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恋爱吧》 前言 阳光明媚的早晨,这篇文终于完成了。 其实这个故事情节什么的早就想好了,只等落实,打出字来,可是落在我这个不良作者的手里,生生推迟了这么一百八十多天。 历时近半年时间……原因无他,懒病发作。 最近,我在想要不要在床头上贴个懒字。 在好友q群里,我成了这个字的代名词。某某人说忽然变懒了,就一定会再加上一句:被你传染的tt(哭)我们是物以类聚好不好,不要全推到我身上啊。 以前曾经写过元铮的两个好朋友,秦行云和宫泽逸,当时还以为会把他压箱底的。结果在个没预料的深夜,他忽然蹦了出来——就是你了。 做人要有始有终的,不是吗? 不管怎样,总算完成,给那三剑客一个交代了。 我最喜欢的元铮,会幸福的。 楔子 是谁说过,爱是突然来临的? 或许吧。 只是,经历的次数多了,再也没有初时的期待。 “……亲爱的,怎么还没到?我们不是约5点钟吗,现在已经4点50了,可我连你的影子还没看到呢。”电话那头传来令人鸡皮疙瘩掉落地的撒娇声。 怎么以前没发现她的声音这么腻人? 才认识两天就叫“亲爱的”? 元铮下意识地将手机移开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道:“我今天去不了了,你自己找节目吧。” “为什么?!” “我的耳朵……”忽然提高的尖叫令他的听觉消失了瞬间。 “生病了……亲爱的,改天再约你,拜。” 按下挂机键,元铮气馁地将手机扔到旁边的床上,然后起身第n次看了眼挂在斜对面墙上的穿衣镜—— 原本令他引以为傲的帅脸上,那时常放着超伏特电压的左眼此时异常清晰地印着拳头大的一块青。 “这就是你泡太多妹妹的报应。” 如果让好友秦行云知道了,一定会用极为正常极为平淡极为漫不经心的口气说这句话,他想。 而此时,他大概应该为自己还能如此幽默而鼓掌。 不过,如果真的因为他抢了别人的女人而挨顿打也多少说得过去,他不过是问个路,就被那个花痴给缠住,因此和突然领了一帮人出来“抓奸”的小混混们大打了一场,连个解释奸夫不是他的机会都没有……虽然打得蛮爽的,可是,他的脸…… 叹了口气,元铮重重地躺回床上,看来,今天要休息了。不只今天,三五天之内他是不可能出去见人了。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被秦行云嘲笑了一个星期的手机音乐又响了起来。 欧阳日光——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他愣住了。 这位校花大人不是在一个月前不明原因地和他分手了吗?这时候给他打电话? “元铮?”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元铮也极尽温柔之能事,“是我,日光,有事找我?” “我想见你。” “……” “不方便?” 元铮咧嘴,“也不是不方便。你叫我,我怎么都会去的……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到,ok?” “好。” 不到两分钟,元铮戴上超大的墨镜火速飞出房门,正换鞋的时间,客厅的门被推开,是位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美丽妇人,一身淡蓝色的职业装,乌黑的秀发在脑后绑成一个髻,高贵而优雅。 熬人怔了一下,“要出去?” 只是,她怔住的原因不是他要出去,而是这个时候他竟在家。 “晚上有约,不回来吃饭了,拜,老太婆!” “喂!”来不及抓住飞跑出去的元铮,妇人气得叉腰,“说过多少次不许喊你妈老太婆,这死孩子,等你回来再跟你算账!” 手指扭得咔咔作响,“看来,我的教育的确出了问题。” 第1章(1) “……所以,你就成了这副德性?” 就算是午餐也不忘捧着印有紧急文件埋首苦读的秦行云终于第一次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好友身上——黑漆的大墨镜,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对于女性来讲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危险勿近的诱惑——从他们进入餐厅,就不断有关注的目光投过来可以看得出来。 “我早说过,滥交的你,迟早会有报应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拜托,我老早就说过了,好不好?”元铮几乎发狂,“我根本对那个花痴样的女人没兴趣,真的只是问路啊!谁知道她男友神经病似的,打完一架还不算完,居然在街上偶然遇到又勾来一帮小子接着打!” 谁能想到出去约个会也会遇到被人举刀追着砍的状况!只是,该死的,和欧阳日光的约会也因此泡了汤。 秦行云耸肩,斯文俊秀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原来这就是你消失了三天的原因。” “如果可以,我还想再久一点才出来的。”元铮愤愤地吃进一口炒饭,大嚼特嚼,化悲愤为食欲。 这副样子要他怎么见人?手上的伤不说,总能找个借口遮过去的,但眼睛那么大一块的淤青被看到了,岂不是有损他英俊潇洒的形象?只是,原本要猫在家里一个星期的计划被突发性更年期症状的老妈的唠叨破坏,迫使他提早出关。 不过,究竟是什么使自认走在时代尖端的老妈忽然转性热衷起大谈教育问题,他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为祸人间。” 秦行云为他的复出下了评语,然后埋首在手上的文件里。 “什么为祸人间啊,你都不知道被十个臭男人围攻的我有多么的凄惨。”元铮欲哭无泪,“虽然把他们痛扁了一顿,可我也因此挂了彩啊。”说着,举起层层包袱,纱布上面还有美女护士留着电话号码的手臂,“因为这,昨天早就联系好的走秀都只能推掉,害我少赚了不少!”话说,这次的走秀是规模相对来讲比较大的,钱也很高,他的损失不小哩。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款新型摩托吗,真想马上骑回家……你听我讲话好不好?” “我在听。” “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感觉他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我听不听,和我的眼皮应该没关系。” “……” 自从和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夏滢恋爱,他似乎就成了准岳父的好劳力,公司大小事都经他手处理,“你那位呢?怎么不见?”这对双面胶很少见他们不是粘在一起的。 “欧阳日光要出国,夏滢最近都在陪她。” 元铮愣了一下,“她要出国?” “嗯。”秦行云轻描淡写地应声,看也不看他一眼。 她要出国,那么那天的电话是想告诉他这件事吗? 心里突然一阵失落,“她真的要出国了……” “似乎是真的。”秦行云终于抬起眼皮,“如果是真的喜欢她,就不要装作不在意了。” 他并不确定好友是不是真的对欧阳日光动了真心,但元铮对她与其他女生是明显的不一样,那不经意的温柔神情,是即使作为多年的好友也不常见的。 所以,他是动了真心吗?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还是,连他本人也并未理清头绪? “元铮?” 元铮将盘中剩下的炒饭满满地堆进口中,半天,才抬起被墨镜遮住的半张脸,含糊不清地说:“这家的炒饭……还真难吃。” 他应该去问候一声吧,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曾经是一对恋人。 恋人,很美好的称呼。 交往过很多女生,可是能令他与这个词联想起来的,只有她一个。 他们是曾有过很美好的回忆,无论是夕阳下的散步,图书馆安静的相偕而坐,还是午夜载她与人赛车,在他来讲,都是愉快的回忆。只是,或许真的只是对他的愉快回忆,而她——她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在当时,他以为她也与他有着相同的感觉,可是却在他们相处整一个月的那天,她提出了分手。 习惯性的,他没有问理由。 以往,无论是他或是对方提出分手,都不问理由。 这一次,也习惯性的,他没有问出口,虽然,很想知道。 云淡,风轻。 元铮斜身靠在校园草坪上一棵粗壮的大树上,抬头仰望着天,因为戴着墨镜的关系,湛蓝的天空看上去灰蒙蒙的。 他应该去看看吧? 终于下定决心,起身,手机音乐突然响起。 “今天晚上的生日宴没忘吧……你会来吧?” “我没忘。”他的声音仍是平时的漫不经心,只是在电话那头看不到的目光中有些许的无奈,“罗梦红女士,我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不过说实话,他怎么就真的给忘了呢? “你这臭小子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看来,这几天和你沟通得还是不够。”听了他宛若平常的口气,罗梦红的声音显得轻松了不少,不似刚才的小心翼翼。 “沟通?”他真的笑了,“一直是你在说吧?”他只是极努力地使自己不至于昏睡过去而已。 “臭小子,真不知我怎么会把你教育得这么没大没小。” “因为——遗传,可怕的遗传因子。” 罗梦红气结,却也说不出反驳儿子的话——她的口才一向不错,可是遇上自己的儿子,却心服口服地甘拜下风。 找不到反驳的话,她开始转移话题,尽责地嘱咐他参加宴会时注意的事项。 “妈,我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了,不至于每年都要重复一遍上一年说的话吧。”元铮的耳朵有些疼,多年来同样的话,他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 “那你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罗梦红大概也察觉到自己的?嗦,尴尬地笑了,“对了,忘了跟你说,小桔今晚会回来——” 小桔? 在他生命中凭空消失了整整七年的“姐姐”,终于要回来了。 “她应该会直接去大宅,在那里就可以见到了。别再动不动就逗姐姐了,儿子,你已经是成年人喽。” “……我知道。”恐怕不知道的是她吧,竟然用这种唬弄小孩子的语气跟他讲话。 又聊了几句,他挂上电话。 “小桔。”这样轻轻地念着她的名字,脑海浮现出很久不曾出现过的开怀大笑的女孩子的脸。扎着半长的马尾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笑起来弯成亮闪闪的新月状,或许不是最漂亮的,或许不是最温柔的,但却一定是最开心的。 想着,心里忽然温暖了起来。 和预想的一样,热闹非凡。 只是家里人的聚会而已,却因为庞大的家族人数,显得比之交际宴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是一家人,可是,仍有见面却叫不出来名字的时候吧。 想到这儿,元铮嘴角轻挑出一丝浅笑,为这无聊的宴会找到些许的趣味。 宴会的主人公仍未登场,想必是同每年一样,在他认为最隆重的时刻才会登场吧,如同那些高傲的明星般,往往比其他人要晚到一些来彰显其身份的特殊。 “哦?你来了?” 即使躲在隐蔽的墙角,还是被“不甘寂寞”的人察觉。 “我就想,这么热闹的时候不会少得了你。怎么,感觉不适应吗,竟然窝在这儿?” 元铮漫不经心地端着酒杯,看了眼面前这个眼底明显带着鄙夷的男子。就像是天生的冤家一样,从他十四岁第一次见面,他们就像是斗鸡一样,互相看不顺眼。 “是有些不适应,这么高级的宴会,第一次参加呢。”明明浓眉大眼的,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一副讨厌相。 听出他的讽刺,男子皱了皱眉,嗤笑一声,“再不懂规矩,至少把墨镜摘了吧。看看这种场合,你觉得这样很有个性?我希望,你不要把在外面散漫招摇的一面带到这里来。” 元铮向后撩了下长发,隔着墨镜似乎将他的不屑看得更清楚。 “我都不知道你是如此关注我,我在外面是什么样你居然也一清二楚。” “元铮——” “我找了你好久,怎么躲在这么偏的地方?”愉快的女声打断两人的斗嘴。 元铮偏头看过去,小桔就站在他的面前。 一袭水蓝色长裙极细致地勾勒出她修长的身材,黑色的秀发随意散在肩头,将镶满碎钻的圆形耳环若隐若现地挡住。与记忆中的容颜有些许改变,月兑去了天真的笑脸,多了些成熟味道。 “红姨在找你呢。”说着,勾上元铮的手臂,转身对旁边的人笑道:“不介意我带走他吧?你们有时间再聊吧。” 露出一抹微笑,她才挽着元铮一同走开。 “你胳膊怎么了?”手感似乎不对呢。 元铮嬉笑,“锻炼的时候没留神,打偏了。” 她不疑有他,“哦?要小心些嘛。” “我妈应该在偏厅和女人们正聊得热火朝天吧。”元铮随手将已经空了的酒杯放到服务生举在手上的托盘上。 慕容桔收回挽着他的手,笑了。 “你们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在吵呢,都这么大了。” “没办法,”元铮耸肩,“我天生长着一副让他讨厌我的样子吧。倒是你,一走六年,也不偶尔回来瞧瞧,连电话都不打。”“你知道我这人,一向不爱打电话的。” “现在也是吗?” “嗯?” “电话啊。” 慕容桔和走过身边的人一一打过招呼,才回过头,“是啊,这习惯一直没变。” 元铮推下墨镜,状似遗憾地叹口气,“看来,小桔还是没有谈恋爱啊。” “你又知道了。” “据我所知,通常不爱讲电话的人,在有了爱人之后,反而成天捧着电话讲个不停——”元铮挤眉弄眼,“像熬粥一样。”慕容桔失笑,推了他一下。 “这么久不见,还是连声姐姐也不叫?”就知道消遣她。 “大两岁,算什么大啊。”元铮不以为意。 “大一分钟也是大……还有,怎么在家里还戴着墨镜?起针眼了吗?” “我似乎没看不该看的东西。” 元铮食指向下勾住墨镜,左眼上淡淡的淤青令她惊呼出声:“你跟人打架了?!” 他缓缓将墨镜推回,“被疯狗咬的。” “疯狗?”咬得够准的。 “不分青红皂白就动起手来,不是疯狗是什么?” “你……唉,疼吗?”慕容桔紧张地望着他,看上去似乎比他还疼,“看来胳膊也不是锻炼时弄伤的吧?” 元铮勾起大大的笑,上前撒娇似的抱住她,“还是小桔最疼我。” 心猛地一跳,慕容桔笑着推开他,“你都多大了。” “多大呀?让我想想——似乎七老八十了吧。”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威严却苍老的声音将他们隔开,不只他们,似乎除了静静流淌的音乐声,大厅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 “爷爷,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呀?”整个大厅似乎只有慕容桔能笑得出来。 她快步走到老人身边,挽上他的胳膊,学着元铮一样撒娇。 “你们不是一家人,记住了,小桔!” “……” 一切,还是没有改变。 “不想来就不要来,瞧这一身打扮,像什么样子。”老人冷哼,犀利的淡灰色眼珠扫视元铮一眼,然后像没有这个人一样,走向摆在大厅偏右的深棕色沙发。 人潮也向那个方向聚拢。 元铮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红色的碎花衬衫,果然是代沟,他的这身衣服可是今年最流行最受美女们欢迎的款式呢。 再抬头时,他看到人群中回过头望向他的慕容桔,目光充满关切。 贝起一抹笑,向她摆摆手,元铮潇洒地转身离开。 这个家族最高指挥者的生日宴,根本不需要他的参加,他也根本没有参加的资格。这个坚强如钢铁般的堡垒是他永远也溶入不进去的。唯一遗憾的是,让老妈失望了。 不过,他算是完成了任务——至少他是出现了。 第1章(2) “丁冬,丁丁冬。” 才走出慕容家的大门,手机短信传了进来。 你打了许多次电话,找我有事?屏幕上显示着欧阳日光传来的信息。 你一直关机——元铮停顿了片刻,又将打好的字删除,直接将电话打了回去。 “明天,我们见面吧。” “以后不要和那孩子走得太近。” 慕容霆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可是那双淡灰色的眼睛仍炯炯有神,在它直视你的时候,会有一种被透视的尴尬。 “都已经这么久了,您怎么还是不接受他呢?”慕容桔坐在他旁边,无声地叹息。 照理来讲,父亲娶了后母,最反对的应该是她,不是吗?怎么在这个家就完全反过来,她欣然接受,反而爷爷激烈地反对,就算是九年后的今天仍不改以往冰冷的态度? 是她太前卫,还是爷爷的思想太古板? “你看看他,有能让人接受的样子吗?”慕容霆冷哼,“不学无术,一天只知道追女孩子,半点上进心也没有。” 慕容桔低头,轻轻一叹。 “他这个年纪,爱玩是很正常的。爷爷就算不喜欢他,至少不要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多难堪。” “我难道还要顾忌到所有人的感受才能说话?!” “爷爷!” “知道了。”慕容霆一改严肃的面孔,笑着握起她的手,“我就是拿你没办法……我的孙女离开那么久,一回来就教训自己的爷爷啊。这回回来了,就搬进来吧,留在我身边。” 慕容桔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爷爷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怎么,不愿意?” “不是!”她连忙解释,“我住在哪里都一样的,可是,怎么也应该和爸爸还有红姨打声招呼再说。”如果回国连家都没住一天就搬进大宅,不知会被人说成怎样……红姨也会难堪吧? “过两天我再搬回来好吗?恰好,医院离这里也很近。” 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慕容霆仍是点了点头,“那就还住在爷爷隔壁的房间吧。” “好。” “爸,敬亭让我问您,晚餐是不是可以开始了?”罗梦红走过来,微笑着问道,“大家似乎都有些饿了。” 不知是不是慕容桔的话起了作用,慕容霆虽然板回了脸,却没有对待元铮那时的不屑一顾,“那就开始吧。” “是。” 罗梦红将视线移到慕容桔身上,“小桔啊,看到元铮了吗?” “已经走了!”慕容霆硬声道。 “……哦……可能忽然有急事吧。”罗梦红神情颇为尴尬。 “你觉得他可能有什么急事呢?!” “爸。”此时,慕容敬亭匆忙走了过来,“敬宇从南美赶回来了,说有好消息要向您报告。我让他先到一楼的书房等您去了。” “好,我们这就过去。” “你们也去忙吧。”慕容敬亭笑着看了罗梦红和女儿一眼,转身跟到书房去。 “……这孩子,太不懂事了。”罗梦红无奈地摇头,她苦心为儿子多多溶入这个大家庭,可他似乎总是逃得更远。 慕容桔安慰地抚上她的肩膀,“红姨,不要责怪他,他心里也一定不好过。您应该比谁都更清楚他是怎样的人,他有多不容易。” “我知道。”罗梦红疲惫地叹息,可是,怎么说既然来了,也不应该转身就走啊,“如果他有你一半成熟,我也就放心了。”“……” 立场不同而已,若是她在此时的境地,并不见得会比他处理得好,也许,她会直接选择离开吧。 元铮,已经很坚强了。 皓月当空。 窗外传来阵阵的蛐蛐叫,微风吹拂纯白的丝制窗帘澜起波动。慕容桔倒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仍是她离开前住的房间,甚至她走时摆放闹钟的位置都没有变。一切如旧。 虽然答应了爷爷搬到他那里住,可是,面对着不断向她诉说五年来所发生点点滴滴的红姨,已经到唇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或者,是忘了说。 岁月并没有在红姨的脸上留下痕迹,她依然是那样明艳照人。而她喜欢拉着人说个不停的习惯,似乎也还没变。她想,如果不是鉴于自己第一天回国,需要休息的考虑,红姨大概会坐在这儿和她聊上整整一夜。 可是,也许是飞机上睡太多,躺在床上至今已经三个多小时了,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为什么不是牛呢?她突然想。 或许她该换成牛试一试。 于是,就在她即将数到一百八十二只牛的时候,窗外传来极为清楚的摩托车声,“突,突,突。”越来越近,然后消失。 她歪着头,借着月光看到闹钟的指针指向2:22。 饼了三分钟,房间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快要接近她房门的时候,躺在床上、却聚精会神听着外面声音的慕容桔清楚地听到硬物撞击到墙上“砰”的一声,紧接着是一连串的低声咒骂。 下意识地,她打开灯,走出房门—— 也许她应该关上门,再回去。 当慕容桔看到门外光着上身,满身散发着酒臭味的元铮时,她如此想。 “你还没睡吗?”元铮惊讶地挑眉。 虽然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发丝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但是目光炯炯有神,完全不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大夏天里穿着长睡裤睡觉的女人,还真少见咧。 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她是唯一的一个,在他二十三岁的时候,见过了那么多女人之后,她仍是唯一的一个。 他的眼睛黑亮,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我听到很大的声响。” 元铮反射性地揉揉脑袋,“刚才脚滑了,一下撞到墙上——吵醒你了?” “不是。”慕容桔退后一步,仔细打量他,“你怎么……弄成这样?”如果是不认识他的人,会以为他是个暴露狂。 “啊!”聊了半天,他才想起来似的大叫一声,然后又连忙捂住嘴唇,前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吵醒任何人,才放下手,一脸的懊丧道:“是一个朋友啦,失恋了,找了我们一帮人喝酒,结果……”他咬牙切齿,“被他吐了我一身,衣服让我扔在院子里面的垃圾筒里了……天哪,我要疯了——不说了,我去洗澡,这一身臭,呕!” 说着,急匆匆地跑回她隔壁的房间。 他似乎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慕容桔失笑地望着已然关上的房门。 摇摇头,回到房间,看到床头上摆放着的包装精美的金色小纸盒,她才忽然想起似的拍了一个额头,拿起纸盒又重新走出去。 她小声地敲敲房门,“铮?铮啊,我进来喽。” 久没应答,慕容桔推门走了进去,只见外裤、内裤都扔随意扔在地上,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这个房间与她走时完全不同,充满了年轻的张扬与活力。纯白的大床与鲜红色沙发相对,书桌靠着窗外,除了银色新款的手提电脑,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种种赛车杂志。书桌斜对面的墙前面放着她曾在杂志上见到过全银色的组合音箱。 她走到书桌旁,将手里的纸盒放到上面,转身才要走,元铮已经推开浴室的门出来。白毛巾盖在头上胡乱地擦着,一袭淡蓝色的浴袍敞着胸口。 他看到她,愣了一下,“睡不着?” “动作这么快?”好像还不到五分钟呢。 元铮嘿嘿一笑,坐到床边,擦着头发,“太困了,冲了冲就出来了……想找我聊天?” 这么晚的现在?想跟他来个秉“灯”夜谈? 慕容桔笑了笑,重又拿起放到桌上的纸盒,走过去递到他手上,“送你的礼物。” “我还有礼物?”元铮惊讶地将毛巾扔到一边,急忙扯开看上去十分漂亮的包装纸。 “是条项链。”慕容桔站在他面前,看着像小孩子一样欢喜地收着礼物的他,嘴角一直挂着笑。现在的他,就像第一次见面时,虽然是正值叛逆时期的十五岁,可是他却极为特殊地开朗,脸上总是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和红姨通电话时曾经谈到过你比较喜欢时尚的东西,所以,我觉得你也许会喜欢——” “我喜欢。”元铮将手中龙形的项链晃了晃,直接挂上脖子,“很合我的口味。” “你喜欢就好。因为听说你总是神出鬼没的,所以,今天逮到你,就先送过来了。” “小桔。”元铮低下的头突然抬起,漾出笑容,“还记得你失恋那次吗?也是半夜跑到我这儿——” 他记性还真不赖。 不过,那个时候也真是奇怪,暗恋的人有了喜欢的人也够她伤心了整整一星期。甚至,那个她暗恋的人自始至终都不知她在喜欢他。 “那是因为你摔断了腿,我要护理你!” 可是,天知道,她以为他睡着了,才着魔似的自顾自地掉起眼泪。害他自作多情地以为她在心疼他的腿,劝了她好长的时间。在不堪他冗长的劝慰下,她才无奈地将真相说出,谁知竟成了他以后奚落她的把柄。 “好了,这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说完,转身就走。 “你真的后来也没有再表白过吗?”他追问,“喜欢一个人至少要让人家知道啊!” “我喜欢谁是我的事,干吗要让他知道?!” “……真是不讨喜的个性。” 慕容桔回头斜睨他,“性格自己喜欢就好了,干吗要讨别人的喜欢?” 一句话说得元铮顿时无语。 她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的样子呢。 “还是没有人发现你温柔外表下,隐含着恶魔体质的真面目吗?” 收回在晚宴上见到她后的第一感观,这家伙——完全没有改变嘛,哪里有成熟! 慕容桔笑了,仔细想了想,“这么多年,经过我的努力,我几乎成功地将自己催眠,相信自己真的很温柔大方,善解人意。” “结果?”元铮好学不倦地问。 “结果我发现每个人心里都有恶魔,我也不好做异类。晚安。” 门,“砰”地关上了。 而房间里慢慢消化她的话的元铮却笑了,笑得异常开心。 真的险些被她今晚的形象骗到,以为她终于变身成功,成了波澜不惊、千千万万个成熟女子中的一员了呢。 小桔还是小桔。 这大概是今天最值得开心的事吧。 他希望,至少她不要改变太多。 第2章(1) 她是宇宙众生中的一员,她是亿万个普通女人中的一员,她是个自认为既平凡又与众不同的一员。从外貌来讲,不丑,可也不十分出众,不会让人眼前一亮;性格也很适中,不会欺负别人,但也不会允许别人欺负自己,有同情心,却也不会滥用同情心……总之,她是个活得很没有特色的一个人。 从她十几岁就知道这一点,尽避努力想变得与众不同,可是依然徒劳。 在她十五岁父亲娶进继母,认识了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元铮后,似乎在改变自己的大业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无胆的她在有人陪伴下,胆子似乎也因为别人的加入而壮大。 爬树跳墙,逃课,和一个落单的小混混打架,以前没做过的事都做了,甚至她还为他出谋划策怎么捉弄别人…… 他曾经说过,他被她带坏了。 或许吧,可是,她何尝不是也被他带坏了? 她想,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化学效应绝对不会是正正级。 