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濯濯》 楔子 穆察王府,夜临灯起。广亮大门左右丈八高的灯笼高高挑起,几进院落也灯火通明,亭台楼榭,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富丽华美,一看便知为朝廷显贵。 穆察王爷齐格尔善一把将儿子拽到跟前,吼道:“她是个汉人,就凭她是个汉人,她就不能进这王府的门!” 多博看着父亲气冲冲地穿过正厅,踱进后室。 一盏茶的工夫前,齐格尔善还邀儿子同坐,商量皇上要给多博赐婚的事情。 现在…… 多博在正厅站着,纹丝不动。 多博是孝子,与父亲征战塔哈勒齐大草原的时候,他们不仅是上阵将帅,更是生死场上共患难的父子。几场恶仗打下来,折兵无数,总算巩固了大金国的江山。太祖这江山就是从汉人的手中拼抢过来的。而今,国号大清,正是要将江山牢牢握在手中的时候,儿子要娶一个汉女为妻,当然不可能。 多博曾和父亲谈过满汉融和之事。满人入关,在百姓看来,是夺了汉族之江山,故必须融和。而对于融和,朝中又分为主和与坚决不和两派,父亲并未站在不和一派。他在入关后,就为儿子请了一个汉族鸿儒做老师,学习汉族儒家经典和文化,学习汉人的武艺。但是,他也不主张全部融和,他以保证满族血统之纯正为己在。罕齐拉氏是满族的贵族,而且已经与皇室联姻,就不能混淆了皇室正统。现在对待汉人文化的分歧愈深,宫中因已经出过汉妃,已然闹得鸡犬不宁,朝上朝下莫不议论纷纷。穆亲王府上再出这样的事情,那岂非又要撩起风波,成了众矢之的。齐格尔善就是顾虑着这些。而且,在他眼中,汉人的女儿…… 齐格尔善坐在虎皮椅上。这张虎皮,还是秋猎时多博射死的第一只老虎而孝敬自己的。他思前想后了半天,心中仍然有气,浑身颤抖。这个儿子令他骄傲,每年木兰围场的秋猎大典,儿子总是在众亲王、郡王、贝勒、贝子们中大出风头。所谓虎父无犬子,当年与太祖同打江山时候,自己是何等英武。如今,儿子已经成人,在战场、猎场莫不英姿雄风尽展。可是,今天突然说出这样的要求,实在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他呷了一口茶,低声唤着:“坞善。” “王爷。”坞善闪了进来,双手微垂,躬身等待吩咐。 “去看看二贝勒。”看似无心却言中不无关爱地说着。 “王爷,奴才刚从二贝勒那儿过来,二贝勒他还在正厅站着。”坞善恭敬着回道。 “哦。”齐格尔善放下了茶钟,起身想到正厅去看儿子,叹了一口气,复又坐下了。 “唉,这个孩子。”他无奈地叹息着。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多博站到夜已静阒。他怕父亲气坏身子,又觉再向父亲开口不易,就心烦意乱地这么站着。 “贝勒爷,您回房休息吧,您老是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啊。”坞善躬在旁边焦急地劝着,“您看看,都快一个时辰了,您就这么站着,奴才看着也心疼不是?” “阿玛他身子没事吧?”多博抬头看着坞善,眼神中满是愧疚和关心。 “没事,王爷他就是一时气不顺,休息一夜就好,奴才怕您这么老站着站出了毛病。” “我没事,行了,你先下去吧。”多博听说阿玛安好,就径自出了正厅,到府外去了。 寂廖夜幕中,一个影子从高墙上迅雷不及掩耳地敏捷穿过,看着多博远去的身影。黑影人的嘴角微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冷笑,便向旁边忽地一闪,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多博走在幽静的路上,心中压抑着的事情如闪电般在脑海里一件一件地出现,却如何也理不出头绪。 心情烦躁,白天熙熙攘攘的街道,在晚上空旷得发冷,沁入心骨,阴森森的,偶尔听见远处打更的声音和几声深巷里的犬吠。 “唉。”多博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为什么那么鲁莽地拒绝了婚事,他已经隐瞒了很长时间,想等个适当的机会和父亲说明这件事情。但是,今天,听说皇上要赐婚的事情后,情急之下就再也不能缄默。恐怕阿玛也在矛盾之中吧,阿玛和额娘最疼爱他的。只是,婚姻之事,他也心不由己,谁让他深深地爱上了她呢。 只能日后再寻转机了。 第一章 愁云浮田野,暗淡众山昏。飒飒秋风起,潇潇暮雨繁。 此时,黄鹤楼边的龟山醉云轩里,正热闹非凡,行酒令和碗筷的碰撞声夹杂着透过雨帘传得很远很远。窗边坐着的一对男女却没有在这喧哗之中。 萧芙挽帘凭望,“二哥,你看看,这雨下得多好。” “是啊,这雨一下几天不停,谅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追不到咱们。”萧芙对面一个络腮胡子大声说着,随即,仰着脖子将手里的一碗酒“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喝完就用衣袖随意地抹了一下嘴,又探手拿酒坛子倒酒。 “这雨下得好,咱们跑了这么远,他们找到了救兵也追不上啦,嘿嘿。”络腮胡子又干了一碗酒,抹着嘴接着又说:“看这样子,是这批东西他们催得紧,要不,就这么上路了,这雨一下,那破木头怎么扛得住?” 萧芙看着二哥,又狡黠地一笑,露着顽皮,“他们是想暗渡陈仓,没想到反而让这雨给耽搁了,暴露了目标。” “哦,老六,”络腮胡子佯装听懂却又不解,他一介武夫,根本不懂也受不了六妹的文绉绉地咬文嚼字的说辞,可他从不因此和六妹发脾气,这个丫头太可人了,“你跟老三怎么知道车上是咱要找的东西啊?这雨下个没完,我原想带着兄弟们早点回去呢。” “二哥,你从来都这么沉不住气,找不到了就想跑。也不想想,雨下得这么大,咱们没有货在身边都想留宿,那批赶路的呢,遇到客栈还是马不停蹄匆匆走。箱子那么破,可外面封箱的是一堆上等的防潮白灰。”萧芙禁不住脸上一丝得意。她最喜欢二哥像孩子一样在她面前傻傻地听她讲了,于是接着说下去:“他们是想破箱子不容易引人注意,防范咱们打劫,这叫欲盖弥彰。所以,我看这几个箱子绝对不一般,三哥也看出来了,叫我小心盯着。就是二哥你……”萧芙笑嘻嘻地看着络腮胡子,停下来等待着,这个时候最精彩-- 络腮胡子如梦初醒,傻傻地大笑了,“哦,哦,哦,所以大哥才让你们跟着我,哈哈。” 萧芙就是等二哥顿悟时的孩子般自愧的大笑。 络腮胡子看把萧芙哄够了,停了傻笑,一抬手又一碗酒下肚了,“你们啊,就是水晶心肝玻璃人,聪明得很。” 此刻,醉云轩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萧芙不时地望着楼梯。不多时,一个面容俊俏的绯衣少年走了上来,四处张望着。 “三哥,这边。”萧芙马上招手道。 “老三,这儿,这儿。”络腮胡子也放下酒碗挥着手。 “呵呵,二哥,你是得了工夫就得来上几碗啊。”那绯衣少年轻捷地走过来笑着说着,眉宇间一股侠气,看来功夫了得。 “你二哥没了什么都行,就是没有酒不行。”络腮胡子大笑着自嘲,又不失严谨地问:“都收拾好了?” 少年谨慎地又转过身看看身后,并没有什么人,坐下靠近了些,悄声对着两人说:“都安排妥当了。” “太好了,”这时,萧芙也没有了小女儿的拘谨,大笑一声,拿起了两个酒碗,“来,三哥,我们也喝一碗!”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九风山寨密林参天,溪流潺潺,鸟鸣山涧,四周清幽,此刻却是人声鼎沸-- 二爷,三爷,六姑娘,回来了? 二爷,三爷…… 三爷,后寨有批玉器等着您瞅瞅。 二爷,三爷,姑娘,办事还顺吧? 萧芙进了山寨后,就随意坐在太师椅上歇着喝茶;幕云到了后山,去看新打磨的玉器了;跟回来的小喽罗们,在寨子里聚头,一起兴高采烈地说着这次跟几位当家的出去的事-- 那帮不中用的饭桶啊,他们想是将东西放在破箱子里,就不会招人耳目。我们早就得到消息说他们准从那里过,可是就是找不到官队的影子。那几天下雨,二爷一看找不到官队了,本想带着咱们一起回山寨,不想,这时候又碰见了一路车队。我们一看那破箱子,还以为是南边贩一些不值钱的古董的,也没在意。可是,六姑娘和幕三爷互使了个眼色,就让兄弟们准备着,跟上了车队。在牛头山那个最险的崖口,就把东西给劫下来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寨子里一片兴奋的笑声。几个当家的出去,从来没有失过手。大当家的有谋略;二当家的一身的功夫武艺,只是稍嫌莽撞;三当家的又心细如尘;六当家虽是女儿家,却是巾帼不让须眉,时时为几位大哥出谋划策,是少不了的“军中师爷”…… 端坐在正厅中间的貂皮椅上的一位面貌不俗的中年男人谢士昭,正微笑地感受着这热闹气氛。他用盖子将翠玉盅里的茶叶拨到一边,端起啜了一口,“好啊,好啊。” “对了,老四怎么还没回来?”谢士昭突然想到,算着日子,前几天四弟就该回来了。 “四弟让人捎信回来,说京城的事儿不好办,再等几天才回得来,忘记告诉你了。”一个长相慈眉善目的女人走了出来,和声悦气地接了谢士昭的话。 “夫人。”谢士昭笑着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去挽夫人的手。他现在是处处得意,眼看着又要当爹了。 “大嫂。”萧芙也娇声地喊着,笑着跑过来,“大嫂,看妹妹给你买什么了。”她转身伸手将放在椅子上的一个小包袱拿了过来,打开给大嫂看。 “哎哟,这么好看。”谢夫人将一件精致的小衣服拿在手里,不住地赞叹着。 “我买了两套呢,这是苏绣布坊的上等丝绣,还给大嫂买了一块最新式的料子再添件衣裳。”萧芙在一旁满心欢喜又撒娇地说着,她向来把嫂子当亲姐姐一样看待,在嫂子面前也像个小孩子。 “哎?我怎么没见你去买啊?”络腮胡子拎着一壶酒跨进正厅,纳闷地大声问,“你这丫头,干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一声,要是告诉我,我也得扯十匹,八匹的回来给嫂子。”“扑通”坐下了边喝边说。 幕云处理完了事情也过来了,一跨进门就看见了大嫂,“嫂子好。” 随后坐在了谢士昭的旁边,告诉大哥这次办事的前后经过,这是每次回来都必然要给大哥的汇报。 “这么漂亮的衣服,哎?这么小啊,看样子不是我的。六妹,你偏心啊,小侄子没出来你就对他这么好,看来我是白疼你了,你就没有给我买过件衣服穿穿。”幕云和大哥谢士昭说完,看见嫂子和萧芙手里的小衣服故意打趣道。 “三哥自是有人惦念,才不消我这妹子操心啊。”萧芙一脸的坏笑,眉毛不时挑向身边的一个人。 大家见了都和幕云一起抬头,正好看见谢夫人身旁站的做客山寨的谢夫人的本家堂妹--梦儿。梦儿桃腮泛红,不好意思地低头不语。幕云的俏脸不觉也稍稍一红;马上又正了正神情,转头向萧芙道:“死丫头。” “哈哈……” 大家看了此景,又听了此话,又起一片欢乐的笑声。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第二天天还蒙蒙时,萧芙赖在床上,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起身推窗。 “六姑娘,起得早啊。”正在打扫后院的张伯笑着走过来。 “哪能不早啊,瞧我这门前乱的。”萧芙也笑了笑,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几个人,“张伯,他们干什么呢?” “哦,他们啊,是三爷让过来等着姑娘出去的。正把要运出去的货往山下搬,所以才这么吵吵嚷嚷的。” “哦,怪不得,我说呢。”萧芙穿好外衣走出来,拎了盥洗盆在门外的山泉口洗漱,“三哥让我一个人去莫儿镇和羊镇?”萧芙擦着脸问旁边的张伯。 “是啊,好像是,三爷说了,今天大爷、二爷和他都要出去,说有要事要办,好像就让姑娘一个人去,姑娘自己小心。”张伯一边扫着庭院飞边回答。 “哦,这样啊,一个人就一个人吧。”萧芙似乎不高兴嘟囔着。现在是不行也得行,臭哥哥们,总是留着我一个人。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把那边的货卸下来,放到这辆车上,腾出那辆车,今儿,还有弟兄要出去送货。”萧芙指挥若定地吩咐着。 她外表看上去纤纤瘦瘦文文弱弱的,一副娇巧的样子。可是,这两年,大大小小的事情却离不开她,也算得上是山里的一个顶梁柱了,哪能想到她才十七岁出头,曾是大户人家的娇娇小姐呢。山上的弟兄不少是带着家眷一起来投靠的,那些婆子老妈妈们都说,萧芙是投胎投错了,从小就娘疼没爹宠的,好好的姑娘经常和几个当家的风里来雨里去的,真是让人心疼。 萧芙看着车都腾好,嘱咐留下的弟兄照看好采玉场和古董行。一挥手,如同率兵似带着其他的弟兄上路了。这不是她第一次跑远路,所以也轻松得很。但是,她从不忘警惕,时时关照着弟兄们注意行路安全。她是要把这批粮食顺利地送到莫儿镇和羊镇。这些东西可是万万不可耽搁的,因为在那儿,还有无数的人在等着救命。 其实,打着“九风”的旗子,多半是不会碰上路匪和盗贼的。九风山寨虽然现在有了自己经营的行当,做大江南北玉器、古董的生意,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落草起家,一般是不会有不识相的来找晦气的。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今天皇妃透给我信儿了,说皇上有意指婚额德那德氏家的格格。我打听过了,说额德那德氏家的女儿很是端庄文淑,又有大家的风范,”齐格尔善刚一下朝就同福晋商量此事,“你说可行得?” “行得行不得,还不是上头一句话,咱们也就只有听话的份儿。只是,多博这孩子性子虽然是好,但不问他愿意不愿意咱们就定了,不晓得他会想什么。” 埃晋低着头道。她向来顺着丈夫和儿子的意思,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齐格尔善每每和她商量事情,她也只是说说自己的担心,从不下决断。这次,她心里忧虑着,说话的声音虽小,齐格尔善却都听到了。 多博从小就没有八旗贵族纨绔子弟的恶习,在朝堂受皇上和众臣们的力赞。在家中也极尽孝道,深得齐格尔善的欢心和福晋的疼爱。所以,这样的忧心,齐格尔善同样有,只是…… “唉,”齐格尔善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身在此处,不得不为。皇上赐婚,是对咱们多博的器重。额德那德氏也是世代在朝……”说到这儿,齐格尔善又想起了几天前他同儿子怄气的事情。上次他生多博的气也是这个原因,即使自己顺着多博的意思,他也没有办法冒着忤逆之罪违抗皇上和太后钦定的婚事啊。 “唉!”齐格尔善与福晋在昏暗的灯下坐着,谁也想不出什么上好的办法。自古应是儿女亲事全由父母安排,自从多博的哥哥死后,齐格尔善和福晋对多博更是爱护有加。如今,为了赐婚之事,他们大伤脑筋。 “罢了,皇上和太后定是不会错待多博的。待赐婚旨意一下,就奉旨完婚。开头也许闹闹小孩子的性子,慢慢地日子过长了,也就没有什么事儿了。”最后,齐格尔善握着拳头狠狠地一下决心。 “也好,过两天我去和多博说说此事。”福晋也顺从着丈夫的意思。 “先不要去,等皇上的旨意吧。事情定了,就少点麻烦。先让他清静清静,这些日子他也累了。”齐格尔善叹着气摆了摆手道。他知道这样定不是最好,他也心疼这个孩子,但是,娶个“南蛮子”进门,在那些口口声声“祖宗规矩祖宗家法”的朝臣和亲贵的面前,确实不好再开口反驳什么,又要徒增一些风波,无风还三尺浪,何况…… “过几天就是多博的二十的生辰了,按旧历是个整岁儿,咱们该想想怎么给他摆摆宴……”福晋转了个话题,低眉顺目地提醒着齐格尔善。 “好,就好好地过过生辰宴,把自家的兄弟都请来……” 齐格尔善和福晋起身回房,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多博在书房整理着刚刚从外面采购的东西,清点看少了什么没有。都收拾完了,就坐在书桌前随意地翻看着桌子上的几本前朝的史书。 “贝勒爷,贝勒爷,贝勒爷……”多博的贴身书童诺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书房,“不好啦,”他一下趴到多博的书桌上,抬着头向多博说着,“不好了呀。” “瞧你,还是我教出来的,这么慌慌张张的。都什么时辰了,还这么嚷嚷,吵着阿玛和额娘怎么办?说吧,什么事?”多博看着他,没有气,可是也是一脸的无奈。 “贝勒爷,可不是我咋呼,真的出事了。刚才听福晋身边的丫头们说,皇上已经定了指给你的婚事了。你说,这是不是大事?”诺佑拿起了茶壶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多博向来宽厚,对下人不要求什么,诺佑也就很是随便。他也感激贝勒爷对他好,只要听到信儿了,肯定先来告诉多博。 “真的?”多博放下书站起身来。 “真的。您看您,还说我咋呼,我咋呼什么了?”诺佑看多博也惊了一下,忙为自己鸣冤。 “我知道了,你再去问问,详细点儿的。”多博若有所思。 “我这就再去打听打听。”诺佑说着便一溜烟儿地跑出去了。 “回来,诺佑。”多博转念一想,又叫回了诺佑。 “贝勒爷?”诺佑听见叫他又赶忙回来,等着吩咐。 多博站着出神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先回去吧。” “回哪去,贝勒爷?”诺佑还没明白多博的意思,不知道是要他回去打探,还是回去睡觉。 “回房去,去睡觉。”多博看了诺佑一眼,拿起扇子轻敲了他的头一下,笑道,“你糊涂了。” “哎哟!”诺佑挨了多博一下,哭丧着脸,“贝勒爷,您还笑得出来,这赐婚,您平常不是最担心吗?奴才都看出来了,所以想赶紧给您弄个准信啊!”诺佑皱眉头咧嘴地说。 “又不是你成亲,你着什么急啊?”多博满不在乎,又拿起书看。 “那明天我给您个准信,谁家的格格小姐,一定给您老打听清楚了,如何?”诺佑也嬉皮笑脸。 多博站起来,把脸贴近了诺佑,“好,你就照这样给我办,要不然,你小子--”多博假装威胁道。 “好好,贝勒爷,您别吓奴才了。您现在呀,是越来越知道奴才怕什么了。”诺佑说完,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了。 看着诺佑的背影,多博笑了笑。低头凝视着手中的书,心申有了打算。但是,皇上钦定的这婚事……唉,不想也罢了,他心中自苦。他的婚事,绝不仅仅是满汉不通婚不融和的问题,这其中的曲折…… 唉,看看再说吧。 围墙上一道黑影透过窗子,凝视着多博房中的灯光许久许久。黑影的周身隐隐地露着一股寒意,还有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杀气。随后,和身边的那柄寒剑一起无声地消失在夜幕中。 多博用心看书,对此浑然不觉。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第二天,齐格尔善正和齐亲王在府中议事,诺佑拿着一张纸大呼小叫地冲进了正厅:“不好了,王爷。” “没见有客人吗?这么大呼小叫的,不懂规矩!”齐格尔善不悦地训斥道。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诺佑自知唐突了,于是畏缩地退到了一边。 齐亲王见穆察王府出了事,于是先告辞回家。 齐格尔善将齐亲王送走后,连忙将诺佑叫到了身边,焦虑地询问着:“怎么了?是贝勒爷出事了?” 诺佑看着王爷神情紧张忧虑,不忍心地点点头。 “贝勒爷留了封信,走了。”诺佑哭丧着脸道。 “信呢?拿来,快拿来啊!”齐格尔善一下又站起来,匆忙向诺佑索要着信。 “这呢,王爷,您别怪奴才,这回,贝勒爷连说都没跟奴才说,”诺佑掉着眼泪,“贝勒爷,他就自己走了……” “不怪你,不怪你。”齐格尔善心烦地摆着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他心思全在那封信上了,根本没空理会诺佑在说什么。 “唉!”齐格尔善读完信,闭上了眼,似乎很疲乏地仰面靠在太师椅上,只是叹气。 诺佑见了,忙一擦眼泪上前,“王爷,您别愁,兴许贝勒爷是赌气呢,过会儿就又回来了,您可别伤着身子。” “行了,行了,不怪你,这没你的事了。下去把福晋找过来,去吧。”齐格尔善又摆摆手说。这不是多博第一次出去了,这回,说不定又是几个月。 “是,是,奴才就去,就去。”诺佑擦干净刚才急出来的眼泪,迅速地跑出去了。 齐格尔善独自坐着思考。多博在信中说大清国一统天下不久,急需用人之际,此番离家去寻找隐逸的汉儒志士为国效命,而且,信中也多次说到绝非因婚事而离家。儿子虽然如此说,可是齐格尔善不禁老泪欲涌。孩子,你是要出去长长见识,阿玛不挡着你,巩固我大清江山也靠你们这些后辈子弟,只是……唉,好,好,阿玛绝不拦你,振翅的雄鹰是不应该被羁绊的。好,好,好,赐婚之事,就等你回来再说。 齐格尔善想好后,未和福晋商议,便起身进宫去晋见皇太后了。他需将多博留书出走的事暂且搪塞下。 第二章 莫儿镇和羊镇。 这里聚集的多半是两湖逃荒而来的难民,横尸遍野,人哭鬼嚎,一派苦涩萧索的场景。 有途径的饥民早已经先逃到富足之地安生去了,剩下鳏寡孤独、老幼病残在这里等死。也有一些有气力的落了草,占山为王,打劫更苦的难民。 前几年,清军扫平南明小王朝时曾经征战于此,田不稼穑,万里荒野,更是闹得人心惶惶。先是剃发令,后又将汉人指派给满清贵族做家奴,终生不得自由。一朝天子一朝臣,百姓只图能够过上安稳日子,衣食得饱足以。可是,旧王朝崩溃之后,仍然不是太平盛世。尸骨露于野,千里鸟哀鸣。 萧芙最看不得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她年幼时候,正赶上清明两军大战鹿儿坡、她和师傅在山上竟也不得避难,师傅只得拖着老弱的身子带着她跟随她的几个师兄逃难至此。后来师傅受不了逃途的劳顿走了,她和几个师兄也断了音信。要不是九风山寨收容了他们那一大批难民,她怕早已经流离而死了、每每想到这里,萧芙都对九风,对大哥,二哥、三哥心存感激, 萧姑娘,萧姑娘,你来了…… 萧姑娘,萧姑娘,来看看我儿啊,萧姑娘…… 萧恩人,我们等你等了好久了。 萧姐姐,萧姐姐。 泵娘,姑娘,你可算来了。 一群在街道边仰卧躺坐的难民看到了萧芙,都大声喊叫着,高兴地站起来迎接着萧芙。在坝子上搭建的难民营里的难民,远远地看见了萧芙带的“九风”的车队,也纷纷跑过来。他们口口大喊的萧姑娘、萧恩人、萧姐姐,就是萧芙。在他们眼里,不靠明朝廷,也不靠清朝廷,萧芙和九风山寨的几个当家人就是天降的救星。 “好,好,大家别急别急,一会儿到界按府去领。”萧芙向大家喊着,下了马,指挥着车队向界按府行去。 她每次到这里来的时候,都觉得心里难受异常。她和四哥去京城,看到满清的贵族子弟占了前明的府邸宅院,跑马圈地圈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且不说眼前的百姓遭难流离,就是京畿附近的汉族百姓,也被迁族而来的满清贵族占了田地房屋,居无定所。萧芙有时在心中暗暗发誓,如若自己救助不了这些难民,索性就反了,参加反清复明的义军去,把汉族的天下夺回来,最起码,这些百姓还能有个栖身之地。不过,如今清朝大军势如破竹扫平中原,统一是早晚之事,她也早就看穿这个结果,是不会逆着天意帮助昏庸的南明小王朝的,只不过有时候真的看不过了,情急之时想想而已。现在,只能用发粮食的方法周济、救助这些难民了…… 她转身吩咐身边的一个小头领把剩下的救济品送到羊镇去,就拴了马,在莫儿镇安置下来。萧芙每次来都要住上几天,同难民同吃同喝同住,听听他们的唠叨和想法,看看他们心心念念的是什么。 难民们尽避生活凄凉,见了萧芙却也高兴非常,拥着萧芙到了窝棚中。 “萧姑娘,白四爷怎么没有来啊?” 几个婆婆婶婶们谈及了进京城办事的萧芙的四哥白归旗。她们早就看出来了,萧芙和她的四哥虽然来了就打打闹闹的,但是,那是鸳鸯碰头--感情好。