的小男孩扑到凌幻怀里,亲昵地演绎着东方昭不相信的事实。他真的是凌幻的孩子? 众人见他出现,竟全都怔在原地。 最后,是东方月颤声开口:“阿昭,阿昭你终于醒过来了!”最后的声音竟然哽咽住。 “月,你别太激动……”东方客忙上前扶住老婆,同时自己的情绪也好不到哪去,“阿昭,我们以为……你再也见不到我们了……” 东方阙望着他,眼底写的全是伤痛后的欣慰,“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怀里理所当然是轻泣的凌幻。 风小徐和君不见更感动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夸张地步。 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东方昭尽量让自己平静地问:“你们……谁来告诉我一下,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世界末日来临了吗? 东方阙首先拍了拍的肩膀。 “阿昭……你要承受得住,如你所见……光阴飞逝,你已经昏迷了十五年了。” 东方昭几乎要失声大叫,却只是张大了嘴,发不出一点声音,脸上的肌肉痉挛般抽动着。 开什么玩笑?十五年!不是吧! 东方月拉过身边的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来,小文,小宝,快叫四叔。” “这……” 东方月很欣慰地介绍道:“这是我和客的孩子!” 砰! 脑中又是一炸!十五年!难道是真的?! 小文和小宝似乎没有察觉到东方昭的异样,甜甜地送上致命一击:“四叔好!” 东方昭忽然有种感觉,他一定是已经死了。因为他原来所在的世界是正常的,而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疯子! 十五年! 他还没有到想当叔叔的年龄啊! 东方昭痛苦地捂着眼睛,仿佛在哀悼自己“飞逝”的青春,谁来告诉他这是梦吧。 然而,由于闭着眼睛,他没有看见风小徐和东方月捂着擦眼泪的手绢笑开了花,君不见偷偷给大家发着催泪粉,凌幻有些内疚地推了推东方阙却被东方阙巧妙地以衣袖遮掩住。 忽然,一声天籁般的嗓音划破这“伤感”的气氛—— “我回来了。”宁无恙拎着一些药草自后山方向过来,看见大伙的“奇装”后怔了一下,讷讷地盯着眼前的场景,“你们搞什么……” 看到东方昭的背影时,她手中的药草一下子全都散落在地上。 众人见主角上场了,识相地退出场地,给这对经过了生离死别的恋人一点独处的时间。 背对着宁无恙.东方昭忽然开始害怕。若这可笑的“十五年”是真的…… 他不怕她花容凋零甚至垂垂老矣,他不怕她武艺不在傲气不在,他怕的是她的改变。十五年可以让一个人经历太多,也遗忘太多。那么她是否也已经改变了?她,还念着他吗?还为他哭吗?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不动,不说话。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终究上东方昭打破了僵局:“好久不见,无恙。”他叫得很轻,却足以撞击到身后人的内心。 宁无恙终于崩溃地哭出声。 东方昭觉得心都揪起来了,他缓缓转过身,将她轻柔地拥进怀里。 “我以为你再不会醒过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积压多日的情绪在这一刻全数爆发,宁无恙哭得彻底,哭得痛快。 这些日子里,她压抑着自己,她连哭都不敢,她怕自己会等不到他醒来就先崩溃。她一闭眼就是他在她面前倒下的那一幕,总是半夜惊醒,然后跑去看他,见他还睡在那里,还有体温,她才能再度睡着。 东方昭安抚着此刻一如小孩子般哭倒在他怀里的宁无恙,心中涌起莫大的满足感。对他而言。是曾经以为再也无望拥着她了的,以为他们注定缘尽了。 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不知不觉间,多年未曾湿润的眼眶竟然潮湿了,东方 昭埋头于她的肩胛,感受着幸福一点一滴地充满自己的胸腔。 “对了!无恙,你那天怎么会忽然赶到的?”说起来 他一直很好奇这件事,那半个月她明明应该还是无猜呀。 宁无恙擦了擦哭红的眼,摇了摇头,“那个十五之 夜,我就不停地想你会不会来找我,结果第二天醒来,我 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我习惯性地按着无猜的性格去行事, 而东方月和你也都把我当成无猜,我就干脆顺着你们的意思来……” “停!”东方昭忍不住打断,“什么叫顺着我的意 思,你知不知道我马不停蹄地连夜追来,就是要见你一 面,你没走竟然还扮成无猜骗我!” 宁无恙有些心虚地说:“我当时又不知道嘛。” “你现在知道了?”东方昭忍不住逗她。 宁无恙禁不住脸红到耳根,不过还是挣开他的怀抱, 摇了摇头。 “不知道。” “还不知道?”东方昭假装皱起眉头。 宁无恙使劲摇摇头。 东方昭见了一脸伤痛,模模胸前的伤口,叹道:“我这一剑真的白挨了……” 不料宁无恙的脸“刷”一下子变得惨白,她紧紧握住宁无恙抚摩伤口的那只手。 “昭……不要再做那样的事……不要再吓我!”再也不要心爱的人在眼前倒下,那种锥心的痛,不要再尝一次。 拥紧失声的宁无恙,东方昭轻声地安慰着。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子呢,却为了他一再落泪。 “对不起,对不起……” 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经历了一次生离死别,他们都深深地感受到了相聚是何等不易。以前的他们都太骄傲,太懦弱,太不珍惜缘分了。 好在,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真像一场梦啊,可是,这次他宁愿永远都不醒来。 两个人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忽略了墙角的风吹草动。 “什么呀!好歹也是堂堂玄剑和曾经的九天玄武,怎么见了面只会抱在一块哭呀!”东方月禁不住唠叨,这个假肚子弄得她腰好酸啊。 “就是就是,我腿都麻了!”最下方的君不见几乎已经坐在了地上。 “说起来有今天还真要多亏那个楼彩凝哪!”东方客扯开话题,没想到楼彩凝最后竟然会帮他们。 “的确要感谢那个‘右护法’,要不是她最后留一瓶回魂丹,怕是我师父来都救不活东方昭了。风小徐,你手挡到我眼睛了!”呜……谁叫她没有占着好地方,这些人一个个全都压在她头上。 “小声点!注意我们现在的行为并不光明磊落!”风小徐好意地提醒她。 这些人以为自己在干吗?竟然还大大咧咧地聊天! “阙,我总觉得不该这样戏弄老四。”善良的凌幻终究压不下心底的愧疚。 东方阙一边感叹老婆的善良,一边对之加以荼毒:“幻儿,我们这是让他了解光阴如梭,再不可浪费时间了。” 凌幻半信半疑地“哦”了声。 一旁的风小徐几乎要翻白眼了,这样的话也只能用来唬温顺如凌幻这样的女子。 不过,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风小徐趁众人一个不注意,领着“租”来的几个临时小演员包袱款款往山下走去。 那群笨蛋,只知道看戏。孰不知等东方昭回过头来,第一个要扁的就是那他们。呵呵!真要问起罪来她还是主犯呢,聪明如她怎能不先跑! 雀跃着的背影一起一伏地消失在远处。蓝天,白云、碧水,故事的结局总是如此美丽。只是…… 真的结束了吗? 千剑峰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被男主角报复的众人在山顶高声指责着正跑路的风小徐的不义。 “风小徐!你这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没心没肺忘恩负义的阴险小人!” 呵呵,结束了吗? 笔事,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