一直以为,她都认为她的恶魔体质是他传染的——至少是他挑起来的。原来这个开玩笑似的说出口的话,在她出国后成为坚不可摧的真理。 一个人在国外,虽说难免孤独,可是却相对的极为自由。她以为她会放开心胸地活得更自在,可是即使身边有更为开放的外国朋友带领,她却依然拘谨。在梦想自由的天空,仍是过回了在国内般的平静生活,他所说的恶魔体质,似乎冬眠了。 冬眠,直到现在……或者以后。 “小桔啊,这件衣服有这么让你难以决定吗?”金玲歪着身子靠在枣红色的沙发上,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草绿色的开领长裙,线条简洁优美,不说是名师的设计,就是款式——根据好友多年的观察心得,完全是慕容桔会选择的类型,不知这一次怎么拖了这么久下不定决心,还一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模样。 “嗯,”慕容桔回过神,“那就这件吧。”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思想就突然岔开了。 “是下周一开始上班吗?”金玲一面翻弄手上的时装杂志,一面问,稍长的刘海遮住了明亮的眼睛。 她是与慕容桔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外貌娇媚,实际极为开朗豪爽的女子。也是慕容桔离开国内这么久,唯一仍有联络的朋友。 “是。”慕容桔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长长舒口气。 从早上出来购物已经两个钟头,虽说收获颇丰,需要的东西基本买齐了,可是她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她的脚,不知明天会不会冒出几个大水泡。 “才刚回国,怎么不多休息一阵子?” “还不是一样。”她又没有几个朋友,消遣自然也少,休息也只是闷在家里,还不如工作来得舒服。 服务小姐在眼前晃来晃去,忙碌地包装她挑选的几套衣物。慕容桔拿出卡递了过去。 “周六有高中同学聚会,一起去吧。”金玲终于抬起头,看她一眼。 她了解她,所以知道,不然会和大部分人一样误以为她是高傲,而非不善交际。 慕容桔摇头苦笑,“还是不去了,这么多年不见,早都忘光了。” “既然回国了,总要参加些交际的吧。再说,可有人巴不得你去呢。” “有人?” 金玲掩嘴一笑,靠过来抛个媚眼,“就是你暗恋过的那个人哦,他说,还曾经暗恋过你呢。你们两个呀!” 懊说他们什么好呢,互相喜欢却不说出口,就那么彼此错过了。 “要不要去呢?” “都好久的事情了。”慕容桔轻笑,现在的她早没有以往那种心动的感觉了,虽然听到自己喜欢的人也曾经喜欢过自己时难免开心了一下下。 “虽然好久了,可是你现在不是也没男朋友?”金玲想当媒人的意图相当明显。 “我才回国啊!”考虑这些是不是太快了? 金玲扶住沙发扶手,险些没滑下去,“让你考虑接触看看,跟回国时间有什么相关啊!” 服务小姐洋溢着灿烂的笑脸将卡奉还。 “谢谢。”慕容桔打开橙色的精致手包,接过金卡,慢悠悠地放了回去,似乎通过这个时间在认真思考金玲的问题。 “我周六要搬到爷爷那儿去……再说吧,时间来得及我就去。” 头痛地抚着额头,金玲有气无力地起身。 “你哪怕有你弟弟在爱情上百分之一的心思,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淡漠了。看看人家,一个月换七八个女友,你呢,七八年也就换了那么一个男友。” 他们这家人,在这方面完全走了两个极端。 “铮?”他真的像爷爷说的那样成天只知道追女孩子? 回想在生日宴上看到他的第一面,的确是比记忆中多了份随意的不羁。 “去参加过宴会你就会知道你家元铮有多红了。那些无所事事的贵妇们围在一起谈论的也不过就是这些花边新闻,所以,尽避他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宴会,可是,社交界的妇人们很少有没听说过他的。” 慕容桔手上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转头看了她一眼。 金玲嘻嘻一笑,理了理刘海,这才接手帮忙,“你都不知道那些人,可都是防着你家元铮呢,深怕他接近自己家的女儿……” “你在哪儿挖的这些小道消息?”慕容桔轻描淡写地撩撩长发,“他只是……小时候缺少爱的缘故。” 这也可以? “你也知道,我妈那张嘴,嘿嘿,我都从她那儿听来的。”金玲很不仗义地将自己老妈卖出去,“在她们那个圈子里,你可以听到任何想听或不想听的事。” “我可以想象没有任何你不想听的事情吗?”她这个推理小说作家已经疯狂到不放过任何细小资料的收集,观察各种人的言行举止也已经由需要转变成兴趣。 金玲莞尔一笑,“我想,可以。” 走出时装店,太阳已是西斜时分,阳光隔着桔红的云层懒懒地散下来,披在淡灰色的古板地面,地面仿佛也变得慵懒起来。 “好久没有出来逛街了,感觉真的有些不能适应呢。”金玲伸伸懒腰,手中的提袋左摇右晃地打到手臂,“你就好了,买了一大堆东西,还有我这个专门女佣帮着提东西,你要请吃大餐啊。” “大餐没有,小餐吃不吃呢?”慕容桔笑道,抬手掠动发丝,黑色的发在指尖划过,然后,被风托起。 “有多小?”她毫不怀疑自己将狠狠地宰这丫头一顿。 相识多年,又怎会不了解?“比你现在头脑中想象的要小很多哦。” “不比我的年龄还要小我就阿弥陀佛了……亲爱的,把你钱包里的钱都给我准备好吧。” “哦,”慕容桔忍住笑,逗她,“我突然想起好像有件长裤忘了买——” “去死!”金玲抬起手臂大力撞下去,完全不顾自己娇弱的形象,“今天不把你吃垮,我就不姓金——” 话说到一半,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掏出电话一看,当即吐了下舌头,考虑半天,方才接了起来。 于是,笑容满面的脸立时变成了苦瓜。 “看来今天真的不能姓金了。” “编辑催稿?”慕容桔听了个大概。 “要我明天早上一定交……我的命好苦啊,小桔,你一定要攒好钱等我,嗯?” “……”不吃到她这一顿,她怎么也不会甘心,“我会让它们立正站好等着你的召见的。” “亲爱的,”金玲将手中全部的提袋推到慕容桔身上,“我撤了,你自己保重。”然后,一溜烟跑了。 …… 她不该让爷爷派来跟着的车先回去。她不该忘记把金玲身上常有的突如其来的状况算在里面,而不是指望着她事先答应的坐顺风车。 夕阳下,慕容桔如此忏悔着。 “嗯,好的……没问题……周三ok……不过,既然是救场的价钱,自然要翻倍啦……放心吧,不会迟到啦……你烦不烦啊,挂了!” “知道了,不就是论文吗,早有人帮我搞定了。嗯,最爱你了……我就这么恶心,你拿我怎么办……啊,知道了,明天到校再谈吧,行云乖乖。” “……约会?没空。” 币上最后一通电话,元铮虚月兑似的松口气。 咖啡室舒缓的钢琴曲悠扬飘荡,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凝目望着外面,街上行人很少,只有路两旁的杉树不知疲倦地迎着夕阳直立。 电话铃声又响,他看了一眼,直接按上关机键。 今天是他元铮日吗?似乎所有有他号码的人都在拼命往里面打。 “怎么不接电话呢?”旁边,飘过温柔的女声。 元铮抬头,咧嘴一笑,“因为在等你啊。” 欧阳日光不以为然地挑眉,坐到他的对面。 昔日令他着迷不已的紫色长卷发已经恢复原本黑亮的颜色,长及腰际的直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到胸前,撩动长发,妩媚的风情自然流露。 “绿茶。”她吩咐侍者。 “你要去国外?”元铮呷口咖啡,望着那双明媚的眸子,在那里面他看到一抹不熟悉的光彩一闪而逝。 “我想去学习服装设计。” “你现在——” “我突然对服饰产生兴趣。”欧阳日光的目光随着侍者从容地放置茶杯的动作移动,“这是你找我的原因?” “听行云提起,所以,想亲口向你证实。” “只是要证实?” 元铮耸肩,“大概很难消化这个消息吧。我从没听你提起要去国外这件事,并且,我觉得你似乎不是会突然下某种决定的人。” “那只说明你并不了解我。” “嗯。”元铮点头,“从今天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才明白。” 欧阳日光笑了,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她的笑容很灿烂,“为什么?” “因为你的头发。”元铮望着她的眼睛,“我一直觉得你卷发很迷人,谁知今天一看,长直发更美。” 欧阳日光笑容一僵,“就因为这个?”她应该早想到他不会说出什么正经话吧。 元铮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滑落的发尖遮住黝黑的眼睛,“因为你的眼神。以前你的眼神很温柔,可是现在,有种我不熟悉的坚定在里面。也许,是因为你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服装设计师,是你想要的?” 他说着,可不确定的语气却隐隐透了出来。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他呢?他想要的是什么…… “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虽然长大后有一阶段甚至忘记了,可是……是我想要的。”欧阳日光轻轻地点头,可是目光却极坚定。 “元铮,谢谢你打电话给我。” 如果不是他主动打来,她不知还要多久才能下定决心将他的号码拨过去。 元铮端起咖啡杯,又放了回去,“上次因为一些意外才没能赶去见你……什么时候走?” 欧阳日光淡淡一笑,“下个月初。” “我送你。” “……还是不要了。”欧阳日光的笑容很快地淡去。她只是希望,他在她心里的痕迹尽快淡去。 元铮一怔,失笑,“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讨厌。” 就这样,只是坐了几秒钟,她却像是经过了几世纪。 或许,她不应该出来见他。 “我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极力维持着优雅的身姿,缓缓离去,只留下元铮一个人怔在原地。 她的姿态一如以往的从容优美,甚至黑亮长发的摇曳为她平添了一份飘飘欲仙之感,但是,为何他就是觉得她是从来没有过的狼狈? 像是逃走一样。 想着,他追出了店门。 “我送你!”他的声音唤住了背对着他的她。 欧阳日光转身,回以温柔的笑容,一如往常,“你是骑摩托车来的吧,我这身衣服……不方便。” “其实,”他走近她,“我有个问题很想问,憋在心里真的好难受……好奇怪,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能给我分手的理由吗?”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放弃紧咬着的下唇,欧阳日光深深吸口气。 “因为,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 因为……她喜欢他…… 元铮被这个答案吓住,她说,她喜欢他? “我想,开始就不应该同意和你交往。那时,我天真地以为会和你这样一个公子恋爱留下愉快的记忆,可是我低估了。也许一开始我对你就不只是好感而已,而是被你吸引了……我爱上你了,可是我没有把握你会爱我,并且只爱我一个。我没有安全感……” 经过比上一次更长时间的静止,欧阳日光略显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能给我安全感吗?”她赌上最后一丝自尊问。 可是,如预期般的,她看到的是他茫然的眼神,虽然震惊,虽然仍有温柔,虽然……可是仍然茫然。 “我想你是喜欢我的。能够让你这样一个洒月兑的人追问分手的理由,我想,你是喜欢我的,多少我也不是输得太惨。只是,喜欢得……仍不足够。” 她淡淡地扬起一抹笑,“再见。”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只被轻风留下一抹发香。 元铮呆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尽避她仍在眼前,可是他的脑海里已经不断重复着他们曾经共有的那些记忆。很美好的记忆呢……或许他不该问吗? 诚如她所说,他喜欢她,非常喜欢,可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爱吗? 不爱吗? 第2章(2) “铮?” 慕容桔提着大包小包,小心翼翼地靠近。 因为不熟悉附近的路,被金玲甩开之后就转晕了方向,没想到竟然因为这样而遇到元铮。他,不是失恋了吧? 远远看着他和一个女孩子,本想识相地赶紧离开,不要打扰到人家的约会。可是,却在才迈动第一步的时候,看到女孩决然离去的身影,还有,他难过的表情。 那样的目光,是难过吧——虽然因为距离的原因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一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是不会有错的,一直望着,一直……直到她叫他的名字。 她终于看清楚那双比星星更明亮的眸子一闪而过的落寞。 为什么他的表情会这么令人伤心? 她的心都不禁一紧。 “你出来打劫吗,怎么捧着这么多东西?”元铮唇角上扬,一扫方才忧郁的表情,笑着上下打量她。 “是啊,把自己的钱都劫出去了。”慕容桔望着他的眼睛,他看不出有一丝的不自然,“你,下午没课啊?” “跷了。”他答得超级自然。 “……” 元铮顺手接过提袋,“自己出来逛街,你的兴趣蛮独特的。” “嗯。”慕容桔顺口应着,脑袋却在想着其他事。 一定是女人的劣根性作怪,她真的好好奇啊,心都痒了。 “想玩儿点刺激的吗?”他看向她。 “刺激?”因为分手,受了刺激吗? 元铮神秘一笑,拉起她的手腕快步向前。 “铮啊,”慕容桔被他拖着走,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不会是因为分手受了刺激吧?” 元铮忽地停下脚步,是因为看到了,所以从开始就在看他的眼色吗? “其实——”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口无遮拦,她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就当作是吧。” 就算是失恋的人最大,她为什么要傻傻地跟来啊? 就算是刺激,也未免太刺激了吧?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除了自己的心跳,似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就连世界也消失了。 “如果我死了,一定不会放过你。”明知道他听不到,慕容桔仍喃喃地讲出自己的心里话。说完,更紧地抱住他。 所有的摩托车都被他远远地甩在后面,而他却仍像月兑缰的野马不顾一切地向前。 “铮,慢一点儿!”她大喊。 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但速度却是一丁点儿也没有慢下来。 她的心脏会跳出胸膛吧…… 为什么他会玩这么危险的东西?是什么让他不顾自己的生命选择这种生活? 今天的女孩,对他有这样深的影响力吗? 或许如同大部分的爱情故事,游戏人间的男子终会爱上一个令他甘愿抛弃一切的女子。 铮,也是这样吗? 突然她的心思就被转移了,直到一阵狂热的欢呼声,才将她拉回现实。 她以为终于停止了,可是,车子只是降了少许的速度,穿过人群,再度绝尘而去。 下了高速的路口,元铮把车子停下。 “去喝杯酒?”他摘下安全帽,俊脸上洋溢着无忧的灿烂笑容。 “呃?” 不等她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开动。于是,她像是扯线女圭女圭一样,又被拉到其他地方。 “听说,你又赢了。”才跟着元铮进入挂着“极地”灯牌的酒吧,慕容桔就听到吧台内传来嘹亮的男声。一个二十来岁,烫着古怪卷发的男人叼着支烟,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笑嘻嘻地和元铮打着招呼,“真是多谢你,我的口袋里多了不少钱哪。” 元铮拉着她坐到吧台前面,“消息传得可够快的。” “信息时代嘛,一切——向前看。” “先来几瓶啤酒。” “没问题,今天你喝多少,我请……”停了一下,眼睛向慕容桔方向瞟了一眼,“新女友?我可是听说,你小子赛完都没停一下,就载着女伴溜了。” “闭嘴,小路。”元铮接过他递过来的啤酒,送到慕容桔手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吗?”小路笑得贼兮兮。 看来,他们应该换个位置…… “你这张贱嘴哟,”元铮抄起大手抓住慕容桔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又对小路大声道:“赶紧把酒给我送过来!” 话音才落不到半分钟,十瓶啤酒已经齐刷刷地摆在桌面上。 或许是时间还早的关系,酒吧里的人很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说话,不很吵。 “你的手臂还好吗?”慕容桔突然的发问,令元铮一怔。 “前两天不是受伤了吗?”她说。 “哦,你说那件事啊。”元铮猛喝了一口酒,顿时细长的玻璃瓶子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酒,“那算什么啊,根本就没事。”之所以包那么厚的纱布,他想,跟那个一直在对他放电的美女护士月兑不了关系。 虽说是刀伤,但只是并不深也不长的划痕,怎么想也不至于包裹成粽子一样。 “怎么一脸的不高兴啊,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不是很刺激吗?”见她没有一贯的笑容,他笑着将酒推到她面前。 “你是因为刺激才喜欢赛车的?”慕容桔依旧没动。 元铮仍在笑,可是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千万不要像我妈一样训我。” “我并没有。”慕容桔将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发,远处哄然的笑声被隔绝在他们之外,“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真的喜欢赛车,应该接受更专业的训练。在那段公路,应该是禁止飙车的吧……那么危险的路段。” 专业的训练? 这个念头从没在他脑中停留。 “我只是觉得好玩,并不想以此为生。” 慕容桔张开嘴,还不等讲话,就被元铮抬手打断:“希望你接下来不是要问我想以什么为生。” 然而,当他看到她惊讶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想,有时我不这么聪明就好了。小桔,你越来越和我妈相像。” 思想竟是惊人的一致。 “难道女人都是一样?” “我们也有很久没见了,我想,我有必要先了解一下你吧。”慕容桔不甘示弱,她也是关心他嘛。 “我觉得你已经很了解——” “从前的你。” 元铮哑然。 “以前的我的确幼稚。” 慕容桔失笑,终于拿起酒瓶喝了起来,“你是指喝醉酒之后大跳月兑衣舞的事吗?”以前的记忆此时竟纷至沓来。 “……并没有全部月兑光。” 即使酒吧的灯光暗淡,慕容桔仍从他的脸上清晰地看到一抹红,“是啊,幸亏是冬天。” “……”半天,他清咳,“我们,换个话题。” “我比较后悔的是当时打开了窗子,让冷风把你吹了个半醒。”慕容桔锲而不舍,“我很好奇,如果不是那天飘着雪,气温低到冻死人,你会不会真的——” “你一个姑娘家的,”元铮喃喃道,“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慕容桔挑眉,“如果是别人,装我也会装一下的。可是,你是我弟,我有什么可装的。” “……两面派。” “从来没变。” “我想,”元铮很认真地将喝光的空瓶摆到桌子的中心,“做你的哥哥会更惨。” “真理。” 头痛…… “你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元铮举起啤酒的手腕被慕容桔握住。 “你想再跳一次吗?” 元铮摇头轻笑,“我的酒量不至于这么差。” “回家我们坐出租车吧,我不想把性命丢给一个酒后驾车的人。” “这么不相信我的技术?”元铮一副可怜的面孔。 “相信你的技术,但不相信你的酒量。尤其,两个结合起来的时候,任何一个都不相信。”慕容桔不为所动,直言道。 尽避并不讨厌那双白女敕女敕的手在腕上的触感,元铮还是挣月兑开,“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悉听尊便。” 慕容桔收回手,静静看着大口喝酒的他的侧脸。 雕刻般的线条,昏暗灯光笼罩着莫名的伤感……是她多心了吧?只是,傍晚那一幕,他茫然的眼神直到现在仍冲击着她的大脑。 那个女生,应该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吧? “到酒吧不喝酒,到底在想什么?”元铮笑嘻嘻地凑过来,像是想要打开她的脑袋看个究竟。 “你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吧?”她记得红姨不止一次提过。 她忽然的问题令他一怔,“怎么?”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学这个专业。过去热门的专业,现在似乎已经过热。” “当时没考虑那么多,随便填了一个。”元铮笑嘻嘻地,“高考那阵子突然爱玩上电脑了,然后,看到专业有,就填上了——小桔难道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学医的?” “当然。”慕容桔理所当然地点头。 “高考前一个月你不还是嚷着要去考古?” 慕容桔清咳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可是经过多方考量,我很郑重地下了决定。当医生既能救人,又能养活自己,还受人尊重——” “你真的考虑了这么多?”元铮一副打死他也不信的样子。 就算她比他大,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泵娘能考虑到这么深。而且不只如此,她可是第一次违背了她家那位顶天权威的爷爷让她学商的计划,硬是考了医学。 他确定,如果她顺着爷爷的意思来,慕容家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股权会由她来掌控。 “我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两天两夜作的决定。” 酒吧陆续进来客人,元铮轻描淡写地摆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那么轻易做了决定,就没有后悔过吗?在我印象里,你并不是一个能持续很久地做一件事的人。” 慕容桔举起啤酒,“很庆幸这件事我并没有后悔。而且奇怪的是,越是学下去,我就越有兴趣,难道你不是吗?你,后悔了?” “没有后悔,不过,也没有兴趣。” 慕容桔愣了,“那你……有打算吗?马上就毕业了吧,要去爸爸的公司吗?” 元铮耸肩,“虽然爸爸的公司并不在乎多养一个吃闲饭的,可是我对那个没兴趣。” “那你想要做什么——没有你想要的吗?” “想要的?” “你的梦想,或者,这辈子一定要达到的、一定要做到的——没有吗?” 望着那双温柔黑亮的眼睛,元铮突然觉得一阵害怕。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什么呢?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 “啊……”他突然瘫软身体,斜靠到软椅上,一副头痛的模样,“为什么今天总是听到这个——果然,还是女人比较成熟吗?看来,的确是女人比较成熟啊。”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都知道为自己将来打算——即使那个女孩的财富花一辈子也花不完。 总是听到? 他说的是她见到的那个穿白裙的女生?慕容桔眼前浮前他茫然的模样,愣愣地注视着女孩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肯回头—— “既然如此,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吧。” 元铮突然挺起腰板,奇怪地看向她,眼神防备。 “又想看我跳月兑衣舞了?话说,现在可是夏天哦。” “没那嗜好,而且,话说舞男的体格比你更有看头。”是不是该说他好心当成驴肝肺?明明是好心和他借酒浇愁,怕他想起伤心事,居然被说别有居心。 “哇,原来你喜欢那一型?!外表看不出来呢。” “……”她不该用一般人的思维来衡量他的。也许,傍晚的失恋他早忘了——依他换女友的速度,也并非不可能。 她这样对自己说,可是—— “还是小桔最好,竟然要陪失恋的我以酒浇愁……你那聪明的脑袋呀。” 咔—— 她听到自己脑中某种断裂的声音。 第3章(1) 早晨的阳光,耀眼却没有气闷的热度。淡淡的风在空气里流荡,失去了托起薄纱窗帘的力量。 元铮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碧蓝的天空,轻轻地打着哈欠。 他的视线被哗哗的水声吸引,于是,他看到背对着自己扎着马尾的慕容桔,一身白衣白裤,悠然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摇头晃脑地握着长长的管子在给花园里的植物浇水——是的,是植物。人家的花园都是种着花,而他们家则是种着树……还有萝卜。 因为这里一家之主古怪的趣味,成就了他们品味独特的传言。 被她握着东摇西晃的水管喷出粗壮的水柱,形成弧度在空中落下,弧度的中间被阳光照射,映出了七色彩虹的颜色。 “别玩了,小桔,吃早饭吧。” “喔,知道了!”话音才落,水柱渐渐变细,龙头已经被房内的罗梦红手急地关掉。残留的水瘫软地流淌,滴上她浅桔色的拖鞋。她下意识地退后,懊丧地哝喃了一句,转身正瞧见悠闲地趴在窗台上,笑容满面的元铮。 “遇到好事了吗,笑成这样?”在看她笑话? “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还能起这么早,果然在国外那几年不是白混的啊。”元铮居高临下,笑嘻嘻地晃动着身体。 “不要晃啦,小心掉下来。”慕容桔看得眼晕,提醒道。 元铮几乎真的从二楼窗户折下来,“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掉下来?亏她想得出来。 他在她眼里有这么幼稚?或者,是他该好好考虑自己形象问题的时候了。 “快下来吃饭吧。”慕容桔边走边收起水管,不再理他。 “我还没洗脸呢!”元铮将身子继续探出窗外,大声喊,视线跟着她移动。 “那就洗完脸再下来。” “也没刷牙呢。” “那就洗完脸、刷完牙再下来——把你的身子缩回去,真想掉下来?”慕容桔继续收着水管,尽避背对着他,却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清楚他的举动—— 五年前,六年前就这样,没办法不清楚。 住在一起不算月短的三年,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跳到菜园子里,没准能当肥料用。” “因为脑袋里腐烂的思想?” “因为腐烂的身躯。” 起身,回转,懒散地伸着懒腰。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而他的鼻尖,似乎仍飘着水的清爽。 一个美丽的早晨……一个美丽的女人。被阳光笼罩的轮廓,被彩虹点缀的水珠,还有黑发在空中飞扬滑过的痕迹,奇异地,这一切像幅色彩斑斓的图画,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阳光,渐渐耀眼。 这一天,的确是美丽的开始。 当元铮漫不经心地走下楼时,大厅东墙古色古香的座钟准确地指向八点。 饭厅里,清粥小菜已经摆在桌上,罗梦红和慕容桔津津有味地吃着。见他进来,两人抬头看了一眼。 他走到慕容桔旁边坐下,喝了一小口温热的白粥。 “昨天你们姐弟俩去喝酒了?”罗梦红瞥一眼他。 “吵醒你们了吗?”慕容桔抬头,笑道:“回来的时候,声音是大了点儿。” “如果不是我捂着你的嘴,你的声音会更大。”元铮嘴里含着粥,声音含糊地说。这么大人了,没想到喝多了就一直在唱幼儿园时候老师教的都要老掉牙的儿歌。 饭厅充足的阳光将慕容桔微赧的脸色暴露无遗。 “还不是为了陪你,不然我会喝那么多吗?”她都要恼死了,本意是喝几杯就走了,谁知道一边聊着一边就不知不觉喝了许多。结果,事实证明,他的酒量有了显著的提升,而她,似乎仍是持平地差……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女人缘的确够足。只是他坐在原处,主动上前搭讪的就不下十个。 “以后少去那种地方吧,没什么好的。” “你还拉着小桔去酒吧?”元铮的长腿横在桌下,罗梦红用力踹了他一脚,“以后不准带她去那种地方,省得跟你学坏了!” “妈,”元铮无奈地放下碗,“她不是小孩子了,是说学坏就能学坏的吗?还有啊,干什么跟我去就是学坏?没准她在国外去得比我还勤呢。” 百年难得一遇地在家吃顿早饭,也不得安宁。看来,他该去寺院看看,做场法事。 “谁能比你还勤?”罗梦红也放下碗筷,似乎准备进行长时间的辩论,“我差点儿以为那家酒吧是你开的呢,你不是也说过,有人误认为你是那里的老板?!” 自作孽,不可活,“……是我自己大嘴巴。” 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呢? “总之,不准再带小桔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谁知道那儿都是些什么人……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她不骗别人,您就烧高香吧。”元铮对慕容桔的智商倒是相当有信心。 不知道她可不可以插嘴呢。慕容桔一边悠然地小口喝粥,一边暗暗在心里琢磨。 这对母子的交锋她是常见的,战火硝烟,然后,突然一切消失于无形——通常是元铮借口循走。她也曾怀疑两个人这么吵感情依然很好,是不是他们都将这种斗嘴当作无聊生活的调剂,顺耳而过的微风,丝毫不放在心上。 然而事实证明……此题无解。 “其实——”慕容桔话才出口,便被打断。 “如果你像小桔一半那么好,我现在立马去烧高香!” “如果我像她一半,你马上就会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儿子。” “你——” “我,吃饱了。” “等等。”罗梦红仰头看着站起来要溜走的儿子——嗯,的确很帅,有时候想想自己有这么一个帅儿子,做梦都会笑醒,可惜……他的脑袋明显没有跟上他的长相,仍不定性。 “现在已经毕业了——” “毕业证书还没拿到呢。”元铮打断她。 “过几天去你爸公司吧。”罗梦红没理他,自顾自地说。 “再说吧。”元铮打了个哈欠,向外走,“我现在要去学校一趟,不陪您老人家了。” “元铮,你已经长大了,要为自己打算——” “妈,”元铮背着身挥手,“今天的菜有些淡,请继续努力,byebye。” “这孩子!”罗梦红叹道,眉宇间全是对他未来的忧虑,“都这么大了,一点儿也不定性,对将来一丁点儿打算都没有,这可怎么行啊。” 慕容桔望着,直到那个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庭院的视线之内。 “红姨,”她说,“铮的心里会有数的,不要太担心了。” “他……”接着,又是长长的叹气,“我怕他像他死去的爸爸那样,对太多事物好奇,又对好奇的事物无法持久。元铮的性格虽然较他父亲来得刚强,我还是免不了担心,他会像——他一样,步他的后尘,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慕容桔默默地听着。这是她第一次听她讲以前丈夫的事,她能做的,也只是听着。 “小桔,帮我劝劝他,这孩子似乎更听你的话。” 慕容桔点头,“我会的。” 只是,话虽如此说,她始终不认为元铮更听她的话。至于红姨为什么这样认为,她却没有问——也许真正的原因,只是急病乱投医吧。 红姨对铮,一向抱着很大的希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还没等元铮回过神,那双手掌的元凶娇滴滴地、哀怨地抛过一句话后,消失无踪——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怎么可以对她? 这是他应该说的吧? ——她怎么就可以这么随便打人呢…… “唉。”身后淡淡的叹气声更令他有种想跳崖的冲动。 “你真的是每天活得都是这么精彩啊。”秦行云从他身后绕过,拉起他走进学校。仿佛习以为常,对刚刚发生的事一句话也不问。 “不关我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挨打。”也许,是流年不利? 昨天在街上碰到一个死缠他不放的算命先生,明明说他红运当头,财运冲天,桃花满园的。 “我知道。” “你知道?”有鬼了。 秦行云负手而行,享受着元铮呆滞的眼神,“男朋友从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张扬的跑车下来,任谁都会吃醋吧。尤其,临别印在脸颊的那个商标似的口红印。” 元铮闻言,连忙伸手擦拭左脸颊。 “什么男朋友,一个月之前早就分手了。” “也许只有你那么想。”秦行云淡淡地道。 “什么呀,是她提的!” “你不是说过,那是女生在撒娇的行为吗?” “甩了我一巴掌也是撒娇?”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打,“老实说,为什么女人都这么复杂,这么口是心非——天哪,为什么我总是碰到这种女人——难道我就找不到看对眼的女人?” 阳光充足,晴空万里,可是秦行云突然感觉一阵阴冷。 “这是老天给你的惩罚,让你不要以寻找真爱的幌子欺骗无知少女。”他毫不留情地指出。 元铮深受打击地嘟起唇,“不是幌子啊。你想想,不深入接触,你怎么能了解一个人呀,不了解一个人,怎么知道是不是可以爱呢——虽然也有一见钟情的事,可是说老实话,我不太相信。一个女人的外貌当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投契——对,是这词,投契。你不这么想吗?” 就像刚刚,明明只是以前合作时装秀时合作过的经纪人找他谈事,顺路送他来学校,就平白无故地挨了打——而且这还是在他们分手后,天知道,他有多冤枉! 见秦行云没有反应,他继续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的人都不对——刚才那个,换成哪个男人也不会喜欢动不动就被甩巴掌吧。遇到事情也不问,就知道生闷气,然后就甩人巴掌,你知道吗,和她才相处不到三天,好多人都说我的脸胖了。天知道那哪是胖啊,都是被她打的……你在笑什么……” 唠唠叨叨半天,把苦水倒得差不多了,他才发觉身边的秦行云不见了,低头一看,已经笑趴在地。 很少见秦行云笑得这般没风度,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乐趣。因为,使人发笑的祸首就是他本人。 “你干吗笑成这样!”元铮抬脚踢人,“把别人的苦当作笑料,你还真够朋友啊!” 秦行云摆手,半天才喘过气。 “你是想说,你之所以换女朋友的速度这么快,就是因为没遇对人?” “事实的确是如此啊。虽然我的女朋友是不少啦,可是,真正称得上女朋友三个字的也是很有限的。”大多只是刚步入了解阶段就直接出局的。 “……你的逻辑值得深究。”秦行云对此做出评价。因为想找爱人,就交了不止一卡车女朋友?难怪学校里的人都说元铮是男生的天敌,女生的公敌。 “所以,一个令你有感觉想要深入的人都没有吗?” 元铮轻笑,知道他想问的是欧阳日光,可是奇怪地,脑海第一个浮现的竟是早晨慕容桔在阳光下浇水的那一幕,白衣白裤,扎起的黑色马尾辫子,还有……阳光下那抹灿烂的笑容。 他竟会想到她。 他竟会…… “有吗?”秦行云问。看他笑的样子,似乎是有的。 元铮看看他,又看看远处,天边的白云似乎幻化成她的头像。 脑袋在这一刻停顿,“算了,不提了,你就知道笑我。” 秦行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不是笑你,而是,你实在很惹人笑。” “……”他的逻辑又好到哪里去? 第3章(2) “明天的毕业舞会真的不参加了吗?”秦行云问。以往这类的活动元铮可是一向积极,所以这次听到他不仅不组织,甚至连去都不去,令他大感惊奇。 难道是前阵子打架,打坏了脑子? “骗你干吗?”他当然是有更精彩的节目,才会这样,“倒是你,以前不是听你说过要考研的吗——还以为你早过了研究生考试咧。”听他说放弃再深造的机会,他也是吓了一跳啊。 “真的决定放弃了吗?你这个书呆子不读书,实在是让我适应不过来呢。” “没办法,夏滢的父亲坚持让我毕业后直接进入公司。”秦行云苦笑,他倒也不是非读书不可,可是,一想到她父亲甚至连工作的交接工作都准备妥当,环游世界的机票也都买好,他的头就不可抑制地疼起来。 他真的就不怕自己将他半生辛苦的公司搞垮了? “哦,”元铮伸伸懒腰,已从被打击的状态下恢复正常,俊脸又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女婿。” “……我也这么觉得。” “可怜的法学院高材生就这么被铜臭糟蹋了,可惜呀,可惜。” 就在秦行云顿感一片乌云袭来之时,对面走过来穿着凉爽的短发美女,元铮立时笑容满面地打起招呼。 “果然是花痴!”秦行云照着元铮后脑狠狠敲去。 “只是打个招呼嘛!”元铮龇牙咧嘴,“这样看美女的机会不多了……”他无限感慨,“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吧。我的经验就是——女人啊,还是远远观看着更好。” 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就是女人啊。 “你还玩出经验来了。”秦行云不置可否,“倒是你,有什么打算吗?听说,谢石想要找你合作一款游戏的设计?答应了吗?” “唉哟!” 元铮耍赖似的跌坐到路边的长椅上不走了,“我现在听到——‘你有什么打算吗’,我就头痛。要知道,我被我妈炮轰了一早上,吃早饭的时候都不放过我。” 秦行云站在他面前,微风吹拂那柔软的发丝,阳光照在金丝边的眼镜上,将那双黑亮的眸子完全挡住,无法窥视。只是,微薄的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笑。 “阿姨昨天也给我打电话了。” 头要炸了。 “我大概知道她说了什么了。” “所以,我就不多说了。” “谢了。” 元铮无力地接起已经持续响了近一分钟的手机,“是,我……”才说两个字,便被对方抢白。直到三分钟后,他终于在秦行云已经持续三分钟的笑容下挂断了电话。 “我究竟招惹她什么了?这么漂亮的女生,骂起人来还真不含糊。” “基于你的公害身份,我肯定她寝室的女同学没有一个会为你说好话,不火上浇油也就算对得起你。”秦行云以其智慧的头脑给他答案。 元铮大喘气,“本来想来学校看看老同学的,看来,我还是闪了吧。” 他怀疑再在她面前出现,他还会有命活着离开。 老同学和自己的命——选择很明显。 “嘿!”秦行云叫住几乎风速逃跑的元铮,“下个月一号是我结婚的日子,别忘了!” “什么?!”元铮差点儿就撞上前面的树,“结婚?你?疯啦?!” 秦行云笑得极斯文,“我和夏滢结婚的日子请一定要到。” “……你肯定疯了,还这么年轻。” “疯和年纪并没有太大的联系。” 元铮默然,他的口才一向不是秦行云的对手,他很清楚。 “我一定到。”关掉响个不停的手机,说了声保重,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是很羡慕宫泽逸和秦行云这两个好朋友找到真正喜欢的人是没错,可是,这么早就结婚? 丙然有个有钱的岳父是件不幸的事情,行云被利用得倒是极为彻底。 可怜的行云。 元铮在心里为秦行云贴上这样的标签。 七月六日,被元铮认定为倒霉日。 现在,晚上十点二十一分,他孤零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虽然以前也没有确信前两天那位算命先生的话,可是,现在这一时间,他完完全全确信——那家伙是骗人的! 什么好运,全是狗屁。 本来好好的两个女性朋友为了他争风吃醋打起来,他好心地上去拉架,竟同时被拳头打中脸颊……这也就罢了,借给朋友的摩托车竟然同一时间传回消息说,被撞了个稀巴烂。只是,所幸人没有受伤,这是今天以来最好的消息了。 在学校被前女友打,在校外被前女性朋友打……害他回家的路上都走路边,生怕再一个是非砸到头上,被哪个女醉鬼打。 难道他的好日子随着大学毕业一样,也毕业了? 想想以往在学校时风光的模样,今天的遭遇真的让人想掉泪。 他新买的摩托车啊…… 正怨天尤人之际,抬头,前面在路口拐过来的高挑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慕容桔!” 前面的人转回身,披散的秀发遮住了半张脸,月光下,脸庞像蒙了一层薄纱。 元铮几步跑上去,见她提着手提袋,顺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堆零食,“你什么时候爱吃这些了?” 慕容桔和他并肩向前走,“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年龄大了,反而爱吃这些东西了。以前,我可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真是奇怪。” “这么晚出来,就是为了买这些东西?” “嗯。” “饿了?” “馋了。” 元铮突然无语,她果然实话实说。 “我在看电视剧,突然就馋了……我好像养成习惯了,看电视,嘴里都吃点儿什么。”慕容桔将发丝拢至耳后,笑道,“我发现回来才不过几天,我就胖了。吃完了睡,睡完了吃,果然是不行的。” 幸亏,后天她就开始上班,不必担心太闲的后果是变成母猪。 “小桔交过男朋友吧?”元铮突然问。 慕容桔一怔,“是啊。” “他没有告诉你吗,你扎起马尾辫比较漂亮。”元铮抬手撩起她的发,“我觉得你的额头很漂亮,应该露出来的。” 因为这过于亲昵的动作,慕容桔反射性地退后一步。 “怎么了?”他低看着她的眼睛,荡起灿烂的笑,“害羞了?” “什么呀,才没有呢。”慕容桔瞪他一眼,自顾自地向前走。 “我看你脸都红了。”元铮笑嘻嘻地跟上去。 慕容桔轻哼一声,没有理他,“明天我就要搬过去和爷爷一起住了,你多照顾照顾爸和红姨,不要老是惹红姨生气了。”“……就因为模了你头发一下,就要搬走?” 慕容桔歪头看他,他的话有经过大脑吧? “我回来那天就决定啦,才不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我真怀疑你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大概是豆腐吧。”元铮以一贯无辜的表情,“哪天去你们医院做个脑ct,照一照就清楚了。” 慕容桔啼笑皆非,“你呀,整个儿一个混世魔王。”再吵再闹,也让人恨不起来,无法不喜欢的混世魔王。 “那,你喜欢混世魔王吗?”说着,长臂已经揽上她的肩膀,低下的头与她的脸相距不过几厘米。 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平静的心渐渐乱了节奏。 慕容桔轻笑,点头,“如果你再听话些,会更喜欢。” 不知为什么,看她这么正常平静的表情,心里突然就有些不舒服。 “怎么不走了?到家了。”她拍他胳膊。 元铮“嗯”了一声,推开铁门往里进,突然又被她拉住。他回过身,握着手腕的手就松开了。 “你的手机怎么关了,打了好久都打不通?” “没电了——找我有事?” 慕容桔摇头,“是红姨,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很担心。铮,我觉得——” “拜托,不要教育我。”元铮无力地望着她,今天,他已经被教育不是一次两次。 “我只是想说,你应该和红姨谈一谈。虽然红姨要我劝劝你,让你多考虑考虑未来的事,但是我觉得你已经长大了,会有自己的想法,我说什么也是没用的。但是红姨不一样,她很为你担心……至少你该和她谈谈你的想法。” 元铮笑了笑,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我也想谈,可是,我根本就没有想法啊,怎么谈?” 难道他能对她说,他根本毫无想法,每天每天就是混吃等死?如果他真的说出口,她大概会直接被他气死过去。 “小桔,也许你会认为我没理想,没志气——” “我从没这么想过。”慕容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黑亮的眼睛奇异地令她不想移开视线。她的弟弟,真的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呢。 “什么理想啊,志气啊,都是人说出来的。有的人有很多理想,可是不做,也不能算数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想要的东西吗——任何你想要拥有,想要守护的。我觉得,如果你想到这个,你就有可以和红姨聊的,哪怕,你想要的生活就是不管世事,快乐地生活。” 她说完了,可是很久,彼此没有发生任何声音。元铮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月光照在他眼里的光华比真正的月光更耀眼。 “到底是小桔对我最好。” 不过,他想要的是什么——这个问题他会仔细认真地想。 “你对每个人都这样说。”慕容桔笑道,嘴角绽放的笑在最灿烂的时候被吻上。像是一朵火莲印在脸颊。 “绝对,是真心的。” 夜,静静的。风止息了,闷闷的。 可是,春天明明已经过去,他怎么突然就这样春心荡澜了起来呢? 第4章(1) 是想太多了吗,她总觉得那晚印在左脸颊的吻烫得吓人。 那时,他的眼神就像初夏的风一般,虽然温暖,却又春风多了些许的温度,他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深邃呢?即使是过了近一个礼拜的今天,她依然清晰地记得。 “早餐时不专心吃饭,在想些什么?” “嗯?”慕容桔猛地抬头,原本埋头在一堆文件上签字的爷爷已经放下笔,将注意力转到她的身上。 “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我吃完了,该上班了。” 说不清原因,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此时心里的想法。 尤其,是对元铮很有看法的爷爷。 其实,她心里倒是很想知道爷爷为什么不喜欢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元铮,似乎,是本能上就不喜欢。 就像猫和老鼠没有理由,生来就是天敌一样。 “我也要赶去公司,正好顺路,一起吧,姐。”慕容希跟着站起来,说道。 与他低沉嗓音不同,是他的过于秀美的外貌。清澈的眼神,柔和的脸部轮廓,让他看起来极度无害。 对于家族未来的继承者尽避目前来说未有定论,但不论是明争还是暗斗都已经早早开始。或许,多数人并不看好曾经被爷爷冷落的四叔的儿子,但慕容桔看得出,爷爷已经越来越依赖于慕容希,大有将他培养成接班人的架势。 “爷爷,那我们就先走了。”慕容希缓缓起身。 慕容霆点点头,“正好,前几天说是让司机开车送小桔,她也不让,今天你就顺路送送她吧。公司的事,尽快处理。该招的人就招,该裁的人就裁。”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慕容希将几乎摊了半个桌子的文件整理好放到黑色的皮包后,与慕容桔并肩走出房门。 “大伯父似乎要将元铮安插进公司。”绕过绿意盎然的草坪,慕容希语气淡淡地说。 慕容桔愣了一下,不禁皱起了眉。铮不是说不想进公司? 是他改变了心意,还是爸爸的一意孤行呢? “爷爷怎么说?” “倒是没说什么,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可以想象得到爷爷的表情,“不管怎么样,希,如果元铮真的进了公司,尽量帮着他,可以吗?” “我倒是很希望他进来。” 慕容桔奇怪地看向他,他只是唇角勾起了极淡的笑,眼睛直视前面的路。 “希,你在打什么主意?” 慕容希挑眉,“只是觉得他会是个人才,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慕容桔望着他,却没有办法猜透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其实他说的也是个理由,可是,唇角那抹笑容却令她无法释怀。 丙然,希也已不再是以往可以一眼看穿的小家伙了。在她走的六年里,每个人都变了。或许……他从来不是个可以让人一眼看穿的人? “慕容老师,有人找。” 慕容桔正无聊得直打瞌睡,突然响起的声音,令她精神“倏”地一震,连忙起身向外走。 或许是约定俗成,不论年纪大小,护士一律称呼医生为老师,哪怕她是个新加入的没有任何资历的小医生。 “是个大帅哥哦。”走过娇小玲珑的小护士身边时,慕容桔接收到夹杂着些许暧昧的话,以及……整个科室悄然转移到她身上的视线。 “嗨,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吗?” 前脚才迈出门,慕容桔就看到扑到面前的元铮,笑嘻嘻地,带有一丝痞气。 他的头发剪短了些,稍过耳后,看上去清爽很多。 “看到我不高兴吗?怎么一个笑容也不给?”元铮泄气地望着一身白大褂的慕容桔,这样的她,他是第一次见,感觉多了他不熟悉的严肃。心里就莫名紧张了起来。 “怎么突然来了,连个电话也不打?”慕容桔问。 “不希望我来吗?我不能来吗?” 元铮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神情有丝拘谨,这不禁令慕容桔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不是。”她走近他,拉着他的手臂走到不远处的窗边。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泛着亲切的温暖。 “只是有些意外罢了,”她笑道,“没想到你会来看我。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吗?” 他在跟她玩文字游戏吗? 慕容桔无奈地道:“当然能来,我只是——” “想你了就来喽。”元铮笑嘻嘻地、极自然地将她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就像这样,露出额头果然漂亮许多。” 应该是阳光的关系吧,她觉得他有种令自己不敢逼视的光芒。 阳光太刺眼了…… “工作的时候怎么能披头散发呢。”慕容桔浅笑,白女敕的脸颊笼上一层温暖的光,看上去淡定温和。只是,只有她本人知道,自己的心此时竟有些莫名的惶恐。 面前的,她一直以弟弟来对待的男人——是的,现在他完全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看上去举止行为有多么的暧昧…… 或许只是她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与过多女子有着绯闻的他,习惯性地与每个人都有如此亲密的行为? 还有,那天晚上印在脸颊的吻。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这许多天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了。 “你有跟人说着话就神游的习惯?”元铮半弯着身子,黑亮的眼睛盯着她。 “嗯?”慕容桔回过神,意识到他们过于亲近的距离,立即退后一步,于是,惹得元铮夸张地大笑。 “我想你不会什么事都没有就跑来这里——是家里有什么不妥吗?”她问。 “家里会有什么不妥?慕容敬亭先生与罗梦红女士依然恩爱如昔,庞大的慕容氏财团一切运转正常,”元铮对着匆匆而过,却向他投以十分注目的护士小姐露出帅气的笑容,继续道,“我只是肚子饿了,想和你吃顿饭……一个人在餐厅吃饭真的蛮傻的。” “只是这样?” 元铮挑眉,“不然呢?” 慕容桔不做猜测,“那好吧,我请你。正好,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现在,轮到元铮保持距离地退后一步,“希望不是做传声筒。”他现在已经被老妈讲到心脏衰竭的地步了。 “不是。”慕容桔好笑地看他一脸的戒备。 “不是最好。”元铮咧嘴笑,“不过,我坚持由我来请你,男人不该让女人付账。”说着,他自然地揽上她的肩膀向前走,“前几天我小赚了一笔——不请假也可以吗?” “没关系,现在是午餐时间。”慕容桔跟上他的脚步,努力忽略搭在肩膀上的手。 她以为只是在医院附近的餐厅随便吃一些,没想到左转右转,竟然来到了这样一家充满情调的高级餐厅。 室内舒缓地放着自然音乐,虽然音量颇低,却让人感觉无处不在的包围感。 “你说小赚一笔,是赛车赢的吗?”直到元铮熟练地点菜过后,她才开口问。 “最近警察管得很严,都没有赛车了。” “那你指的小赚一笔?” “参加了几个秀场。”元铮有问必答。 “做模特?”慕容桔惊讶地挑眉,她似乎从没听红姨提起过。不过,他的确有做模特的本钱,长相帅气,身材修长健美。“兼职的。”元铮好笑地看着她的表情,“看样子你大概一直以为我都是混吃等死……虽然我很想过这样的生活,可是,好歹也要先解决温饱问题才能悠闲地等死。” 慕容桔没有否认自己心里真的想过,反而浅笑着点头,“倒是我很想看看你在伸展台上的模样。” “那下次我叫你。只是,我怕你被我在台上的样子迷得七晕八素呢。要知道本大人我的魅力,说起来可是无法无天哪。”“……那我拭目以待了。” 