来来去去,就看出了这对小儿女的情意了。 “是啊,四哥也该回来了。”萧芙未察觉她们暗含的意思,也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只是心中思忖着。 她还真想四哥呢。当初,她和四哥就是在莫儿镇认识的。他也是因为战乱被占了家邸逃难到此。两个人在一起讨要了几日的饭食,就都被救到了九风山寨。萧芙留下了,而白归旗执意要走,说是大男儿一身武艺定要闯出个名堂,扬名立万,怎可落草为寇?可是几个月后,又回来了。谢士昭看他一身的好功夫,只是世道惶惶,英雄无用武之地,就让他坐了第四把交椅。 “嘻嘻,”萧芙回忆着,不由得暗自一笑,“傻四哥,这样的年月,不落草连安身立命都不能,休说什么光耀门楣了。” 萧芙的师傅是个饱读诗书的博学鸿儒,对明末的宦官当权、小人当道极其憎恨,于是隐逸不愿出仕为官,独善其身。然而,他也对清军入关扬起战事导致民不聊生深感痛心,所以教导几个弟子要明大理,重大义,万万不可做出有违道义之事。萧芙自幼就由师傅带大,听从师傅教诲,又有几个师兄教练武功、琴棋书画,三教九流、旁门左道也都有触及,不似其他的小家女儿,只会针织女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相反,她从小明理,遇事向来都有自己的见解和主意,行事也大胆。要是师傅在,绝不同意萧芙落草。可是而今,世道如此。而且九风已然不是个贼窝子了,救贫济困,又经营着自己的生意。尽避下面投靠来的分寨时而也打家劫舍,自己也打劫呈给朝廷的贡品,但是,绝不打穷人的主意,还帮助难民建立家园,也算是义寇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九风山寨,谢士昭几个也已经回来了。 “大哥。”萧芙进门亲热地叫着,“哎?二哥,三哥没在啊?”萧芙环顾了四周,没有他们的影子,纳闷地问道。 “哦,老二到山下送货去了,刚出山的一批鲜货。”谢士昭看着账本,“莫儿镇和羊镇怎么样了?”他转过头问萧芙几天的情况,萧芙不像幕云主动交代,而是等着一句一句地问。 “挺好,房子都盖起来了,地也开了几百亩了。要想等今年的收成救命,还得一阵子,咱们还得送几趟粮食救急。”萧芙拍了拍身上赶路的灰尘,坐下来喝着茶。 “这就好,过一阵子就不用咱们操心了。”谢士昭笑了笑,看了看萧芙,“累了吧,回去好好歇歇。” “嗯,真是累了,哎?大哥,你和二哥、三哥去办什么事了。”萧芙低着头似乎不经意地问。 “没有什么。”谢士昭忙把账本放下,转身看着萧芙的反应。萧芙正俯身掸鞋子上的尘土,谢士昭见状,旋而转过身来又拿起了账本,“小事情,以后再跟你说,先去歇会儿吧,都这么累了。” 萧芙没有察觉大哥的举动,不过,一般几个哥哥一起出去,必定是有重要事的。她没有多想,起身笑道:“好,我去后面了。”又端起茶喝了一口,回自己的卧房了。 谢士昭看着她走远的身影,想着刚才和二弟、三弟出去听那个人的一席话,不禁心下也蹊跷了起来,为萧芙和四弟白归旗担了一丝心。不过,自己和他们处的时间不短了,什么人,什么心,他都心中明白……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萧芙就是个闲不住的人,没人的时候自己就是待不住,不一会儿就又跑到了谢夫人旁边,跟谢夫人聊天。 “四爷归了,四爷归了。”看着喽哕们涌上了中山腰,报到了谢士昭的寝厅。 “老四回来了,快,老六,咱们去迎迎。”谢士昭忙向内室招呼着萧芙。 萧芙正伏在八仙桌上看着嫂子缝小衣服,谢夫人听见后,忙催着萧芙快些出去,“芙儿,我身子重就不下去了,你赶紧去迎迎四弟,替我带个好。” 萧芙一听大哥在前厅呼唤,嫂子也催自己,本来,已经想四哥想了很久,又想逗逗四哥,假装不去接了。看来,现在不行了,也就马上整理了一下衣服,随着谢士昭出了门快步走到了山下。 一个白衣素巾、体形修长、身材健朗的少年正下车指挥着喽罗们卸下行李,一大堆的箱箱柜柜大小包袱被扛上了山。 “老四,这么久才回,想死大哥了,哈哈。”谢士昭一边拍了拍白衣少年的肩一边爽朗地笑着- 那少年回过头,脸上行路的疲惫却掩饰不住俊美的面容和英武的气势,潇洒和自信洋溢于言表,笑起来更是让人觉得亲切近人,“大哥,我也想大哥啊。”少年朗声道,也拥住了谢士昭。 “哎?芙儿啊,几月不见,你又……”少年注意到了亭亭站在一旁的萧芙,话说了一半,又咽下去,笑了。 “我又怎么了,四哥?”萧芙又是得理不饶人的坏笑,脸凑到了四哥的肩膀前,“又比你多做许多的事,又把你比下去了,是吧?对了,又给你物色了一个好嫂子,哈哈哈哈……”说得自己倒先笑得颠三倒四的。 “就知道你没什么正经话。死丫头,还想夸你几句呢,现在啊,你没得听喽。”白衣少年一面拿下了一个青布包袱,一面又向忙着搬东西的喽罗们嘱咐了几句。 转过头,看着萧芙还在笑嘻嘻地看着他,便就盯着萧芙看着。水晶般的芙蓉秀脸上嵌着一双如水的黑眸,深邃清澈,俏丽的樱唇不色而朱,微微笑着,肌肤雪白晶莹,吹弹可破,美若出水仙子,不觉心头一动。 萧芙陡然看到四哥盯着自己的模样,立刻心头一颤,略带薄嗔地转了个身。 谢士昭看在眼里,“哈哈,就知道斗嘴,到底还是孩子,长不大,到一块儿就斗,哈哈。好了,走,快上去吧。”将两人一拥,一起上了山。萧芙是孩子的心性,忘记了刚刚生四哥的气,一路上又不停地和四哥淘气地说笑打闹。 “四哥,你不给我找一个嫂夫人,总让妹妹我操心,果真跟大哥说的一样,长不大。”萧芙走在谢士昭的旁边,料定四哥打不到她,就又笑嘻嘻地和他开“找嫂子”的玩笑。 “还说我,我看你是几个月不挨揍啊,浑身都不自在,是不是……”白衣少年说道,然后,假意示威地举起了拳头。“再不住口,我就要不君子了。”他敏捷地一抽身,闪身到了萧芙的身后,抱住了她扬言要打。 萧芙尖叫了一声,抽身出来,吓得跑向前去,先大哥和四哥一步跑到了山上。白归旗看她小兔子似的蹿了上去,放下拳头,笑了笑,他才舍不得打她呢! 谢士昭和白归旗看着萧芙,又彼此看了看,不觉会心地笑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谈最近白归旗不在时山上的事情。 “……老六也是才从莫儿镇和羊镇回来,刚才还说累呢,你看,一见你回来了,就又闹起来了。”谢士昭对白归旗说着,笑着,也走到了正厅。 “那莫儿镇和羊镇的难民怎样?没有因饥贫滋事的吧?”白归旗低着头,一脸忧虑地问道。 “滋事?”谢士昭想着以前官员南巡,对难民也用了这个词,他看了一眼白归旗,什么时候这么官腔了? “没有,现在就看天候,今年要是不旱不涝,年春的谷子一种下去,也就差不多能过活了。”谢士昭看了看天,似乎企望着老天。 “那就好。”白归旗舒展了眉头。 是夜,山寨又为四当家--白归旗的归来洗尘。 酒席散尽,白归旗踱步到自己的卧房凝望月色,月光如水。他又想起了萧芙,今天的俏皮样子,不,是每天的俏皮的样子,不觉笑着。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庭院中窜入了旁边的林子里,白归旗踱至窗前一望,什么都没有。心中自想:怪了,明明有人啊,难道看错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镑地的道、府台重整了官制,前明降官均任旧职,也有不愿再为官的辞官回家了。朝廷沿袭旧制,重开科举取士,许多汉人和满人子弟都应试擢官。 这天,九风山寨得到消息说是新任道台大人将来抚部安民,谢士昭召集着山上山下大小的当家主事百来余人商议此事。 “咱们这里自从先前的马大人辞官后,就一直没有人管理。如今新派来的官员,或是满人或是汉人,定会来山寨算账。”此言一出,上下哗然,顿时嗡嗡议论。 九风现在很少与官家“往来”了。以前,却是一直打劫各地上贡给前明一些自立为政的傀儡小王朝的钱粮,清军进城在此地征饷的钱粮也多被各个山寨打劫过。前几个月,萧芙还和二当家的、三当家的出去劫回了一批滇南要进贡的玉器,香木。这回,这笔账,新来的道台大人,可能是要算一算了。 萧芙却满不在乎,听后就发表自己的论词:“我们又不是中饱私囊,满人入关建了朝廷,要是真为民着想,咱们劫的这些东西是要救济灾民的,他就不应该追究。”萧芙看着大家都望着她,希望她再说些什么,喝了一口茶后又道:“再者,朝廷就应该先救济灾民,他倒是先征粮饷。老百姓肚子尚未填饱,这事应该先缓一缓吧。”萧芙放下茶,还想要继续说下去。一抬头,看见四哥白归旗正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便就正襟危坐,听着其他各门户当家的说话,这一动作反而让白归旗更觉得她可爱。 “六姑娘说的句句在理啊,咱以前是草寇不假,那是朝廷逼的。如今,又起了个大清国,咱们经营正道买卖,不干那打家劫舍的事了,他要是再和咱过不去,这可就……” 其他的当家主事也连连说着,不住地点头示同。 白归旗凝着眉头道:“是啊,满族当政,根基也日渐稳固,现在绝对不该和他们硬碰。” 谢士昭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白归旗,“四弟说得对,不能硬碰。” “哎,对,大哥和老四说得在理。想我小时候,正赶上满靼子入关,我本家两个叔都抓进入了明朝的军队。他娘的,好不容易拣了条命回了家。说那满靼子打起仗来可是又勇又狠哪,还没几个回合,就把明朝的军队打散了。我看,打硬的是不行。”络腮胡子气愤着,赞同自家兄弟的话。 白归旗看平时一般不会发言的二哥都说得这么慎重,笑了笑,“二哥,难得你今天没有说又打又杀的啊。” “是啊,二哥,今天你怎么没有举着刀冲下去砍他们个天黑地暗啊。”萧芙也捂着嘴笑了起来,和二哥逗着玩。 “好了,现在什么时候了,大哥为正事着急,还没商量出个对策,你们两个就又夫唱妇随地闹。”幕云见他俩如此,故意说着。 萧芙和白归旗被说得都红了脸。 幕云见仇报完了,低声探头问道:“四弟,你到京城这一趟,京城有什么动静是要处理我们这些前明遗民的?” “对,我倒是忘了。老四,说说你在京城所见。”谢士昭跟睛移向白归旗等待着,各当家的也都把眼光移向了白归旗。 “京城,倒是还太平稳妥,汉族亲贵大臣也都安置如初。至于边远百姓,倒听说是各府、道台按照民风民俗自行安置,再上报朝廷。”白归旗缓缓说道,“我看,咱们现在倒是不用着急,看看新的道台来了是什么意思,再商议不迟。说句实话,这地盘终究是大哥占着十多年,又没和百姓结仇,他怎么处置,还是要慎重的。” 谢士昭看了看出语谨慎的白归旗,点了点头,“好,也是,各当家的就先回去打点妥当,看看信儿再说吧。” 众人散去,谢士昭盯望着白归旗的背影,出了会儿神,走到后面去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旎清湖畔,安坐着两个俏丽的身影。 一个是萧芙,另一个是忽而哥克族的羡敖答德,也就是公主。 萧芙来山寨的第一年,失足掉进了旎清湖,正好羡敖公主出来游玩,把萧芙救上岸。按照萧芙的性子,是有恩必报的。可是,当时她身无长物,衣食得饱还是个问题,这个恩,也就记在了她的心里。 萧芙自那时和羡敖成了好友,经常来往于此。 “萧芙,最近可好啊?”羡敖笑着问她。 “我还好,哦,清军大扫残寇已经进军滇北了,你们部族现在有何打算?”萧芙嘴中叼着一根蒲草,歪着头看着小自己两岁的羡敖。 羡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前几天阿答说清军肯定是要我们臣服的。明朝初年也是这样,后来,朝廷日渐败落了,我们才得以又重新立了部族。阿答说,族人不能再受人欺负了,不能再……”羡敖满是忧郁,还没有说完,萧芙就打断了她的话。 “你们还受人欺负?”睁大眼睛,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羡敖看着萧芙瞪着大大的眼睛迷惑的样子,觉得好笑,“是啊,我们忽而哥克部族又不是很强大,其实就是守着山上的特产和外界换些用品衣食。也就是几十年前,我们还要每年都进贡猎皮、野鹿、野壕、宝石,玉钻……好多好多东西给朝廷。阿答说,换了朝廷不换礼,他们肯定还要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 羡敖说到这里,低头不语了。“肉”和“血”字她说得很轻,但是,却显得很痛苦,只是手中玩弄着蒲草。萧芙也听见了,心如针刺般。 萧芙看着她,她心存的太平盛世时的朝廷,应该是爱民如子的。而今,她亲耳听到,即使朝廷没有败落的时候,竟然也让百姓如此难过。虽然是异族人,却也……她没有再阿什么,再问什么都让她心里更加难受。 她们静默了一会儿,萧芙凝望着羡敖,忽然一个念头腾起--这个异族的小泵娘,和她的族人一样善良淳朴,终日在世外桃源生活。自己要是能有一个像羡敖的阿答那样的父亲,有个家,该多好啊。萧芙望得出了神儿,不觉心头一凉,有种失落又孤寂的感觉。 夕阳已垂,羡敖要回去了,萧芙拉着羡敖的手,“羡敖答德。” 羡敖“扑哧”一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正经了?都好几年没叫我羡敖答德了,还闹着玩,阿答说现在外面乱,不让出来,我就三个月后再来找你吧。” “羡敖答德,”萧芙还是叫着羡敖的尊号,没有笑,神色凝重,神情郑重,“你救我一命的恩,我一直记得。你们如果有难,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羡敖眼中带着泪光,“我知道你的心,我知道。不管怎么样,咱们都是好姐妹。”羡敖登上了车,向萧芙挥手作别。 “放心,我肯定会帮助你们的。”萧芙大声向走远的车子喊着。 羡敖擦着泪,“萧芙,谢谢你,我走了。”渐渐远去了,消失在夕阳的光景里。 萧芙独自一人在湖边走着,想着方才的话。是啊,不管朝廷怎么换,还不是都要供着皇族贵胄们吃喝玩乐。以前,她还想,现在世道乱,所以要劫要抢,以后清朝一旦稳固,有道明君当政,她就断然小会再做盗匪了。现在看来……萧芙跨上的马,扬鞭欲行。 耳边几声昂扬马嘶,“哎,在这愣着干什么呢?傻妹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萧芙的耳朵里。 “四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呢?”萧芙高兴地策马过去,两匹马紧紧地靠在一起,双马并辔,萧芙靠到白归旗的臂旁,“好啊,是不是跟踪我啊?”话一出口,又顿觉羞涩。 白归旗低头看着她翦水般的双眸,微翘的樱唇,心中又一阵荡漾,想逗逗这个心中的可人儿,故意不理这片情意。 “我刚刚到常塘镇去了,回来想在旎清湖转转,就跑到这里来了。”他一策马,假装没注意萧芙的失态,“时间也不早了,傻姑娘回去吗?”白归旗策马跑在前面,回头朝萧芙笑了笑。 萧芙粉脸红扑扑的,“回去啊,当然回去。”看四哥没有注意,还暗暗窃喜,也前行了,“大哥让你去的?” “不是,我是去常塘看看几批货,是我那一分寨的。”白归旗笑着,“现在分了各自的寨子,就各存其活了,什么也都要自己照看着。”很疲惫的语气。 “那是大哥不疼你,大哥对我好,说让我再跟他两年。”萧芙得意地笑着,突然间又静默了,白归旗不知何故。 “四哥,你说,满人的朝廷,能让那些受苦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白归旗看了看她忧郁的小脸,她也这么问?白归旗想起了刚刚在常塘见的大批难民。他也是特意去发粮草的,只是这些粮草不便和大哥说明来由,就瞒了萧芙。 “会,应该会,他们看着明朝的灭亡,应该想到不给百姓好日子,百姓就会反了。”他坚定地回答萧芙,仿佛承诺着什么。 “我也觉得。”萧芙终于露出了她特有的微笑,荡人心怀。 如火的夕阳披洒在萧芙的身上和脸上,萧芙更显得飒爽,两人慢悠悠地骑着马碎步。 白归旗的眼光一直盯在萧芙的脸上,“真是世间尤物。”白归旗不禁想到,他控制不了自己不想她。 “傻妹妹--”白归旗笑着转头向萧芙挑逗。 “啊?什么事?”萧芙一副无心的样子,儿女情长的事情离她似乎还很远。 “哦,没事,看你傻乎乎的。”白归旗回过了身,他喜欢她这样的不谙世事,使劲拽了下缰绳,“驾,再不快点就要赶夜路了。” 萧芙听见他前面说的那句傻妹妹,刚要生气,见四哥已经跑到了前面,于是追了上去。 “臭四哥,你别走。” 阳光撒在了他们扬起的灰尘上,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大哥,我们回来了。”白归旗走进正厅,时候不早了,谢士昭却还没有休息,在看账本,于是打着招呼。 “哦,回来了,怎么样,买卖进行得还顺利?”谢士昭没有抬头,问了一句,又察觉萧芙静静地走进来,觉得诧异,于是转头向萧芙打趣:“哎?怪了,今天没有闹着回来啊。” 萧芙心中还为朝廷和难民的事情忧心,不自在地一笑,还是那副小孩神情,“哼,我不跟他一般计较。”便坐下了,出着神儿,就连白归旗打趣她是小忧仙儿,她都没有争执不依。 “对了,今天,杨员外的家眷到这里来看一些玉器,和你嫂子聊起来,说到了你,看他们意思是想把女儿嫁过来,结成亲家。你嫂子可是想为你保一门亲事啊。”谢士昭看今天耳根“清净”,就喝着茶,成心找找茬儿,似乎不经意地说道。 白归旗刚想说什么,萧芙不禁呆了,先搭了一言:“谁?给谁?”眼睛却盯着白归旗。心里想,千万别是四哥。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希望是白归旗,不是不希望,是压根儿就不想是他。 “还有谁?你三哥有心上人,你是个女儿家,寨子里就这么几个人,我能说谁?”谢士昭喝着茶水,似乎漫不经心地说。 萧芙心里一颤,顿时觉得难受,她看了一眼四哥。四哥不在的时候,她就总想着四哥回来时要怎么和四哥闹着玩。四哥回来了,她就想和四哥打打闹闹,斗斗嘴,而且还总说让四哥找一个嫂子。可是现在,心疼,难受,好像要跟四哥生离死别似的的感觉。现在,她的脑袋里全是四哥平时那种无可奈何的宠溺的笑,对她无可奈何的一种嗔怪。她最喜欢把脸贴近了四哥说话,让四哥看着下面的她,她就有种归属的安全感。 萧芙心中一幕幕闪着这些画面,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知道,她不想让另外一个女人像她一样整天围在四哥的旁边。 “员外的女儿,必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不懂咱们的规矩,四哥行走天涯惯了的,那岂不是累赘?”萧芙低头弄着茶盅,仿佛自己只是无心说的一句话。 “哎?你不是常说要给你四哥物色一个贤淑的嫂子,怎么了,现在又不想找了?”谢士昭见状,故意笑着逗萧芙。 “是要找好的才行,如果是个大家的小姐,来了寨子自己憋在屋里,和我们谁都不亲近,怎么帮四哥经营活计?倒不如不娶得好。”萧芙还是自己说着。 “好了,四哥的事情,还是要家中的长辈来定,我在这里多操心不是也只能说说。”萧芙见大哥没有答她的话,只是笑着,也觉得自己言语唐突。 自己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可是,心又烦得很。她最后说的这句,明着是说她自己只有说说的分,暗中是说谢士昭即便说了,也应该是说说而已,她惟愿如此。 白归旗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萧芙的一举一动。萧英察觉四哥一直没有说话,心里也难受,四哥怎么就不说话呢?四哥以前就对她说过,他不想找一个深门大院的小姐为妻啊。萧芙心中老大不痛快,也不看白归旗一眼。 “我累了,我要回去了。”萧芙放下茶盅,径自去了后院。 “哎?还没见老六和你这么闷头不语过,以前你俩在我这里一坐,就要闹个没完没了,今天怎么不闹了?”谢士昭故作糊涂,看了一眼白归旗,“老四,今天你真的惹着她了?” “没有。”白归旗站起身向外望了一下萧芙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开心的笑意,芙儿,芙儿,他默默地念着萧芙的名字,我就知道你不是个木头美人。你的心思,我现在懂了,我的心意,你也要明白。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夜深人静,谢士昭房内的灯还亮着。窗前两个影子悄悄地商量着什么,依稀听见谢士昭的话语:“……老四和老六,倒是段好姻缘,可是……”声音越来越低,外面秋风袭来,天冷了。 一夜秋风吹黄了落叶。 谢夫人一早就到了萧芙的卧房,“芙儿。” “嫂子,你怎么来了?又不方便。”萧芙连忙去扶。 “嗯,就是比才来的时候是漂亮多了。”谢夫人看着萧芙,笑着夸赞。 “一来就混不着边的话,您这是怎么了?”萧芙撒娇地嗔怪。 “是啊,我这是不着边际的话,你就别往心里去啊,我走了。”谢夫人佯装起身要走。 “哎呀,嫂子,一来就要走,好像我这有刺似的,看你还老是和我闹。”萧芙不依地说。 “没有刺,可是,有醋坛子。哎呀,我可受不得这么大的醋味儿,要走的,一定要走。”谢夫人笑着执意要出去。 “嫂子。”萧芙重重地又撒娇叫了一声。 “好好,我不和你闹,你大哥昨晚和我说了件事,我倒是也觉得是桩齐全的美事。这不,就找你来了。”谢夫人拉着萧芙的手,满面笑容。 “我哪有什么美事,倒是四哥,注定要有美事了,还是嫂子你保的呢。”萧芙起身,噘着小嘴,又不想让嫂子看见,就背过身去给嫂子倒茶。 “看,我说是哪的醋味儿,原来就是你这儿的啊。”谢夫人又打趣着,和身边的丫鬟一起笑了起来,又向旁边道:“我不方便,你们过去闻闻你们六小姐身上到底洒了多少醋,这么大的酸味儿。”说罢,又笑个不停。 “嫂子,”萧芙将茶盅塞在谢夫人的手里,小好意思极了,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平时伶俐的小嘴现在却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坐下不依地说道:“你们都笑我,都笑我,臭嫂子,以后不和你好了。” “我们的小丫头生气了吧,不和我好了,咱们不信你的话。越是说不和谁好,就越是想和淮好,是吧?”谢夫人倒是笑着一针见血地问。 “哪有?我是真的讨厌四哥的,就是不想四哥找一个不好的妻子。”萧芙掩饰着嘟囔。 “哎哟,我可没说过四弟的一个字,你怎么知道我是为着这个来的?”谢夫人觉得自己不用问了,这件事明摆着的了。 “我……”萧芙无话可说。 “不好?人家的女儿可是好得很呢。”谢夫人故意扬声说道,“知书达礼,贤良淑德。” “那有什么,是个女儿家都会的。”萧芙突然间坐着不说话了,她心里是难受的,她觉得这样辩解也是难受的。她生而有种感觉,她和四哥就是应该在一起,根本就不应该有这样的事情让她这样辩解。唉,可是现在…… 谢夫人看着萧芙,也是一个于心不忍,将萧芙拉到身边,“好了,嫂子不逗你了,要是让你嫁给四弟做夫人呢?” 萧芙心里一惊,或许,她是想等这句话。但是,现在听见了,又不知道回答什么好。脸一红,坐了下来,撒娇地伏在嫂子的怀里,悄声问道:“真的?嫂子不能骗我,那四哥呢?”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怎么样?看见老六昨天那别拗劲了吧,我看这婚事趁早办了就得了。我找个黄道吉日,先定了婚事,就了了你们两个一桩心事了。”谢士昭当着络腮胡子和幕云的面对白归旗宣布。 “好啊,好啊。这可是几年来咱们寨子的头一桩大喜事啊。”幕云拍了拍白归旗的肩膀大笑,看样子是想看好戏了。 “哎,三哥,你别着急,有了这桩,你那桩不也就齐着办了算了,还是让大嫂给牵线,也了了你的心事。”白归旗也坏笑着对他说,不时看着旁边,原来梦儿也在,听见此话,一转头跑到里屋去了。 “我可是看见你们在后山幽会了好几次了。”白归旗见梦儿回去了,转过身,接着大笑。 “对,对,咱们就来个双喜临门,好,好,好。”络腮胡子一边喝酒一边也笑哈哈地附和。 “二哥,你说的,还差那么一桩。”