第4章(2) 元铮认真地等待着侍者将菜肴全部摆上,“希望你喜欢这顿午餐。” “其实,我更喜欢中国菜。”慕容桔直言不讳,“这种西餐,在国外,真的已经吃到腻了。” “那改天我请你吃中国菜。” 慕容桔叹气,“看来你真的赚了不少钱。”她怀疑她再嘴馋一些,他会拉着她吃遍世界美食。 “这跟赚多少钱没有关系。”元铮将牛排切成细小的块,吃得津津有味,“我只是想跟小桔一起吃饭。” 慕容桔将红酒举到一半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将全部注意力放到食物上,她于是又收回视线,轻轻地啜口酒。 “你打算进公司吗?” “什么公司?”元铮头也不抬,似乎她的话像风一样吹过他的耳朵,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爷爷的公司。” 元铮终于有反应地抬眼直视她,浓眉微皱,“怎么,听到谁说什么了吗?” 慕容桔微微停顿,想好怎样表达才开口。 “爸爸在公司为你安排了职位——” “我是不会进去的,我已经跟他说过很多很多次了。”元铮喝口红酒,唇角带笑地看着她,“我如果再进去,怕是会更乱吧。” “更乱?”这次轮到慕容桔皱眉。 “你不会不知道那些人为了……财产有多勾心斗角吧。除了没有动手打得头破血流——不过,暗地里的争斗可比这精彩得多,也惊心动魄得多。”元铮悠然地靠向椅背,“尽避对于聪明人来说,我是构不成任何危险的人,但有一些没有理智——或是任何视线之内都是敌人的慕容氏来讲——我,多少还是会造成一些动荡。那里面的内容太过精彩,我还是远观就好。”他可没兴趣当炮灰,被无辜地牺牲掉。 慕容桔默然,其实这也是她忧心的原因之一。 虽然元铮不是她的亲弟弟,可是,她真的不愿意看他搅进这池泥潭,尤其明知爷爷对他深刻偏见的情况下,她并没有爸爸想的那么乐观。在她来看,她更担心元铮进入公司权力斗争漩涡后,和爷爷之间更难以相处好。 对慕容希,她也是同样的爱护。可不同的是希是爷爷的亲孙子,得到了爷爷无形的认可,再加上他本身看似秀美单薄,实际坚强无比的性格——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的东西,她感觉出来,却无法形容出来的强势感,让她极为放心。 而元铮……就太过散漫了。 “不管怎样,我已经对希讲过了,如果你进去,他会照顾你的。” “放心吧,”此时,他笑得极灿烂,“我还想我的人生过得单纯一些呢。”再者,那个漂亮的慕容希看起来令他有种发毛的感觉,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 “单纯?”慕容桔难以想象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是怎样解释的。 “如果我想,”元铮抬手示意她一边吃一边听他讲,“可以回到过去,也许我会和你一同去外国学医。” “对医学产生了兴趣?” 元铮摇头,“不。” “那是为什么?”又是一时兴起? 那是因为对你产生了兴趣——显然,他知道这个理由不可以说出口。 “只是觉得是门技术吧……就算学得不好,我想杀猪总还是没问题的。”元铮想象自己编造的后果不禁吃吃地笑起来,“或者,叫我元屠夫?” 慕容桔目瞪口呆,“你的脑袋里总是装着稀奇古怪的想法。” 元屠夫? 她忍不住笑起来。 元铮歪着头看她,因为她毫不掩饰的笑容,他的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 “那么,”浅红嘴角的笑朵依然开放,“元屠夫如果想学习医术,我可以介绍几间不错的学院。” “嗯。” 元铮慢慢垂下眼帘,听觉却比平时更敏锐,“听爸爸说,医院有个同事在追求你?” 他也正是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甚至将琢磨了一周仍没有丝毫进展的追求计划扔到一边,直接沉不住气地跑过来呢。 如果之前,他有片刻的犹豫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上这位不同父不同母的姐姐,怀疑是隔了很长时间没见而突然见面产生的热烈亲情的话,那么听到她有可能被别人追走的消息后,他是完全确认了—— 他喜欢她,不是姐姐的那种喜欢,而是女人,不想她被别人拥有。 “你的消息可够灵通的。”就连她自己,也是今天早上收到那束火红的玫瑰花才惊觉的。也终于相信同事们之间的流言并非只是无由的猜测。 不过,那位的追求倒是够含蓄的……开始,她还以为他的热情是同事之间的互相帮助呢。 “你喜欢他?” “还好吧。” “还好?”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好啊,长得也还好,医术也还好,人缘也还好,”慕容桔停顿一下,“就是性格可能闷了些。”其实,不止一些。 元铮几乎被她的回答将吃进嘴里的牛排吐出来,“和我比呢?比我好吗?” 慕容桔一怔,抬眼却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心头顿时一紧,这样强烈的眼神让她想假装感觉不到也不行啊。 她不自然地笑道:“他怎么能和你比呢,你是我弟弟,而他只是我的同事啊。” “也就是说作为男人,他对你没有魅力。”他将注意力放在最后一句的那个同事二字上。 慕容桔低头,“可以这么说。” 令人安心的答案,“可是——”元铮关于情敌的状况还没明确地问出来,火爆的手机音乐——桃花朵朵开已经响了起来。 他头痛地抚额,“你的……铃声?” “哦。” “小桔,把这个铃声换掉吧,和你很不相配。”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慕容桔嘀咕着接起手机。不相配?她可是和同事研究了好久、从好多首流行歌曲中选出来的呢。 “主任叫我回去呢,好像有会要开。你继续吃吧,我先走了。”说着,她起身。 “ok,走好。”元铮毫无疑问,“不过,请一定要把那铃声换掉,真的不可爱。” “……真的?” “完全真。” “好吧,我会换的。” 第5章(1) 从来没有过的,元铮充满了无力感。 普通的女生只要搭上话,他就可以顺利地进行“沟通”,进而更进一步——或者退得更远,但是这位一直以姐姐自居的慕容氏大小姐,似乎完全与他断电,若有似无地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她似乎开始在躲他。 “元铮,你这臭小子再敢在和我讲电话时溜号试试,我不吼聋你的耳朵!”宫泽逸在电话另一边大吼,不禁令原本舒舒服服斜躺在沙发上的元铮一下跳了起来。 “你还好吧?”胖子李同情地望向元铮,即使是距离最远的他,也极为清楚地听到了。 元铮没有理身边幸灾乐祸的损友们,揉了半天的耳朵,听力终于恢复,“你已经吼聋了……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电话那头冷哼:“骗鬼哪?一定是旁边经过美女,眼睛都快瞪出来地盯着人家,什么都忘了,你这死。” “你真是门缝里看人——” “你本来就是扁的,跟门缝没什么关系。” 他还真了解他……“我发誓刚才不是因为美女。”虽然刚刚的确有路过。 “我对这没什么兴趣,什么美女丑女的。”宫泽逸保持他一贯的自恋王形象,即使在有了女朋友的现在,也没见改了多少,“我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拍电影。” “想拉我下水?” “我还拉你下海呢——怎么样,考虑考虑,很适合你的。知道麦克导演吧,不是挺有名吗?说是想找我拍个电影,可是你知道我很忙嘛,时间都排满了,所以就向他推荐了你。虽然你没我长得这么帅,可也算是不错啦,尤其又是演个公子,你驾轻就熟嘛。” 不知道是在帮他,还是在损他。 “谢谢您老还想着我。”元铮一脸的敬谢不敏,“我可不想过像你那样东逃西窜的生活。”上次送机,宫泽逸被追得像过街老鼠似的场景他还清楚地记得,不仅如此,在心情不太好的时候,还想起来开开心呢。让他过那样的生活?他宁愿睡老鼠窝。 “这可是个不错的机会啊,你不再考虑吗?” “我比较想开个经济公司,当你老板。” “大白天的别做梦!当我老板?你想玩死我啊!” 元铮嘿嘿笑个不停,“你的智商提高了嘛。” “是啊,已经比你高出很多了。” 或许是在女朋友的训练下,嘴上的功夫更见长了,“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吗?没你在身边唧唧歪歪,很寂寞啊。” “寂寞就少交几个女朋友。别人是没有女朋友陪寂寞,你是女朋友太多了,不知陪哪个,每天分配累得寂寞。”即使是一个月才打来一个电话,宫泽逸也毫不留情,“你当我不想回去看看你们那帮死小子啊,约定的今年去旅行都泡汤了——安霓已经把我的行程排到明年十一月二十七号了,她似乎奴役我成了乐趣,乐在其中啊。整个儿一现代的黄世仁,啊——” 元铮瞬间将手机举到距离耳朵一尺半外,不用想都知道,像是这样杀猪般的喊声,一定是讲人家坏话被发现,遭到了“非人的关怀”。 “哎呀,哎呀,我挂了,有空联系。” 接着,手机传来忙音。 “好幸福的一对。”元铮面无表情地总结,然后,回复最初的呆滞神情再次神游。 “元铮,这是多好的机会呀,你真的不想当明星吗?”坐在他身边的瘦高个推他,“你看宫泽逸,满大街都是他的照片,多神气啊。” “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元铮瞥过去一眼,“我对花钱有兴趣,可是又不想伸手向人要,所以,答案是:我对赚钱比较有兴趣。” “今天出来玩你都心不在焉,是因为在想赚钱的事?”胖子李探头探脑地问,“算我一个?” “我在想,”元铮苦恼地皱眉,“怎么原来追一个女人会这么难。”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十秒钟之内所有人的呼吸都显得那么清晰可闻。然后,乱成一锅粥—— “你开玩笑吧?” “身为偶像的你竟说出这种话?” “你是拿我们开心?” “……今天不是四月一日啊。” “你不会是说真的吧?”胖子李把瘦高个挤到一边,凑到元铮身旁,“是什么样的女人啊?” “认识很久了,可是却突然有了那种感觉。”像闪电一样,突然得都令他有些害怕。 “认识很久?” “突然有感觉?” 胖子李和瘦高个儿对视一眼,难道真的是高晓虹? 浑然不觉身边人怪异的目光,元铮再度回到自己的精神世界。 心动的感觉,难道只是他一个人有吗? 尽避不十分情愿,慕容桔还是被金玲强拉来参加毕业以来一向缺她的同学聚会。结果,聚会的半途中,她又被莫名其妙地拉出了ktv包厢。 “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一般吧,还不就是同学会。”慕容桔被问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远离金玲几乎贴上来的脸,退后一步。 金玲扫兴地推她,“人家是问你景洛苏——他怎么样?看得出,他对你很感兴趣哦,一晚上眼睛都围着你转。” 慕容桔长吁口气,努力无视从各个包厢传出来交织而成的嘈杂的音乐。 “老实说,我没什么感觉。”一整晚被狼嚎般的歌声霸占了耳朵的她,如果能产生什么美妙罗曼蒂克感觉的话,她会相当佩服自己。 “没什么感觉?你以前不是狂迷他的吗?” “你都说了是以前啦。” “就因为是以前喜欢过的啊,现在才更容易动心嘛,尤其,在我来看,他比以前可是更有魅力了。” “你把我拉出来,不会就是问我这个吧?” “是啊,就是这个原因啊。坐在你们中间,我都快被他传过来的目光烤焦了——哎,你在看什么?”金玲顺着慕容桔的视线看过去,隔着两个房门远的距离,一男一女正在激烈地接吻中。 “哇,现在的孩子!”她不禁感叹。 “够了。”元铮推开她,平静地说。 “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不然也不可能成为朋友,但,仅仅是朋友的喜欢。” “为什么其他的女生可以,我就不行?我没她们漂亮?没她们身材好,还是没她们那么温柔?” “小晶——” 被唤作小晶的女生推开他伸过来的手,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他,“我想知道答案。” 答案? 为什么喜欢这个人,为什么不喜欢那个人——这个问题怎么可能有答案呢。如果有,他也想知道呢。 元铮舌忝下嘴唇,苦笑着转过头,顿时,嘴角的苦笑变成了真正的笑。 “慕容桔,过来这里!”他大声叫住看到他望过去而转身要逃的女人,“因为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一把揽过以极慢速度走过来的慕容桔的肩膀,冲着小晶极甜蜜地笑。 慕容桔和其他人一样,怔住。 这是他摆月兑女生的借口? 应该是吧,至少她觉得是……只是,如果她真的觉得是的话,为什么就觉得这种气氛诡异得吓人? 闪开金玲诧异的眼神,却躲不开面前帅气女生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好像这样就可以将她看得透澈,一览无遗。 终于,在她想要打破尴尬的一刻,视线移开了。 “认识很久了?”小晶仰头看向元铮。 元铮想了一下,“九年,十年?有年头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我知道你不会用这种借口摆月兑女生,所以——还是朋友?” “当然。” 小晶松了口气,“自从发觉自己喜欢你,我就开始忐忑不安,心情总是静不下来。这样也算有了了断……不过,至少不是高晓虹,我也不算是很丢人。” 至少不是高晓虹? 元铮开始怀疑,终究这两个女人是喜欢他多一些,还是两人竞争的关系更多一些? “小晶——” “我要去和高晓虹喝一杯,庆祝我们失恋。”小晶潇洒地挥挥手,走开。 她不是没有想过他的拒绝,可是事情真的发生,她才感觉到心头难言的酸痛——就像感冒一样,身体全部都不舒服了。不过,感冒终究是感冒,总是会过去的,爱情,当然也是一样…… “是个性格很好的女生。”直到她消失在视线,慕容桔才缓缓地道,口气中很是敬佩。 很洒月兑呢。 “的确,性格相当好,人也很漂亮,不然我的两个朋友也不会为了她天天打架。” “所以你是为了朋友才不接受她吗?” “当然不是,”元铮笑道,“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会争取到底。” “的确是你的性格。”慕容桔歪着头看他,“可是,是不是该松开你的手了呢,这样讲话不觉得累吗?” “不会啊,小桔你的身高和我的手臂搭配起来正合适。”元铮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搂得更紧,“我们还真有缘哦,在这里都会碰到。”看来,他应该感谢硬把他拉来请客的胖子呢。 “我们……是来参加同学会的。”金玲插嘴,这两个人似乎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小桔对景洛苏不感兴趣是因为他——她弟弟? “铮,这位是我的好朋友金玲。”慕容桔突然想起来介绍,又转头对元铮说话,结果仅仅不到五厘米的距离令她不禁迅速转回,“这是我弟弟,元铮。” “没有血缘关系的哦。”元铮笑嘻嘻地补充。 “呃,我想我知道的。” 即使不是听慕容桔讲过,也对流言蜚语的他的辉煌情史有所耳闻了。 元铮将半个身子靠在慕容桔身上,笑容满面,“同学会演变成相亲会虽然是比较老套的东西了,可是,这次的确是这样吧?” 他凭着感觉问道,没想到竟然正中红心。 “果然是经验老到啊。”金玲惊叹。 这难道是值得赞叹的事? 慕容桔叹气,随即推了推他,“你很重哦,不要压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男女身体构造不同的关系,他的体温好热,连带着与他接触的自己的身体也热了起来。 “……要不,我先进去了。”金玲识时务——也是颇尴尬地说。 这样的姿势神情,说是姐弟——怎么看也不像啊。 她开始怀疑答应景洛苏为他牵线是个错误的决定。或许,她已经成了棒打鸳鸯之人? “我——”慕容桔话才出口,就感觉身体被肩头的手重重地拉回,于是,下意识地闭上嘴,眼看着表情暧昧的好友闪进包厢。 “她一定误会了。”她喃喃道。 “误会什么?”元铮好笑地问。 “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搂着人家——”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她的嘴已经被堵上——一双温热的唇。 瞬间失去意识。 “明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呢。”元铮浅笑地看着她,黑亮的眼睛映出她错愕的神情。 “……” “想了很多办法,可是还是决定用最直接的方法追求你。小桔,我们恋爱吧。” 他怎么——怎么就那样一下就亲上了呢? 虽说那个并不是她的初吻,可是却比初吻带给她的震撼更大,即使是事情过去了三天,现在想起来依然是心跳快速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话说,好歹初吻让她酝酿了一个礼拜啊。 “小桔,不要生气了嘛,你不理我,我会觉得心很受伤啊……又不是被狗咬,干吗一直擦嘴唇啊。” 元铮围着她转,看上去就像是想要讨主人喜欢的小狈狗。 “我只是……嘴沾上油了。”慕容桔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又擦。 真是疯了! 一个吻的魔力有那么大吗? 以前在他面前毫无顾忌的她,现在,竟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还有,嗯,我没有不理你。” “给你发短信你也不回。”元铮趴在桌上,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东看西看,就是不看他的慕容桔。 至少不是完全对他没感觉吧! 第5章(2) 慕容桔喝水,“我又不喜欢发短信。” 这他完全相信,“打电话你也是两三句就敷衍过去。” “铮——” “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吗?” “可是,我们是姐弟。”慕容桔嗫嚅道,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在说这话时,是多么的没有底气。 元铮嗤笑,“要去做dna验血吗?” “可是,你比我小——” “这才是主要的吗?”原来身体里流淌着恶魔本质的女人会在乎年龄啊。 “其实……也不是……” 年龄,虚有其名的姐弟关系都不是她所在意——或者抗拒的,反而是这些年无所顾忌的相处,家人一般亲密的关系令她完全没有向这方面想。 铮对她怀有男人对女人的感情……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仍以为那是自己做的一个奇怪的梦呢。 “总之,我们是不可能的。”她烦躁地说,就因为这件事,几天来她就像嗑药了似的,脑袋迷迷糊糊的总在琢磨,害得她工作的时候总是出错。 “可是为什么?”元铮一脸茫然,“我觉得你喜欢我啊。” 慕容桔努力无视医院食堂内纷纷传来的暧昧目光,将餐具整理好,起身捧起托盘,“如果那是你的感觉,那么,一定是错觉……我不太喜欢把所有人的注意集中在我身上,以后,真的有事才可以来这里找我。我先去工作了。” 错觉? 即使说不上身经百战,也算得上经验丰富的他,真的会犯这种简单的错误,心动和普通的喜欢也分不出来? 还是,在爱的感觉中迷失了?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元铮颓然地趴到桌上。 a计划失败。 事实证明,对于相处了近八年的“熟人”,他的追求太直接了。 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怎么会喜欢铮呢,他是她弟弟——没有血缘;他比她还小——尽避现在来说姐弟恋是时尚;他比她更好看——仔细看来的话;他,是个公子——是外面谣传的。 她在想什么……都说了是错觉了,竟然还在想…… 可是,就因为一个吻——她一定是饥渴太久了,抵抗力都消失了,所以脑袋才会一直在他身上转! 25岁,真的是这么饥渴的年龄? 视线滑过放置在办公桌上的纯白色手机,慕容桔又叹了口气。也不知他从哪里弄到那么多有趣的信息,每次看到都笑得她肚子痛。 她这几天接到的短信比在外国几年接到的都多,总是叮铃叮铃地响个不停。可是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一整天没响过半声,反而令她有些不习惯。 “老师,在等电话?”见她时不时地盯着电话,所以有此一问。 “哦?不!”慕容桔下意识地坐直,眼睛望向小李护士含笑的胖脸,“今天病人很少啊。” “隔壁街上开了间医院,听说前三天有优惠,还有礼品赠送,不知是不是都跑那儿去了。” 现在就连医院也搞这些促销手段了…… 不知他们送的是什么? 慕容桔几乎算得认真地在想。 “我们这儿清静,外科今天可忙开了。两伙人打群架,好像都打进来了,刚才我路过那儿一看,整个一血肉模糊。”小李护士背对着她整理病历,唠唠叨叨地说着,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心不在焉,“因为人手不够,就连休息的宋大夫都给叫回来了。” “宋大夫?”慕容桔回魂,追求她的宋大夫? “说到宋大夫,穿着休闲装的他似乎更帅——因为急着赶路,差点儿没摔着。”小李护士吃吃地笑,像是宋大夫现在就在她眼前摔倒一样。 于是,慕容桔脑海勾勒出那张斯文的脸露出狼狈时候的模样,也笑了。 手机突然响了,她的头第一刻偏向桌椅右方。 “哦,来短消息了。”小李护士解说员似的道。 慕容桔没动,直到门外走进一位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她才急急打开手机,翻看消息—— “您的话费不足二十元……” “今天过得很愉快,我们明天再见。” 愉快? 他真的很愉快? 慕容桔非常疑惑,一陈不变的约会模式,吃饭看电影开车送回家。虽然不至反感,但平淡如水倒是真的。 如果不是电影非常搞笑,她想她一定会睡过去。 或许,这位有着学术气质的宋大夫过于“学术”,连话题都是思考许久才谨慎地提出,像是等待她的批评意见似的,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不应该答应他的约会的,她有些后悔。 可是,她倒是蛮想确认她对铮心跳的反应是因为她……过于饥渴的缘故。 慕容桔的视线落在他微薄的嘴唇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亲上去。事实上,非但没有勇气,还有就是她根本不想那么做。 原因,大概是不想自己太主动吧,这是她思考许久得到的结果。 而另一边,被瞧得脸心乱如杂草的呆板宋大夫也并非真的如慕容桔所想的不谙情事,至少,他就懂得被刚约会结束的女人像老鹰盯着猎物似的盯着嘴唇,绝对不是希望他直接说声“拜拜”就回去。 傍自己壮了半天勇气,宋大夫半噘着唇,缓缓凑上来。 慕容桔看着身体仍保持一尺以上距离,脸却凑得越来越近的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安然接受。 犹豫到最后,认命地紧紧闭上眼睛,结果—— 那个慢慢地慢慢地才落下的吻,印在了她的左颊。 像是完成任务的宋大夫,脸红得跟什么似的,道声晚安,就像后面有鬼追似的跑了。 平静,平静,只差心如死水。如果此时有心电图辅助,一定会测出跟平时吃饭睡觉时一样的心律。 也许是亲的地方不对? 怀着这样的疑惑,慕容桔没理在车里跟她挥手再见的宋大夫,转身走向偌大的黑色铁门,眼睛却几乎没瞪掉出来—— 只见元铮站在门前,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老天,几百年不出现在老宅一次的他怎么会在此时出现? 慕容桔忽然觉得一股热流腾地冲上脑袋,脸烫得跟火炉一般。 难道,此时心里莫名的感觉就是被称为“心虚”的情感? 天哪,天哪,天哪…… 可怜的是,无论她怎么呼唤,老天还是不理她。 “回来啦?” 听着元铮即使是以若无其事的口气在打招呼,慕容桔脸上的热潮依旧毫无消退,却有继续升高的趋势。 她这算不算被抓现行? “嗯……嗯……你、你怎么来了?” “被叫来的。”元铮耸肩,或许说是被劫持来的更准确? 六七个保镖,气势凛然地一字排开,难怪模特队的经纪人都以为他招惹到了黑社会。 “天色不早了,”他抬头看看天上明晃晃的圆月,“快进去吧。” 慕容桔跟着他的背影移动脚步,直到他猛地转过头,她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跟着我干什么?”他问。 同样,这也是她想问自己的。 “我,送你吧。”她终于找到可以说的话。 她想劳动无上权威的慕容老爷的司机? “我骑摩托来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一台耀目的火红摩托停在路灯下,孤零零的。 慕容桔于是点头,瞪着眼睛看着元铮骑上摩托绝尘而去。 他看上去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为什么反而是她自己那么尴尬和心虚,就像被逮到外遇的老婆一样? 模模自己的脸,现在还在发烫呢,方才宋大夫亲她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 又吹了一会儿晚风,她才慢悠悠地走进了家门。才刚过玄关,就看到慕容希从饭厅端着杯清水走出来。 “看到元铮出去了吗?他刚走。” “嗯,刚好碰到。”慕容桔抢过他手上的水喝了一口,“他说是被叫来的——爷爷又有什么事?” 慕容希沉吟片刻,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该怎样说。 “似乎是觉得最近你们走得太近了,爷爷有些不高兴。” “走得近?我们一直都很近啊。为什么不高兴,难不成要我们老死不相往来?”慕容桔叹气,“爷爷的脾气可真是古怪,虽说铮不是他的亲孙子,就是邻居相处十几年也有感情了,可他总是瞧铮不顺眼,铮多好啊——爷爷不会说一些很不好听的话吧?” “他们开始聊我就出来了,所以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看元铮的脸色似乎是没什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爷爷说话会是什么语气。”慕容桔边说边上楼梯,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爷爷怎么突然觉得我们走得近?”她狐疑道。 她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慕容希耸肩,“因为关心啊。” “慕容希!”她有那么好骗? “好吧。”慕容希浅笑,靠着楼梯扶手向上看她,“医院有谣言说元铮是你的新男友,然后——你知道偶尔上我们家来的那些人的嘴吧,所以……就知道了。” 不是他好打听,爱讲闲话,而是那人时间选得不对,正巧他在帮爷爷汇总工程进度,查找各类的报告表,就不可避免地听了进去,逃也逃不掉啊。 “……”或许,她知道爷爷会说什么了。 “姐!” 慕容希拉住匆匆走下楼的慕容桔,“你要干什么?” “这种事爷爷干吗出面啊,我们自己解决不就好了吗?以后怎么见面啊!” “自己解决?”她的意思是——“你真的喜欢元铮吗,姐?” “不是!”慕容桔一口否决,然后嗫嚅地说,“我只是觉得,这种事爷爷出面会很尴尬。再说我们都是成年人,这种事……哎哟,没听过哪家会有这样的。” 慕容希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频频点头,清澈的眼睛就像一眼见底的小溪。 “爷爷或许做错了,可是,先弄清你喜不喜欢他吧。” “……当然——呃,希……我会弄清楚的。” “然后再说吧。”慕容希笑着松开她的手腕,反身走向楼梯右侧的走廊,“向爷爷说一声,我就回家了,有事打电话给我吧。” “嗯。” 看起来好潇洒呢,慕容桔望着他修长的背影,一脑袋黑线。 先弄清楚喜不喜欢他? 要怎样才算弄清啊……刚才那实验算不算? 第6章(1) “我失恋了。” 埋头在一桌文件的秦行云眼皮也没抬,恍若未闻地继续一目十行,然后,签下大名。 元铮绕到桌旁,随手翻了翻,“你不是要结婚了吗,怎么还像个老牛一样辛勤劳作?”他还以为“物尽其用”的那位岳丈大人至少会放他们几天婚假呢。 秦行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发誓,待他接过夏氏之后,马上换掉那位不作为的总经理,不论事情大小一律交到他手上——就算他躲到家里也一样——就算岳父要他熟悉掌握一切,也并没有说要所有事情都堆到他这里,那位总经理反而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像度假一样打高尔夫吧? “你失恋了?是我听错了,还是——” “你听错了。”元铮断然道。 秦行云起身倒了两杯清水,一杯递给元铮,“这就是你窝在沙发上,连句话也不讲,看了半天从来不曾看过的古文书的原因?” “我之所以窝在沙发上看那种即便重活一回,我也不想看到的古文书的原因,是我进来之后,你除了一声‘哦,坐’之外连理都没理我,难不成我像你家夏滢一样黏在你身上你才有感觉啊。” “嗯。”秦行云沉吟,似乎的确是这样,“我是在看你到底什么时候要开口,谁知道你一直不开口,过了几分钟,我大概也就真的忘了。” “所以啊,我还不够可怜吗,都不理我。” 都? 秦行云挑眉,无视故作可怜的那张脸,“令你失恋的女人也不理你?你,踢到铁板了?” “我还踢到鱿鱼了呢。”元铮咬牙切齿,“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一直笑我!”果然,在他这里是得不到温暖的。 “哪有笑,我连牙都没露。”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秦行云伸个懒腰,又坐回去,“这一次,你是认真的?” “只是我认真有什么用。” 怨夫的口气。 “喜欢就去追啊,这不是你一贯的风格吗?” 元铮撇唇,“你认为我是那种死缠乱打的人吗?那种事,我做不来。”再说,都已经亲眼见到人家两个亲亲密密地玩亲亲了,他要怎么再继续? 再继续下去,会被讨厌吧? 即使不喜欢,至少他希望她不要讨厌他。 “看来,你真的是认真的啊。”秦行云几乎膜拜,“说真的,我很好奇让你认真的女人究竟是怎样的,我认识吗?” “你怎么这么三八?” 秦行云当然不会被这种转移话题的小把戏蒙骗。 “应该是我认识的人,是——” “不是。” “知道我说的是谁?”这么断然地否定,看来心理很有谱嘛。 元铮嗤笑,“你认识的女人有几个?你叫得上名字的有几个?” “不是欧阳日光?” “都说了不是。” 同一人,印证。 “我今天来不光是来跟你神聊的。”元铮趁此打断话题,“前几年我不是让你帮我投资股票嘛,有赚吗?” “我以为你要放到我这里发霉呢——当然有赚。”秦行云自信满满。 “赚了多少?” “终于想起来问了,我想想……差不多两百万吧。因为前阵子接手夏氏,就把股票都抛了没再投,所以,两百——零四万吧,差不多。” “哇!”元铮惊叹,频频摇头,“你确定你不要挂牌营业吗?你真是神童啊!”要知道,他也不过是交到他手上万把块钱,竟然生出这么多! 秦行云安然享受称赞,“现在要用?” “我看上了一个房子,想要搬出来。”元铮春风满面,“原本是想要添些家具什么的,没想到赚了这么多。” 秦行云弯腰打开抽屉翻了半天,扔出一张暗红的存折。 “密码。”元铮像捧个宝贝似的望着他。 “……” 十分钟后。 “密码?” “我忘了。”秦行云从“思考者”的姿势中恢复,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直的身体,“反正不是六个一,就是六个二,要不就六个三——你就从一试到九吧——还有,零也试试。” “你让我一个一个地试?”元铮僵笑,他就不怕他被人当成窃贼抓起来? “应该是,因为比较好记。不过,如果你都试过无效,那你就用我生日或你生日试试,反正也就这几个比较好记的数字。” 元铮几乎瘫软在秦行云硬邦邦的床上。 还没从失恋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又碰上只能看不能花的一大笔钱,痛苦啊,痛苦。 第三天—— 为了庆祝第六次试存折密码终于成功,元铮大摆宴席庆祝,从下午一点一直喝到晚上八点,终于在全线阵亡的大前景下孤身“杀”了出来。 安稳坐上出租车,才舒了口气,突然像贞子似的,爬上了个满身酒气的胖李。 “搭个顺风车。” “你家比我远吧。”元铮示意司机开车,然后快速地打开车窗,有两个酒鬼的车里味道真的不怎么好。 “你顺我顺,大家顺。”胖李笑呵呵。 “你写对联卖去得了。”元铮将头侧向车窗吹着风,细细的雨线被风刮了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头更痛了,“该死的,真倒霉,下雨了。” 不到一分钟,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老天真要亡他吗?最近做任何事没有一件顺利的,总会有触霉头的事情发生。 “……我讨厌下雨。”即使万般无奈,他仍是将车窗紧紧关起来,顿时,令人作呕的酒气弥散狭小的车厢。 “元铮,能不能请你朋友帮我也投点股票——我算他抽成,他六我四也成,最近有点儿缺钱。” “缺钱你跟我说,他的谱你就不用打了。”他也不过是开玩笑说让他帮忙投资,就被秦行云像皮球一样踹了出来,还让他说?想让他从七楼被扔下来? “你就不能——” “停车,我到了。”元铮扔给司机二十块车费,“够你到家了——拜拜,有事打电话吧。”说着头也不回冲下车。 跳进并不高的灰色铁门,敲了半天的房门,才终于有人应声。 “这大雨天的——怎么一身酒气啊,喝多了?”罗梦红抱着肩膀,一脸的不悦,“我看你要搬出去就是要没人管你,无拘无束地花天酒地!” “我搬出去是想耳朵偶尔可以放放假,你看——唉,你看不到,里面都长茧了。” “你这死小子!” “哎哟。”后背狠狠挨了一下,“轻点儿,好疼。不跟你闹了,我上楼洗洗要睡了。” “因为今天小桔回来吃饭,我特意做了好大一桌菜,打电话给你也不通,不知道你那手机带着干吗,有事找你的时候总是联系不上。” 其实,就算她不说,他也已经知道了慕容桔来了。因为,本尊正在沙发上坐着呢。见他回来,扬起了笑脸。 真见鬼,心跳又快了起来。 “我妈做菜还一样难吃吧?”元铮扯出一抹笑,不等慕容桔回答,背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啊!”他夸张地大叫着躲开,“妈,我这是背,不是面板。” “跟面板有什么两样,一样硬邦邦的!” “跟面板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个是有温度的。”元铮拨弄湿淋淋的头发,“小桔,你和我妈聊着,我先上去了……冷死了。”慕容桔站起来,笑着点头。 如果上次在老宅外面她还有些模糊,那么现在她可以肯定他是在躲她。 “一会儿我去找你,我有话想跟你说。” 元铮一怔,随即伸出三根手指,“ok。” 虽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该死的,他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或许,有没有可能不是他喜欢她,而是他的心脏真的出了问题呢……过阵有空的时候去检查一下吧。 冲过澡,换上一套简单的t恤、短裤,元铮便出了浴室,才一出来,就看到慕容桔已经坐在床上,翻看他随手丢在上面的杂志等他。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 “洗完了?” “嗯。” “嗯,红姨说你要搬出去住,房子已经找好了?” “房款都已经付了。”元铮笑道,“前几年我把走秀的钱放到行云那儿让他帮我投资股票,没想到赚了两百多万——行云你还记得吧?” “好像是和你怎么拆也拆不散的同学吧。”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到高中,就算事先没有通气,他们最后也还是走到一起,“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是啊,很厉害,可惜要结婚了。” “……这么早?”和铮一般大,二十四岁——现在早婚也成流行趋势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他总觉得她在没话找话。事实上,她和他一样,觉得很尴尬吧。 “你说,有话跟我说?”元铮直入主题,可能是喝了太多酒的关系,头有些晕晕的。 慕容桔点头,站起身正面对着他。 “不用这么正式。”元铮笑嘻嘻地说,她这样,压迫感好大。 考虑过各种方法,可事到眼前,她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开门见山。 “爷爷的话虽然我没有亲耳听到,不知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可是,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像以前那样相处吧。” “我一向是不会因为他的话而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爸也好,妈也好,还有你,我都非常珍惜。”元铮坐到床上,侧头看着她,“你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个啊,为了这个过来的?” “今天是红姨叫我过来吃饭的。不过,我一直在想应该怎么说。” “有必要这么慎重吗?”元铮忍不住笑,脑海却突然闪现慕容家老爷子对他说的话,“原来,你喜欢的男人是那种类型。”有事业有学识,看上去就很无趣的男人。 慕容桔一怔,男人?类型? “……你是说宋大夫?” “不然呢,你还有几个男朋友吗?” 慕容桔向后轻靠在桌旁,沉吟片刻。 “我们只是吃了一顿饭。” 不想弄清楚原因,她知道她不想他误会。或许,已经有原因了? 这个比她小三岁的弟弟? 饥渴的二十五岁,饥渴的慕容桔…… “只是吃一顿饭就……你在国外原来学得这么开放啊。”元铮淡淡地笑,他们也一起吃了不下十顿饭,也没见她亲他一口? 慕容桔就那样靠着桌子,俯视着他,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仿佛和着她闷闷的心跳——嗵嗵、嗵嗵,回荡在耳边。 “我只是想弄清楚,对他有没有感觉。” 元铮静静与望着她黝黑的眼睛,幽深的似乎不见底,“你就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的吗?”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当时看上去那个男人那么手足无措仍是壮着胆子亲了她的脸。 “……什么?” “你曾经问过我,想要的是什么。还说没有理想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明白自己想要的——我现在知道了。我想要你的爱,可是,你能给我吗?” 慕容桔怔怔地看到元铮站起身,向她越走越近,直到她的唇被覆上,才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 靶觉对了。 就是这样的感觉,像是全身都要燃烧了一般,心跳都控制不住。 “轰!” 雷声忽然而至,慕容桔下意识地推开元铮。 “不至于天打雷劈吧?”他们也不是真的姐弟…… 元铮怔住,随即不可自抑地趴在她身上大笑,任凭她怎样推打,几乎笑出眼泪,就是停不下来。 “干吗笑成这样,我说的话有这么可笑嘛,元铮!” 元铮摆手,想向她解释,可是才说出的话就又被涌出的笑声打断,“不是……只是……你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我也不知道。” 就算不是,也是老牛吃女敕草吧? 尽避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头老牛…… 就在她仍处在深深“谴责”自己的时候,那张充满笑容的脸已经越贴越近。 “嗯……等等,等……”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想说的话,但唇边的话已经被深深吞进另一个人的口中。 “元铮——” 于是,因为被元铮毫无顾忌的大笑而吸引来的罗梦红,看到的就是慕容桔拼命推着元铮,而她的儿子“兽性大发”地强吻慕容桔。 震惊的下一秒是铺天盖地的巴掌,“你在干什么啊,你这死小子,就算是酒后乱性你也不能乱啊,她是你姐啊!死小子,你这死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哎哟,妈,哎哟,不是!”元铮狼狈得像只丧家狗,被追打得四处逃窜,“慕容桔,救我,小桔!” “红姨……” 慕容桔孤独的声援没有留住任何人的脚步,罗梦红已经追着元铮出了房门。 不到半分钟,元铮尖叫的声音再度清晰地传来。 雨,断断续续地直到第二天中午仍没有停。医院开着的窗户随着阵阵凉风传来雨水滴打地面的声音。房间里医生护士病人杂乱地进进出出,慕容桔就坐在靠窗的桌子,歪着脑袋看外面的景色。 不喜欢我吗? 手机短讯上的这几个字虽然字面上是这样写的,可是她总觉得真实的意思是他很确定她已经喜欢他。 还是,只是因为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才如此笃定? 她,喜欢他。 真的不想承认,可是,她竟突然对小自己两岁的“弟弟”有了感觉,而且这感觉似乎来势汹汹。 第6章(2) “在为宋大夫的事心烦吗?那些闹事的病人家属已经被劝走了,应该是没事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慕容桔几乎持续一上午的发呆状态,她缓缓回过头,果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向热爱八卦的小李护士的胖脸,可以说这个医院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闹事?”慕容桔转向眼前的现实世界。 “说是病人家属,其实是小弟啦,我看那个受伤的好像是个大哥之类的——非要插队先看,就算是比谁血流得多也轮不到他啊。” 片刻,“——你不知道啊?” 慕容桔哑然,昨天一晚和今天一上午她都在自我精神分析中度过,哪还其余的精神去了解其他人其他事呢。不过,好在是雨天病人少,不然她还真有些担心会一时愣神给人看错病开错方子。 小李护士神秘地笑笑,“原来你更喜欢王大夫啊。也是,王大夫虽然没有宋大夫帅,但医术可是更厉害,而且还是下任副主任的人选呢。” “呃……”那位拿手术刀吃饭且眼冒阴光的人她更没兴趣。 “还是,那次曾经来过医院的大帅哥?”小李护士趴到办公桌上,只差一点儿就贴到慕容桔脸上。 慕容桔下意识地向后一退,她却再度凑上去。 “不过,你也要小心啦,你也知道嘛,你的条件实在太好了,不只是你这个人,就是看上你家世的人也不在少数哦……现在的人嘛,都喜欢走捷径。我看你人好才说,王大夫背地里不知有多少情人呢,竟然还这么明目张胆地追你……你心里要有数才行。” 慕容桔尴尬地点头一笑,每天类似这类忠告的话她也听得不少。只是这位小李护士,她就听过不少次。 “我会注意的。” “你知道就好啦,人心阴恶哦。” 慕容桔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李护士转头和邻桌颇有同感的老马大夫大谈经济与社会,她才得以逃身。 走出科室,插在白大褂兜里的手才意识到手机的存在。 事实上,她一直握在手里。 于是,犹豫了三分钟,终于按下了一组号码,手机“嘟嘟”地响了七八声之后,才接起来。立时,嘈杂的声音传进耳朵,似乎伴随着的还有结婚进行曲。 “小桔?有事吗?”元铮几乎是大喊。 慕容桔再度犹豫要不要隔段时间再打过去。 “说话呀!” “呃……晚上要不要看电影?” “你大点儿声,我听不清!” “晚上要不要看电影?”慕容桔放大些许声音。 “听不清啦!你说什么?晚上什么?” 慕容桔吸口气,“晚上要不要看电影!” “好,我去接你!” 得到答复后速战速决地挂上手机,才要转身回去,顿时,慕容桔只觉得脸上突然像火烧一般的热。 热啊,的确要热的——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无论医生护士还是病人的脑袋都转向她的方向,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全部怔怔地望着她。 “咣!”电梯的声音出奇的响。 “主任,你怎么还在这儿?院长不是让你去找他吗?”电梯里走出来人的声音终于将尴尬的寂静打破。 瞬间,走廊恢复如常。 慕容桔也顾不得仍缠在她身上的视线,钻回了自己的科室。 基于中午在医院的一番怪异行为,慕容桔拒绝了元铮来接她的好意,自己坐了出租车赶去市中心的电影院。 雨已经停了,太阳从躲在一角的云朵里露出脸。 比原定时间晚了十分钟,慕容桔迅速摆月兑话多到令她不知今夕何夕的司机,奔向约定的电影院。 远远地,她就看到元铮站在十几级台阶上与一个穿着打扮极成熟的美女热切地交谈,讲到开心的地方,美女还笑不可抑地拍拍他的胳膊。而他呢,一直面带着微笑,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他似乎是这样,总在笑着,可是其中又夹杂着令人模糊不清的状态。 回想起来似乎有些遥远,但是高一的时候,她也曾经逃课和铮一起来看过电影呢。似乎是个港产的枪战片,很激烈,虽然电影院里人很少,但他们看得情绪高昂,直到看完之后走出来,她才开始担心逃课之后的后果。 记得那次被罚做了一个星期的值日…… 好像也是这里。 她抬头打量与记忆中毫无相似性,修饰得豪华大气的电影院。 尽避仍有些顾虑,可她还是依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和自己的弟弟约会啊…… “在发什么呆啊?” 迅速将头移向偏右方,慕容桔便看到元铮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她,双手插在兜里,黑亮的眼睛闪动笑意。浅蓝的牛仔裤,鸡心领的黑色长袖t恤,简单的装束将他性格内洒月兑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以前来过这儿吧?”她突然问。 “好像是初中的时候……你还记得?” “可我记得是高一——” “我初中的时候。”元铮补充。 “……”对啊,他们的时间并不同步。 “进去吧?” 慕容桔抬头看着始终在高她一级台阶上站着的元铮,笑如春风,然后伸出手,漂亮的眼睛邀请似的望着她。 犹豫一秒钟,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我们看什么片子?”她低着头数走上去的台阶。 “《数台阶的女人》。” “啊?”会有这种名字的电影? 元铮忍不住笑了,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这个时间段只有一部电影,没得选——如果你给我时间,我会挑一部很好看的片子,可是这部……我们将就看吧。” 听他的意思,这部片子似乎很烂。 “真的这么不好吗?” “……看了你就知道了。” 慕容桔不再追问,视线扫过两人交叉的手,然后又扫了回来。与以往应对他的自如不同,现在的她,总是因为心跳的关系处于紧张状态。 “打电话的时候,你那边很吵。” “我在婚礼现场。”元铮拉着她绕过大排长龙的售票口,从侧门进入影院正厅,“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秦行云结婚的日子。婚礼持续了一整天,吵得要死——虽然是大喜的日子,可是,却也是他坠入地狱的日子。” “地狱?”他确定他说的是结婚? “你都不知道秦行云被岳父利用得有多惨,自从和夏滢谈恋爱开始,他就开始接手夏家的生意,没一天休息的日子,每次我看到他,他的面前都摆着整整一撂文件等他签。这回结婚了,名正言顺就要继承公司——美好的青春就这样完全中断了,难道不是地狱?” “可是,那是他心甘情愿的吧?”记忆中,秦行云虽然沉默不爱讲话,可是从坚定的眼神可以看出,应该是很有主意的人,不会轻易被人摆布。 “所以他才惨。”自甘堕落嘛。 元铮松开她的手,停在影院入口处,“等我一下。” 慕容桔插不上话,只是看着他匆匆忙忙跑开,然后躲开要进入放映厅成双成对的情侣站到一旁。再然后,过了有五分钟的时间,放映厅的灯已经全部黑掉,她看到元铮提着鼓鼓的一大袋零食跑过来。 “你不是说看电视的时候习惯吃点儿什么吗?喏,这些应该够你吃了吧?” 虽然很想说谢谢,可是—— “……我只是看电视的时候习惯吃零食,看电影……会很奇怪。” 无语。 然后元铮唇角勾起一抹笑,“那我吃吧。” “你,不要笑了吧?”慕容桔靠在元铮耳边,压低声音说。 如果她的视觉听觉甚至嗅觉没有出错的话,这部电影应该是部爱情大悲剧吧? 整个放映厅不说全部被感染得眼泪汪汪也差不多了,可是偏偏身边的这个人不仅没见丝毫感动,居然比看喜剧片笑得更夸张,几乎笑到抽筋。 如果在家里她忍忍也就罢了,可是这是在影院……她的身体已经差不多要被四周传来谴责的视线烧出洞来了。 “铮!”她又拉拉他的衣角。 “可是,我……忍不住……”瞄了大屏幕一眼,又笑喷了,“你看他那串鼻涕!” 慕容桔接收到前排传来的杀人目光,“那我们出去吧,不要看了。” 她怀疑拖到电影结束,他们能否活着出去。 元铮也并不是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再看看慕容桔隐忍的表情,终于点头,只是在男主角说着生离死别感人肺腑的话时,可以媲美牙膏广告的白牙又龇了出来。 “快点走吧,我又忍不住了。” 于是,两人在黑漆漆的放映厅模索着走出来——带着烧穿背后的炽热眼神。 影院外面已经是夜幕降临,天上稀落地点缀着几颗并不耀眼的星星,反而人间霓虹闪烁,灯火辉煌。 “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元铮控制住向上翘起的嘴角,点头,“嗯。” 慕容桔看向影院左边宣传栏上巨大的海报,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麦克导演最新爱情大悲剧。 是悲剧。 “抱歉,可是我实在忍不住。”元铮搭上她的肩,盈满笑意的眼睛闪闪发光,“看他在里面深情款款,一本正经说着台词的样子我就——想笑。居然有那么多场吻戏,想想回头他要被罚跪搓衣板,我就再也控制不住了!”边说边笑,最后他几乎趴到她身上。 慕容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再度侧头,映入眼帘的是海报上精致得不像凡间该有的男子的侧脸。是那么虚幻而充满诱惑。 “不记得他了吗——宫泽逸啊,你第一次见他,几乎看呆了呢。” 记忆伴着他的话语姗然而来,“……他比以前更漂亮了。” 铮,秦行云还有宫泽逸,他们三个曾经像连体婴一样,走到哪里都粘在一起。 “所以,想想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别扭地和人演着明知是假的爱情戏——能理解我吧?” “……”似乎,理解了。 “小桔……” 元铮轻唤着她的名字,不知从何时起,笑声已经停止,吹拂在耳朵的他的呼吸透着暧昧的热度。 她不知所措。 “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心跳……”察觉到她的退缩,元铮环上双臂将她揽在怀中,“是为我吧?” 慕容桔退无可退,又不好回答他的问题。 她甚至怀疑哪个女人会极标准地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保证以后会精心过滤要看的电影,再不搞砸我们的约会。” 她抬头,元铮难得的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所以,现在……让我吻你吧,我想这一天想了很久了。”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微微凌乱地遮住半张脸,然后,她看到他抬起手,将她覆在脸颊的发丝拢到耳后,渐渐地,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双唇相贴再无空隙。 想着告诉他,他们正在人来人往街上最热闹的电影院门前;告诉他,她不喜欢接吻被人像动物一样围观,可是…… 随着这个温柔的吻逐渐加深,她的脑袋已经再不能思考…… 避他的呢,他们在恋爱啊!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甜美的借口吗? 第7章(1) 二十六年来首次陷入热恋中,而对象竟是她没有血缘的弟弟——尽避有时想想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可是,她还是很享受恋爱所带来的甜蜜。 曾经,她自以为很了解铮,可是在一段时间相处后,她才惊觉,之前她所认为的了解是多么的肤浅。就像……如果不做她的女朋友,永远不知道他的醋意竟有那么大,大到只是和初中曾经暗恋过的男生吃个饭也生气半天不理人,甚至那顿饭不止他们两人,还有金玲作陪。 当然,他也可以很体贴,连她不擅长的鱼刺都会很小心地为她挑出来;为了看她随口一说的流星,竟买了全套的观星设备堆在他还没收拾妥当的小套房,只为了随时看起来方便……所有的一切,令她心中仅存的一丝疑虑也扫荡一空。 “喂,你有没有必要一定要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幸福啊?”金玲放下咖啡杯,眯眼浅笑。人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果然,有些耀眼呢。 还有,久违的温暖阳光,咖啡厅内熟悉到烂的钢琴曲《回家》,心情真是好! 慕容桔稍微收敛笑容,喝口咖啡。 “稿子已经赶完了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错。” “终于赶完了。”金玲长舒一口气,习惯性地理理前额盖住眼睛的刘海,“我决定放自己三个月的长假,休息个够——我想去桂林转转,有兴趣一起吗?” “虽然很想,可是我是有工作的人了。” “还不是你家开的,你说了算。” “可是,我想认真经营一份工作,不想太过散漫……既然做了就认真嘛,不然干吗做?” “……真是个怪胎。” 