白归旗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 “哪桩?” “咱们是得凑他个三喜临门,大哥眼见又要当爹了,拣日不如撞日,咱们就等小侄子出生的那一天,一块办。”白归旗望着谢士昭接着说了下去。 “好,好。”谢士昭也拍手叫好,“就三喜临门。” 大厅里一片笑声。 第三章 封,多罗多博贝勒为多罗衍禧郡王,任命为右护卫将军;封,多罗阿罗泰贝勒为多罗饶德郡王,任命为左护卫将军。二人一起率招远军平定西南残余归顺…… 多博回家几近月余,将自己在西南所见、所感,一起呈报给了皇上,并上任务建议数条。皇上大喜,特地加赏晋封。又因多博在西南视察民情数月,此次平定任务特别派多博去。皇太后也在多博临行前召福晋和多博入宫,在跟前叮嘱,待多博得胜归来要为他和额德那德氏家的格格赐婚。多博一心想的是巩固大清的基业,于是谢恩出宫,没有说什么。婚事,可以回来再议。 穆察王府,齐格尔善将叔侄姑长都请了来,为多博饯行。 “此次出征要多加小心,注意身体。”虽然儿子已大,多次赴战场,齐格尔善仍是要叮咛几遍。 “阿玛和额娘也是。”多博流泪跪叩后率军出发。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招远军行军月余,驻扎于浮霞山脚下。多博看着山峦叠嶂,雾气漫天,行军艰苦,于是与阿罗泰郡王在帐中商议行军事宜。正在商议之中,忽然有人来报:“固伦裕青格格到,在帐外等候。” “裕青格格?”多博一愣,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是谁家的格格?” “哈哈,在我面前还要装,大哥,不就是你未过门的福晋嘛。皇上新近封的,就是要配你这个郡王啊。哈哈,咱们满族的女儿就是好样的,随夫一起打仗,好,好,我不打扰,先回帐了。”阿罗泰爽朗地笑着走了出去,似乎有什么阴谋。 多博听见他和帐外的格格笑着说了几句话,不多时,裕青格格站在了他的面前。多博看着裕青格格,心中不是滋味,正怪异为什么她知道行军的路线,来到军营中。 “格格怎么到了这里?行军打仗非同儿戏,格格还是早日回京吧。”多博直截了当地将担心告之她。 “我不回去。我是随叔父到川南上任游玩的,叔父说你已行军至此。所以,我就来了。”裕青说到这里,停下喝了一口水,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多博的跟前,看他的反应。 “行军打仗与游山玩水可相差甚远,格格,这里危险,时时有生命之忧,你还是快回去吧。”多博见裕青看着他,心中不自在,又不好躲闪。旗人的女儿不同汉家的小姐那样顺从,向来有着性子。他不知该如何将裕青劝回,话硬了,会让她生气多心;话软了,以这个格格的个性,绝然劝不动。 “不知王爷可知道格格在此?”多博想了一下,决定用她的阿玛压一下裕青。 “不知道,不过,我想在这里住一些日子再走,你不会下逐客令吧?”裕青诡诈地笑着,似乎看出了多博的心,先发制人。然后,站了起来,望着四周,“我就喜欢你这个帐子,以后我也住这里吧。” 多博心中一惊,看来,她是早已应允这门亲事了。 “好吧,今天天色也已经晚了,你就在这里歇息吧。”多博觉得今天是劝不走了,于是拿了自己的战甲走了出去。 “那你今晚在哪?”裕青急着在后面追问,夹杂着不解。 “我有地方住,你好好歇着吧。”多博停下回头说道,说罢走出了帐篷。 裕青在里面跺了跺脚,生气了,本想……谁知多博这么不解风情。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我替你把裕青姐姐留下来了,”阿罗泰见多博进了自己的帐子,打趣道,“大哥好艳福啊,今晚?” “今晚在你这里睡。”多博面无表情,径自躺上阿罗泰的床榻,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 看着阿罗泰兴冲冲的样子,又心中有气,“还要说笑,这是行军作战,不是游戏!军队中本不许有家眷,你我是统帅,更要以身作则,你把她留下来,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早就认识她?”因为阿罗泰话语轻松,又口口地叫着姐姐,于是厉声质问他,“你让我在军中又以何威信制人?况且军中操练作战,兵器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一个普通人,你我尚且担待不起,更何况她?还有,现在是在野郊作战,带着她,时时都要惦念她的安危,你又如何将心全放在战事上?” 阿罗泰听后,自知串通裕青格格的二哥叶格臣贝子,把裕青从叔父那里偷偷带过来是唐突了--他没有作战的经验,这次正是跟着多博到战场历练--没想到,一个不经心的玩笑竟然开大了。 “哥哥,我知道错了,可是,现在怎么办?”阿罗泰也满心悔意,他从小就领教裕青的性子,早知道她是劝不回去的,沮丧万分地坐在了椅子上。 “好了,我也是一时情急,不是要责怪你。过了前面的山,离那些部族也就近了,扎营时再另作安排吧。”多博说完对阿罗泰笑了笑,翻身向里睡了,阿罗泰无话也只得和衣睡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扎营时候,裕青格格又去找阿罗泰。 “阿罗泰,这营中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裕青进了帐子,拨弄着阿罗泰的战桌上的一些文书。 “姐姐,你还是回去吧。我是一时糊涂,都是我的错,不该把你叫到这儿来。这儿又危险,又艰苦,怎么是姐姐待的地方呢?”阿罗泰愁着脸劝阻说,可是早已经料到没有用。 “哪里危险了?”裕青格格不等他说完,就接过了话岔儿,“这里有你们照顾,而且,咱们旗人的女儿就是要和父兄一样上战场的。”裕青坐在椅子上,翘起了脚,端起了茶,“你是不是在下逐客令啊?要是不欢迎我,那我就走,你们也不用送了!”说罢,脸色沉了下来,把手中的茶盅重重地摔在了桌上,气鼓鼓地看着阿罗泰。 “没有,没有,姐姐说哪儿的话。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们留姐姐还来不及呢……”阿罗泰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低声嘟囔着,悻悻地出了帐篷。 “算你有良心。”身后的裕青笑了,阿罗泰听见,无奈地叹着气。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多博,我实在是劝不动裕青那个刁蛮姐姐。”阿罗泰进了多博的帐子,也气呼呼地朝着椅子上一坐,两腿直直地伸着,模了模脑门,“真的,我和叶格臣、裕青一起长大的,她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我是真的没辙了。都是我不好,把她叫来,本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没想别的,谁知道……”阿罗泰现在自责了。 “那就先别去劝了,等她体会到行军打仗的苦了,自然会央求我们送她回去,到时候再说吧。多派人手好好保护她,别出了什么闪失就好。”多博拍了拍阿罗泰的肩膀,笑着安慰道,似乎没放在心上,就出了营帐,指挥军队扎营去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安营在荒坡几近半月,裕青格格在大帐内不能外出,不能游玩,待得心里烦了。阿罗泰开始还总在一边旁敲侧击地劝她回去,后来,忙着战事,渐渐地也把她忽略了。 裕青只要走出营帐就会有士兵阻拦,她也只能听到同样的几句话-- 榜格留步,郡王让您好好在帐内安置。 外面危险,郡王让您好好待在军帐中。 裕青硬闯的时候,几个守卫就以死相劝,裕青虽然难劝,但是她觉得是多博在乎她的生命安危,是心疼她,也就强忍了,没有出去游玩。可是,时间长了,总是闷在帐子里,就难免觉得心烦气躁。加上南方这个时节气候潮寒,裕青渐渐心里不舒服起来,现了本性,耍起了脾气。 “去,把多博郡王叫过来。”裕青让随身的侍女去大帐叫正在谋划军事策略的多博去了。 “郡王正在和阿罗泰小郡王商议军中大事,守卫们不让奴才进去。”回来的的丫头小心地向裕青格铬囤禀道。 “商议?商议?还天天商议没完了,都商议些什么东西!”裕青一肚子怒气,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我大老远跑来找他,他倒好,像个跟我不相干的外人似的,整天对我不理不问的,连个面都见不到。还没有成亲就这么冷落我,以后还不一定会怎么样呢。”裕青满月复委屈,大发脾气,闹了一晚上。 可是,这时军务正急,多博为了整个战事也就无暇顾及她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多博连着几天都没有去看裕青格格,他商议完军情后,只要有空闲就骑马去看作战的地形,考察行军利弊。 三个月下来,软硬兼施,恩威并用,招远大军招降了不少前朝的遗将遗兵。捷报飞传京师,朝中上下莫不鼓舞。 这天,多博有了闲暇,起身到裕青格格的帐前。想毕竟裕青来是为着自己而来,不能过于冷落。刚要进帐,就听得裕青在里面说笑:“阿玛来信说,皇上对多博大加赞扬,满朝文武也夸赞他年少英雄。” “是啊,格格的额父当然应该是大英雄。”旁边的小丫头也附和着。 “回去我就去找太后赐婚,不过,我要使出浑身的法子,求太后给他立个规矩--绝不能纳妾。旗人的英雄,最不成的也是见一个爱一个,出了名的,总要花心……” 多博听到这里,心如箭刺,转身走了。 他心心念念的人啊,现在,又在何处呢? 月亮又圆了,今天是汉人的八月中秋节。几个月前,也是这样的月圆夜啊,那时,他和心爱的人一片银色的月光下海誓山盟,沉浸在柔情蜜意中。这皎洁的月光多像她明亮的双眸,微微地对着他笑。而今,只有这凄风苦雨陪伴在身边,还有这他根本不想要的婚事,“唉。”多博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帐去研究战事。 罢一转身,只觉眼角的余光似乎触到了一个冷若冰剑的眼神,什么?难道有人?多博转过身子,向那点寒冷的光走去,一阵风吹树草的声音,又都安静了下来,什么都没有了,安宁,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啦声…… “夜间多多注意,小心。”多博吩咐巡夜的卫兵。 “是,郡王。” 这个身影的寒气,似曾相识。多博暗自想着,踱进了大帐。 “下面的战事,敌人虽然不强。但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多博指挥着几个主力战将,要攻打忽而哥克部族了。 “忽而哥克部族不善战,而且没有打造上好兵器的技术,武器不精良,将士又少,只是凭借着地势的天然盾牌。前明打下它的时候,忽而哥克部族损失了不少精壮士兵。而今,它应该会考虑招降一事,我们先发招降书,以礼相待,观望一下他们的态度,再做详细打算。”多博满月复经验,早有定夺。 “将军,他部族少与世人来往,肯定没有什么作战经验。不如一下将他打下,也省得在这里耗费工夫,咱们大仗小仗什么没有经历过,还怕他不成。”一个将领说道。 “不,这绝对不行,作战最忌轻敌。我们没有见过他们的攻防之术,对方的虚实也没有探明,绝对不可贸然行事。先按我说的行事,以后再商议。”多博行事向来果敢坚决,却也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郡王说的是。” 多博派人将已写好的书信送去,待众人退去后,又盯着地图看地势……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三天期限已到,忽而哥克部族没有反映,那么就是不愿意招降。两军对垒,初战后,多博调兵遗遣将,运筹帷幄,尽避忽而哥克部族凭借着地势,多博却早占尽了上风。 忽而哥克部族眼看败退,自知兵将皆不如人,于是守了山门,再也不出来。 两军僵持月余。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九风山寨为迎接新来的道台大人忙得不亦乐乎。 六姑娘,这个放在什么地方? 六姑娘,这个帷幕挂在哪里啊? 显然,山寨又只剩下了萧芙一个人打理一切。 此时,几个抱花瓶的、扯着布围子的,围在她跟前问个不停。萧芙不急也不恼,有条不紊地一个一个安置妥当。几个山上住的婆婆、婶婶们一边帮工,一边禁不住又在旁边聊起了萧芙。 你看六姑娘,几个当家的都出门,这么个大摊子让她打点得有条有理的。 可不是,就是个好姑娘,模样又端正,又好性子。 是啊,咱们四爷可是吃了洪福运了,来了这么几年,咱们也没见过他几次面,就活月兑月兑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 呵呵,呵呵。 几个婆姨不禁笑了起来,一边聊着一边干活。 日近晌午,谢士昭带着几个兄弟又从外面回来了。见山寨早巳被萧芙布置妥当,不禁又是连连赞扬:“我看这山寨啊,是缺了我也没什么了,咱们六妹办事越来越得体了啊。” “是啊,六妹这个当家的主,可是不用咱个再费心了。”这句话刚刚出口,突然,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操心,不用操心,哼,他娘的,就是你们不让我操心,现在什么都明白了吧,也拿准了吧。大哥,你说吧,咱们把这件事告诉老六,让她看看那个……” “二哥。”看着络腮胡子在旁边不满地嘟囔,幕云使了个眼色,说道,“说好大家一起去,你就不要意气用事,怎么还是……” “老二,老三说得对,别把什么都摆在脸上。今天,道台要过来,这是眼前的大事。”谢士昭不像平常二弟做错时那样批责几句,他没有埋怨二弟的鲁莽,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完径自上山了。 两个兄弟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谢士昭突然转向旁边笑着问道。 “大哥,今天初九了,过几天是中秋节了,咱们前几天出去就备下了芋艿过节。”幕云将一切都细心地提前准备好。 “好,好,准备好了就好。今年的节咱们要好好过过。是不是老六的生辰也是那天啊?记得她是八月节生的,给老六好好过过。”谢士昭笑着提议。 “对,好好给六妹过过,摆摆宴,她几年忙里忙外的可没少受累。”幕云也忙笑着赞同。 “是没少受累,到头来怎么样?还不是……”络腮胡乎又玩世不恭地说着,没说完,觉得自己又唐突了,把话咽了下去。 谢士昭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老三,这话心里知道就行了,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急脾气。” “都回来了,太好了。大哥,这回你们又是没告诉我去哪就扔了一大摊子给我,没个人照应着。”萧芙看见几个哥哥进来,半埋怨半开玩笑地说,手上还在圈画着要置办的东西。见几个哥哥没有答话,以为自己说话过了,于是放下笔,站起身来。 “怎么了,事情不顺利吗?”这时,谢夫人从里面走出来。 “没事,挺好的,就是累了。”谢士昭看了看身边的络腮胡子和幕云,使了个眼色,随口笑着说道。 “我不累,来,老六,还有什么事儿没干完呢?二哥帮你。谁说你没人照应,我们才不像老四,定了亲就跑,你二哥不是人啊?”络腮胡子粗声粗气地说完,顺手将萧芙脚下的一大包东西扛了起来,“这个,放在哪啊?” “这是剩下不用的,要放回后山的……”不待萧芙说完,他扛着东西就奔后山去了。 谢士昭看了看他的背影,心想,老二啊,咱们都知道你心里赌气啊,可是,千万不能说啊。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李大人到。” 随着一声长报,九风山寨总总分分大小百余当家主事的率众都下了山在山门迎接。 谢士昭和其他几位主事的,向新任的道台李大人寒喧客套了一阵,就将道台请上了山上的正厅。 饼山道,李大人看着山岭俊秀,不禁向谢士昭道:“兄台好福气啊,在这么个福地洞天真是优哉游哉。” “哪里,哪里,也就是靠着山混碗饭吃,不至于饿死罢了,哪有心情享受这山幽水雅啊。” “哈哈。”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李大人此次屈驾光临,不知有何事?”谢士昭明知故问。 “哦,是,一会细谈,细谈。”道台转身看了看身边跟着的山寨的几路弟兄,突然,眼中忽地飘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李大人,请啊。”谢士昭见道台愣了神,于是提醒着。 “哦,好,好。”李大人笑着嘴上应着,心想,莫非是……回头又望了一眼,都是些弟兄,于是上了山。 落座后,李大人说起了此行的正事。 “……如今朝廷新政已有,是安抚民心之时,得知弟兄们在这里深得百姓拥戴,又根基稳,只是,这占山为王的名堂说起来,总是……”李大人止住了话语。 “刚才大人的一番话,我等也都已经想过。咱们都是良民,违天昧良心的事是断然不会干的。大人放心,我等皆不会与朝廷为敌。既然大清已立,咱们老百姓盼望的无非就是个安稳日子。至于国家法令,这些咱们都懂,国要统一,自然要山河收归。这山林既然要隶属国家经营,咱们就另谋出路。”谢士昭喝了一口茶,爽快答应。 此时,下面各个当家的已经开始私下议论纷纷,还有几个站出来,怒气冲冲地道:“我们每个山头几百口子人吃什么、喝什么?靠什么活?” “大家先听大人说完,各家的事跟我说。”谢士昭拍了拍桌子说着,几个起哄的人顿时不再言语了。 “好,谢寨主果然豪杰胸襟!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费口舌在此叨扰了,还有许多公干要处理,就此告辞了。”李大人见状,觉得此时不宜久留,起身要走。 李大人站起来,又坐下问了一句:“不知道山寨可有女眷入住?” “山寨大小兄弟的家眷皆在山上安住。”一位别寨当家的回答。 “哦,哦,原来如此,好,那就先行告辞了。”李大人起身走了,环顾了四周,正厅内并没有女眷在内,于是,径直下了山。 众人送走他后,坐下来又一起商议,杂七杂八地说个不停。 咱们就是吃的山上的这碗饭,没了山,咱们怎么混啊? 就是,这不是逼人下山要饭吗? 大哥,咱们是敬重你,刚才才没有插什么话,可是咱们兄弟可都要活…… 谢士昭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牢骚没完,还有几个心里怒火冲天想造反的,又拍着桌子叫嚷着。他沉思了一会儿,“大家先回去,此事还没有定,等日后再商议一下,先回吧。” 众人见他发了话,散去了。谢士昭叫了络腮胡子和幕云到山后的别院商量去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时近中秋,萧芙凭栏望着月色,月光清明皓洁。山上的清风徐徐吹过,将这撩人的月夜点缀地更是宜人。 萧芙望着望着就出了神。 “哎哟,这是想谁哪?”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明天就是中秋了。”幕云走过来又开萧芙的玩笑,身边跟着梦儿。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还没有成亲就这么卿卿我我啊。”萧芙看着他们两个,眼见梦儿紧紧偎依在幕云的身边。 她故意两手交叉握着肩,“三哥,我也冷啊。” 梦儿不语,只是靠在幕云的身边满足地笑着。 萧芙看着,心里突然觉得空荡荡的,一丝凉凉的感觉涌了上来。 是啊,几个月前,白归旗这样将她揽在怀里到旎清湖去看月色。那天,他们刚刚定完婚,山寨上下还乱闹一片,他带着她偷偷地溜出来。 “芙儿。”白归旗轻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一起凝望着月色,望着湖心的涟漪。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白归旗吻着萧芙的额头,又滑向了她的唇。 湖边掀起了微微的凉风,白归旗把萧芙搂得更紧了,他低头向着怀里的伊人,“你说过,你从小就没有爹娘疼爱,以后,等我把你娶回家,天天都疼着你,宠着你……” “什么家啊?寨子,就是咱们的家啊。” 萧芙喜欢偎依在四哥的怀里,喜欢把脸贴近四哥跟他说俏皮话,喜欢看四哥对她的一副怜惜疼爱的表情。现在,她什么都没有说,她蜷缩在自己心爱的男人温暖的怀里,什么也不想说。她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谁说老天薄待她,从小就没有人要她?以后的日子,都有四哥时时在身边疼她、爱她……萧芙甜蜜地笑着。此刻,已然没有了世界,没有了万事万物…… “六妹?六妹?”幕云看萧芙望着月亮痴痴地笑了笑,心中一震,“你是不是想四弟呢?”他吞吐地问道,像怕什么。 萧芙看着幕云吞吞吐吐,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失态了,忙说:“没有,没有的事,你看你,拉着心上人还取笑我,我去看看大哥安排好明天的事情没有。”萧芙一转身跑了。 幕云看了看身边的梦儿,他懂得什么是情深所至,他懂得什么是苦苦相思。不觉拉紧了梦儿的手,又望着萧芙远去的背影,是啊,这个在她看来还是以前天真无邪的小丫头,也陷入了相思之苦相恋之念了。可是,他想的人……心中不自觉地腾起一种异样的不祥感觉,神情黯然,搂着梦儿回去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八月十五,九风山寨同贺佳节、谢士昭的二儿子百日和萧芙的生辰,又是三喜同贺。热闹了整整一夜,萧芙在酒席未散之时,一个人骑马到了旎清湖,静静地坐在岸边欣赏月色,不禁又陷入了沉思。 今天的宴会和上次不一样,尽避兄弟们都吃喝尽兴,但是,身边却少了一个四哥,她表面上没有什么,但是心里觉得难受,空荡荡的。 二哥醉酒后还大声对萧芙说:“以后啊,就是没有四弟了你也不要伤心,你就把二哥当你亲哥,看你,今天没见着他又不高兴啦,别想他。” 谢士昭和幕云不住地责怪他,又向萧芙解释道二哥是醉酒了说疯话呢。 “谁说我醉了,没有,你们就是不让我说,我……”他的嘴被塞了一大块肉。 萧芙自己走了出来,她知道这是几个哥哥疼她,怕她想四哥伤心难过。但是,四哥在她心里像是被牢牢刻下了,再也磨灭不掉,没有他在身边,自己就是觉得难受,就是觉得空荡荡的。《西厢记》上曾说,惟愿天下的有情人都成了眷属。虽然大哥只提了让三哥过了八月就成亲,没有再提她和四哥的事。可是,应该等他回来就成了吧。四哥在定亲后就又去北边为营运买卖奔波,三个多月了,应该回了。 萧芙想着,憧憬着,月色如纱披在整个湖面上,粼粼的月光荡漾在水上,也荡漾在她的心里。 第四章 幕云和梦儿的婚事在众望之中开始办了,自然少不了萧芙前后的张罗。这天早上,萧芙将梦儿的嫁衣拿了回来,送到了梦儿的房中。 “姐姐,快穿上试试。”萧芙着急又撒娇地央求。 眼前,红色的嫁衣飞舞着,红色的轻纱在飘荡着,玉坠儿,玳瑁,翡翠,琉璃……萧芙看得出神了。这是她特别选的料子和样式,她知道梦儿现在想着什么,她凝望着那一身华丽的嫁衣…… 夜色如水,淡淡的月光下,她穿着盛装飞舞,犹如一只艳丽的蝴蝶,轻轻地飘落到四哥出面前。他依然微笑着,依然亲切地看着她,依然是白色的俊秀的影子。可是,却又若隐若现,仿佛抓不住的雾气,越来越远,蓦然间,消失了,四哥…… “六姑娘,”一声低低地呼唤,把萧芙从想象里拽了回来,“这是山下一个姑娘叫我给你的。” 萧芙定了定神,看到递过来一张纸条。她走到窗前,读了起来,只有短短几个字--“旎清湖,盼相见。” 萧芙马上奔了出来,快马跑向了旎清湖。 远远见一个消瘦的影子伫立在湖边。 “羡敖!”萧芙高兴地远远就大声叫着。 那个影子回转身,正是羡敖。但萧芙却惊了一下,“羡敖,上个月你怎么没有过来,我等了你……”萧芙本是要质问羡敖为什么没有赴约的,可是当羡敖回头时话却顿住了。 “羡敖,你怎么这样了?”望着看样子惊慌又焦急的羡敖,萧芙惊异着。 “先别问我了,萧芙。”羡敖突然跪在了地上,“我们现在就只能靠你了。”羡敖低着头痛哭着。 “这是干什么?”萧芙把羡敖扶起来,“羡敖,有什么事让你这样,告诉我啊!别哭啊!”她急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而哥克部族就要被灭了,救救我们吧。”羡敖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萧芙一惊,“是清军?” “是,已经打过两仗了,我们都输了。我们的战将死伤了不少,大哥和阿答都受了伤,阿答让二哥守着山门,就快不行了。我连夜赶路来找你,还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说不定都……”羡敖哭着说着,坐在地上呜咽起来。 丙然,换了天了,还不是一样苦。他们竟然如此步步相逼。虽然和羡敖不是同族,可是也听说过,为了剃发之事,清朝已经大开杀戮,“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如今,大哥的这片山林要收归国有,也就罢了。羡敖的族人的生息之地难道也不能留存?他们,也欺人太甚了! 萧芙想回去和几个哥哥商量,转念一想,她如果去帮助羡敖,那就是和朝廷作对,如此一来,岂不是连累了九风山寨,连累了几千个弟兄?现在,大哥、二哥、三哥都为山寨的前途担忧,三哥也就快要成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惊动他们。对,现在就走,偷偷地走。大哥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和羡敖交往的事情,他们也就无从找起。 萧芙上了马,“羡敖,走吧,现在就赶回去。” 羡敖点点头,上了车,一路扬尘,飞快地去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忽而哥克部族在山中守了多时日,不见羡敖说的救兵的到来。此时,忽而哥克部族的阿答,也就是羡敖的父亲坐在靠椅的熊皮上,一脸无奈地对着下面的两个儿子道:“就算羡敖请来了那个丫头,恐怕咱们也是回天乏术啊,不如……” “不,要是她找来了,咱们就能赢。汉人不像咱们,我听说,他们从小就学习兵书和计谋,有很多的办法,不用在战场上浪费一兵一卒就能赢。”二德萨墨竺立刻争辩着,低声又对父亲耳语了一阵。 “弟弟,你告诉阿答的办法不妥,那不是让别人替我们去冒险,去死吗?这样不行,如果因此害了别人,我们对不起良心。”大德萨壳兀模糊地听到了几句,马上回驳。 “忽而哥克都要支撑不住了,你还要讲汉人那套仁义道德?咱们部族向来就是只要胜利,不管用什么办法。大哥现在这么说,是想要投降了?是想不打了?祖祖辈辈的阿答建立的基业你要拱手让给满鞑靼子?你这是对得起良心呢,你对得起世世代代死去的阿答了?”二德萨墨竺狠狠地质问,仿佛他的决定不容任何人破坏。 “只是……”大德萨也说不出什么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快马扬鞭,萧芙不敢耽搁,日夜不歇,飞奔向羡敖的部族,仅仅几天就到了。 羡敖下车带着萧芙跑向了阿答的住处。 “阿答,阿答,我回来了!”羡敖兴奋地叫喊着。 “答德回来了,答德回来了。”族人也飞快地报了上去。 大德萨和二德萨也出来迎接。看着羡敖领上来的萧芙纤瘦的身量,大德萨叹了一口气,对弟弟近乎恳求地道:“一会儿,让羡敖送她回去吧。” “回去?你看她的样子不中用是吧。要我看,她可不一般,这么远的路,平常的女子骑马总也要累得倒下了,她气平若定,肯定有两下子。再说,以前羡敖把她说得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古今纵横无所不通,我要先看看再说。”说着,冷笑了一下,迎了上去。 “萧芙,这是我的哥哥,后面的是大哥壳兀,这位是二哥墨竺,都是德萨,我们忽而哥克部族在选族长的时候要从德萨里选。”羡敖笑着介绍,“这就是萧芙……” “久闻久闻,羡敖总是提起你。”二德萨未等羡敖说完,就接过了话。 “萧姑娘,里面请吧。”二德萨好客又客气地将萧笑指领了上去,羡敖和大德萨也紧跟了上去。 “萧芙见过阿答。”萧芙也学着羡敖和两位德萨的样子行了礼。 阿答抬头看了看萧芙,慈善地笑着,“姑娘赶路也辛苦了吧,先到羡敖的住处歇息。你和她熟,就不安排别处了,有事以后再说。”说罢,唤人带萧芙去休息。 “多谢阿答关心,赶路倒是不累,还是先和说说战况吧。”萧芙十分关切战局。 “是啊,阿答。赶了这么长时闻的路,耽搁了不少时间,还是快说吧。”羡敖也催促,生怕因为自己而没有赶上。 “羡敖,萧姑娘为我们到这里,要好好待她。就算要她帮忙,也要等萧姑娘养好体力,才能更好地帮助我们,先带她去休息。”阿答似乎不愿意萧芙这么早就知道,下了命令。 “好,萧芙,先去休息吧。”羡敖拉着萧芙向外走去。 萧芙看了看大德萨和阿答愁容满面的样子,没有说什么,跟着羡敖走了。 她看出,那两位并不像羡敖一样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他们对她并不信任,可能觉得自己的出现也于大局无益。况且,她的出现,身份的真假,或许他们还在猜疑。如想得知战局的情况怕是不能,只能通过其他的途径了。 “羡敖,现在清军驻扎在什么地方?你们又在什么地方设了营?”萧芙看已经远离他们,就悄悄问。 “四周的山都有隘口,还有两面有大河和瀑布,都有防守的人马。清军驻扎在哪,我就说不清了,大哥和阿答都出去和他们打过,回来就说清军的布阵非常坚固,将士、兵马,还有武器也都十分精良。”羡敖把所知道的都一一告诉萧芙,“仗打败了,他们送了两次劝降书。二哥说叫我们全部族都要迁出中原自谋出路,这片山林就要归他们了。这是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的地方,大家都不想走。眼看阿答有病,大哥也受了脚伤不能再打,上下都乱了心,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才去找你。” “找我之前,你就告诉你父亲和哥哥了?”萧芙若有所思。 “是啊,我每次去找你玩回来都和他们说的,这次还是二哥提醒了我去找你。要不我也正在着急,不知道如何是好。”羡敖叹着气说,“其实,大哥听说我要找你,都不让我去。可是,现在,我就觉得你能救我们。萧芙,”羡敖拉紧了萧芙的手,“你会帮我们的吧?” 萧芙正在考虑羡敖告诉她的一些事情,看羡敖满副希望的样子,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轻声承诺:“对,我说过,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的,一定,你放心。” “嗯。”羡敖愁苦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阿答,还是让羡敖把萧姑娘送回去吧。咱们自己部族的事情,就要自己来解决。墨竺这样把人家留下,不是骗人过来替我们打根本赢不了的仗……”大德萨在萧芙走后又劝说着阿答和二德萨。 “哥哥,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就算她是替我们死了,也是应当的。她的命不也是羡敖救回来的吗?现在让她还回来,还是又让她多活了几年呢。她也要懂得报恩啊。”二德萨满不在乎,阴险地强辩。 “你这样就心肠太狠毒了,救人是我们有恩于她,但是,岂能让人家还命?不行,我送她走。”太德萨看着手足如此,却也不愿意现在掀起内讧,起身向外走去。 “哥哥,你这是要置几千口族人的性命于死地啊。你这一去,把个不相干的人救了,可却赔上咱们几千口子的性命。哥哥你想想,想好了再去。”二德萨冷笑了一声,坐到了父亲的面前,“阿答,你看看你的继承人,就要撇下了他的族人不管了。” 阿答不语。 “你不要去。如果去了,那就是对族人不忠,你看着办。”二德萨留下了一句话,径自向里屋去了,“哥哥,我会有办法的,你就等着看吧。” 你,不就是为了要挤下我做阿答吗?何必又要赔上无辜人的性命?大德萨想着,叹了一口气,走向了羡敖的住处。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为什么要让我立刻走?”萧芙望着前来要送走她的大德萨,心怀不满,刚将自己请来,就下逐客令? “这里危险,而且这里的事情都是我们族人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一个外人过问。”大德萨为了能尽快让萧芙走,说话显得很不客气,“总之,你快走吧。” “我不能走,我今天来这里就是要报恩的,恩没有报答之前,我是不会走的。”萧芙也很坚决。 “萧姑娘,我们的事情自有族人自己来处理。而且,祖先早已经定下规矩,谁为族人建的功劳最大,谁就是阿答。倘若如今你真的救了我们,那难道你要做我们的阿答?”大德萨见萧芙报恩情切,又如此坚决,知道如果不这样说,萧芙是断然不会弃下他们独自走的。 “大德萨,羡敖说过,你是下一任的阿答。放心,我不会和你枪的,不管我这次帮助你们是输还是赢,恩报完了,我立刻会走,绝不会贪恋你的位子。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向天盟誓。”萧芙冷静沉稳地陈辞完后,欲向天盟誓。 “不用了,萧姑娘,不用了。”大德萨见根本不能动摇萧芙的心,只有作罢。他不能说出自己的弟弟想要利用萧芙,毕竟是骨肉兄弟,只得嘱咐了一句:“以后多小心。”便垂着头走了。 “多谢大德萨关心。”萧芙见他走了,心中因他刚才对自己的疑忌也有些生气,冷冷地答谢。 萧芙扶着门框,看着大德萨远去的背影。他相貌堂堂,不像那种为名利不择手段之人。可他,为什么一定要劝我走?真的是权位重要,驱除异己?名利啊,萧芙自嘲着,人如果变了,就是为着名利二字。萧芙转身看着桌子上刚刚从羡敖手中要来的地图,暂且将心中疑虑放下,专心对照着地图看着地形地势。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四哥,四哥……”萧芙一下子惊醒了。 南柯一梦啊,这一阵子,她总是梦见白归旗。旎清湖畔,月色宜人,四哥白色的身影,微微对她笑着,轻轻对她说着:“芙儿,别走啊,别离开我。”可是他却离萧芙越来越远,萧芙想追他,抓住他,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就这样消失在她的眼前,她大喊着,四哥,四哥…… “四哥,你在哪呢?你怎么就不要我了呢?”萧芙喃喃低语。这次,她为着报恩而来,生死未卜,如果真有万一,就再也见不到四哥了……萧芙捂住了脸,泪珠儿滚落在了被子上,这是她第一次落泪,为了那个可能怕是真的再也见不到的心上人。 月光铺洒了进来,已经快入秋了,月色更凉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多博此时见两军僵持不下,召集部下商议新的对策。已经近秋,如果再僵持下去,粮草断了,那就真的不好打了。他们远离京师,补给困难,对方依仗天时地利,储备丰盈,很可能就会反攻。所以,要趁早攻打下来。 阿罗泰对此时对方阵营多了一个人丝毫不知晓,按照多博指挥和他打前几仗的经验,定下了战策:“对方已经损失了主力的将领,而且兵少器钝,现在就是要激他们出来迎战。我看,我就带着大军去叫阵,然后把他们引诱出来,就不信打不垮他们。”阿罗泰气愤地拍着桌子,“他们还当起缩头乌龟了。” “他们现在可能有了援兵。”多博坐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在战桌前商议,轻轻地说了一句,众人都回过头看着多博。 “援兵,哪里的?”阿罗泰迫不及待,也满是惊疑。 “不知道,你们不是也听见了,探听的人回来报告他们的羡敖答德日夜兼程地从外面带回了一个人吗?”多博拧着眉头猜测:到底是什么人? “就一个人?大哥,你也太……哈哈,大哥,我看你是忧虑过头了吧。”阿罗泰见多博拧着眉头,似乎很在意这个人,放轻松地笑了,“他就算有三头六臂,还能扭转局面不成?” “不能不但心,你们也要小心行事,不要因小失大。”多博叮咛嘱咐。 “是。”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多博,”裕青掀起帐子进来大叫,“你们在这不打不进快一个月了,你最近好清闲啊,总是带着几个随从出去游山,也陪我出去玩玩吧。”裕青撒娇地向着多博,以为这样会让他陪自己。 “我不是玩,是视察地形。兵凶战危,以后打起仗来在什么地方敌人容易布下埋伏都要查探清楚,这里不是游玩的地方。”多博看着地图,头也不抬。 裕青压住火气,凑了上去,“阿罗泰说,前几仗都是你赢了。而且,咱们没有什么损失……那下次也带我到战场上去看看吧。” “战场岂是可以随便逛的?刀箭无眼,受伤是寻常事,你在这军营里住了几个月已经是违反了军纪,回去我还要去向你阿玛请罪,向皇上请罪。万一你在战场上出了事,要我回去如何交代?胡闹。” “郡王带了福晋来军帐中当然是你违反了军纪。不过,我就说我是自己偷偷来的,让太后给你说情不就得了?”裕青摆着格格的架子,满脸的洋洋自喜,觉得自己给多博解了围,正等着多博谢她。 多博看了她一眼,裕青正高兴地低头摆弄着他桌上的重要的军情军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那是军中的密报,除了主帅,谁都不能碰。”就独自走出了军帐。 “你……你……多博,哼,谁稀罕你的军情。”裕青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地都掀到了地上,生气地走了。 守帐的卫兵忙将东西整理好,低着头抱怨:“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秋到了,草枯花谢,一带远山更显萧瑟。 萧芙来了已经十天有余,她在山间各处巡转,又通过不少士兵的口将战情了解了大半,剩下的就是只在二德萨手中掌握的一些了,尤其是劝降书。阿答和大德萨受伤后,军务全都交给了二德萨,要想知道关于清军的重要的情况只能去找他。不知道为什么,萧芙觉得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二德萨好像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似的。但是,他也热情地款待萧芙,而且,现在要同他并肩作战。 “好,去问问。”萧芙暗想,就径自去了二德萨处理军务的地方。 “萧姑娘,大驾光临实感荣幸啊。怎么,今天来是要问军情?” “二德萨真是好见识,料事如神啊,知道今天我要来问什么。”萧芙觉得这样的开场白很是别扭。但是,又只得赔笑问道:“想必二德萨也知道我要问什么吧?”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二德萨又吞吐了,“只是下面的来报,说是姑娘经常问些战事。这么多天,想是将下面的都问到了,也就该问问我了。在下全凭猜测,猜测而已。”他满脸堆笑,眼睛笑得只剩了一条缝。 “哦,我是来问问,清军不是送来了两封劝降书吗?我,想看看。”萧芙探视着问道,她知道,二德萨对她似乎有戒备,恐怕在这里要劝降书,有困难。 丙然,“无非就是说让我们投降,而后驱逐出外,自谋生路什么的,两封都差不多,信函,已经找不到了。”二德萨搪塞着,似有隐情。 “既然如此,那二德萨听听我所知的情况--将领中,一位是多罗多博郡王,另一位是阿罗泰郡王。主帅多博在之前就有不少战功,文韬武略都十分了得,而且骁勇善战;副将阿罗泰虽然没有战功,但是也打败了大德萨。之前的隘口一役,阿答凭借山势险要应该能防守简易,弃了在山坳作战的时机,被敌人佯退引到了地势平坦之处,又遇上了埋伏,所以损兵折将。而大德萨一役,阿罗泰事先拟订了进兵的路线,这个路线,应该是多博在多次的勘察地形后才拟订的,一是地形险要复杂,对你们本应有利,所以你们才敢半路去截击清军;二是阿罗泰率领的人少,所以才大胆出兵。可是,多博早就将地势分析透彻,在左右都安插了增援的部队,并且绕到你们的后面断了尾。幸而大德萨熟悉地形,最后找到了退路,否则就胜负已定了。” 萧芙将自己所得到的只言片语分析后说了出来,二德萨在旁边蓦地不出声了,他紧紧盯着萧芙。 说不定,她还真能帮我立这个功劳。以前是想利用她干别的事呢。本来还以为她就是个木头美人,现在……他突然站起身来,把萧芙领到了内侧,指着墙上的一张巨幅地图,“姑娘,这是详尽的地图,桌上有我们刺探的清军的情况。你在这里好好研究,下一仗,恕我直言,只可成功。否则,财力、兵力,我们都将撑不住了。”二德萨说罢就拂袖出去了。萧芙看着他,翻看了桌子上的情报,怪了,怎么一下子又什么都告诉我了? 没有时间猜疑,萧芙就看起了桌上的信件文书,埋头直至深夜。现在的她只想着报恩,只能尽力报恩,师傅说过,人生在世,惟“忠义”二字永远逃不过。既然自己的这条命是别人救的,那就算报恩要丢掉自己的性命也是值得的。 萧芙朦胧睡去,梦中她又流着泪呼唤着四哥,梦中她看见了大哥、二哥、三哥……好多好多的亲人围在她的周围,亲切地呼唤着她,对她笑着,她觉得每个人都离自己那么近,可是她想去拉却都拉不到,想抓住却又都抓不住。她在梦中呓语,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第二天,萧芙将自己的看法向阿答和两位德萨说后,大德萨不语,二德萨却连连称好。 “就这么办,过几天出兵,杀他个措手不及。不过,萧姑娘,我要先下战书说你指定要战阿罗泰,他没有经验。”阿答和大德萨望着他,他没有理会,直接让人去写战书了。 萧芙披上了战衣,端望着镜子中飒爽的身影,想起了史书中的那些巾帼英雄。是啊,她几天前还和三哥在后山说笑,和二哥贫嘴,对着大哥一板一眼地叙说着山寨的账目,陪伴在大嫂身边抱着小侄子在后山赏景……而今,她要去还恩,不知这一去是否还能回来。四哥,四哥,你在哪儿……萧芙拿起了兵器,径自走出去了。如果真的死在这大黑山下,也是你我缘分浅薄,不能怨天,也不能怨人,只能是一对有情无缘的薄命鸳鸯罢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来,喝了这碗酒。虽然这次对方战书下得急,咱们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不过,大家相信你,小心行事,定能得胜而归,就按计划,不要硬拼。”多博又一次叮嘱。 “好,大家放心,这一仗完了,咱们就班师回京,等我的捷报。”阿罗泰笑着喝下酒,策马而去。 多博看着,心中还是疑虑重重,为什么指定阿罗泰去迎战? “左右偏将。” “在,将军。”应着多博的命令,两边出来了战将。 “在阿罗泰回来的路上设兵,接应他回来,以防不测。”凭经验,这里面有问题。 “是。” 多博看着阿罗泰远去的烟尘,忧心忡忡。前两仗,忽而哥克部族应该已经元气大伤,按理依照前面的战术,他们没有再扳回的希望,难道请来的救兵真的有回天之力?阿罗泰只要不意气用事,不上圈套就应该没事。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哈哈,我以为你们搬来了什么救兵,原来是男人不够用了,找来了女娃儿,哈哈。”阿罗泰见到阵前的萧芙,就大笑起来,心中已经轻敌。 “轻敌是兵家大忌,将军难道不懂?说出如此狂妄话语,想必多罗饶德郡王定然是胜券在握了。只是上次与大德萨壳兀之战为何还能在四面包围之中,被他逃月兑呢?”萧芙微微笑着,话语缓慢却字字打在了阿罗泰的心上。 一个女娃让我迎战已是没有面子,她竟然嘲笑我,输了这场,我岂不是为天下耻笑?好,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阿罗泰心里暗道,咬牙切齿,像受了莫大侮辱。 “将军,切勿心浮气躁啊,小心敌人的激将法。”旁边提醒道。 “好了,我不心浮气躁,难道就让一个小女娃在这里羞辱我?驾,给我冲。”不理睬身边的提点,阿罗泰带军草率地冲了过去。 “正中下怀!”萧芙笑着,他知道阿罗泰未经战事,看见自己年少且是女流,必然轻敌。 阿罗泰心急求胜,直接冲至萧芙近前。只见萧芙镇定自若,不躲不闪,见他近了,一挥手,埋伏在两边的兵卒山吼般冲了过来,滚石也从两边山崖纷纷下落。顿时,阿罗泰的所带兵马溃不成军,多有伤亡,阿罗泰见状,急召下令:“退兵,回去,回去!” “你回不去了!”萧芙策马紧紧带兵跟了上来,“这里的地势是我亲自选定的,你来了,就别想回去。”萧芙带兵包围阿罗泰,快要到山口的时候,眼看就要追上,却从旁边又杀出两队清军,兵力不算少。萧芙见状,还不知道有多少伏兵,不宜久战,迅速带人马回去了。她回头向阿罗泰喊道:“告诉你们主帅,还我生息土地,就可不战,久拖于你无益。” “唉,”阿罗泰下马狠狠地捶了一下地,对着援兵道:“不是你们,我就完了,我有何脸面回去?” “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挂在心上,我们回去吧。”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气死我了,让一个小丫头追得无路可逃,我真是……”阿罗泰在多博的帐内捶着桌子。 多博镇静地站在旁边,手托着下颌,“这么说,他们找的是个谋略非常的女子。”他凝望着桌上刚刺探来的军情,这个女子是从旎清湖附近请来的。 那么…… “就那么一个女娃子,在旗人中,怕是还不够给封号的年纪呢。”阿罗泰还是气不过。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情明天再说。”多博拍着阿罗泰的肩膀,宽慰道,“大丈夫岂能因一次失败就垂头丧气,谁不是从战败过来的?好了,先回去养好身子,以后还有得是机会报此一仇。”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你怎么没有抓住阿罗泰?若是抓住他,就有要挟清军的大筹码,还怕他们不让……”二德萨惋惜连连。 “墨竺,萧姑娘打胜已然是不易,人家是外人,现在为我们做得够多了。萧姑娘,你算是报恩了,现在回去吧。”大德萨又向萧芙劝着。 萧芙这次打的胜仗已被忽而哥克族人传扬赞叹,惟独二德萨抱怨连连。大德萨没有说什么,却只是催促自己速回。她本是想回去的,但是,自己这一仗下来,清军势必要回头,那……所以,她回来的时候想给这些族人要一个安稳的归宿,就给阿罗泰留了话,她想再留几天看看结果。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郡王,有一事忘记禀报。”左右偏将进来向多博回禀,“左将军回来时候,那位女子曾留下了一句话,说是‘只要还她生息之地,不希望久战’。” “还他生息之地?前两份劝降书中,不都告诉他们可以不离故土,臣服朝廷,族长还是由他自定吗?为什么还要让归还生息之地?是想自立?那又何谈归还之说?她到底什么意思?”多博不解,在帐内来回揣摩,“这其中定有原因。再笔墨修书一封送去,内容不变。”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劝降书又被送到,二德萨一把从小兵手中拿了过来,笑着说道:“还不是一样,萧姑娘不看也罢。” “不,这次我一定要看,仗打完了,我也留了话,他们应该是在答复我。” 二德萨看萧芙执意要看,于是将劝降书送了过来。萧芙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阿答,大德萨,前几封劝降书也是如此?”萧芙将它递给了两人。 “这次,这次清军口气又缓和了一些,缓和了一些。”二德萨心中有鬼,忙不迭地掩饰。 “是,内容一样,”大德萨郑重地回答萧芙,“萧姑娘,你帮我们打了胜仗,我族人不至于背着个败将之名去降服招安,我代表族人在这里谢谢你了,你快回去吧。”大德萨谢过了萧芙,准备让人将萧芙送走。 萧芙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充当什么角色,只是,这恩情似乎已经报答了,自己也应该走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不能走,她的这一仗,没有改变什么。还不是要我们臣服在别人脚下,做别人的子民?还不是别人要什么给什么?哥哥你封了官爵,我……”二德萨突然觉得自己说漏了嘴,于是停下不说了,“总之,她的恩没报完,不能就这么走。” “送萧姑娘走吧,咱们的事情不要再烦劳她了,她已经救我们于危难之中,要说恩,也算是报了。”阿答起身,最后下了决定。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萧芙回房收拾了行装,准备起身了。 “哎?萧姑娘,做人可不能不仁义。这,狼狗可以没有良心,你,可不能没有啊。”二德萨拦在了门口,将门紧紧地关上寻衅。 “现在国要统一,百姓才能有安稳日子,而今你们以胜臣之名去降服,朝廷自然会善待你们,我已经做到此步,如何你又出此言?”萧芙放下行装,质问这个不知何意的责难。 她知道二德萨心中必定有鬼,她受不了这样的话语,自己不顾生死而来,费尽心机将战事扭转,最后却落得如此地步。 “二德萨,你说吧,还有什么恩我没有报答?”萧芙面无表情。 “萧姑娘,你别误会,如今,你不是话得好好的吗?可是,当初不救你,你我现在就阴阳两界了啊。”二德萨言语步步责难。 “你是让我谢命于此?”萧芙心头一震,回转头看着他。 “那倒不是,不过,我现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现在是有德萨的地位,可是,按照族规,拥立了新的阿答后,为防止其他的德萨为篡位召集人马,聚敛钱财,同辈的德萨就要恢复成普通的族民。阿答看样子也没几天了,我要在这两天建立军功,让族人拥立我,让阿答传位给我。只有萧姑娘有办法的吧。”二德萨冷笑着,露出无比的阴毒。 “这是你们族人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而且,是你妹妹救我,于情于理,我都要帮她,而不是帮你对付你的哥哥,帮你篡位。况且,即使打仗赢了,军功也是我的,如何让你的族人拥护你?”萧芙也不客气地冷笑着回问他。 “我不是让你打赢仗,是让你打赢人哪。”二德萨的眼睛里露出了攫取的目光,“是让你去给我赢人啊,下一个选出的阿答,朝廷虽然自称不管,可是,肯定会干预。这其中的奥妙,你就不懂得了。不过,你却有本事帮我赢个人,即使不赢他,也要把他抓过来,以此向朝廷换条件。”他狞笑着,紧紧地盯着萧芙,期待她的反应。 “我开始就是要你赢人,不过看你真有本事,就给了你所有的情报让你去打。这个,你恐怕也早就察觉了。仗,你若赢了,俘获了阿罗泰也是一样有用,就不用现在再费尽心思了。”听到这里,萧芙想到那天去探听清军消息的时候,为什么他突然将详尽的地势地图和情报给了自己。当时还迷惑不解,原来正是这个原因。后来,对放走阿罗泰的事情异常惋惜,也是这个原因了。 “哼哼。”萧芙又冷笑了两声,“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帮你做?二德萨,我没有报答完的恩,会如数还报给你的妹妹羡敖和你的族人,又如何会给你?” 敝不得大德萨一直劝我赶紧离开,他早应知道他的弟弟存心不良,当初不应误会他是为了名利权位。如今,他恐怕身有危险,如果我不答应,二德萨为了地位……看样子,为名利杀了异己也倒是可能。萧芙踱着步子,心中暗暗想着。 “怎么样,萧姑娘?事成之后,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姑娘这么一个冰雪聪明人,不会想不到,还要我说吧?”二德萨看着萧芙犹豫不决,又笑着打边鼓。 不如先稳住他,再和大德萨商量如何应对。萧芙想着,也笑了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好,我先不走。” “好,既然如此,我也要答谢萧姑娘一个礼物了。”二德萨又是一个诡异的笑,“萧姑娘,我已经为你下了今天的战书,恐怕,现在清军已经在外等着你了。这次,是多博将军。” “什么?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军情的号角?兵力都没有准备好如何迎战?你想干什么?”萧芙虽然况稳,但是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忙乱。她不知道现在二德萨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很清楚现在出兵,结果只能是败北。 “放心,不用其他的兵卒,你一人足矣,准备一下吧。”二德萨说完又哈哈笑着,扬长而去了。 那种笑声,萧芙听来异常刺耳,心也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似乎要发生什么事。怕是躲不过这一节了。罢了,命该如此,倘若命绝于此,也是我的造化,萧芙心想。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又来下战书!多博,你要小心,这个女娃狡诈得很,这刚刚两天,兵力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其中一定有诈。我看,不要去了。”阿罗泰看着刚收到的战书,向多博建议道,“况且,我们都没有探听到她具体的虚实,这么几天的功夫,冒出个小毒娃,都不知道是谁,也太奇了。” “怎么也要去看看,不能灭了我大清的国威。”多博看着帐外,出神地说道,“就算有阴谋。” 是太奇异了,不过,应该不会……多博心中暗自想着。 “出师。”多博一声令下。 “是。” 第五章 这是我的造化。 萧芙刚刚想到此处,敌军进山的告急号角忽然鸣响了起来,顿时响彻了山谷山涧,震飞了无数栖息在林中的鸟儿,都冲向了云霄,叫个不停。 部族一片混乱,没有见到阿答和大德萨,只有羡敖惊慌地奔了出来。正在休养的士兵们惊慌地乱了阵脚,整个山坳纷乱无比。惊叫声、哭喊声、惊吓声混着兵器的叮叮当当传到了山外。大家不知道为何这次没有提前吹警示的号角,敌人已然进了山。可是,没有人去拦,所有的人都在奔命。 这时,萧芙来到了前山。 “萧芙,你还没走?你看现在怎么办?怎么办?”羡敖忍不住又哭着焦急地问着萧芙。 萧芙没有直接回答她,也没有时间回答她:“阿答和大德萨呢?” “不知道。”羡敖也茫然地说。 “你找人稳住了这山里,我带几个人去外面看看情况。” 说完,萧芙就叫上了几个人跃马奔向了山外。 清军已经早早候在了隘口。 “郡王,这没有人迎战,我们……” “别急,看看情况再作打算。”多博挥了一下手说道。 前面飘起了一片尘土,几个人策马飞奔出来,在最前的果然是个女娃。多博想透过瘴雾看清些,无奈太远,此刻,他心不坦然,跟随父亲打仗几年,自己独领兵也有了几次。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心惊过。自己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的,最起码,应该不会在这里发生。 前面的马停在了远处,两军相隔甚远。 萧芙看着飘舞的旗子上赫然写着罕齐拉氏,那么,这个,必定是多博了。 萧芙不是怕死,但是,现在冲突,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多博在此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后面却没有其他的兵将,心中犹疑,这是什么战术?难道真的是这个女娃又有什么计谋? 两军征战,不斩来使。多博将出帐前,为着萧芙那句“还其生息之地”的话,特地亲自写了书信,送到了萧芙的面前。 萧芙拿起书信,不看则已,看了一眼后,竟然再没有一句话。 “这个字迹是……” 任凭左右不停地问萧芙信上说了什么,出了什么事情,萧芙没有回答。信纸,从她手中缓缓地滑落,掉到地上,被马蹄轻轻地踏在了脚下。她目光迟滞地径直看着眼前那面旗子。马慢慢地向前移开了步子,萧芙没有制止,随着马走向了敌人的阵营。后面连忙呼喊着、叫着,可是,萧芙此时像没了魂魄一般,面无血色地从雾气中走了过去…… “她要干什么?”多博两边的人也慌了阵脚,“快,射箭吧,郡王。” 那个悠悠的身影,那么熟悉地划过他的心头,为什么,这个身影如此熟悉? 多博低下头,脑子里只有了她的身影,是她的还是眼前的,仿佛,融合在了一起…… 不会的! 不会的! 萧芙和多博两人同时在心中呐喊。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谁也不能否认,谁也不能改变,谁也不能磨灭。 山谷静悄悄的,山涧也静悄悄的。 没有征战的声音,没有刀箭的光芒…… 造化弄人! 造化弄人! 两人心中同时沉痛着。 在这么一个时间,在这么一个地方,在这样的场景中,一对日夜相思苦苦盼望的恋人竟然如此相遇了。 萧芙苦笑了起来,转而成哭…… “白归旗,白归旗,是啊,你心是归大清国满洲正白旗麾下啊,是啊,白归旗,哈哈哈哈……”仰天大笑,自嘲着。 “芙儿。”白归旗,或许是多博,喃喃地唤道。 “多罗衍禧郡王,恕我愚昧,你是汉人还是满人啊?” 萧芙闪烁在眼圈中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紧咬着嘴唇,抬头望天,克制着自己不要哭。对着那个曾经最爱的,现在却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的人,对着那么可笑地经常数月数月地消失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对着自己分不清楚是情人还是敌人的人,她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哭。 “芙儿。” 战场上-- 他可以不畏生死,谋划大局; 他可以单枪上阵,轻骑胜敌; 他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可是,面对着自己想了许久、念了许久、思了许久、盼了许久的人,他竟只能叫着她的名字,再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从旎清湖请来的最冰雪聪明的女子,能是谁呢?可是,他曾经隐隐地担忧着,如果大哥他们和此事有牵连,那就……不过,就因为他们只带回了一个人,他料想应该不是大哥和萧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论他们的关系,是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冒那么大的危险的。可是,偏偏就是他最不愿意在这里见到的人啊,他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如何…… “佛曰‘时间极短为刹那’,念念之间不得停,身从变灭,弹指间万事更迭。今天,感谢这刹那,也就是这刹那,你不复你,我不复我。”萧芙泪已流满面,说出了这句话。 是啊,这就是命运的捉弄,总是有不尽如人意之事时时冲进他们本不愿意发生的场景之中。但是,谁又能左右了命运的安排呢? 多博想起了萧芙银铃般的欢笑声;想起了她把脸贴在自己胸前的可爱娇媚的模样;想起了她娇嗔薄怒的话语;想起了月下的海誓山盟;想起了她被自己吻过的红唇;想起了她日日思君不见君的愁容;想起了她奔向自己怀中的幸福的笑容…… 难道这一切就成了空? 多博不愿意听萧芙违背本心的话语,他看得出她说出那些话时的痛苦,她和自己一样,现在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两个可怜的有情人,老天不肯垂青的有情人。 是谁,做错了什么? 是谁,爱错了什么? 是他忠君报国错了,还是她忠义仁德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里相遇?为什么不给任何人以时间?为什么不给任何人以空间?就这样,犹如一个晴天的裂雷,轰鸣着,震撼着两个人的心,两颗欲碎的心。 “我恨你。”萧芙大声喊着,声音传遍了山谷,马,飞奔而去,仅留下一片烟尘,在多博面前轻轻飞舞着。 “郡王。”愣了神的众人看多博脸色不对,呼唤了几声,多博没有应答,只是直直地看着萧芙远去的身影。 “芙儿……”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清军撤兵了,他们是把那个郡王抬回去的。” 苞随萧芙的几个人回来就将所见传开了,大家都惊异于这场安静的战争,只有二德萨没有吃惊,他听着此事被大家热闹地传开,听着大家形容当时的情形,不觉又嘿嘿一阵冷笑,走回了屋。 “如此看来,大功可成啊。”他脸上又露出阴森的攫取之光,两只眼睛熠熠发亮。萧芙精神恍惚。羡敖来问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萧芙都没有说。不是不想说,是她根本听不到他们在问什么,她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两个名字在飘摇,“四哥白归旗”、“多罗衍禧郡王多博”……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自己是怎么在多博面前消失的,自己又怎么回到了这个地方……她都不知道,不记得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不记得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以前,不是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将来担忧吗?现在,为什么对将来,又是模糊的一片呢? 萧芙累了,想睡了,她伏在床榻上,让自己睡去。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多博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到了军帐中,没有听到阿罗泰对众将的质问,没有听到裕青大惊小敝的呼叫,没有听到诸将手足无措又不明原因的叹息,没有听到一声声关切的询问…… 只有萧芙的影子,若即若离地在眼前飘荡,似乎在对他微笑,转而又对他嗔怒,又泪流满面。多博想为她擦泪水,却只听到她凄苦的呜咽声:“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为什么……既然不能在一起,那就分开……” “芙儿,我没有啊。芙儿,芙儿,芙儿,不要走啊……”多博想拽住欲离他远去萧芙,却怎么也抬不起手,眼睁睁地看着她飘然离去。 一种相思,两处苦痛。 一边梦呓中泪光莹莹一边军帐里精神恍惚。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看来也是时候了,去,请萧姑娘到这里来。”二德萨狠毒地吩咐着,他不让萧芙有片刻的喘息。 “哥哥,萧芙现在还没好,等她恢复了再找地也不迟。”羡敖忧虑着,毕竟和萧芙多年朋友。 “你忘记了哥哥对你说的话了?我是怎么苦口对你说的?你想想,阿答一走,我这个德萨当不成,你的答德也当不成。你以后想要锦衣玉食都没有了啊。”二德萨一副关心她的样子,紧接着又缓了一口气,笑着,“哥哥倒是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当上阿答,你呢,就要和普通族人一样去过山上打猎、河里捞鱼的苦生活了。哥哥还不是为你着想?如果哥哥当了阿答,就绝对不会让你过那种苦日子,让你受委屈。” “那,萧芙又能做什么?”羡敖毕竟年纪小,又没有见过大场面,心中也升起了畏惧。她从小受着宠爱,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她怕过那种风雨飘摇的生活,没有人伺候,没有人关爱……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你想想,她要是把恩报在咱们部族上,那咱们的命运还不是一样,羡敖,你就是太傻了。”二德萨叹息着,似乎为她惋惜。 “是啊,是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她现在把咱们部族救了,我到时候还是要降为普通族人,那我怎么办啊?”羡敖惊恐万分,拉着哥哥的手大哭着,举足无措。 “反正哥哥是为你好,听不听哥哥的话,还是你自己决定。”二德萨见羡敖已经相信,佯装起身要走。 “哥哥别走,我听我听。”羡敖连忙起身叫喊着,“哥哥说的话是为我好,我听哥哥的,我这就去叫萧芙。” “哎,等等,”二德萨看着羡敖焦急的样子,忙阻止道,“你现在去和她说什么?让她帮你保护这位子?傻妹妹,你想她可是忠义之人,你这样去和她说,她会以为你是个贪图富贵的人。你想,她还会诚心地帮你吗?”二德萨捻着两撇胡子,把羡敖拦了下来。 “可是,那我说什么呢?”羡敖满是忧愁地低着头,“她要是走了……哥哥,”羡敖突然好像想起什么,抬头高兴地向二德萨说道:“你有那么多的人,让他们拥护你不就行了?” “这些人太少啦,以前大德萨做的事情,立的功都比我多。”二德萨若有所思地感慨着,他看了羡敖一眼,突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这些,不能说,自己竟然透露了出来,他马上回了笑脸,“你大哥如果当上阿答,按照族规,他的三个儿子和女儿理所应当成了新的德萨和答德,你是什么?肯定不会还在原来的位子上。不过,你如果找他央求,或许,也行啊。”二德萨故意试探羡敖有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哥哥也要先告诉你一句,他曾经对神灵盟誓,说谁要想擅自改族规,就按族规处置。妹妹,你可以试试,大不了……”二德萨阴险地笑了一声,用眼神儿瞟了瞟窗外的悬崖,他是告诉羡敖,如果有人不安分,就会被族人从山崖推下坠落崖底而死。 “我不去,不去,肯定不去的,哥哥,你给我想想办法,萧芙,萧芙肯定也会帮我。”羡敖哭着,央求着。 二德萨看她断然不会去找阿答和大德萨,放了心,她已经能事事听自己的了。 “好,好,看你,不要着急,哥哥自然会帮你想办法,先好好歇会儿。”二德萨不急着让羡敖去找萧芙,起身出去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萧姑娘,萧姑娘,”有人将朦胧睡去的萧芙叫醒,“二德萨有请。” 萧芙站起身看窗外,已然是第二天清晨了。 “萧姑娘,阿答和大德萨都派人来看过你,见你睡了,就没有进来。他们让转告你,为了族人,姑娘辛苦了,问姑娘什么时候休养好了,想回去了,就专程送姑娘回家。” 萧芙正心乱如麻…… 另一个进来道:“萧姑娘,先不急走,二德萨让叫醒你,尽快到他那里一趟,他找你有急事。” “哦,”萧芙头昏沉沉的,没有气力再说什么,再回绝什么,“那,你带路,领我去吧。” “是,姑娘这边走。”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萧姑娘,休息得可好?”二德萨满脸堆笑,迎接而来。 “托二德萨的福气,我休息得很好,死不了。”萧芙看着他那虚伪的样子,冷冷地回道。 “呵呵,哪里话。里面请,你们都在山口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二德萨谨慎地吩咐手下紧紧看着萧芙。 萧芙注意到这个地方以前没有来过,“二德萨,什么事情这么机密,带我来个如此隐蔽的地方,把守得又这么严密?”萧芙冷冷地笑着,她知道二德萨绝对没有什么好心。她顿生憎恶,抽身要走,转念一想,料定此时应该走不了。 “萧姑娘,不进去,是想走吗?放心,既然我把你请来了,就不会轻易让你离开,我还不知道我送萧姑娘的礼物,萧姑娘满不满意。”二德萨故意阴毒地问道。 萧芙顿时心如刀刺,心中隐隐作疼。她缓缓地走上了石阶,脑海中又充满了一幕一幕地昨天的场景,欲罢不能。 “对啊,萧姑娘,听完我说的,再走也不迟啊。” 进了一间山腰中开凿的石室,二德萨转身笑面,“萧姑娘见到未来的夫婿,不知道是否高兴啊。” “你……怎么知道?你又是从何而知这一切?我在九风山寨,与你素未谋面,而且,我和白归旗定亲之事,就连羡敖也不知道,你……”萧芙不觉心惊,问道。 “萧姑娘不要着急,我自是有知道的途径,而且不止这些。我还知道,萧姑娘心心念念的人封了郡王的同时还指了婚,就等凯旋成亲了。这,萧姑娘虽然冰雪聪慧,恐怕也不曾料到吧。”二德萨故意将这些话说得很轻 对于萧芙,心中无疑是一个惊雷后又跟着一个霹雳。 “你,胡说。”她没有了说话的气力,但是,本能地,将自己的心中仅仅残存的念头喃喃出来。 二德萨看着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料想萧芙已然支撑不住,“这位格格是正蓝旗下的名门之女,按照旗人的规矩,将帅为表和福晋生死不离,作战时就会将福晋带在身边,战场辈同生死。如今,这位多博郡王心仪的还没有过门的福晋就在他的帐内,说不定早就……”他笑了一下,不再说了。 萧芙已然再也承受不住了,她是谨慎之人,不会轻率性情用事。早晨醒来她回忆昨天的种种,曾想过,或许真的其中还有什么曲折。现在呢,任凭它有千曲万折,纵然它有百千理由,都没用了。这一切,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萧芙感到天旋地转,她已经身心具乏了,她累了,真的太累了。她只想轻轻地睡下,就睡在这群山之中,没有了忧愁,没有了烦恼,没有了痛苦。沉沉地永远地睡下去,再也不要起来。 “我也是为萧姑娘担心,以前,萧姑娘还埋怨我。其实,我不仅仅是因为阿罗泰年少没有经验才挑战他的,就是怕姑娘见到真相后--伤心。”二德萨故意地如此激着萧芙,使她上钩。 “我明白了,你让我避开多博,让我帮你赢了阿罗泰,俘虏了他便罢了,你功德圆满。没有俘虏他,就让我去和多博一决生死,反正你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对吗?”萧芙苦笑着,明白他的用意。 “萧姑娘是聪明人,我也不拐着弯的说话。多博他对你有情,不然他不会昨天轻易放你回来。不过,他对你的出现不过是一时的惊讶罢了。姑娘的资质、人品,都是万里挑一的。他对你有情也是自然的。可是姑娘想想,这样的多情公子,怕姑娘是所托非人啊。”二德萨顺势地假意劝着萧芙。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或许我知道后会怒气之下杀了他,破了他的军营,俘虏了将帅,对你不是更有利?哼哼,大清一统天下已然是众望所归了,你们大势已去,不过是垂死抵抗。这你也知道,你不过是想以此要挟朝廷,扶植你的势力掌权。你的心思怕是不在这小小的山坳里,而是想像外族人一样分封为王,掌权为政,享受荣华富贵,不想当个普通的百姓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受苦吧。”萧芙冷笑道,“所以,不能先告诉我,不能让我怒气之中杀了他,和朝廷结怨。所以,你是暗中观察我,最后让我们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 “我就说萧姑娘料事料人都高人一筹,佩服,佩服。