是不是因为她本质的古怪趣味,所以才舍弃和她样样很般配的景洛苏,而选择了明显前途堪坷的她的弟弟? “小桔——” “嗯?”慕容桔有些闪躲她探究的眼。 “……现在,幸福吧?”想问什么,终究还是没有问。 本来,与自己姐弟相称了七八年的家人相爱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尤其是那样一个庞大的家族,作为好朋友的她,不支持也就算了,怎么也不能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慕容桔轻咳,“还不错。” “害羞啦?”金玲哈哈大笑,形象什么的全不计较,“我们的怪胎居然这么容易就害羞,以前怎么都没发觉?我看你不是因为工作不能去,而是根本是舍不得去吧……元铮真的那么好?” “我是真的因为工作不能去。”慕容桔真诚地抓起她的手,说。 “哦。”鬼都不会信她啦,“我相信你。” 慕容桔忽略对面美人脸上虚伪的笑,尽力说服自己金玲是真的相信她。 “可是,你们家里人知道吗?他们什么态度?”金玲比较担心这个。 “他们,还不知道……没必要一开始就弄得人尽皆知吧。” 慕容桔翻出包包里响个不停的手机,说了不到两句便断挂了。 “可能真的像你以前说的,我们这个年纪很恐怖,我爷爷——你也知道他有多强势,如果不是医院有人背地里报告说我和某某人关系暧昧,我想他早就把我押去相亲,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很关心,今早爷爷还和我说,让我谨慎一些,不要被表面的爱情所迷惑。” “元铮?”金玲望向被慕容桔随手放到桌上的纯白手机,问道,“看来马上我就要被放鸽子了。” 慕容桔不好意思地笑,“本来说是下午的,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赶过来了。” “没想到搬到一起去住吗?” “……目前还没有这打算。”怎么说他们也是才开始,进展太快了吧。 金玲耸肩,回到刚才的话题:“你爷爷,就我记忆中显示,他似乎不喜欢元铮。” “是啊,虽然一直想改变这种情况,但没有一点进展。” “那也就是说——”你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祝你好运。小桔,真的必须是元铮吗?” 不只她,任何人都会说无论景洛苏或是宋大夫都是更适合小桔的人选吧。 “我不知道是不是必须,可是……只有他。” 那么,真的只能祝福她好运了,金玲将视线从慕容桔垂下的眼眸移开,望向窗外。元铮拿下头盔,从火红的摩托上下来,柔软的发丝被微风吹起,纯白的衬衫掀开一角,露出胸前银龙状的项链。 然后,她看见他笑了。弯弯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仿如雕刻般的鼻子下面唇角上扬,阳光下,他是那么的耀眼。 传说中的雕刻美男,果然,名不虚传。 回头,“小桔,我支持你,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尽情享受恋爱的美好吧,fighting!” “你说,我们像不像是忙着装饰新居而购物的新婚夫妻?” 慕容桔侧头看了一眼俯在耳边轻语的元铮,将他轻轻推离。可是转过微微发热的脸,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每天就知道胡言乱语!” “我说真的啊,你不觉得吗?”元铮跟上前,轻揽她的腰,“可是,你很喜欢听我的胡言乱语吧,小桔?” “这条围裙多少钱?” “……” 元铮挫败地望着像条泥鳅一样滑出自己手臂只顾着那条粉红破布的慕容桔,他有没有说过,作为女人,有时她真的是很不解风情? “给我两条。” 岸款完毕,慕容桔终于转身发现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元铮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很好看,“我说,这条围裙……很漂亮。” “是吧?”慕容桔眼睛笑弯成新月状,他们的眼光蛮一致的嘛,“对了,前两天买的那个饭桌送到了吗?” “送到了。不只饭桌,电视冰箱空调——所有的都送到了。我们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还有很多啊,像碗啊盘子啊等等厨房用具……挂钟好像也忘了买。” 元铮头痛,伸手搭到她的肩上,“我现在知道逛街是件多么遭罪的事了。不过,幸好有小桔,不然……我死定了。” “就你嘴甜。”慕容桔笑道,眼睛却又瞄向左前方琳琅满目的布偶,才走上前,元铮的头已经贴上她的肩头,看着面前服务小姐要笑不笑的表情,脸上又是一阵燥热,“元铮,不要像树熊一样巴着我。” “我喜欢这样嘛。” 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撒娇得这么可爱…… 慕容桔一面抱怨老天的不公,一面闪躲着因那温热气息扑耳而引起的颤栗,不料,她才动了一动,就马上被圈在他修长的双臂中。 “元铮……”她的脸皮都要烧掉了……她怀疑自己要毁容了…… “如果不这样,我真的直接飞奔回家窝着的心都有,真的很累。” “……”所以,她是饭后的消化药,运动后的冰凉水?“你的体重……” 元铮后知后觉地抬起下巴,抱着她的双臂可是丝毫没有放松,完全不在意聚在他们身上越来越多,越来越火热的视线。 “不是要买女圭女圭吗?” 她似乎已经有一个超级大的女圭女圭了…… “我们走吧。”她艰难地前行,“我终于理解了纤夫的辛苦。” 元铮嬉笑,放开她,改拉她的手。侧头看去,那张往日白皙的脸已经变成了粉红的桃子,粉女敕得令人不自禁地想上去咬一口。 丙然,她还是不能适应这样亲密的举动呢。 “金玲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的问题成功阻止慕容桔正伸向浅米色窗帘的手。 “嗯,我对她说了——我只有她这一个好朋友。”她模不透他的想法,不知道对于他们的关系他是怎么定义,或许,她公开得过早了? 元铮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耸了耸肩。 “我说她看我的眼神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呢。”像是偷到油吃的老鼠,笑得极奸诈,“告诉她也好,省得总是想当红娘给你牵线,你的那个初恋情人就是找她问你的电话号码吧?” “……你怎么知道他——”是她的初恋情人? “景洛苏嘛。”元铮冷哼,看向本来视线在他身上却突然转到窗帘上去的女人,“你在我床前哭哭啼啼念叨的名字——这么难听的名字我怎么会忘记?” “……我哪有哭哭啼啼。”只不过当时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嘛,“——这窗帘多少钱?” 元铮抱着肩膀笑着看她转移话题,这个女人每当有不想继续的话题就马上跳过,不留丝毫空隙。 “这颜色你喜欢吗?”她转头问。 “你做主。” “是你房间要用到的,当然要你喜欢才可以。”他这是尊重她的意见,还是一身轻松地置身事外? “我喜欢每天早上睁眼就看到小桔为我布置的一切。” 事实是,他只是顺口就诌了出来。可是话讲出口,再想象那时的景象,倒真心地觉得是件很美好的事。 慕容桔嗔怪地瞪他一眼,抚平偷偷跳了两下的心脏,有条不紊地开始挑选窗帘大作战。 最后,摆到元铮面前四套以供选择。 “都拿着吧。” “……都?没必要这么浪费吧?”她是知道他一向大手大脚惯了,可是四套,不嫌多了些吗? “浪费是我赚钱的动力。”元铮示意售货员装起来,灿烂一笑,“就像装满水的杯子,要倒出一定的空间才能再续杯,不是吗?” “我知道你的思想一向有异于常人,但没想到‘异’到如此程度。” “所以你才喜欢我的,因为我们频率一样。” 慕容桔默然,“也许吧。” 元铮轻笑,右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身。 他不想追究她偶尔的恍神,偶尔望着他却退缩的眼神。他只是,想在自己心里空荡荡的时候,有她能够填满。 “一直喜欢我吧,小桔。” 做好晚餐,将饭菜摆上桌,慕容桔走到客厅去叫自从回到家就不停接打电话的元铮,他倒在墨绿色的沙发上,神色间有几分不耐烦,见她出来,才勉强笑了笑。 “先这样吧,具体的事明天再说。”果断地按下挂机键。 “好香喔。”他仰头,像狗鼻子似的嗅嗅,“在国外几年果然不是白待的,我记得原来在家的时候,你只会做蛋炒饭吧?”只是话虽如此说,当时他也是没少央她在半夜饿肚子时露上一小手。 慕容桔握住伸向她的手,拉他起来。 “饿了吧?快去吃。”扫视凌乱的客厅,下午购物的大堆东西摆在客厅的一角,沙发也摆得不是地方,“我先回去了,这里我明天来收拾。” “为什么?”元铮走到厨房突然回头。 慕容桔解上粉红色的围裙,“今天是周末,大家会过去吃饭,如果我不回去会很奇怪。” “可是,一个人吃饭太凄凉了……陪我吃完再走不行吗?” 现在六点半,已经超过了以往到家的时间,可是,望着她的漆黑的眼睛,令她无法拒绝。 慕容桔走进厨房,又拿出一只碗,盛了半碗饭,坐到元铮身边,手还不等抬起来,一大块糖醋排骨已经夹到碗里。 “你今晚就住这儿吗?”她问。 元铮啃着排骨,嘴角边满是油腻,“我从昨晚就住这儿了,我没跟你说吗——小桔,你这手艺从哪儿学来的,真好吃啊。” “照着菜谱学的。” 事实上,她在英国的书柜里面除了专业方面的书,顶数食谱菜谱最多。 “有时间的时候,我也不喜欢交际,就待在家里做些吃的,有时心血来潮做了满满一大桌子,就送给隔壁间的学生。”所以,尽避任何社交场合看不到她,她的朋友还是以群为单位计算。 “……男朋友也不带你出去玩?” 慕容桔抬头,对上元铮清澈无辜的眼。 “小桔,”嘴里嚼着饭,说话有些模糊不清,“你不知道,你交了男朋友的事在家里简直被当作头件大事,老爷子甚至动用当地的员工,请了个私家侦探将那男人彻彻底底查了个遍……可能是真的蛮不错的,于是,我就常听我妈在夸你有识人的眼光……”听得烦死了。 私家……侦探?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竟有这么回事。 “可是,后来怎么会分手呢?”据他准确无误的回忆,那是在私家侦探越洋将文件传过来后的第三十一天。 他,这是在试探她? 慕容桔浅笑着将一根青菜夹给他,“慢慢吃,别着急,小心咽到。” “哦。”果然,细嚼慢咽了起来。只是,过了很久也不见她有下文,元铮后知后觉地开始扒饭。 “东西都已经买完了吧?明天不用再上街了吧?”他问。 “差不多了,以后有什么想起来的,就再补好了。”慕容桔拿起纸巾擦嘴,见他想问又不问,只时不时偷瞄她的神情,忍不住想笑。 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铮,红姨说你不停地换女朋友,你究竟交过多少女朋友?” 元铮立时哭丧着脸,“小桔!”她开始清算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问,我以后再也不问了。” 他只是有些吃醋嘛,虽然明知道是过去的事,可还是忍不住去想,小桔这么久没再交男朋友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所以旧情难忘……他承认他是很幼稚啦。 “我没说你不该问呀,只是,我比较好奇而已。” “……” “元铮,生气了?”慕容桔凑上前,看着他垂下的眼睛,“我只是逗你的,也不是想探你隐私。” 元铮缓缓抬起头,形状优美的眉紧皱。 “我是在算啊。”只是,十个手指好像不够数。 一怔,慕容桔笑倒,伸过手狠狠拖捶了他几下,“坏蛋!” “我以为你是说真的,所以,我也就认真喽。” 他的表情果然很认真,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装模作样。如果不是在那双黑亮的眸子中有丝笑意一闪而过,她就会确定了。 正想着,嘴已经被狠狠地堵住。 “元铮,你一嘴都是油!”她连忙推开他,却见他一脸的坏笑,又坐回原位开始啃排骨。 “谁叫你不专心。”他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哪有不专心!”只是在偷偷研究他而已。 “我看得出来你不专心。” 他在玩绕口令? “我不喜欢你面对我的时候不专心。”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的鸡蛋炒小黄瓜上,可是又不是真的在看,黑亮的眼睛被长长的睫毛遮盖看不清楚,“我总是忍不住猜你在想什么……小桔,你是真的喜欢我,是吧?” 他问她最后一句话时,抬起了眼睛。于是,她在其中看到了自己,惊讶,又有些呆的自己。 也许是太在乎,所以失了方寸,就连最基本的判断也蒙上了浓重的怀疑。 不知道是最开始她坚定的拒绝,还是现在她偶尔面对他时的走神,抑或每每听到洛绎不绝的她的追求者所带给他的紧迫感,都令他犹疑起来,甚至,烦躁——是的,烦躁,因为讨厌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而烦得要命,却又总是玩笑似的将一切带过……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不足够坦白,但不知又从何时起,因为要掩盖这样的不坦诚,渐渐变得油嘴滑舌起来,习惯用玩笑似的话语装饰内心。 “不是只是以先相处看看这样的心情来交往的吧?”他问。 这是她少见的他的极严肃的表情,因为他总是笑容满面,无论什么事都能用笑来面对,所以,见到他如此一本正经的严肃,令她的心微微地发凉。说不清的感觉,她有些害怕他突来的严肃。 她知道他一向不喜欢极郑重的形式,她也不喜欢,可是现在他却以他并不喜欢的状态来面对她…… “我当然是真的喜欢你。” 尽避如此直白的表白令她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她仍遵从直觉的警告来认真回答。 元铮笑了,于是整个厨房似乎也跟着亮了起来。 有些刺眼。 慕容桔差点抬手遮住眼睛,“你今天很奇怪。” “我一向是这么奇怪。”他把这话当作赞赏,“所以,你才如此喜欢我,是吧?你真的喜欢我,嗯,我也如此喜欢你……小桔,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爱你。” “我爱你。”他重复,认真地点头。 “这世界上如果有我最想要的,那就是你的爱。” 慕容桔呆住,直到刺耳的手机铃声持续地响起,她才缓缓走出厨房,将手机从沙发上的包包里拿出来听。 他刚刚说爱她,是爱吧? 回想原来那个雷雨天,她也曾经听过类似的话,可是这样如此简单明了的告白,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如果知道他会讲出这样的话,她该做好准备的,而不是头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 她也爱他? ——她不想重复这样的答题方式,或许也是因为她并没有想的很明白。 爱,这个字实在暧昧。 “……小桔,我是爷爷,怎么还不回来?”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掰开手指算一算,也一个月有余。若不是昨晚半夜突然而至的电话,他也不会知道原来她没有参加好友夏滢婚礼的原因不是已经出国,而是生病住进了医院。 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前男友他来看她都是极为正常的,尤其是远在埃及疯狂度蜜月中的夏滢经过据她所说的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才告诉他,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这家医院? 手里捧着大束的纯白百合,元铮站在医院大门正中,第一百零一次叹气。 “铮。”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女声。 元铮再次叹气,果然吧,就算是站在了医院外面,他仍幻听到了小桔的声音……前女友住进了现女友所在的医院,唉。 “铮?” 再次幻听后,他感觉到有人拉住他的手臂。 “来找我的吗,怎么不进去?”慕容桔笑道,见到她从他后面出来有这么惊讶吗?嘴巴张开那么大,都可以塞进乒乓球了。 “还买了花……这是你第一次送我花呢!”她笑眯眯地接过来,闻了又闻。 “……你喜欢?”除了看病人,他似乎从来没送过女人花。 失败啊。 “女人嘛,谁不喜欢花?”尤其又是他送的,怎么不叫她开心呢,“果然是恋爱高手,知道怎么讨人欢心。” “你可别枉冤我,这是我第一次送花给女朋友!”元铮急忙撇清,“过去的事了,不要总挂在嘴上啊!版诉我,你喜欢什么花,哪天如果我惹你生气了,就送你花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埋首在花堆里的女人终于抬头,啼笑皆非,“你这是在为将来惹我生气做准备呢?” 元铮顺势揽上她的肩,“你喜欢什么花,真的,我一定会认认真真准备,然后在卡片上写非常非常好听的情话送给你。”“这次不是认真的吗?” 第一次收到花竟是从男朋友送别人的过程中抢来的,如果她知道,不晓得会不会拧下他的头…… “我是说,更认真。真的,诚心诚意的,如果早知道你这么喜欢花,我会更早就用鲜花攻势的。也许,在你回国那天,就把整个机场包下来,堆满鲜花迎接你,那你没准就一头扑过来,什么张医生李医生宋医生的都不看在眼里了。” “你以为我是狼吗,还扑过去!” “是——留过洋的小母狼。” 慕容桔忍俊不禁,瞪了他一眼,“快走吧,母狼要进去上班了——我今天和一个医生调了班,晚上要值班,去不了你那儿了,明天我再过去。” “去之前给我打电话吧。” “你不在家?” “我什么时候在家老实待着过?”元铮转身摆了摆手。 “元铮!” “哦?”他转头。 “我喜欢的就是这种花——白色的百合。” 午后阳光下,她的笑脸显得过分耀眼,于是,他有些昏眩。 “我会记得的,永远不会忘记。不过,”他顿了顿,“你比这花儿好看多了。” 慕容桔几乎喷笑,忙不迭地推他,“快走吧,油嘴滑舌。晚上好好休息哦,都有黑眼圈了。” “看得出来?”他还以为自己的脸万年不变呢。 “像熊猫一样。” “那么可爱?” 慕容桔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你比它可爱多了。” “我就知道小桔最爱我了。”元铮转身快速在她左脸亲了一下,嬉皮笑脸地跑开,“不要太想我啊!” 第7章(2) 不想。 她绝对不会想的。 慕容桔模着自己的脸颊,嘴角却不自禁地勾了起来。可是,怎么办,他还没有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她就已经开始有些想他了。 这个夏天,尽避热的要人命,总还是有它好的地方存在。 例如,爱情。 第二天,元铮再次走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这家医院,不过手上并没有捧着花,而是提了一堆各式各样的水果。 “好点儿了吗?”他将水果放在病床旁的小瘪子上,坐上距离不远的纯白沙发,“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水果,所以就随便买了一些。” 欧阳家大小姐住的自然是头等病房,环境清雅幽静,如果单拿出来看,谁也不会相信这是医院。 而她,除了淡紫色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多了丝居家气息,也再看不出是个病人。 “出国的事怎么办?”日期似乎已经过了。 “只能往后延了。”欧阳日光简单理了理些微凌乱的发丝,淡淡一笑,“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和同学在研究一款游戏软件——谢石,你见过的。” “有进展吗?” “差不多要结束了,到了最后阶段。最近这些天被他缠得死死的,就像犯人一样天天还要跟他报告在哪里,让他随时能联系上我,不过幸好最后的收尾是他来做,不然我死的心都有了。”元铮起身走向放在角落的净水器,取出纸杯接水,“喝吗?这天真是热死了。” “不了,谢谢。” 欧阳日光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你的新女友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嗯——你怎么知道?”他后知后觉地问。 “这里,能看到医院的入口。”所以,她看到了他捧着花踌躇地站在那里,也看到了两人亲热的打情骂俏,“其实就算没有看到,也没有人不知道你是这家医院医生的男朋友吧,整个医院都在传,那些护士小姐让你想不清楚都不行……那花是送给我的?” 元铮有些尴尬地喝水,咳了咳。 “是。”看来,他已经在这间医院“挂”了号了。 “看来我们真的是没有缘分,”她笑道,只是其中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或许他也知道,不过装作不知道的模样……“唯一一次送花给我,竟然也被截了去。” 虽说要放手,但真的放手的时候,才知道有多么的艰难。 所以,她打电话给夏滢,让她告诉他。她希望他来,希望可以再次造就一个可以重新审视两人关系的机会,可是,得到的却是一个完全结束的信息——他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 尽避不知道他的这段恋情会维持多久的时间,但,却已经明确表示他对自己已经没有了眷恋,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又交了新的女友。 事实上,他们结束后,他又岂止是只交了这一个女朋友? 这一切不过证明,她也只不过是他生命中众多过客中的一个。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过了这么久也忘不掉他。 “元铮……” 他抬头,黑亮的眼睛望着她,唇角带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随时都可以。”欧阳日光垂下眼帘,掩下那一抹失望的情绪,“阑尾炎不是什么大手术,休息些日子也就好了,可我妈非要我在这儿静养……挺麻烦的。” “还是多休息比较好,身体可是最重要的。”他迟疑着起身,他不是傻瓜,不会看不出她欲言又止的目光里暧昧的信息,可是,既然断,就断得干脆些吧。 “你休息吧,那我先走了。” “……好。” 元铮再次看了看她,病体初愈的脸颊稍稍瘦了些,比之前的妩媚更多了些我见犹怜的柔弱,“好好养病。出国的话打电话给我,我去送你。” “嗯。” 欧阳日光静静地注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手触模到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叫住了他。 元铮回头,挑起的眉峰带着疑问。 “如果当初我没有提出分手,而是勇敢去争取,结果会是一样吗?虽然已经下了决心,可是头脑里总会有声音来动摇我的决定。或许,我当初的决定错了吗?” “我现在真心地爱着一个人,以前的事不会去考虑。” 他要怎么说?说他也不知道吗? 既然断,就断得干脆些吧。 或许他对她不同于别人,可是却也不像慕容桔。现在,他确定,如果她要走,他一定会拉住她的手,而欧阳日光……显然,他没有足够的勇气。 欧阳日光收回在他背后的视线,望向死气沉沉的灰色地面。 能让他说出从不轻易出口的“爱”这个字,他已经给了她答案,不是吗? 终于,结束了。 “其实,我看过你在t台上的模样……如果有一天,可以穿上我设计的服装在台上走吗?”她问。 那是他还不认识她的时候,和朋友去逛服装展。第一眼,她便看到他,张狂着他的个性,将服装的感觉展示得淋漓尽致。或许是那一刹那给她的感觉太过强烈,直到现在,她仍无法忘却一丝一毫。 “完全没问题。”元铮比着ok的手势,“如果价钱合适,就更加的没问题。” “会给你钱的。不过,你做好思想准备,不会很多。” 元铮笑笑,终于推门走了。 不知为什么,面对她时,他有时会感觉拘谨,虽然不至于到小心翼翼的地步,却总放不开手脚。 尤其,知道她是因为爱他才离开,这种拘谨似乎更加强烈。 也许与她凡事过于认真的性格有关? 他琢磨,结果,自然是不得而知…… “你来医院找我,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元铮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去——医院?”他现在也不过才走过医院左面的十字路口,没想到她的电话竟然这么及时。“同事告诉我的。”手机另一边有些嘈杂,“说看到你——没找到我怎么没打电话呢?刚才我正去住院部看一个病人。昨天说好去你那儿的,结果回到家,太困了,就睡着了……好像接到你的电话了。” “因为你说来,又没来,所以有些担心。”元铮想象她睡眼惺忪的模样,不禁笑出声,“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做梦接了我的电话?真是佩服你哦。” “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她的语气是试探的小心翼翼。 “看来你并没有完全不记得嘛。”元铮仿佛听到她头痛的申吟,忍住笑意继续道:“我也是昨晚才知道小桔原来这么爱我,不止一两次强调只爱我一个人,还说了好多甜言蜜语,听得我都害羞了——” “好了。”慕容桔恨不得钻进办公桌旁边的地缝里面,“我知道了。” “我也知道了。”元铮笑嘻嘻地逗她,转回身打算返回医院亲眼见见她脸红的模样。下意识绕过身后的路人,却被一排人挡住。 抬头,六个人黑色的墨镜有些眼熟。 “我还有事,先挂了。”说着,他按下挂机键,感慨地叹口气。 这些日子忙昏头了,如果不是看到他们,还真是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不过,他真的有些事情搞不懂,“下次如果老爷子要见我或者怎么样,一个电话就行了,不必动用这么多人……看上去像黑社会绑架一样,浪费人力物力。连油钱也浪费。” “我也是这么说,可是,人微言轻。”其中有人和元铮想法相同。 “不是人微言轻,似乎是这样比较有气势——震撼的威力。”元铮顺从地被拥着坐上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慕容家老爷子没组织黑社会真是屈才,看起来他是那么适合…… “老爷子好像很生气。”已经混熟的中年大叔坐在副驾驶位置,很忠厚地坦诚相告。 元铮望着窗外,耸肩。难道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有资格生气? “大叔,女儿高考怎么样?考进外语学院了吗?”他问。上一次,他们似乎从他祖父是清朝将军的马夫聊到了他女儿屡教不改的顽皮性格是否适应大学的住宿生活。 “考进去了,虽然是为了追一个男同学而在一个月之内进步神速,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有了着落……还因为这,花了好多钱买新衣服打包到学校,我两个月的工资都泡汤了。” “汤泡在自己家的碗里总比倒在别人的锅里强。” “说得也是,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可是……老爷子真的很生气,你要做好准备啊。” “真的这么担心我吗?”元铮感激涕零,“要不,您在这儿放我下去得了,我躲起来让他找不到,他有气也没地儿撒。” 不理他的油腔滑腔,“大小姐不知道,要不要打电话告诉她,好歹在老爷子面前能挡上一阵。” 元铮抱着肩膀笑,“有事让女人挡在前面会被人笑的,我可不想这么没种。” 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 大叔点点头,欣慰地一笑。 “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小子够帅!”从女儿那儿学的新词,也不知道用没用错地方。 是很帅吧? “你真的和大小姐在恋爱?” 元铮挑眉浅笑,一脸的春风得意,“是啊。” “你的头发剪了吧?比上次短了不少,像个正经人了,上次那个一看就很花的感觉。”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抽空看一眼,黝黑帅气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天嘛,长了的话很热。”元铮羡慕地看着他的板寸,如果自己勇敢一点儿,可以更加凉快的。但,他还没为了凉爽到不顾形象的地步。 想都不敢想的发型……大概会被那些狐朋狗友笑死。 “你也改穿些鲜艳颜色的衣服吧,每次看到你都是深色的,才二十几岁,不要总是穿那么老啦,等上了年纪就真的没什么穿。” “我喜欢深色。”司机小扮不为所动。 “像个小老头。”大叔笑道,“比我穿的还老气,脸也黑,衣服也黑,不龇牙都看不到他。” “我随我爸,天生就这么黑,我也没办法。” “我女儿总涂抹些美白的东西,我给你问问,你试试?” “大叔,”元铮哭笑不得,“那是女人用的,含有雌性激素,男人用了不合适。” “那男的黑就黑了?” “我们说的是衣服颜色的问题啊,搭配好了照样好看,男人黑些也会很帅,就看你怎么打扮自己。” “他哪会打扮自己啊,一年也买不了两件衣服。挣钱是他的爱好,攒钱是他的兴趣,要让他花钱买衣服,比大街上找个比他黑的姑娘还难。” “……”他招谁惹谁了,就这样沦为他们无聊时的谈资。 “到了。”司机不看他们,面无表情地将车开到院子里面草坪的前面。 “下次我走秀你去吧,买衣服给你打半价。”元铮拍拍司机小扮的肩膀下了车,跟着一直向他笑的保镖大叔走向略显古板的白色双层小楼。 可以将原本应该精致的小白楼弄得如此古板,也只有慕容家老爷子有这本事。 “希望不要我一开门,就立马飞过来砸我的暗器。”元铮绕过楼梯口,走向最里面的书房,看到保镖大叔对他在这种情况下还开玩笑忍不住表示的费解目光,他也忍不住又笑了。 这种情况还不让开玩笑,难道真要让他紧张到发抖? 其实,他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别人的意见,只是,为了自己更快乐地活着,努力地忽视而已。而对于慕容家的绝对权威慕容霆,他是有着明显的敬畏心的,不知为什么,从第一次被妈妈领着走进这个家门,第一次见到那张布满苍桑的有着犀利眼神的老人,他就有着莫名的敬畏。 对权威的敬畏?对强势者的敬畏? 他不想深究,就如同那位老人看淡他一样,他也努力淡化着老人。 可是,不能否认,他依然敬畏着。 脚下已经是不能再思考的距离,随着保镖大叔短暂而有节奏的敲门声,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站在书桌左侧的父母,还有其他一些慕容氏的人,气氛严肃得几乎令人窒息。 桌上放着半尺厚的文件夹,似乎正处理公事中。 “爸……” 元铮听到自己母亲微带颤音的称呼,心中冷冷一笑。 原来是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他下马威,令他难堪吗? 慕容霆听而不闻,双目如炬瞪着坦然走近的元铮,“我告诉过你什么?让你离小桔远一些,你是没记住,还是故意为之?不管你是抱着好玩的心态,还是另有不纯洁的目的,你马上给我离得远远的。”说着,从一个文件夹中抽出一张飞机票甩到他面前,“今天,马上离开!” 流放? 他突然想到一个很古老却很有意境的词,只是,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拾起机票,上面印着曼哈顿。 一竿子支到了外国,孙悟空如意金箍棒的伸缩度也不过如此。 “我没有出国的打算。” “不管有没有,你必须走!”他吩咐,“敬亭,现在就送他去机场。” “爸,是晚上的飞机啊——” “爸,”罗梦红拉住慕容敬亭的手,眼睛望着坐在座椅上,像山峰一样岿然不动的老人,“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他们……他们从小就很好,小桔对铮像亲弟弟一样——您不能这样就赶他走,他是我儿子。” “小桔是我孙女。” “爸,不听听小桔的话吗?”慕容敬亭有些犹疑,小桔和铮?“不能因为郑院长的几句话就当真吧?”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像亲生儿子一样的铮,和他亲生女儿谈恋爱? 他们的感情的确超过一般的好,从小就非常好,这也是他非常欣慰的,但是真的发展到男女感情这一步,却是他万万没有想过的。 除了母亲和继父,所有人都沉默,冷眼旁观。 元铮将一切看在眼里,默默对上老人冰冷的眼。“我不会走。也不会无条件服从您的任何决定。” “铮!” 他抬手止住慕容敬亭走上前的意图,继续道:“的确,上一次您叫我来时,我说了我们没有在一起,那是事实,那时候……我以为小桔喜欢的是别人,我并没有撒谎。现在,我也不撒谎,我们相爱。” “铮……你……”罗梦红咬住下唇,无意识地狠狠捏着握在手中丈夫的手腕。 那个夜晚,她以为只是儿子一时喝醉酒后莽撞而不清醒的行为,所以责罚了他以后,慢慢地也就淡忘了,谁知道忽然被叫来老宅责训竟是因为这件事。 难道,儿子真的喜欢上了小桔? “不可以,儿子,你不可以这样,这样你会很辛苦……不要这样……”嫁给慕容敬亭不能说不幸福……但这样庞大的家族她是原本不该涉入的——有时,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老爷子的态度,周围慕容氏对她再嫁的身份的冷漠,都是令她偶尔无法呼吸的原因。 这样的经历,她不想自己的儿子再承受。 尤其,对象是老爷子一向最疼爱的小桔。 “妈,我对小桔是真心的。”元铮站在原地,淡淡地扯出一抹笑,“辛不辛苦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无法放手。” “你有什么真心!你玩弄过的女孩子的照片足足能放一抽屉,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说真心!”慕容霆蹭地站起身,手掌拍在桌上发出极响的声音,“如果你老老实实的,也许我会留给你一部分钱,但,不要妄图得不到的东西!我的遗产里不会有你半毛钱,如果小桔违背我,我也会把她的名字从遗嘱中剔除——到最后,你还是什么也得不到!” “在你眼里,小桔就只有这点价值吗?”元铮挑眉,“没有了钱的她就什么也不是,一无所有了是不是?” “不要和我说这些似是而非的大话,没有人会相信你!” “我不指望你相信,只是要告诉你一个事实。” 慕容霆冷哼:“身上的血液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当年,你母亲如果不是看上了慕容家的钱,又怎么会抛弃你父亲,嫁给敬亭?以前在国外敬亭追求她整整五年也没见她点头,到最后回到这里,不是看到慕容家的势力才点头的吗?你们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 “爸!” “是的,身上的血液是永远不会变的。”元铮冷冷地打断慕容敬亭的反驳,见他扶住脸色苍白的母亲,才微微转过头面对令自己心头发冷的老人。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今天对我母亲的侮辱我不会忘记,至于慕容桔……就算原本想放手,经过您的一番教导,我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了。我们走着瞧吧。爱情?或许您说得对,我已经太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个或再少一个,但,母亲,我只有一个。”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将身后不论关切或是愤怒的叫喊都抛之脑后。 第8章(1) 已经是傍晚八点钟,夏日的夜晚才刚刚落下帷幕,墨蓝色天空的一角零星散着三三两两的明亮度不高的星星。 慕容桔收回望向遥远天空的视线,深深吸气,圆溜溜的眼睛映出对面专心批示文件的犀利却苍老的脸。 她坐在这里已经十分钟。 她没有讲话,他也没有。 因为找不到元铮,她回去父亲那儿,结果遇到了独自一人喝酒的红姨,并且红姨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同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反对。 虽说开始吃了一惊,但仔细一想却立刻理解了。 现在,家里做主的是爷爷,得到了这位极度强势掌权人的反对,元铮将受到怎样的伤害似乎可以预见,红姨作为母亲,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作为一个爱他的人,她也不希望他受到伤害,可是,心底里却仍然希望两个人能站在同一阵线面对所有,即使头破血流。 是她自私吧? 但是以爱的名义,就让她自私一回吧。 “急匆匆地跑回来,难道只是想坐着发呆?”慕容霆将文件收到办公桌的左上角,抬头隔着金丝边的老花镜瞥了心里最疼爱的孙女一眼。 “想说什么的,可是因为走得太急,反而都忘了。” “那小子已经什么都告诉你了?” “没有,我没见到他。” 慕容霆叹息:“我的孙女是什么眼光,怎么能看上他呢?虽说长得是不错,可惜,人品终究是不成的,永远成不了大器。”昨晚,听到郑院长过来像报喜一样告诉他小桔的男朋友有多帅,又多浪漫地知道送花讨人欢心,并且姓元名铮的时候,他的眼珠子几乎没瞪掉下来。 本以为已经二十五六了还没谈个男朋友,她的要求会有多高呢,结果…… 教育的问题? 思索了一夜,如果不是管家劝阻,他半夜就叫保镖把元铮给押过来审问了! “放弃他,爷爷给你找更适合你的人!” “爷爷。”慕容桔正视道,“我要找的不是适合我的人,而是我喜欢的人。再说,我觉得他最适合我。” “你还小——” “我已经二十五,虚岁都二十六了。” “女人,不管多大年纪,有了喜欢的人,眼睛就都像被蒙住了一样,什么东西也看不清!小桔,你小时候在爷爷身边长大,直到七岁,你女乃女乃死了才让你妈接回到身边,我最疼你,相信爷爷不会害你,我这是在为你的一生负责。你听听其他人对元铮是个什么评价,除了玩弄女孩子他还会干什么?”慕容霆抬手止住小桔想要插话的意图,“男人的风流是改不了的,别傻乎乎地相信男人。时间会让你忘记一切的,现在,你先放手吧。” “爷爷,我不想放手,也不会放手,除非……他先松开我的手——即使这样,也不想。” “小桔——” “您听我说。”慕容桔站起身,深深呼吸,“我是真心地喜欢他。任何他受到的伤害,因为我喜欢他,所以都会感同身受,甚至比他更受伤,如果爷爷伤害到了他,就等于双倍惩罚在我身上……您真的疼我的话,就不要伤害他,算我求您。” 慕容霆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直以来,我想要的您都会给我,就算我违背了您的意愿,放弃进入公司您也原谅了我,这些我心里都清楚,爷爷,现在给我最后一样我想拥有的吧……” “这一次我不能给!” “爷爷——” “以后,你会知道爷爷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就让我自己选择吧——”她还想说什么,却因为忽然打进来的电话而被迫放弃—— “我还有要事要谈,你去休息吧。” 最终,慕容霆爽快地结束谈话。 第二天,当闹钟响过第八声时,慕容桔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窗外,天气有些阴,或许是半夜那场雨的缘故,吹进房间的风凉爽中带着清新的青草香。 坐着发了会呆,拿起床头被扔在一旁的手机看了看,有短信。 两分钟前。 昨晚,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话打过去,结果和她想的一样,关机。结果,她用了五分钟发了人生第一条短信,想必现在的这个是他的回复吧。 按下确定键,内容便映入眼帘—— “并不想。” 圆圆的眼睛立时眯成一弯新月。 “不想放弃的话干吗要关机嘛!”电话接通的一瞬,她忍不住抱怨。 “……你找元铮吧?他现在在洗漱,我帮你叫他。”另一边,传来的是微微有些迟疑的低沉男声。 不等她反应过来,震耳欲聋的叫声已经先一步喊了起来,紧接着是她绝不会认错的元铮模糊不清的声音。 “哪位?” “猜猜看。”她学他打电话给她时的样子。 “等一下。” 饼了不到一分钟,她听到他漱口的声音,然后他的声音终于清晰了。 “刚才我在刷牙。”他说,“你才起床?” 她走到窗边撩开白色的窗帘,才看到外面下着毛毛细雨,扑面而来的凉风令她豁然开朗。 “我们见面吧。” “见面?晚上行吗,我一会儿有事?” “好……铮,不管怎样,我们都不会放弃,是吗?” 元铮停顿片刻,才沉着声音道:“你是这样想的吗?” “是。”她毫不犹豫。 “那么,我也是。” 眼前翠绿色的草地在雨中仿佛笼罩一层轻烟。 “外面下着雨,一会儿出去别忘了带伞。” 手机紧贴着耳朵,直到听到他挂机后的忙音,她才放下手将手机重又扔回身后的大床上,放松似的伸了伸懒腰。 “这么好的天气,真想跷班……” 当然,跷班只是她美好的愿望,工作毕竟是工作,就算哪天心血来潮快乐得要死,还是要乖乖地上班。只是,不仅如此简单,这一天的病人竟出奇的多,比平时不知多上几倍,直到下班为止,她的脚几乎没有离开过地面。工作结束后在休息室换下鞋一看,运动鞋的底似乎都磨平了不少。 是她自进入医院以来最忙碌的一天。只是尽避如此,她愉快的心情依然维持到工作结束。 和同事一起走出医院大门,才道了声再见,转身就见一辆纯黑色的bmw停在了跟前。车窗摇下,是跟在爷爷身边的一张熟悉的脸。 “老爷要我们来接大小姐回家。” “我还有事要办。” “我们是奉命行事。”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 依爷爷的性格,如果执意妄为,大概会吩咐像抓小鸡一样扔进车里吧?权衡利弊之后,不等他的下一步任何举动,她乖乖地上了车,并关上了车门。 看来,爷爷是下定决心要阻断她和元铮之间所有的来往,开始紧迫盯人了。 可是,她一个无势无利的弱女子又能怎么办呢?唯一想到的就是利用还算聪明的头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因为过于得意自己悄然成行的计划,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 像偷到油喝的小老耗一样……保镖瞥了一眼后车镜,又立即将视线转到前方。车子转向左,在距离慕容氏标志性的黑色大门二十米时,门房已经将门打开,他们畅通无阻地直达那片绿色的草坪前面。 慕容桔下了车,落在肩膀上的小雨悄然无声,深吸口气,鼻息间青草的清新满溢。迈开脚步,伴着头脑中莫名出现的节奏欢快的歌儿走进古板的白色小楼。 进入客厅,低低的讨论声从饭厅传来,她走了过去,只见偌大的饭桌围满了人,几乎清一色是叔叔辈的人,唯一一个例外是慕容希,只有他是第三代。 “坐下来吃饭吧。”慕容霆看她进来,淡淡地道。 “爷爷有事在谈吧?”慕容桔笑道,“我坐下来也没什么意思,正巧我和人约了吃饭……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先走了。”“安心地坐下来吃饭!” “可是——” “我知道你约的是谁,你就不必再说了。还有,医院你先不用去了,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如果不愿意在家待着,也可以去国外玩玩。” 看来真是要将她和元铮所有的联系都斩断啊…… “爷爷,我才从国外回来,这么急不可待地要把我再踢出去?” “那就在家待着。” “我也不想在家待着,很乏味,会待傻的。” 慕容霆终于将视线转向她,犀利的目光看得她忽然心里有些发虚,“你也不用再找什么借口,总之,元铮绝对不行——赶紧坐下吃饭,这么多长辈都等着呢。”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在犹豫。 “小桔,还不过来坐下!”慕容敬亭见老父亲的脸色越来越沉,忍不住斥声。 “爷爷,”慕容桔清咳一声,低着头谁也不看,“我,不能离开他,真的不能。” 一声响亮的拍桌声震得她心中一抖,抬头一看,爷爷已经气得站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嘴上却仍不见服软。 “真的不行啊……” “小桔?!”慕容敬亭的目光跟着自己女儿手的方向落在了平坦的小肮上,一时间仿佛一记重锤捶在脑袋上,嗡嗡作响。 她的女儿……难道……天哪…… 虽然想抱外孙好久,但这未免太突然了吧。第一天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女在谈恋爱,第三天,两个人有了孩子的消息就扑头盖脸而来?! 饭厅内,一时间寂然无声,所有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慕容桔的小肮。 “把话说明白!”慕容霆厉声道。 “……孩子,怎么办……” 时间突然静止了一分钟。 “你养出来的一双好儿女!”慕容霆铁青着脸踢开身后的椅子,愤然离席。 即使看不到爷爷的脸,只瞧见背影,她也看得出他有多么的生气。只是,如果看到她以后幸福的生活,爷爷会为她高兴的……她自我安慰。 “你不会是真的——” 慕容桔看向一脸难以置信的父亲,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点了头。 顿时,一改方才窒息般的安静,哗声一片。 不敢看向父亲的脸,慕容桔低下头看着自己浅米色的高跟鞋。尽避像是在家里投下了重磅炸弹,引起轩然大波,可是她的心反而平静了。 平静得令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 大概是因为过于震惊,没人有空理会她,于是,趁着乱,慕容桔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赴元铮的约会。 第8章(2) 在原本约定的时间差五分钟的时候,他打来了电话。 “我们的约会可能要推迟了……原本我以为时间足够的,可是因为开场时间往后延,跟着我们又忙得没有时间打电话,所以到现在才挤出空来打给你——” “你在做服装秀?”她站在慕容老宅的大黑门前,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告诉我地址,我想去看你。” 坐到车里,她听到电话的那一头催他上场的声音。 他说了地址,然后就挂断了。 “麻烦你,去国际大厦。”她笑容满面地对司机道:“请快一些。” “放心啦,我是有名的快车手,出租车开得像我这么好的,也没几个啦。五分钟足够!”司机得意洋洋,一边说一边已经飞速地启动。 结果,国际大厦门外的服务生打开车门时,她抬手看表——4分49秒。 如果以后需要逃跑,她会记得找他的。 绕到车后,默默记住车牌号码。 然后,走入国际大厦,在服务生指引下进入金碧辉煌的电梯。 电梯小姐是位漂亮的姑娘,长相甜美可人,声音也细腻温柔。在得到她要去的是16层服装秀时,忍不住打开了话匣。“……他们长得好高哦,长得也好漂亮。如果我再高一些就好了,我也想做模特呢。可是,您怎么这么晚才来?这个时间应该是快要结束了。” 慕容桔并不如何专心地应答,在听到服装秀即将结束,心里不禁更急了些。 只是,几乎在同一时间,电梯内突然一片漆黑。 电梯故障…… “您不必担心,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第一时间赶来维修,很快就可以出去的。” 黑暗中,电梯小姐的声音甜美得有些腻人。 诚如那位漂亮的电梯小姐所讲,维修人员非常迅速地赶来了,她们也安然无恙地出了电梯,可是这已经是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而服装秀,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结束。 “从一见面你的脸色就不大好,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元铮坐在靠窗的桌旁,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因为急忙出来和她见面,他只简单地卸了装,头发还保持在秀场上的造型。挑染亚麻色的半长发烫了卷,搭配那件敞开三个纽扣的墨绿色竖条纹衬衫,仿佛自漫画上走下的暗夜使者,诱惑味道十足。尽避随意走进的这间小吃店顾客少得可怜,但是所有人的视线无一不被他吸引。 “我这么急赶来,就是想看你在t台上的模样,谁知道……”慕容桔遗憾地叹息。 “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我还以为天塌下来了呢。”结果,竟然只是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原因。 “可是我真的很想看。”她认真地说,“金玲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你走秀的照片,说你煞到她,还要以你为原形塑造一个侦探小说的主人公。所以,我想见识一下你的魅力嘛。” “我以为你已经见识到了——杀人犯?”他突然皱眉问,“她写的那个小说主人公是侦探还是杀人犯?” “我没问——要我问问吗?” 元铮摇头,他感觉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两碗抻面。”服务生极为周到地摆好碗筷,又转头看了元铮一眼才离开。 “慢点儿吃。”慕容桔看着他狼吞虎咽吃面的样子,也突然有了胃口。搅动一根长长的面条,极慢地吃到口中。 一边吃,一边还看着他。 尽避吃相狼狈,但还是……诱人…… “不吃面,看我做什么?”元铮抬头,正瞧见她那双圆圆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想你……”她月兑口而出。 想他? 即使他就坐在她的对面。 元铮突然觉得鼻子一酸,不知该说什么,便低下头又开始吃面。 从来不知道,原来只有两个字也可以让人这么感动。可是为什么感动呢,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现在只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比得过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 “我对爷爷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闷闷地道。 事实上,从那句话说出口,他便开始后悔。母亲是他唯一的没有错,可是小桔对他来说,也是唯一的。只是在那种情况下,不管是为了自己的自尊还是为了刺激慕容老爷子,他口不择言的挑衅,都是不足取的。在否认了他的真心的同时,他便开始后悔,直到现在。 “人在生气的时候说的话哪能算数呢,不要想太多了。” 她不知道那时他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本来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有必要纠缠在根本不必要的事情上。 “铮……”事实上,她说了——不知道是不是该说的,但她认为有必要说的话。 只是,这件事应该怎么开口对他说呢? 听到她叫他的名字,他抬头看着她,淡淡一笑,黑亮的眼睛像星星般闪亮,然后,黯淡。 “仔细想了想爷爷的话,其实真的和他说的一样,我能带给你什么呢?甚至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人的话,我都不敢保证。更不要说你已经习惯了的富贵生活……可是即使这样,我仍抓着你的手,不想放开。这么自私的我,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是淡淡的,可是望向那双黑漆的眸子,她看到的却是茫然的神情。 就像那次在街上,她看到他和另一个女生分手时的表情,似乎相同,可是,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努力看看。”他说,“我会努力让你幸福的,真心的。” 有两家国内比较知名的模特公司在和他谈签约的事,另外,和朋友一同研究的游戏软件经过昨晚的一番最后整理也已经完成,只剩找到买家卖掉……尽避一切只是在进行中,至少他已经努力尝试走出第一步。 以前,他走一步看一步,从来不会计划过生活,可是现在有目标地努力,似乎也让生活充实不少。 岸出就会有回报,反过来,你要得到什么,付出也是完全理所应当的事。 虽然他曾取笑秦行云为了夏滢变成了岳父的耕牛,辛勤劳作无怨无悔,是个“可怜的人”。可是事件落到他自己的头上,他却依然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本来,为了爱的人付出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们一起努力。”她笑握着他的手,“不管怎样,不要轻易放开。” 爱和不爱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即使嘴里嚷嚷着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个又能怎么样呢?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谁又能真正保证得了什么?她自己吗?no,她同样也保证不了! 比起毫无道理地说永远爱你,她反而更喜欢这样不确定的他。 至少代表他真正思考了他们的未来,不是吗? “不后悔?”他问。 “没有努力就轻易放弃那才会后悔呢。无论以后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为今天的自己感到自豪——你快吃啦,”她抽回手,催促道,“一会儿我去你那儿,还有好多东西没有布置好呢。” 转得好快…… “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没关系的。” “这么勤快?”她颇为怀疑。 当然,准确地说是他叫那帮朋友弄得差不多了,“我想你工作也很忙嘛,空出时间不如我们去约会,呵呵。” “吃完面,我们去彩虹桥逛逛怎么样,听说那里现在建得很漂亮。” 