不过,萧姑娘,我知道,你和我再无什么瓜葛。你想走我也绝对不会阻拦,不过,你总要和羡敖道声再见吧。”二德萨说完,让外面的人送萧芙回去。 几天征战,没有休息,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身上各个关节都因在马上作战而疼痛难忍,精神上又受了如此的打击,她已经自顾不暇了,不知道还能否再插手管这里的事情。二德萨阴险毒辣,大德萨厚道却没有主见和心机,而且,还失踪了。如今,她若是将此事说出去,二德萨虽然平时就苟且小人。但是,在人看来也是为了族人,阿答和大德萨都不会相信她,帮她,也不会因她而伤手足情父子义。现在,自己已经是身心俱疲,说穿了,已然是一具行尸走肉,将死之人了,没有了睿智的头脑再想办法,没有了充沛的力量再力挽狂澜,只有忘记眼前这一切。走,就是最好的结局。 萧芙打定主意,颤巍巍地走着山路要去和羡敖道别。 “羡敖,我在这里的日子也不短了,当初来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大哥他们,我想回去了。所以,来跟你道别。”萧芙拉着羡敖的手内疚而又忧伤地说道。是啊,自己在这里的这段日子,除了在二德萨的计划中为他办事,都不知道为羡敖做了什么。 “萧芙,”羡敖将萧芙手中的手抽了回来,回过头,“你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是为族人做了一些事情,可是,是我救的你,你为我做了什么了吗?我最后还不是要过普通族人的苦日子?降服朝廷后,我们就是降民,还要朝贡送礼,我还有什么好日子过?”羡敖眼圈充满了泪花。 萧芙心头一震,不觉泪也流了下来,现在羡敖也在逼她了,“我知道,我对不住你,说是报恩,却没有转回什么局面。” “所以,你要帮我啊,萧芙。”羡敖不等萧芙说完就扑到萧芙的怀里大哭。 萧芙心头一凉,罢了,师傅说过,既然受了别人的恩惠,就要报恩到底。哪怕,哪怕粉身碎骨。好,我就为你找个安稳的归宿。 “萧芙,你不能去求阿答和大德萨,族人的规矩,求地位者就要死啊。”羡敖小声告诉她, “我有别的神可求,我有打算的。”萧芙镇定地说完,起身走了出去,步子几近踉跄。 她是要将自己留在这里了,不是暂时,是永久地,永久地留下。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念及天下苍生,不忍眼看屠戮之事发生,草民斗胆,忽而哥克部族之事理当重新商议,部族之事外人虽不宜干涉,而其内由纷乱,不得不恳请禀明,当以大局为重。部族除阿答外有德萨为争阿答之位而互相倾轧,以至引出变乱。防此变乱只有权衡置之,草民萧芙久闻王爷断事明理,故将在此所了解之事一一向王爷陈述如下,恳请王爷将此事上奏皇上,明断以安天下……穆察王爷敬启。” 萧芙将自己所经历之事原原本本写出来,想通过穆察王爷奏呈皇上。穆察王爷在汉人眼中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朝臣,在有资格的老辈中最开明,汉人中多半的有识之名士对他都敬仰三分,所以,萧芙现在想到了他。 但是,书信又如何送出去?到处是二德萨的耳目,搞不好落到他的手里,那就满盘皆输。即使自己一死,也怕是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怎么办呢? 萧芙想这次怕是真的送不出去了。 “萧姑娘,二德萨说有客来,也想让你见见。” “什么客人,我需要见吗?”萧芙不耐烦,二德萨将她死死盯着,自从答应羡敖不走了,就似乎被囚禁了一般。 “二德萨说,要见的是个汉官,只想让你见见。” “好,我就去。”萧芙怕书信被搜查出去,于是带在了身上。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李大人,既然咱们是老友叙旧,就不要提这些,我也知道你是朝廷的说客,怕是正赶上清军围困这里,才顺势将你派来的吧。”二德萨在旁边笑着,洞悉了来者的意图。 “哪里,哪里。”那位大人赔笑着,言语却不露什么。 “你走后这几年,科考得意,已经做了道台,不知我什么时候可有这样的福分哪。对了,我们这里正有一个就是您管辖的那片的客人,哈哈,是从九风山寨请来做客的,我已经让人去请了。” 萧芙从窗外听了一会儿,前后连起来一想,这位应该就是上次劝降九风山寨的道台李大人。上次人多,没有见他的真面容。这次,萧芙从窗口一望,竟然又是一惊。她连忙又看了几眼,不错,没有错的,就是五年前在莫儿镇失散的大师兄李鹰鸿。他现在是道台,那么,他为什么来这里?以他上次劝降九风的口气和不愠不火的气势,不骄不躁的品性,是他,没有错。那么他,他一定能把书信交到穆察王爷手中,对,一定能。萧芙不禁心头一阵激动,正要向里走,却又顿下。不行,他现在和二德萨是什么关系?以大师兄的为人应该不会和二德萨同流的。那倘若二德萨知道我们相识,这封信,就不安全了。而且,白归旗尚且能变成旗人,那师兄到底也有可能变成忽而哥克部族人。他和二德萨说话的口气,也像至交啊。 不能相认,不能,但是,以自己对大师兄的信任,拼一次吧。 “萧姑娘,来来,看你的父母官李大人。”二德萨见到萧芙,忙叫着说,显然已经有了醉意。 “哪里,哪里,何谈父母官。”李大人没有看到萧芙,谦虚地回绝着。 他一抬头,竟然也是一个吃惊,九风山寨?女子?眼前的这位,不就是上次在九风人影中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吗?就说不会看错,绝对不会看错,竟然在这里见到她。李大人暗暗想到,不禁心里一阵狂喜,刚想起身相认失散多年的师妹,却见萧芙使了个眼色,又轻轻地摇了摇头,瞟了一眼二德萨。二德萨显然醉了,正在寻觅着酒坛子。 莫非,她在此有什么意外?是啊,她怎么会在此处?而且,两军交战的时候,不会是说客,若是忽而哥克部族的帮手就……先看看再说,李大人想后又将身子回来,坐好,看了一眼身边的二德萨,装做不认识,恭敬地说:“萧姑娘,幸会,幸会。” “哪里,见到大人,荣幸备至。”萧芙也回敬,坐了下来。 二人刚刚的示意神色轻轻掩饰过去,二德萨醉酒中丝毫没有察觉,也没有想到在这个山穷水尽的地方,会有故人久别相逢。 萧芙见大师兄如此配合,心中也放心了许多。 “哎?你不认识他?”二德萨醉醺醺地抬头问萧芙。 萧芙和李鹰鸿心中同时“咯噔”一声。 “不认识。二德萨何出此言?”萧芙镇定自若地回答。 李鹰鸿不得不佩服师妹的胆识,还像以前一样,从来都是临危不惧,谈吐自如。 “他,不是上回巡视你的山寨了吗?”二德萨神志不清含糊地说着。 二人将心放下,都松了口气。 “上次是众人迎接李大人,而我是女流,不宜入正厅,所以……”萧芙解释着原由。 “哈哈,没关系,看我这里就让女流入正厅。哈哈,李大人,你看这个萧姑娘是不是大美人啊?不如,我们就结成亲家,她是我们的人,嫁给你,你以后在朝廷上多给我说说好话,哈哈哈哈哈哈,岂不是两全其美?”二德萨边笑边喝,已然大醉了。 “二德萨,说笑了。我们初次相逢,只是……”李鹰鸿见他信口胡言起来,也就搪塞着。 “什么什么只是的,就这么定了,你以后就是我妹夫,要给大哥美言几句,让大哥在朝廷也混口饭吃,为国效力啊,哈哈哈哈哈哈……”二德萨把酒洒了一地,“哐啷”地趴在了桌子上,盘子碗筷也落了一地。 萧芙见他醉了,想和师兄说几句话,刚想起身。 “来啊,送客。李大人,我知道你是做说客的,我以前给你那么多书信你都回绝了我,我今天和你一醉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走吧,走吧,走吧,不要再来了,以后你不是我的兄弟,走,走……”二德萨醉后还有意识地吩咐道,不给他们接触的机会。 “是。” 萧芙和李鹰鸿都吃了一惊,也只得下山,无奈身后卫兵跟随,他们说不上一句话,只是客套几句。 “李大人想必和二德萨关系至深吧。”萧芙试探着问道。 “五年前,我流落至此,中了山中瘴气,昏迷在山下。大德萨将我救起,后来,我赴京赶考,考取封官,于是派人赠银百两以答谢救命之恩。后来,在各地调任官职,二德萨便常常通信于我。这次从滇南巡视至此,得知清朝在此收复各地,于是,前来看看故交,不过,没有见到大德萨。”李鹰鸿将自己这五年的经历简要地告诉了萧芙。 “原来如此,山水故乡知啊。” 李鹰鸿微微一愣,迅速又恢复了常态。 “是啊,‘花草山涧晓,山水故乡知’啊。”李鹰鸿接了萧芙的诗句。 “李大人看见前面那座山了吗?那是这里最漂亮的一座山了,李大人下次来时一定要去那座山的东南角去看看,景色非常美。”萧芙似有含义地意味深长地诉说着。 “好,一定,一定。”李大人也似有感悟。 “那,李大人慢走,萧芙不送了。” 萧芙转身回到自己屋中,将最近几年的近况一一写给了大师兄。而后,又将自己在忽而哥克部族的事情也写了,并在最后叮嘱一定要将书信交给穆察王爷。随后,他趁二德萨还没有醒来,告诉随从要出去巡山,于是策马出去。 谁知,身后竟然紧紧跟着几个士卒也策马追来,萧芙暗想,幸好和大师兄约好了暗号,也不知道大师兄能否体会到暗号的意思:不过,以他都背出了那句诗,应该能明白吧。 萧芙冲向了山的东南角,看身后那些人离得还远,于是,将怀中的书信包裹扔向了草丛。又看了一眼,不找上一会儿是发现不了的。于是她又扬鞭策马向前跑去,看着后面并未注意到刚才她扔包裹的动作,而是紧紧又跟了上来,萧芙叹了口气,下马看了看山形地势,就又回去了。 二德萨是紧紧盯上我了,恐怕,不是为他效命就是要去见阎王了,现今,只盼望大师兄能火速将书信送到了。萧芙暗想,回了山。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萧姑娘把客人送走以后,说是要巡山,就骑马出去了,我们也跟得紧,没有见她和那个大人见面。”回来的人将事情马上回禀了刚刚睡醒,就询问萧芙去向的二德萨。 “那她送客的时候说什么了?”二德萨又神色严肃而紧张。 “没有,就李大人说了说他被大德萨救的事情,就两句到了山下了,也没有说什么别的,哦,倒是还说了句诗。” “诗?”二德萨听说他们就谈了这些,刚放下心,拿起竹碗要喝茶,听了最后一句,将茶重重放在桌上,神色紧张地问道:“什么诗?” “忘了,不过就一句,说山说水的。” “什么山水?”紧逼不舍。 “没有说是什么山水,萧姑娘指着二耳朵山,说山的东南角的景色好看,让李大人下次来的时候看看,我们都不知道二耳朵山东南角景色漂亮,萧姑娘怎么知道?” “哦。”二德萨站起来,踱着步子沉思着。 “她,巡的就是二耳朵山吧?”他突然转身一问。 “是,是,就是。” “快,去二耳朵山,去东南角,搜山,见人抓人,见东西就给我拿回来。”二德萨迅速而担忧地吩咐着。 “我不该酒后把萧芙叫来啊,一个失误,可能断送了我的心血。万一她把这里的事都告诉了李大人,那就完了,我现在可都抓在她手里了。”二德萨后悔之极。 第六章 “格格,格格,裕青格格……咱们还是回去吧?不然,阿罗泰郡王又要骂奴才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小丫头牵着马跟上了裕青,可怜地央求着。 “不行,我就要出去。多博自从那天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整天在帐里,好不容易不派人紧跟着我了,我可不能像前几回,又被他抓回去。”裕青固执地说,又策马跑刻前面去了。 “可您在这玩痛快了,回去了郡王又不罚您。”小丫头自觉委屈。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再说,我就打你。”裕青扬着马鞭威胁说,要不是小丫头离她远,恐怕她这一鞭子已经上去了。 裕青已经跑得离清军的行帐很远了。 “咱们这是向哪走呢?”裕青终于勒住了马,回头问道。 “这四面都是山,奴才也不知道。” “真是的,要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到了用的时候都不中用。”裕青气冲冲地一甩马鞭子,下了马,牵着马向前走。 “格格,别再向前走了,咱们想想是从哪条路来的,按照原路回去吧,这太阳快下山了。” 裕青看着西沉的太阳,才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了。 夜幕降临,主仆二人还在漫无目的地溜达。 “贤儿,你说咱们的大帐在东边还是南边啊?”裕青看着周围黑乎乎静悄悄的,害怕极了。 “奴才也不晓得,格格,咱们别走了,还是找个避风的地方等着郡王来救咱们吧。兴许,他们现在就找咱们呢。” “是啊,咱们找个地方,我也怕。”裕青哆嗦着说,而且,夜一旦来临,就冷风入骨。 主仆二人让马儿倒地,蜷缩在两匹马的中间。 “贤儿,你听他们说了吗?多博去打仗碰到的是个漂亮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还对着多博哭,还说多博骗了她。我去和阿罗泰打听,他也就知道这么多,其他跟着多博的将领打听吧,他们全都不说。你说,是不是多博认识的女人啊?”裕青纳闷地问道,“要是我在啊,我就把那个汉女抓来问问,为什么对着多博哭?一个女人对着男人哭,肯定有问题。难道,不知道我是多博的福晋吗?”裕青又愤愤然。 “格格,您别总疑心,自从去年把您指婚给了郡王,您都怀疑过多少人了,其实都是没有的事儿。”小丫头冷得上牙打下牙,劝说道。这些日子在军营中,她看着郡王对格格的样子,就明白了几分--郡王并不喜欢格格。只是,当局者迷,格格并不知道,还一直胡乱使性子,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教养。可是,她也不敢跟格格说这些,否则,招来的肯定是一顿打骂。她看平时格格还多博长,多博短地说着,时时以福晋自居,又觉得她一厢情愿得可笑又可怜,便说了句安慰她的话。 “听说多博在府上就有房里丫头,只是还没归了他,以后啊,你们就跟着我伺候,绝对不能让他的丫头跟着,免得他娶妾。”裕青又小姐脾气地嘱咐道。 “格格都嫁了还不放我们。”小丫头很是委屈。 “你们出去了还不是配了小子,跟我在府里还不是享福。”带青也骄横得有理由。 “格格就是跋扈,哪个女孩子家不嫁人的,格格还想扣我们到老啊。”小丫头嘟囔着。 “你说什么,说什么?”裕青上去就要拧小丫头的嘴,“跟着我还亏了你了,不嫌弃你就是你的造化了。” 小丫头忙躲,“格格,别打了。”她这样旁敲侧击的,已经说了几次了,裕青并没有放她们的意思。而且,也绝对不可能把她们给了多博郡王做屋里人。她们只得自叹命苦却也没有办法,淮让跟了这么个主子呢。 “干什么的?”几十支长矛的尖锋对准了裕青主仆二人。 “啊!”主仆二人齐声惊叫起来。 裕青将小丫头一把推到了前面挡着长矛,大声喊着:“我是裕青格格,谁敢对我不敬,我就砍了他。”几个士卒相互望了望,将二人一起押了回来。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李大人,瞧这一身狼籍,我可要谢谢您把这么重要的书信给了我。来啊,李大人辛苦了,伤成这样,送他去休息。”望着李鹰鸿亲手从怀里掏出的书信,二德萨笑着,“萧姑娘啊,你不能怪我,只是你所托非人。刚一问话,就把你供出来了,哈哈。” “二德萨。”来人打断了他得意的大笑。 “什么事?” “抓了两个人,是满鞑靼子,有一个说自己是裕青格格。” “什么?真的?”二德萨抓住来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说一遍。” “抓了两个满鞑靼子,一个是裕青格格。” 二德萨放了手,两手举了起来,抬头笑道:“老天助我,老天助我啊。哈哈,快,快,带我去看。”他急急地催促道。 “是。”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裕青紧紧地搂着贤儿,脸藏在贤儿的背后,偷偷望着守着他们的人,“贤儿,要是他们杀我们怎么办?啊?你说啊,说啊,怎么办啊!”裕青声音发颤,惊慌地说道。 “贤儿,贤儿,要是他们杀我,你要救我啊,你一定要把我救出去啊。你平时最会说话了,我没有学过与汉人说话的礼仪,你说啊。”裕青的手抖动着,紧紧抓着贤儿的衣服。 贤儿看她怕成这个样子,尽避心里也怕,可是,毕竟是大难当头,旗人的规矩是要护主子的。 “格格别怕,他们要杀,奴才就、就让他们先杀奴才,别怕。”贤儿咬牙说道。 “那他们杀了你,还是要杀我啊。对,对,你就说我阿玛会给他们金子、银子、玉器,什么都行,就是别杀我,告诉他们。”裕青的声音颤抖着,哆嗦着。 “格格,格格,他们不会杀我们,你看他们,就像我们旗人的士兵,没有将军的命令,他们就不会杀我们。”贤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理由。 裕青不再问了,只是躲在旁边发抖。 “裕青格格,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二德萨跨进来说道,“怎么能如此对待裕青格格?”二德萨伸手去扶摊在地上的裕青,裕青以为要杀自己,吓得向后逃了过去。 “你是谁?”贤儿壮胆问道,“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 “两位先安顿好,此事明天再说。”二德萨说完,叫人将主仆二人送了出去。 贤儿扶着裕青出去了。 “真是老天助我啊。”二德萨不禁又一阵兴奋。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裕青格格,休息得可好?”第二天一早,二德萨便来问讯。 贤儿起身说道:“还好,不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们送到这里?如果不是敌人,还是请把我们放回去吧。”贤儿从容说道。 “好,好,两位先在这里安心住下,多博郡王那里我会去交代,放心,放心。”二德萨说完就转身离去,并吩咐好好照看二人。 饼了几天,裕青见这里好吃好喝招待,并没有要伤害她们的意思,于是也就放心大胆起来。而她的一切行动,也都报到了二德萨的耳中。 “原来,是个呆头呆脑的野蛮格格,这就好说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裕青格格,这些天玩得还好吗?” “还好,还好,你还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吗?”裕青对二德萨说道,她已经不害怕了。 “听说,格格是多博郡王的福晋?”二德萨故作小心地问道。 裕青以为这是个好凭仗,于是又摆出了架子,“没错。怎么,有什么事情求我?” “哦,不,不,没有。可是,我听说还有人自称是郡王的福晋,而且,郡王自己也知道。”二德萨试探着说。 “什么?放屁,是谁?”果然,裕青刚一听说就雷霆大怒,暴跳三丈,“说,是谁啊?谁敢和我抢这个位子,连侧福晋我都没有同意,谁这么大胆自称福晋?哪个这么不要脸?” “格格,不要动怒。格格想必知道,几天前一战,郡王和一个女子在战前相遇,郡王为此而神志不清了。”二德萨凑近裕青说道。 “难道就是她?我说呢……究竟叫什么?在哪?说啊,快点,是哪个?”裕青气急地喊着。 “格格,别这样。”贤儿劝说。 “别这样个屁,没你插嘴的份儿,滚一边儿去。”裕青现在将二德萨当做好人,也就不再靠着贤儿了。 “格格,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凭本事,格格可能敌不过她,格格还是稍安毋躁。” “你是不是帮我的?”裕青转头问他。 “当然,当然,我自然是帮助格格的。”二德萨恭敬地笑着说。 “那,这件事,”裕青命令似的道,“你帮我把她除掉,我让阿玛给你官做。” “格格,不用我除掉她,你自己可以让多博郡王亲手杀了她。”二德萨在裕青的耳边阴险地出了主意。 贤儿在旁边吃了一惊。 “格格,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然后,咱们再商量。” 二德萨引着裕青出去了,贤儿紧紧跟在了后面。 到了一个屋子前,他让贤儿在门外候着,与裕青格格进去了。 “幕风,看看我把谁带来了。裕青格格。”二德萨进屋后就对一个坐着喝酒的男人笑着介绍道。 “哦?久仰久仰。”那人起身回礼。 “格格,他可是什么都知道,可以告诉你一切真相,还能给你出主意夺回福晋之位。”二德萨一脸得意地笑。 “福晋之位本就是我的,什么夺?什么夺?”裕青生气地质问他们的措词。 “对,福晋就是格格的,现在是要除掉那些有非分之想的人。”叫幕风的男子奸诈地笑着。 “是,是,是。”二德萨附和着。 “格格怎么会来这里?”幕风又问。 “格格是迷路了被咱们救回来的。”二德萨向幕风使了个眼色。 “哦,原来如此,今日有缘相会,实感荣幸啊。幕风敬格格一杯,先干为敬。”幕风将酒喝下。 “哎?不是来喝酒的,格格想听听多博郡王和萧芙的事情,还有,怎么为格格除去心病。”二德萨笑着埋怨似的道。 “那格格,你想听什么?” 裕青来了精神,“从头给我讲。” “哦,就跟格格说主要的好了。前几天的那个汉女,她是九风山寨的一个草寇,多博郡王曾经多次出来体察民情,那个汉女就是他那时侯碰上的。”幕风拿着酒杯,晃着里面的酒。 “那个狐媚子勾引多博?”裕青迫不及待地问,想知道原因。 “说起来,也不是,也是。她的确勾引了郡王,可是,郡王如果不是愿意上她的钩,她也不会打起福晋位子的主意啊……” “什么不会?狐媚子勾人有一套,为什么多博在战场上都不打了?就是被她勾引的。”裕青气愤之极,暴跳如雷。 “是,格格息怒。只是,郡王的身份,她早知道,不是那天才知道的,她哭是装的。而郡王也对她所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只以为她是个好女子,不知她有如此的心机。所以,格格,你要帮郡王认清她的面目,才能挽回郡王的心啊。”幕风仍是笑着说。 “什么挽回?多博本来就是我的,我有什么要挽回的?好,你们找出她来,我现在就让她死。”裕青气急败坏了。 “格格,此事不能硬拼,应该……” 贤儿站在窗外,听着里面商议的声音越来越小。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你就是萧芙吧?”裕青第二天早上到了萧芙住的地方,上下打量着萧芙,一股妒火烧了上来。 “你是……”萧芙看着趾高气扬、面带冷笑的裕青,心中奇怪。 “裕青格格,多博的福晋。”裕青高昂地仰起了头。 “格格,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是被绑来的?这里危险。”萧芙没有想眼前站的正是负心人的妻子,而是想,或许是二德萨将她绑架来的,那她就危险了。 “危险,见到你,才是危险。果然是个会勾引人的狐媚子啊。你凭什么勾引多博?你为什么要夺人丈夫?”裕青步步紧逼,蛮不讲理。 “格格,你误会了,我现在跟多博--”萧芙听了这话,心中委屈无处说,抬起了头,叹了一口气,“没有什么关系。” 她嘴上这么说,可是,眼泪却在眼圈中打转,她现在仍夜夜梦到他。无奈,情至所深,身不由己。可是,现在,她又能说什么?再舍不得也要放,谁让自己单相思? “哼,唬弄谁呢?早就知道他是郡王了,当然要勾搭他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多博不要你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他给了你什么东西也该还了吧。”裕青阴险地冷笑着。 萧芙强忍住没有哭,模了模身上的一个荷包。那是她和多博在月下山盟海誓时多博给她的,让她带在身上,见荷包如见他,永远不离身。 萧芙颤巍巍地将荷包拿了出来,这几夜都是它伴着她入眠,陪伴她流下每一滴眼泪。 裕青一把抓过去,正是旗人互赠爱情信物,顿时妒火中烧,撇头而去。 “格格,不管你是怎么来的,都要小心,尽快回去,这里危险。如果需要我帮忙,就来找我。”萧芙泪流了下来却不忘叮嘱裕青小心。 