慕容桔点了点头,沉吟片刻。 “我有件事——” “等一下。”元铮接起电话,似乎对方没有给他丝毫开口的余地,一劲儿地炮轰。她看着他的脸,渐渐变得无可奈何。 “什么?!”他嘴里的面条几乎全喷出来,“孩、孩子?” 拿着纸巾举到他面前的手又缩了回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那张愈发显得心虚的脸,对着电话敷衍了几句便挂断了。 慕容桔低头,故作悠闲地将手中的纸巾资源利用,收拾起他喷到桌上的面条残渣。 没有打声招呼就把他拉下水的确是不太讲义气的行为…… “其实,刚才我就想告诉你这件事来着……我们跟他们对着干只是鸡蛋碰石头,私奔的话爱我们的人也会难过……没和你商量一下是我的一时冲动,可是,真的是一个不错的时机,慕容家的长辈们都聚在一个屋子里……” 说着,她感觉一只大手覆在了她的头上揉了又揉。抬起头,他对她粲然一笑,黑眸闪闪发亮。 “干得好!” 只是,相信他清白的,大概只有老天爷一个了…… 第9章(1) 她说,他们有了孩子。 而他能做的,只有承认。但直接后果就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很痛吗? 即使再气,看到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的儿子,她这个做妈的就是再恨,也狠不下心来了。 “很痛!”元铮保持一贯的诚实,“妈,你下手也要有个轻重啊,事情都这样了——” “你还说!”举起的手在看到他躲闪的眼神后重重地放下,罗梦红皱眉叹道:“我怕什么你就给我做什么,本来这个家就够乱了,现在……两姐弟居然凑到一块儿。” “又没有血缘关系。”元铮不以为然。 “你知道大家族本来规矩也多,讲究也多。虽然我是嫁进来了,可是,真的不希望你再重蹈覆辙。和一个有背景的人谈恋爱,不是那么轻松的——你这孩子,这么聪明,怎么做事这么糊涂,竟然……” 事到如今,除了打他几下出口气,她还能做什么?难道让小桔把孩子打掉吗,毕竟是一条小生命。 “我也……没料到。”元铮叹气,的确,他没料到小桔会使出这招——破釜沉舟? “你还叹气,当时干什么来着?” 元铮连忙躲开她又伸过来的胳膊,退到隔着有一丈远的另一张沙发上,“别再打了,过两天我还有秀呢,见不了人怎么办?” “我都已经没脸见人了,你还见什么人?” “我要为了将来做打算啊!不出去见人,哪来的钱养小孩子啊。” 养小孩? 罗梦红一阵头痛,不过,头痛过后,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即使不算是一件令人开心的好事,可是不管怎样,通过这件事,这个今天不管明天愁的儿子也知道为将来打算了,也算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吧。果然,孩子还是需要经历些事情才会成长——尽避经历的事并非尽如人意。 “你知道为将来打算就好。现在,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要有责任感,知道吗?” “这么说,妈不反对了?” “我反对有用吗?”她叹气,“脚下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就算捡了一条满是图钉扎得满是伤痕,你也得坦然承受,因为是你自己的选择……小桔,是个好孩子。” “一切,还得看她爷爷了。” “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的,倒是你,和爸怎么样了,还冷战吗?”元铮关切地问。 “我们的事,你也不要担心,好好想想你们自己吧。”自己都还顾不过来,反而有闲心想这个想那个! “还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罗梦红打断他,“即使我们之间有任何不愉快也不会是因为你,而是原本就有裂痕。” “妈——” “我们打算去旅游,逛遍整个中国。这么多年因为工作的关系外国倒是常去,反倒是自己的国家没有好好看一看,一直很遗憾呢,也不知道大理是不是真像你小泵说的那么漂亮……” 这叫原本的裂痕? 是他理解能力太差,还是她的表达有问题? “你爸已经向小桔的爷爷提出辞呈——” “是因为我们?” “不是。现在家族的重心已经全部落到幕容希的身上,他能力很强,又有很多人帮他,你爸他乐得轻松呢。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们也就可以开始出去好好散散心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气了。” 元铮默然。 即使事情不全是因为他,恐怕也与慕容老爷子指责母亲是为了钱才和自己儿子在一起月兑不了关系吧,而这件事也不能说与他没有关系。 他似乎,总是搞乱很多事。 以后,有待改进。 窗明几净,阳光充足—— 充足到令他只是站在客厅里感受阳光,就已经昏昏欲睡,懒洋洋的浑身乏力。可是,这样好的天气,这样适合睡午觉的天气,他却被狠心地挖起来进行大扫除。 “叫钟点工来打扫不就好了。”元铮两手肘交叠架上长长的拖布竿,嘟哝着。 “不要抱怨了,快把地拖干净,厨房我都打扫好了!” 话音未来,他就已经看见慕容桔身上套着粉色的围裙从厨房出来,双手叉腰像监工似的盯着他。 “你是什么耳朵啊,我那么小声说话,你都听得到。” “顺风耳。” “来,让我看看这位孕妇的耳朵究竟有多顺。”他笑嘻嘻地凑上前,不等手碰到她的脸,就被一巴掌打了回来。 “再乱说我踹你哦!”明知道她是无奈之下乱说的,却总是拿这个逗她,恶劣的坏小子! “小心闪到腰,动了胎气。”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卧室的地擦好了吗?我要去挂窗帘。” “那么高,还是我来挂——今天这么好的天气,我们应该坐在地毯上一边喝着冰凉的啤酒一边开心地聊天,而不是累得满身臭汗推着拖布在地上跑来跑去。这些都可以找钟点工做的嘛。” “这也是一种运动。” “体罚也算是一种运动吗?” 她再也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去拖你的地!” “是,遵命,长官。”就算不情愿,他也没胆子违抗。于是,他开始推着拖布“跑来跑去”。 “你躺在床上休息会儿,窗帘等会儿我挂!”他扯着脖子向卧室方向喊。 “擦完地把拖布洗干净,然后把水倒掉。”她淡淡地吩咐。 “知道了。” “——洗手间的地也要擦干净。” “是,长官!” 他发誓他没有消极殆工,可是等他做完全部她吩咐的事情,再回去卧室的时候,窗帘早就已经全部挂好了。 她站在米色的窗帘旁,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阳光撒在她的头上肩上,像是罩上一层光环,将她纳入自己的范围。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冲他浅浅一笑,他的心突然就不由自主地越跳越快。 “都干完了?”她问。 “嗯。” “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感觉很好吧?” “嗯。” “你觉不觉得东面墙上挂点儿什么比较好——你靠我这么近干吗……唔……”她推开他,“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 元铮一脸挫败,“又不是早上见面,接吻还要打什么招呼。” “……我没准备好。” “接吻要准备什么啊?”难道不成要刷牙漱口沐浴包衣?还是先做一番心理建设? 慕容桔长舒一口气,头靠上他的肩膀,“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笑笑,紧紧地抱住她。 “刚才,你站在阳光下转头对着我笑,我忽然——觉得很幸福,就是那种心忽然被什么填满了那种感觉。我想,就这么抱着你,一辈子。” “一辈子?”她问。 “一辈子。” 她笑,“连饭也不吃吗?” 他也笑,“不吃。” “铮。” 他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虚幻的阴影。 “不想接吻了吗?” “……做梦都想。”他说,然后捧起她的脸,轻柔地吻上她柔软的嘴唇……真的好软,害他想一直蹂躏下去。 她挣扎着逃出他的“魔掌”,微微喘息,“手机在响。” “让它响。” 贴近的脸被毫不留情地推开,“去接啦!” “小桔……” “撒娇也没用,也许是重要的事呢。” 元铮认命地叹息,拉起她一同走向客厅,从沙发的一角拾起被随意扔在那里的手机,“你好,我是元铮。” 内容很简洁,一句话结束。 “谁啊?”慕容桔好奇地问。 “爷爷要我和你过去,立刻。” “你们结婚吧。” 两双眼睛惊讶地对望,然后同时转向看上去极严肃极别扭的老人。 “难道我真的让你去把孩子打掉吗?就算爷爷再狠心,也不至于亲手杀了自己的曾外孙。”慕容霆无奈地叹气,在转向元铮的时候,眼神变得犀利,“我告诉你,如果你敢让小桔伤心,再拈花惹草,我一定不会饶你!” “爷爷……” “人是你选的,是好是坏,你自己受着吧。” “我知道,可是,我们还没打算结婚。” 她谎称有了孩子是希望爷爷不要阻止他们交往,哪料到其直接后果就是被打包送进礼堂——这是她原本完全没有想到的啊…… “什么?!”慕容霆怒目圆睁,声音差点儿没掀开屋顶,“连孩子都有了,你们居然还不想结婚?难道要让孩子生下来变私生子?还是大着肚子才结婚?!” 慕容桔哑然,他们连孩子的影儿还没看着呢。 可是,结婚……不嫌太匆忙吗? 她偷眼看了看元铮,他一副神游的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要么结婚,要么分手,你们选吧。”慕容霆气不打一处来,想他堂堂一家之主,说一不二,他都妥协了,这两个傻头傻脑的孩子居然半点儿感激的心情都没有,反而告诉他说不想结婚? 不想结婚成啊,那就分个彻底! “我们当然结婚。”元铮回过神,笑道,“谢谢爷爷成全。” “真的,要结婚吗?”慕容桔不确定地问。 “当然要结了。” 总算说了句人话,“几个月了?”慕容霆问。 “呃?什么……几个月?” “孩子,我说孩子!” 天知道……元铮望向慕容桔。 “才六周。”她真诚地笑道。 “那也得赶紧办了,省得夜长梦多。”万一哪天他突然后悔了也保不准——事实上,他现在就有些后悔了,“一个月之内,你们结婚吧。连孩子有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我也不指望你们了,你们只要结婚那天出现在婚礼上就行了,剩下的事我会叫人去办……出去吧,现在不想看到你们。” “爷爷,”慕容桔握住他的手甜甜一笑,“我会幸福的。” 慕容霆瞪她一眼,也不知怎么回事,这辈子就拿她这个孙女没辙,“从现在起就别上班了,在家养身体,我已经告诉厨房天天做补品给你吃,你乖乖吃就行了——还不出去,想气死我啊!” “遵命,爷爷。”慕容桔故作恭敬地躬身一礼,然后走出书房。 走到外面,她才卸下笑容,长舒口气,握住元铮的手。 “你会不会有种赶鸭子上架,被强迫的感觉?”她很在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对于一个自由惯了的人,年纪轻轻就被扣上归属于某人的帽子,怎么想也不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还记得秦行云结婚的时候他还说他是跳入了火坑。 “一点点。” “要不然,我和爷爷说推迟一段时间——” “不要了。”他放开她的手,转而揽上腰,他怎会不明白她在意他的心情呢。 “不过是改变一种生活状态而已——事实上,刚听到被命令着结婚,是有一点点的不自然,因为我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我很想和小桔一起生活,有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当然最好不过……我现在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真的吗?” 元铮备受打击,“怎么我说真话的时候从来都没人信?”他的诚信度有那么低吗? 慕容桔唇畔含笑,不管身在随时可能有人出入的客厅,轻轻一吻印在他的唇上。 这句话,她愿意相信。 第9章(2) 屋内灯火通明,女敕绿色的大床上堆着四五本翻开放着的时尚杂志。慕容桔趴在正中央,不停地往嘴里塞着署片,一目十行地扫视手上的杂志。 “干什么呢?”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连忙坐起身,“爷爷?” “你慢点儿,都已经怀了孩子,怎么还愣冲冲的不知道注意!” 在家里所有人一致的关怀爱护下,如果不是她意志力坚强,大概早就被催眠,真的相信自己已经有了宝宝…… “您怎么进来的?”她好像记得关门了。 “敲了几声你也没反应,我就直接进来了。”慕容霆坐到床边,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慈爱,“我的孙女长这么大了,终于要嫁人了……以后如果你过得不好,我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爷爷,元铮很好,您想得太多了。” “就你觉得他好而已。” “和他结婚的人是我,我觉得他好不就行了?”她献宝似的抓起脚边一本杂志摊在慕容霆面前,“怎么样,帅吧?他最近走了好多场秀,有好多杂志都登了照片。” 真是诱人的家伙,她看的时候口水差点儿没流下来。 慕容霆扫了几眼,床上摊开的杂志都是印有元铮的照片的那一页,似乎真的不少,“不就长得好看点儿……他最近没来,就是忙这个去了?” “还有游戏软件签约的事,他那个朋友实在不善言辞,这些事都得他一个人跑,都要累坏他了。” “他做软件?” “和一个朋友他们共同做的,我玩过,挺好玩的。” 看来也并非一无是处,“城东的那栋别墅我已经吩咐人收拾妥当了,结婚之后你们就住进去吧。” “城东的别墅?”慕容桔皱眉,“好几百平方呢,我们两个人怎么住啊?以后吵架了分房住,找人都费力……我们还是住元铮现在的房子就行,六十平方,打扫起来也方便。” “还没结婚就想着吵架?”慕容霆一阵头痛,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人和人相处哪有不吵架的啊,有时候感情也是吵出来的。” “不管怎么说,六十平方太小了,我慕容霆的孙女结婚怎么可以住在那么寒酸的地方!要不,医院附近的越层让慕容希让出来,你们住进去,以后管理医院也方便……正好,那房子也新装修不长时间。” 又是别墅又是越层,又是医院,她已经感觉三座大山压了下来,“您都说了是我结婚,又不是您,我喜欢住小房子。” 慕容霆气极。 “小孩子没吃过苦,小房子有什么可住的!还打扫起来方便,难道让你住大房子我会不派人给你管理吗?身在福中不知福。”全家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也就唯一一个小桔他拿她没办法,换成别人,求他管他还懒得管呢。 “爷爷。”慕容桔黏上前,一脸谄媚。 可能是被元铮传染,她也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我知道您疼我,可我结婚后如果还什么都依赖爷爷,就和爷爷说铮的话没有区别了……您相信我们吧,我们都在努力,铮也在努力。他和模特公司签了约,同时也会继续做软件,而我呢,准备一步一步从实习医生做起,直到您真正肯定了我的实力,我才会接手医院的管理——这样的话,我们生活得好,您不是更高兴吗?是吧?” “铮还说等他正式进入模特界,模清门路后会自己开间经济公司呢,那时候我就是老板娘了!” “看把你美的,当老板娘有那么高兴?”慕容霆宠溺地拍拍她的头,长这么大了,性格还像小孩子似的,让他怎么能放得下心呢,“需要钱就跟爷爷说,想开现在就开嘛。” 她的爷爷真难沟通…… “我们想一步一步来,您看着就好了。” “是元铮的意思?” 她耸肩,“我们两个的意思。” “算了,不管你们了,你们就做去吧。”慕容霆最终还是妥协。不管怎么说,元铮这样反而令他刮目相看。 他不看重钱,钱他自己就有的是,没必要一定要把孙女嫁给有钱人,可是男人应有的骨气却是不能缺少的,这点元铮显然做到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孩子风流的性子…… “你从小就是最会疼人的一个,又乖巧,怎么长大了,反而这么让人操心啊。” “不要叹气了,爷爷。我很幸福,我真的很幸福,我幸福得都快飞上天了!”慕容桔笑眯眯地说。 慕容霆叹气,如果小桔能一直这样幸福,他也知足了。 “如果元铮欺负你,就告诉爷爷,爷爷给你教训他。” “……” “哈啾!” “初秋了,早晚天气也变凉,要注意身体,别感冒了。” 元铮点头,最近总是打喷嚏,难不成真是感冒了?可是,又不见身体哪里难受,真是诡异。 “将。” “呃?”慕容敬亭挠头,输了? “爸,你考虑的事情太多,精神不集中。”元铮背靠沙发,从盘棋旁边的果盘里叉了块西瓜吃,“有话您就直说吧。” “……再来一盘。” “……” 从厨房出来的罗梦红看到重新摆棋子的父子俩,不禁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楼上。这大半夜的叫孩子过来就是陪他下棋? “飞象。” “吃车。” “将。” “呀……输了。”这回轮到元铮挠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不是故意输给我的吧?” “当然不是。故意输棋赢的人也没意思。” 慕容敬亭点头,“两局分不出高下,再来一局。” “……” 十二点整,第三局结束,以元铮败北而告终。 “今天晚上在这儿睡吧,你和小桔的房间都没动,随时回来住都行——夜深了,去休息吧。” 元铮起身,又停下。 “爸,没有要对我说的话?”这一晚上,他不会看不出他的欲言又止。 慕容敬亭也站起来,面对着比自己高出小半头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都是大人了,我就不多说什么。就是,好好过日子。” “我会让小桔幸福的,爸,你放心。”他承诺。 他摇头,“你也要幸福,两个人的幸福才是圆满的。” 元铮举起手臂,撒娇似的抱住慕容敬亭。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因为这句话,他有多感激,眼泪几乎掉了下来…… “谢谢你,爸。” “也谢谢你们,我的儿子女儿。因为是你们彼此依靠,所以我很放心。” 因为慕容桔的坚持,不想大操大办,婚礼只通知了亲朋好友,可是就只是这样算来算去也有一百多人。 望着在眼前来来往往的人,她唯一的感觉就是眼晕。 “我们为什么要站在外面,像迎宾小姐一样啊?”脸上仍带着笑,嘴里小声抱怨着。 “结婚就这样啊。”元铮站得笔直。 他参加秦行云婚礼的时候人更多,他们站得也更久呢。相比之下,他算是幸福的了。 “我们应该直接找个教堂结婚,往里一站,说声我愿意就行。” “谁不知道西式婚礼最简单啊,可爷爷是信佛的,哪会让我们进什么教堂。话说,让我们举行婚礼就不错了。” “你们两个!”罗梦红转过头瞪了两人一眼,“嘀咕什么呢?站旁边就听你们了,别人说话我都没听清。” “……妈,”尽避别扭,慕容桔还是尴尬地叫出了口。“还要站多久啊,我都要累死了。” “差不多了吧,现在可能来七八十人了。” 那就代表他们还要站很久很久。 “……我,有点儿喘不上来气。” “是不是礼服有点儿紧?”罗梦红上下打量,“是按你原来的尺码设计的婚纱,忘把你怀孕这事儿算里边了——早知道应该算大一码。” 她顺便扫了眼站在小桔旁边的儿子——帅,怎么看怎么帅。可是,他怎么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慕容桔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努力微笑使自己看起来自然些。 那位胸前挂着新郎字样的仁兄有必要笑得那么欠扁吗? 他以为她因为贪吃才变胖的吗? 在她喝下爷爷嘱咐一定要喝的补汤第五天,她身体增长1.5公斤之后,她便刻意把汤碗带回房间,全部倒入马桶。可是,爷爷心血来潮就会看着她把汤喝干为止,她有什么办法? “你总站着对身体也不好。”罗梦红想了想,“元铮,找个坐的地方,扶着小桔去休息休息,有事我叫人找你们……一会儿换的旗袍不知能不能穿下去。” 被元铮扶着的慕容桔听到她担忧的自言自语,鞋跟下一滑,几乎没崴了脚。 “小心胎气。”他揽住她的腰。 “还笑!”她忍不住捶他,就知道看她笑话,她都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我干吗要说喘不上气那句话啊。” “你的腰还是那么细,没胖多少。” 元铮看见一个开着门的包厢,揽着她走了进去,一就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累死了!” “如果新郎不是你,我肯定逃婚,真是想象不到的累。”慕容桔月兑下高跟鞋,放松地揉脚。 “我也一样。” 此生绝对不来第二回,太恐怖了。 “以后我们的孩子,就让他领个结婚证就算了,绝对不让他吃这么多苦。”她感慨。 “……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我们。”孩子?扯得太远了吧? “我们?我们挺好啊,有什么好想的?” “我们有多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的唇。”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越靠越近,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令她不自觉地颤栗。如果把后两个字去掉——她想,会更让她感动。 虽然每天都有见面,可是每次都有旁人在场,所以,她更想念他。 即使他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反而更令她想念。 “这种状况下就不要神游了吧。”元铮笑着吻上她的唇,软软的甜甜的,像是棉花糖,几乎让他吃上了瘾。 “人……唔……” “没人。” …… 难道她是鬼? 本已走过的服务生微笑着退后一步,体贴地为他们关上门,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番外 怀孕真辛苦(上) “爷爷送来一堆孩子的名字让我们选。”躺在床上,她唉声叹气。 “那还不好办,就直接叫元慕容得了,简单又好听。”他的眼睛盯着电视,不是她非要看足球比赛吗,怎么最后反而是他看进去了? “爷爷说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够姓慕容,可以吗,铮?” “无所谓,我又不是特在乎姓氏的那种人——那就叫慕容元不就好了。” “可是——” “哇,中国队终于进球了。难得,难得。” “铮。” 她抓过他的脸,让他面对她。 他快速地啄了一下她的嘴唇,“什么事?” “没有孩子啊!”她咬牙道,“你不会忘了吧,那是我撒的一个谎啊,哪来孩子给他们玩儿啊。” “……”对哦,“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抬腿狠狠踹他一脚,“说正经事呢……前两天妈来看我,还直惊叹都三个半月了怎么还跟正常人一样。再这么下去,可怎么瞒啊?” “那,难道要说流产了?” “他们伤心怎么办?” 瞄了一眼电视再看向她,“要不然领养一个?” “可是我的肚子……” “填棉花吧,电视都那么演的。” “如果被发现,我会被扒皮的。” 他抱住她,亲亲她的脸,“有我挡在前面,没人能扒你皮的——能扒你皮的,只有我。” 医院的工作也不让她做了,天天有厨师过来做饭,每星期都有人送来补品,这个时候被揭穿,她大概只剩逃亡一途了。 “铮,我真的错了。”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她虔诚地认错,“我一定教我们的孩子做人要诚实,不能撒谎!” 还是得有了孩子再谈教育问题吧……元铮翻了翻白眼。 手球又没进,真臭啊。 “你在听我说话吗,铮?” “嗯……电话,接一下。” 慕容桔接完电话,哭丧着脸。 “怎么了?” “爷爷决定了,如果是女孩,就是慕容惠静……” 番外 怀孕真辛苦(下)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就在她打算坦白一切的时候,却惊觉近一个月身体的不正常之处,结果检查下来才知道,原来她竟真的怀孕了。 欣喜若狂啊…… 于是,夹杂着真相,与她怀孕的事一并说了。 结果是,重新做了检查,身体报告摆在爷爷的桌上,摊在眼前,她才终于被信任。于是,结果算是皆大欢喜,爷爷抱曾孙的希望没落空,她撒谎的事也算被喜讯给冲淡了不少。 日升日落,一切照旧。 每星期的补品,每天厨师专门的配餐…… 怀孕六个月,揽镜自照,她几乎不敢认出是自己。 “我会变成猪的。” 元铮推开书房门出来,嬉笑着从背后抱住她,“这是咒语吗,怎么每天晚上都听你在念?” “我好胖哦。” “双胞胎嘛,当然比一般孕妇的肚子大一些。你的脸都没怎么变,还那么漂亮那么小。” “油嘴滑舌!” “明天我有秀,带你去看好不好?我看网上说,孕妇也要经常走走,不然对身体不好。” “可是,我这么丑……”她当然是想看他在t台上的样子,从知道他做模特开始就想,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你不怕别人笑你娶了个丑老婆吗?” “傻瓜,我老婆是最漂亮的!” 她侧头重重亲了他的脸颊,“虽然是假话,可是我怎么这么爱听呢?” “果然,我的诚信度很低,没有人相信我,你也不相信……在我眼里,小桔是最漂亮的女人,最漂亮的孕妇,也会是最漂亮的妈妈。”他在她耳边哼声,“就算你不相信我,我也要说。” “……铮,其实,天天什么都不让我动,凡事据说有营养的东西就一定要我吃,像养猪一样养我,真的好辛苦……比假怀孕时更辛苦。” “你想怎么样?” “你这场秀结束,不是说特意空出一个月陪我吗,我们出去旅游怎么样?我看爸和妈寄回来的照片都好漂亮,我也想去。” “挺着大肚子?” “……难道打掉再去?” 冷汗。 “最多我陪你去附近的花园走走,旅游的事等生下孩子之后再说。” “老公……” “撒娇也没用。” 他抢了她的台词。 “很晚了,我们休息吧。”他扶她上床,“明早我们早点儿起来去逛花园,然后去吃德福楼的水饺,等到了中午,我就带你去看服装秀,怎么样?” “嗯。”她头上灯,“然后呢?” “然后去爷爷那儿坐坐,好吗?” 夜,漆黑一片。 “铮,我有话要对你说,今天不说出来,我想我会睡不着。”她翻过身。 “嗯?”他打着哈欠,伸臂搂着她,“你说。” “我很幸福,真的。” “我也是……和你结婚,会是我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从来没有后悔,只有庆幸。 她模索到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 “尽避怀孕真的让我很辛苦,可是我很幸福……老公,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