苞在裕青身后的贤儿回望了萧芙一眼,萧芙已经憔悴得仿佛一片飘落在风中的叶子。 裕青格格是怎么来的?二德萨到底要干什么?他从何而知我的一切?格格现在的生命是否有危险?大师兄的书信送到哪里了?这一切的一切萦绕在萧芙的心头,萧芙感觉心中很乱,她心力交瘁,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 “萧姑娘,几天不见,怎么憔悴了这么许多啊?”二德萨进来故作关心地问道,“刚刚见到多博郡王的福晋了吧,他们才是真命鸳鸯。那个郡王不过是玩玩你罢了,不要当真,自己受苦。” “你想说什么?你是怎么把裕青格格弄到这里来的?你想对她怎么样?”萧芙听了这话觉得不祥。 “她?你先想想你自己吧,你的书信什么时候送出去的?哈哈,萧姑娘啊,你和李大人是师兄妹关系,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可以摆一桌更大的宴席庆祝你们相逢啊。”二德萨笑着说。 “你?”萧芙心中一惊,难道、难道大师兄遇难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是我的至交,拿到你的书信后就给我送来了,你没有想到吧?这几天你也正担忧吧,不过,现在不用了,他回去了。你啊,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你以为是你的亲人的人还不是都背叛了你?哈哈,还是跟我合作,别再和我耍什么心机。”二德萨狠狠地说。 几个月,挚爱之人就变了心,有了新欢;五年,最亲密的师兄就忘了忠义;曾经的救命恩人来索要性命…… 现在,她在这里,大师兄变节不为朝廷,二德萨为着权位要叛变,而羡敖也受他利诱不分是非,阿答和大德萨已经几天不见,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萧姑娘,现在,裕青也在我们手中,不如杀了她为你报仇。”二德萨又不知是何居心地问。 “你敢,纵然你有千条命也抵偿不了这个罪过,更不用说你想当大官了。”萧芙说道,现在,她就一个心思,把裕青送回去,毕竟,她是无辜的。 “萧姑娘果然仁义啊,不过,萧姑娘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送走裕青格格。” “说吧。”萧芙站了起来。 “我已经告诉了多博,说,裕青在我手里,你要出面帮我要到八千两黄金,两箱玉器,一千匹战马。以你的名义,还要他支持你做阿答。” “我明白,要来了是你的,黑锅我来背,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留我到今天了。”萧芙冷笑着,“好,我去。” 窗外,贤儿的身影远去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都七天了,还是找不到,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懊找的都找了,还是没有啊。 会不会被敌人俘虏了啊? 那怎么办? 镑个将领都为裕青格格的失踪忧心忡忡,议论纷纷。 郡王…… 郡王…… 郡王…… 大家见多博进来,都纷纷站在了两边。 “我找了最远的山,细细地搜过了,没有。”多博坐下说道,“大家有什么结果吗?” 没有。 没有。 多博精神还是不好,萧芙的事情已经让他伤透了神。而现在,裕青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他筹划军中大事疲惫不堪,又找了裕青这么多的日子没有合眼,不禁头疼了起来。他用拳打着额头,叹了口气。 “郡王,有书信。” “拿来。”多博迅速起身拿起了信,诸将也凑了上来。 欲见裕青,战场相见。 “走,大军出发。”多博一声令下,迅速走出了帐篷。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郡王果然准时。”萧芙微微笑着,心如刀割。 “萧芙,你我的恩怨以后会有机会说清,放了裕青。”多博面无表情。芙儿,我没有变啊,只是没来得及对你说真相。 “裕青格格对郡王一片痴情,这个情字,郡王可买得起?”萧芙知道自己和多博已经不可能了,那天在战场,多博对自己似乎还有情分,今天就让这情分一丝一毫地断了。多博,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郡王,格格我自然好好招待了,郡王不必担心。其实,我早知郡王身份,只是期盼有朝一日郡王可以给我名分。如今,郡王吝惜,那么萧芙就直接要回好了。郡王只要筹备好八千两黄金,两箱玉器,一千匹战马,并上报朝廷封我做阿答,格格自会完璧归赵,郡王考虑考虑。”萧芙策马而走。 听了这一席话,多博犹如当头一棍。这,难道是萧芙?难道她为了名利到了这里,又用她的聪明才智策划了这一切? 他定了定神,“不用考虑了,我都答应,你快放人。” 萧芙没有再说什么,转头走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多博回到了军营,在帐中静坐,她?她?真的吗? 真是蛇蝎妇人。 是啊,赶紧上报朝廷去筹备。 换回人要紧啊,快。 郡王不必为格格忧心,我们都去准备了。 他们以为多博在为裕青的事忧心,于是安慰道。 多博看了诸将一眼,“好,火速去办,将格格换回来。” “是。”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第二天,多博将她索要的都带到了战场前。 “可以放人了吧。” 萧芙没有出现,“哈哈,萧姑娘说东西留下,人我们再留一天就放回去。咱们还没有看够郡王的福晋呢,萧姑娘让咱们看够了就送回去。”几个小统领叫嚣着。 清军顿时一片气愤,几个将领要冲上去。 这个女人也太过分了。 这个蛇蝎女人,太恶毒了。 咱们冲上去,把格格抢回来。 对,冲上去。 别跟他们计较,格格安全回来就好,回来再说。 “大家别动,裕青在他们手上,不能轻举妄动,东西留下,回去。”多博稳住了阵营诸将,率大军回去。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郡王,格格回来了。”回到军中不久,就有人来报。 “真的?”多博高兴地起身,诸将也纷纷出去迎接。 可是,出了帐子,多博和大家都愣住了。裕青一身狼狈,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身上还沾着血迹。 “姐姐,这是怎么了?”阿罗泰先冲上去,扶住裕青追问。 “大家都回去,各自守好营账,小心戒备。”多博举手下令,“你也回去,阿罗泰,我来照顾裕青。” “可是--”阿罗泰搂着裕青,抬头向多博。 “先回去,我照顾她。”多博接过了裕青,走向了自己的营帐,“叫军医过来。” 军医给裕青格格检查了一遍,出来回禀多博:“格格身体没有大伤,只是精神疲惫,休息休息就好。” “是吗?不会有事?”多博仍面无表情,或许,有几分焦急吧,“她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不是格格的血,可能是山上动物的。” “哦,行了,你回去吧。” 多博进了帐子,裕青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多博,多博。”大哭起来。 “回来就好,受什么委屈了,告诉我。”多博将她扶到榻上安慰着,看着她这个样子,再也不能冷淡对她了,尽避不爱她。 “多博,多博。我,我不想活了,让我死吧。”裕青说罢就要向外冲,多博拦腰挡住。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多博见她如此,心中料到了七八分,可是他想证实。 “我,我……”裕青只是哭。 “她,是她把你怎么样了?”多博颤抖着说。 裕青点着头,“多博,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我就没有脸再活在这世上了。” “好,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多博搂着裕青,安抚着。 “那天,我想到山上给你找些新鲜果子。谁知道,她早就埋伏了好几天想要抓我。我和贤儿被她强虏到贼窝,她就打我,羞辱我。”裕青说着抽泣了起来,“她打的时候,还说你早就被她驯服了,你不会爱我,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她。她还拿这个给我看,”裕青掏出了荷包,“她打我的时候,就掉在了一边,她踩了几脚,我知道是你的东西,就拣回来了。” 多博接过了荷包,看着荷包已经破损得看不清了原样,心如刀割。 “她,她还让人……”裕青从多博的怀中闪了出来,爬到了榻上,极其痛苦的样子,不停地捶打着床榻的愣子,“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她说,是你的东西她就要毁掉,你不给她的,她也不让我得到……她就,她就……”裕青边哭边说,泣不成声。 多博听到此,已然明白,心中怒火冲天。他站了起来,看着裕青,深感内疚和自责。 “裕青,这笔账,我会帮你讨回来,我让她双倍奉还。”多博让人好好照看裕青,径自出了帐。他心如刀绞,自己是瞎了眼,爱上的竟然是个名利熏心的蛇蝎妇人。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多博一夜未眠,心中怒火翻滚。 第二天清晨,众将都来询问裕青格格的情况,多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派人将裕青送回了京师。随后,一声令下:“出军,我为裕青讨回公道。” “郡王,忽而哥克部族二德萨给您的书信。”多博接过来看了。 “好,好,就等着她出兵。”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萧姑娘,你恐怕现在还在纳闷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一切吧?”二德萨喝着酒问道,“如今,也就不瞒你了,幕风,出来见见你的六妹吧。” 萧芙心中一惊,幕风?五哥幕风?九风山寨,幕云和幕风是兄弟,都是一起来的,因为四哥比幕风大了几个月而行四,至于幕风就坐了第五把交椅。可是,大哥说幕风和南明小王朝有染,所以,当时几个人就同幕风大吵了一通,幕风从此不知去向。他在这里? “六妹,多年不见,可好?”模样与幕云有些相似的幕风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是五哥幕风?”萧芙不敢相信自己在这里碰上了他,不过转念一想,在这里还碰上大师兄了。大师兄都变了,那么,早就变了的五哥在这里也就不希奇了,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好,当然好,五哥不是早都看在眼里了吗?五哥可好?”萧芙轻蔑地问着。 “我,自然也好。”幕风一脸的无所谓。 “哎呀,你们两个倒是在这里客套起来了。”二德萨不耐烦了。 “萧姑娘,我本来不知道你的事情,是幕风将此事详尽地告诉了我,这,也是你我的缘分啊。”二德萨又摆笑为幕风和萧芙都倒上了酒。 “你早就离开了山寨,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萧芙眼睛紧紧盯着幕风,冷冷地问。 “六妹,知道我因何离开山寨吗?”幕风喝了一口酒反问道。 “你和南明小王朝有染。”萧芙轻轻说着。 “只对了一半,还有,就是我发现四哥是旗人。”幕风得意地笑着。 “你早就知道?”萧芙急促地盘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第一次来山寨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已经落魄至极。第二次呢,他回来的时候更是落魄,大哥就收留了他。我曾经在南明小王朝时候和清军有过交锋,后来看他一身的好功夫,正是旗人的功夫。”说到这儿,幕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你一直暗中监视他。”萧芙听后,心中一阵难过。自己不曾看出来四哥的身手,否则也不会有今天…… “是啊,他骗你们说是去京师办事,其实是回家了。从九风山寨到穆察王府,我一直暗中跟踪他的行动和他府上的动静。他回九风山寨,我也知道他都干了什么,前几个月,还在他的军营中监视他的动静。六妹,你说,你和他的事情,我能不知道吗?”幕风得意地看着萧芙。 “本来,我只是想找个能够支撑自立的部族,再联络他们一起反清复明。可是,他们都畏惧清朝的军队。最后找到了二德萨,他肯支持我。我和他偶尔提及了四哥的事情,当然也有你。羡敖对二德萨也提及过你,所以,二德萨当然就想到了你。我帮她争得权位,他帮我为反清复明筹集钱财。”幕风更得意了。 “那么,你们让我要的八千两黄金,两箱玉器,一千匹战马,其实是你要的,而阿答的位子是二德萨要的了。”萧芙也冷冷笑了笑。 “聪明,萧姑娘,其实,我想当阿答清军早就知道,但是他们不支持我。我本来想归降清军,送出礼物就能让我当阿答。”二德萨也插了进来。 “可是,你没有想到大德萨早有此心,他早就知道不应该和清军做抵抗。清朝统一是大势所趋,为了不让族人生灵涂炭,所以,招降书一到时,他们就同意了,而清军承认的也是阿答和大德萨。你为了一己私利幽禁了他们,千方百计地想办法让族人信服,让朝廷封赏你。”萧芙替他说。 “萧姑娘说得没错,难怪幕风都说你难得的人才,不错啊。”二德萨也喝下了酒。 “你现在得到了权,你现在得到了钱,那,还要我干什么?杀了我?”萧芙冷笑,她已经不怕什么了。 “不,是给多博一个大情面,让他感激我们,我们,就能得到更大的好处。多博的身份我已经和谢士昭说过了,还有幕云他们,记得你独自去莫儿镇和羊镇吗?就是那次。还有,李大人去九风山寨劝降的那天,我又约他们出来,他们知道了四哥的事情。但是,第一次还都不肯相信,以为我毁谤四哥。第二次,朝廷封郡王和派平定大军出京师的事情都传了出来,他们才都相信。大哥,二哥还有幕云都心疼你,说你偏偏爱的是多博,还不忍心跟你说出真相,哈哈。”幕风狰狞地笑着。 萧芙记起来两次自己询问大哥去了哪里,大哥都搪塞过去,而且,定亲以后,大哥迟迟未说成亲之事,二哥也经常说些奇怪话。原来如此,他们早就知道…… “在你定亲的前几个月的晚上,我去找大哥,大哥说老四和老六,是段好姻缘,老四虽然是满人的贝勒,但是,却没做什么有害我们的事情,而且老六对他也是情深,以后再说……谢士昭相信四哥,不信我,不肯跟我合作。”幕风说着,“所以,就只有麻烦你帮我了。” “你告诉大哥他们的用意是什么?帮你什么?”萧芙不解了。 “我要反清复明,就要人手和钱财,九风山寨是个风水宝地,人马众多,盛产玉器。得到了九风山寨,我反清复明的大业就指日可待了。可是,任凭我怎么说多博是清朝廷派来的想离间你们的奸细,他们都不相信,我拿出了证据,他们还是不肯和我合作。我同大哥私下说时,他竟然一口回绝,说是早就有心归降,只等着把山还了国,哈哈。”幕风将酒仰脖喝了下去,“所以,我反清复明的大业是不能指望他们了。” “你现在就能成功了?”萧芙轻蔑说着。 “有了你,就能,哈哈。”二德萨最后大笑一声。 “二德萨,清军在山下,叫嚷着交出萧姑娘。”一个士卒来报。 “哈哈哈哈,六妹,怎么样?交出了你换回了财宝,我的反清复明大业不就有指望了。你现在是他们恨之入骨的毒妇,如果不这样,钱财是断然要不回来的,你不要怪五哥。”幕风狞笑着,又喝了一碗酒。 “也不要怪我,如果不让他们恨你这么深,我们即使投降也不能得到什么,现在你光光彩彩地为我们赢了两杖,我们就可以扬眉吐气地去招降,不用受欺负。你好人做到底,就再换我们的钱和权吧。”二德萨一脸笑意,“萧姑娘,请吧。” 萧芙此时已经心无挂念,她不知道此去结果如何,也没有想结果会如何。而两个奸诈的小人却狞笑着,萧芙不知道,他们合谋的阴谋此时才向她走来,她却并不知晓。她抱着一死的心去了,没有任何惧怕。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交人-- 交人-- 交人-- 一浪接一浪的喊声响彻了山谷。 二德萨和萧芙的身影出现在战场前,多博一身怒火又燃烧了起来,他举手示意大家停止呼喊。 “二德萨,你的书信我看到了,既然你想做阿答,本郡王就支持你做阿答。再多给你一倍的金子,把人交出来吧。”多博说着。 “是,多谢郡王成全,我绝不食言。”二德萨转头又向萧芙,“萧姑娘,去吧。” 萧芙缓缓走了过来,眼睛盯着多博。他也紧紧盯着她,这个女人,他不认识,不是九风的萧芙…… “把人带走。”多博令下,不再看萧芙一眼,策马回去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把她带到我的帐里来!”多博将手中的一碗酒喝了下去。 当萧芙走进来时,他将碗摔向了地上,萧芙吓了一跳。 “你们都下去,今晚这里不用守夜。”多博沉沉地吩咐。 “是。” 随后一阵寂静,可怕的寂静。 “你,想报复我,向我来啊。”多博吼着,“为什么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下手?”多博猛然站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眼睛红红的,像一头困兽,发疯似的走近萧芙。 萧芙想他应该是在维护自己的福晋,可是,她并不知道他的这句话从何而起。既然自己已经不惧生死,又怕什么,索性就在死前将心中的块垒吐露干净。 “是啊,我对她下手又如何?你骗了我,你有了心上人却还假惺惺对我,我就要对她报仇。你的东西我还你了,什么海枯石烂,什么此情不渝,都是虚幻的,都是骗人的。”萧芙克制自己不哭,“你以为我喜欢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也是玩你的,我早就派人暗中监视你了,你在京师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我为的是你的权,你的钱,你的家世。”萧芙将刚刚幕风所说全都讲了出来,不知为什么,她说出了这些有违本心的话。 是为着气多博?为着报仇?不清楚,她真的不清楚。 谁知道,这样几句气话,竟然正巧与裕青所说一样。萧芙见多博步步逼着自己,连忙后退。可是,自己太苦了,苦苦地压抑,苦苦地忍耐,她就算今天死在这里也要将自己压抑的感情都发泄出来。 多博早察觉有人暗中跟踪她,不想那个黑影子竟然是最心爱的人,而且,为的是自己的权势和地位。自己的一片真心竟然守候来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加上裕青在她手中的遭遇,顿时心中的怒火更旺,再也抑制不住。 他一把抓住萧芙,将她狠狠向榻上一摔,“好,你欠裕青的,今天就加倍地还回来。”多博低吼了一声,步步逼向床榻。 萧芙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不祥的预感从心中腾起,一股畏惧之感油然而生。多博已经失去了心志,他现在就是要给裕青一个说法,他的恨,现在比什么都多。 萧芙本来身子就因为劳累过度而承受不了,这一摔,更是没有力量再起来。 “多博,你想……”萧芙看着他的眼睛,预感到他想干什么,怕了。 “多博!”萧芙向床榻的里面躲去。 多博将她拽到了身边,不由分说将萧芙的外衣扯开,紧接着--中衣,萧芙来不及躲闪。也没有力量反抗,现在,就算她没有这么虚弱,也是挡不住多搏的。这时的多博就是一头愤怒的豹子。 “啊!”萧芙用尽最后的力量躲闪,但是多博的一只手紧紧拽住了她的胳膊,霎时,就被握出了几道红印子,肿了起来。 “你当初为什么不怕?”多博看着满是惊恐的萧芙,狠狠地问她。 “多博,你误会了,你误会了,我刚刚是气话啊,你不能啊。”萧芙哭诉着,不知如何是好。 “你想做我的福晋,好,我今天就成全你,让你做。”多博笑着,萧芙从没见过他这样面目狰狞地笑。 萧芙用尽了全力抵抗,但是单薄的身子却怎么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多博也将衣服月兑下向身后一甩,将娇小的萧芙压在身下……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扔进去一件囚服,从今后她就是囚犯,班师时押送京师。”第二天清晨,多博走出帐外吩咐着。 “这就对了,这个小毒娃,就该治理治理她,给裕青姐姐报仇。”阿罗泰过来也恨恨地说。 “大军迟迟未捷报回京,都是这个女娃从中作梗,利欲熏心,这次也算是老天有眼。” …… 诸将在外面也纷纷说着。 多博听着每一句话,心隐隐作痛,仿佛每个字都刺到了他的心头。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萧芙在帐中,蜷缩在被子里。 一夜的耻辱、羞愧萦绕在心头,就这样死了,死了也是肮脏的。可是…… 她的衣服已然破烂不堪,她拿起扔进来的囚服,给自己穿上,收拾整齐,她,是有尊严的。 将近深秋,山里的清晨冷得刺骨。萧芙却只有一件薄薄的衣服遮身,她颤抖着走出帐子,被带进了囚帐关押。多博似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是,终究没有说什么,走了。 萧芙丝毫不知,半分未觉,她现在和一个木头人差不了多少了。当多博回营看见她时,就要让她在帐内过夜,萧芙忍受着折磨和煎熬--的和精神的。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一月后,招远大军将所有部族归降,即将班师。 清军在这里驻扎的最后一天,士兵都笑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郡王也是的,对一个囚犯还特意嘱咐要给床被子和再给套衣服,不是说她犯的死罪吗?还这么照顾。 哎?你看她,一个那么小的女子,怕是到不了京师就冻死了,要不也得病死,反正啊,是活不长。 你们不知道,郡王对她可是恨之入骨,想让她受尽折磨,照顾她,那是不让她死得那么痛快。 唉,也挺可怜的,模样还挺俊的呢,郡王平时不是最不会的就是怜香惜玉,他身边的格格,你看他正眼瞧过哪个。 几个人看了看帐子角落里的萧芙,拿着酒囊笑着走了过去。 还不让任何人碰她。几个人离远了帐篷又说道。 郡王留她在帐里过夜有几次了,看来,他们以前就相识不是假的啊。 哎?胡说,咱们旗人怎么会喜欢个汉人?这不是违了祖宗的家法,是玩玩而已吧。 郡王就是对她有意思,你看,说是怒气冲天,为裕青格格报仇,现在还不是好好的,裕青格格那天那个样子,恐怕……唉,必定是受了委屈,郡王想一气地发泄在这位的头上。旁观者清啊,我看啊,咱们郡王可是有个不忍心啊。 好了,好了,咱们不要在这里嚼舌根了,喝酒,喝酒去。 萧芙在帐子角落里听着几个年轻将领刚刚路过时的议论,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支撑着,多博既然想一心折磨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为着大哥、大嫂、二哥、三哥这些爱我的人而活着,哪怕就见上一面。 案母生下她就狠心地弃她于荒野,汉人的贫穷家的女儿多有如此,这就是女娃的命,萧芙不怪他们;五哥为了自己反清复明的大业设计圈套利用她,将她送入虎口,人各有志,天命自安,萧芙不怪他;师兄为了自己的权位地位和性命出卖她,大丈夫处世权衡轻重,他有自己的家人和仕途,萧芙不怪他;羡敖为了日后荣华富贵逼迫她,让她无退路可走,羡敖年纪小,是受人摆布,自己又受人之恩,萧芙不怪她;阿答和大德萨受二德萨的软禁,不为自己伸张,必然有父子情,兄弟义,受着二德萨的威逼,萧芙不怪他们;自己曾盼望能长相守,依靠一辈子的爱人竟然变成仇人,当时的海誓山盟变成了凶狠的责难,温柔的变成了日夜身心的折磨,立场不同,各效其主,萧芙不怪他。 自己真的谁也不埋怨,谁也不恨,谁都是人,都要为自己而活,或为忠义,或为私心,她真的谁都不恨了。 萧芙苦笑着,我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活着,这么多人盼望着我死。不,是这么多人盼望着我活着,直到他们利用完,发泄完,各自高兴地得到他们想在我身上得到的东西。然后,就把一个空空的壳子扔下,任其死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用,如果自己已经没有一个人真心相待,不如就死了干净。 不,要等,要等着见大哥、二哥、三哥面,这世上只有他们了。或许,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他们。可是,要等着,在临死前,看看究竟有没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在自己的哭声中孤单地出生,又在自己的泪水中孤寂地死去。自己的人生就这么了无生趣,这么可笑。降临在人世就是一个错误,在这个世上活了十八年,错了十八年。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是多余的。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人生不过如此,你骗我,我骗你。自古胜者为王,败者寇,没有什么好伤心好失落的。 第七章 大军浩浩荡荡凯旋京师。 多博命令阿罗泰在前面开路,自己不自觉地退到了后面,看着蜷缩在囚车上的萧芙,心头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骗了我,是的,她骗了我,犯了如此不可饶恕的错误,她如果无辜,那么裕青呢?她又何尝错了?竟然受如此奇耻大辱。对于裕青,只能娶她,补偿她。对于萧芙,他究竟能怎么做?折磨她,就像在折磨自己的心,就像一片一片割掉自己的心。可是,那时候的自己已经愤怒得身不由己,她对待裕青……他早就醒了,但是,永远放不下。 他现在只能这样不停地对自己说,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个事实。 挥鞭策马,奔到了最前面,分明的,风中带着一丝苦涩的湿润的味道。 他,面对不了萧芙的那双眼睛。 多博环望在这偏安于一隅的角落。萧芙生长了十八年,走过了她的十八年的艰辛历程,而今她却要在囚车上走出这个天地,而送她的竟然是自己。 “芙儿,以后,我要带你去个比这里漂亮的地方,我要带你出去,走出这片你一直生活的天地……”是谁这样承诺一个天真的小丫头?是谁要带她去更美的地方?多博不敢再想,他无法原谅自己,自己前几天的行为,给萧芙的恐怕是终生的伤痛吧。 “芙儿,现在,我也不知道如何待你了啊。我爱你,抹不掉的爱,今生有你,死而无憾。可是,那么残忍地对待裕青的,那还是你吗?” “郡王,前面是安邺了,入城吧。” “好,注意,各军马入城,不得扰民。” 大军进驻了安邺,多博下马休息,望了望身后,囚车还在,可是没有了--萧芙。 “萧芙,”他惊雷般心中一震,便猛然抓了一个身边的士卒焦急地问道,“囚车的犯人呢?怎么没在?” “阿罗泰郡王说,要为裕青格格讨公道,在入城前就让人把囚车带进城内,骑马带着犯人沿着河边去了。” “什么?”多博一把扔下他,飞快地跨上了马,直奔城外跑去。 不明原由的将领们看着多博冲出去,紧跟两步却没有跟上。 多博回头喊道:“把大军安顿好。”就扬鞭飞快地去了,留下一路烟尘。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你这个毒娃,上次战场一败还没有找你算账,你又欺负我裕青姐姐。说,你把我裕青姐姐怎么了?她怎么被你折磨成那个样子?”阿罗泰知道,军法中不得虐待犯人。料到以多博愤怒的样子,就算惩罚了她被多博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如何。于是,没敢惊动多博,独自一人将萧芙放在马背上,骑马沿着河到了这里,低头问着萧芙。 阿罗泰将萧芙从马上扔了下来,萧芙身子摔得疼痛,动都不能动一下。 “起来,起来啊,你在战场上不是挺威风吗?你犯的是死罪,本郡王就算在这里把你正法,也不算什么大事。多博哥哥的福晋你也敢欺负,他让我来教训教训你的,省得看着你就生气。”阿罗泰将萧芙拽了起来,萧芙踉跄着扶住了一棵树,微微地喘着气。 此时,她万念俱灰,是多博要赶尽杀绝?没有一丝的不忍?是啊,还求什么不忍?萧芙微微笑了笑,泪珠滴答滴答地滚落了下来,为什么还要哭呢?难道还是为他的所为介怀吗?扶着树,望着河中的波纹,阳光照着水面,依然金光粼粼。 阿罗泰举起了手中的马鞭,落到萧芙身上前的一刹那,一个身影瞬间而至。鞭子落下,一道鲜红的血印现在了多博洁白的战袍上。 萧芙看着河面,不觉恶心,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倒在了多博的怀里。没有看见多博如何拼命快马飞驰沿着河岸寻觅她的影子,没有看到为她挨鞭子而肩膀渗出了鲜血,没有感觉到他温暖的胸怀的保护,没有…… “多博?你?”阿罗泰一心要报仇,没有注意多博的到来,“你这是干什么?”他看到多博从肩到臂膀的血印,把鞭子扔下,顾不得心中的疑虑,去察看多博的伤。 几场仗下来,阿罗泰当多博是自己的亲哥哥,毕竟年纪还小,一直以为裕青格格和多博是两情相悦。刚才……他心中一丝诧异。可是,多博受了伤……他急忙从中衣上扯了一条布,给多博暂且缠了起来。 旁边,一辆马车停靠了过来,好象辐辏坏了,下来了几个人忙着修着。 多博将怀中的人搂着蹲了下来,“哥哥,你这是干什么?”阿罗泰帮多博包扎着。 “教训她,也要我亲自动手,你这一鞭子下去,她即便不死,也没了半条命。裕青的仇,不能就这么便宜她。”多博不愿意阿罗泰也牵连到此事中,又不能让他误会,低着头,看着怀里娇小的人,言不由衷地说。 听着这话,旁边腾起了一股杀气。 “走吧,回去吧。”多博起身,抱起了萧芙。 “可是,不这么狠狠地教训她,能消你心头之恨?其实,我看着这么个小女娃也不想动手,她怕是还没有我的正福晋大。依裕青姐姐的性子,绝对不会放她,要是把她给了裕青姐姐,怕是不知道怎么整治她呢。不如就让她痛快点算了,她也算得上是英雄了,惺惺惜惺惺啊,我也挺欣赏她的胆识和谋略的。”阿罗泰看着多博说道,“这么做,也是怕你性情宽厚,不忍心动手。几个年长的哥哥说,你随穆察伯父征战的时候,败军将领的女儿看他爹死了,疯了似的用鞭子抽你,你都没还一下手。还有,征战可谦安叶时,你抵死和主将抗辩不能屠城。这些都是哥哥们亲口说的,说几个自家兄弟,就是你最心善,我还不是……”阿罗泰孩子似的嘟囔着,唠叨着,跟在多博身后向马走去。 “好了,你怎么像个嬷嬷似的唠叨个没完……”多博转头,向还在说着的阿罗泰笑着。 突然,眼角的余光闪过了一丝熟悉的东西,可是,刹那间,又被一阵强烈的杀气笼罩。多博回过头,心中暗自揣测,这些身影…… “阿罗泰,快回城,你我都不在,大局不好掌握。”多博吩咐道,把萧芙轻轻放上了马背,刚要上马,一道刺眼的刀光闪过了眼睛。 “混蛋,耙人留下。”修车的一个大汉向多博袭来。 “有人劫囚--”阿罗泰下意识地喊道。 “阿罗泰,骑我的马,先带她走。”多博向阿罗泰喊道,“快走。”自己也抽出了剑抵挡着。 “哥哥,你……”阿罗泰不放心地喊着,“我去搬兵马,不出一刻就回。”说罢,策马而去。 罢刚修车的几个人也站起来追赶阿罗泰,无奈,双脚不及四蹄。 大汉猛打着,脸上围的一块破布掉落了下来,露出了满脸的络腮胡子。 “二哥。”多博低声惊呼,撤回了兵器,闪身后退。 “谁是你这个满鞑子的二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当初我还不信老五的话,没想到你真是个奸细,跟老五的那副德行差不多。”大汉吼道,一刀抵住了多博的前胸,“还我妹子来,否则要你狗命。” “二弟,不要冲动。”一个沉稳的男人走了过来,正是谢士昭。 “现在还不让冲动,他和老六定亲时咱们商量了一夜,你说他是满鞑子也会好好待她,让我不要冲动,揭了他真面目。现在,你看见了,老六都快死了,还不让动,大哥--”络腮胡子说话的声音孩童似的夹杂着一些呜咽,他还是把刀放了下来,闪到一边,“老六啊,二哥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啊。”他自顾自地说起来。 “四弟,你不介意大哥这么叫你吧?”谢士昭劝走了络腮胡子,仍然一脸静穆地说。 “大哥说哪里话,咱们永远都是好兄弟。”多博满心真诚。 “等等,不要说永远,我一女乃同胞的弟弟尚且叛离我们,你?我们不信。”幕云在旁边轻蔑不屑地道。 “幕云。”谢士昭挥了一下手,示意他先不要说。 “四弟,我们这次是要带六妹回去,她,以后走她的路,我们绝对不会将你的事情说出去,保你郡王的位子安稳。你,也放她一条生路。”谢士昭恳请着。 远处传来了大军的马蹄声-- “大哥,他的援兵来了。”幕云在旁边低声说。 “娘的,跟他拼了。”络腮胡子拿起了刀,向前走了几步,狠狠说道。 “二哥,不要硬来,”多博劝阻道,回身看了看远处的马蹄溅起的尘土,焦急地说,“大哥、二哥、三哥,你们相信我。我没有伤害萧芙,这其中的因由太多,一时说不清楚。你们,还是先走吧,日后有机会我会说明一切。”多博真心地劝说他们。 “娘的,老子不怕你,现在就把你砍在这又如何?大不了赔上我一条命。”络腮胡子以为多博是假意劝说,将刀挥到了多博的眼前。 多博却没有动。 “二哥,若我真的对芙儿变心,你尽可杀我。可是,我没有,你们快走吧。”多博知道,大军一到,自已是不能维护他们的。毕竟,他们是汉人,是远离京师万水千山要劫囚的汉人,没有人相信他们是他的结拜兄弟。 “走,咱们走。”谢士昭看着多博镇定的眼神和焦忧的表情,转身向车子走去,迅速地走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大军已至,只有多博站在那里。 “哥哥,他们呢?”阿罗泰下马问着。 “萧芙怎么安顿的?”多博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哦,我把她放在城内的一个茅草屋里了,还晕着呢。”阿罗泰顺着多博的眼光望着,不经心地答道,没有在意多博为何如此关心一个囚犯。 “来啊,你们向前面追,看看有没有刺客。”后面到达的将领吩咐下去,“郡王,你受伤了,刺客干的?快回去传军医。” 阿罗泰见他们注意到了多博的伤,难为情地刚要辩解。 “是,那几个刺客伤的,不碍事,小伤。”多博看了看阿罗泰,笑着对大家说。 阿罗泰表情不自然,但是,多博为他掩饰他私罚犯人又伤了他的事,就没有再说什么。 多博不想让自己保护萧芙的事节外生枝,将受伤一事搪塞起来,既维护了阿罗泰,也掩饰了刺客-事。 “郡王,我已经严加防范了,派了兵马和城中兵马一起护城,防止刺客再来袭。” “好,你们都下去吧。” 多博忧心忡忡,大哥他们定然还会为萧芙而来,他们不知道内情,可能会冒险前来劫囚。现在防守严密,来了,恐怕就走不得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这个混蛋,先派追兵追杀我们,现在让全城戒严,不许随便出入城内外。”络腮胡子喝着酒,拍桌子叫道,“我再见到他,大哥,你不要拦我,我把他小子劈了。” “二哥,咱们想救六妹,是要劫囚,他旁边的那个人应该不知道咱们的身份。所以,他们追杀刺客也是自然,而戒严了全城也是因为我们在,这个倒不怪他。”幕云虽然现在也瞧不起多博,但是公正地劝道。 “哼,他要是有一点的兄弟情分,就把老六送出来,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立马就走,我现在看见他就想砍了他。”络腮胡子将酒喝完,气呼呼地把空酒坛子一下摔在了地上,走到屋子的一个角落里蜷着身子睡下。 “今天就在这庙里凑合一晚,明天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进城。”幕云看着二哥已经睡着鼾声大起,在谢士昭身边耳语着。 “怕是来不及,他们明天必然要起程,就我们三个,寡不敌众,不能在路上动手。今天能碰见六妹也是侥幸,咱们刚到,他们就只身出城。以后,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只能看看驻扎在城里的时候,混进城去伺机下手了。先休息吧,明天还要跟上他们,看看六妹的情况。”谢士昭对幕云道,自己也靠在一个柱子旁闭上了眼睛。 幕云挑了挑篝火,也斜靠在香案前睡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第二天,果然,大军清晨就又起了程。 谢士昭、络腮胡子和幕云在树林里等着前面的几个带军走过后,紧紧盯着队伍,几辆囚车过去,却没有萧芙。 谢士昭心也一惊,忙问道:“老二,老三,你们刚刚看到六妹了吗?” “没有啊。” “没,没见,没在囚车里。” “难道四弟真的是变了,把六妹……那昨天为什么又劝我们赶紧离开以免被抓……”谢士昭自语。 “你还‘四弟’、‘四弟''地叫,都是你昨天不让我砍了他,他回去把气放在老六身上,把她杀了。”络腮胡子暴跳着说。 “二哥,别胡说,或许我们看走眼了,这么多囚车,没准大家都没看见。”幕云安慰道,自己的心中却也升起不祥的预感。 “两只眼看不见,三双眼都盯着,还是没看见,那就是没有。”络腮胡子的话简单,却说得在理,幕云不语了。 “这,该怎么办?”谢士昭低语。 “大哥,我到城里看看,你和二哥跟上车队再探听一下情况。”幕云想了会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就这样。” 谢士昭和络腮胡子走了,幕云到了城中。他找到了守城的几个官兵,用钱买通了,询问着那几个押送的囚徒昨天关押在什么地方。 “几个男的都关到了马厩里,有个女的,开始一个将军带回来,不知道关在哪里了。今儿一早带走的囚犯是我们关上的车,也没见那个女的,八成是死了。昨天,看那样子也要死不活的。” 听完了话,幕云心中一阵凄楚。 不行,就算死了,也要找到尸首。他将清军驻扎的每一个地方都搜了个遍,没有,没有,别说是人,连半点血都没有。怎么办?只能去见大哥了,只盼着他们可以找到萧芙。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大哥,咱们走在前面也没有用啊,现在就盼着老三能找到她,”络腮胡子似有盼头地说道,又叹了一口气,“要是真让老三找到了,怕是老六也没有什么指望了。” 络腮胡子见谢士昭紧紧盯着行军的几个带队的将领,不理会他的话,悄声问道:“大哥,看什么呢?” “前面那几个,有问题。”谢士昭答道,眼睛还是盯着山下行进的军队。 “什么问题?”络腮胡子忙也探头向下看着。 “那匹马上是两个人,如果是将领受伤如此之重,要被别人搂着同骑一匹马,那早就回去疗伤了。看不清脸面,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六妹。”谢土昭分析道。 “龟孙子的,跟大爷玩这手。”络腮胡子气愤地说。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幕云正欲和大哥去会合-- “哎,这位爷,你是打听那个女囚犯吧?”一个给军马喂草的小兵拦住了幕云的去路。 “是,你知道?”幕云急着问道。 “哎,这个,小人,小人知道一二。”那人笑着说道,吞吞吐吐。 幕云明白,马上将一个二十两的银锭放到了他手中。 “昨晚小人当班,看见草房里有个女的犯人,一会儿来了个将军,拿了一身战袍,说让她套在身上。那个女的都晕了,不能自己穿,他们就叫小人的内人过来,给套上了。今个一早就……” 幕云未等他说完,飞快上了马,策马而去。 “六妹没有死,太好了,还有机会。”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多博,你说我想的这个法子好不好?这样,那些人就不知道她在哪了。说不定,现在还在那边转悠着找呢。”阿罗泰向多博夸耀道。 “你这么做,也不告诉我一声。”多博望了怀里的萧芙一眼,责备道。这是他今天早上好不容易说服了阿罗泰,让萧芙安安稳稳地在自己的怀里。否则,不论是在谁的马上,让她这样颠簸他都心痛欲绝,倒不如让她蜷缩在囚车里,好受些。 大哥他们知道萧芙在这里吗?他们会不会找不到?多博担心地看了看前面,大哥他们若是找不到,肯定又要误会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大哥,二哥。”幕云走上官道,看到了清军后就转上了旁边的山路。在山路上看清军,时隐时现,好在是大军行路走得不算快,幕云很快便找到了前面的谢士昭。 “咱们样?大哥,我知道了。”幕云兴奋地说道。 “前面那匹马上的两个人中,有个是六妹吧。”谢士昭问道。 “是啊,大哥,你也看见了?” “没有看清楚,太远了,那另一个人应该是四弟。他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做我不清楚。如果是保护六妹,不让我们抢走,应该有两个可能--一是,向朝廷邀功;二是,他,真喜欢六妹,要留她,不让我们带走。不过,如果是别人出的主意,应该是怕我们再劫囚,可是……” 络腮胡子听得入神,“可是什么?”急忙问道。 “六妹在四弟的马上,难道是他们已经都知道两人的事情?如果这样,应该不可能这么太平,四弟会遭人质疑。他喜欢的女人和朝廷作对,应该会有人和他作对。现在六妹也应该很危险。”谢土昭忧虑地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幕云问道。 “见机行事。”谢士昭没有多余的言语。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行军已逾两旬,军营中已经议论纷纷,多博对待萧芙的事情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其中,还有人密奏了朝廷。 “多博,现在有的将领在议论你,军心不浮,怎么入京?你和那个女犯到底什么关系?”阿罗泰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质问多博。 多博未答,他知道会有人来问,但是,他什么也不想说。 “昨天,裕青姐姐来信了,我怕你担心,没有给你。” “她说什么?”多博故意不答阿罗泰的话,听说裕青来信,心中一震。 他早已经从对萧芙的恨意中回转过来,因为爱,因为太爱了。现在,裕青这个名字的出现,无疑是又要让他痛苦地对待现实。最近,他对待萧芙已经逾越了对待普通犯人的界限。但是,他还是满心愧疚,因为爱,因为太爱了,真的太爱了。无论萧芙有什么样的过错,当他看到她那双眼睛的时候,当她蜷缩在帐子的角落的时候,恨,就都融化在了空气中。他对她,只有爱怜,只有疼惜。他为了安定军心,使大军能够顺利地回到京师,而发生什么乱子,已经尽量地不去关爱萧芙。可是,她毕竟是他的心,毕竟是他的最爱,他最挂念的终究是她。 “信--不是姐姐写的,是别人代写的,姐姐病了,病情很严重,她就是想见你。” 多博眼中浮现了裕青的影子,是啊,对萧芙公平了,那裕青怎么办?他下定决心和萧芙生死相依,那裕青何去何从?她因自己而到了如今的地步,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但内心极其矛盾,不想再说什么。“还有三天就到京师了,什么事都回去再说。”多博说完走了出去。 信中并不是裕青想念多博,而是裕青将萧芙与多博的事情告诉了阿罗泰,让他在到京城前--杀了萧芙。 阿罗泰见多博果真对裕青不是十分关心,打定主意帮姐姐这个忙。反正是乱臣贼子,就当在这里把她正法,再造谣说她想逃跑,应该就可以了。不过,既然是多博的爱人,只有背着多博干了。 “哥哥别怪我,我是为你好,你娶一个汉女,朝廷上下也都不会答应的。姐姐这么喜欢你,我就成全你和姐姐。” 第八章 萧芙觉得最近几天精神好了些,但是,却不知道是多博暗中尽心照顾的结果。晚上,他为她加被子;白天,他将一些驱寒的药磨碎了,一点一点地加在饭里给她送去。军中一些风言传到他的耳中,他丝毫不介意,仍细心照顾她。战功封赏,还不及她的十分之一重要。既然已经打胜了,巩固了大清,其他,就无所谓了。 “无风不起浪”一些话语也零碎地传到了萧芙的耳朵里。多博小心着她,在意着她,关心着她……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该是喜是忧。万念俱灰时,她心里仍怀着一丝感激。毕竟,她曾经爱过,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她得到过多博的爱。这份爱,让她快乐,让她回忆,让她憧憬,让她留恋。这就够了,真的够了,她感谢上苍,尽避活得比别人累,尽避最后被别人抛弃。可是,毕竟,自己欢乐过,把这份欢乐带到天堂或是地狱,她都幸福着。她不得不承认,她心中一直有他,哪怕是他要杀她的时候。她认了,既然跟随君,终身认定君。 “萧姑娘,你最近可太好了。”阿罗泰突然出现,打断了萧芙的思绪。 “……”萧芙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问。 “你果然是妩媚动人啊,把我们旗人的格格在多博哥哥的心里比下去了。告诉你,诸将已经把你的罪过都察明了皇上,皇上要赐你死罪,就地正法。多博哥哥是不忍心,可是他救不了你,他不愿意下手,让我来送送你。”阿罗泰冷笑着,望着在角落里的萧芙。 萧芙强撑着站了起来,看来,这次是真的了。想来,自己福浅命薄,临死也不能再见哥哥们一眼,罢了,罢了,见又怎样,不见又如何,见了再死,反而徒增伤感。不见面,反倒心更好受。离开自己厌恶的世间,就是要无牵无挂,带着爱自己的人的泪水走了,死,也不甘心啊。多博的一个不忍心,足够了,她亲耳听得多博的一个“不忍心”,以前的一切犹如过眼烟云,全都没有了。可能,挨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个“不忍心”,就因为这一个“不忍心”,她可以笑着走了。 “我知道,我明白,那我怎么走?”萧芙面不改色地问道。 阿罗泰看着这个曾经打败自己娇小女人,她的才智和谋略也算得上是少有了。不过,胜王败寇,她命该如此。 “好,我知道你有胆识,跟我出来吧。”阿罗泰想:在军帐中杀她怎么把逃跑之名扣在她的头上?于是就带她到了军帐外的树林中。 多博此时正在和诸将领商议入京之事,绝好的机会,对于阿罗泰,也--对于萧芙的哥哥们。 谢士昭他们紧紧跟着,不得下手。此时,他们仍在远处观察动静。 “大哥。”幕云最先看到了萧芙的身影。 “别动,”谢士昭拦下了想要冲出去的络腮胡子,“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进了京城就再也下不了手了,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成功。” 他们等了十多天,没有机会。此时,他们按捺住心中的兴奋,等待着。 “大哥,看样子,是阿罗泰要杀六妹。”幕云先看出了端倪。 “是啊,我也看着不对。走,快过去,千万别迟了。”谢士昭说道,一起移步过去。 “萧姑娘,其实,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只不过,旗人就是旗人,不能娶汉族女子。更何况是要和满族的格格抢福晋之位,你不要怪我。”阿罗泰站在萧芙的身后,满脸遗憾地说着。说实话,他不想杀她啊。可是,不管是大清的利益或是裕青的利益,牺牲她都是值得的。 “不用说了,”萧芙似乎认命道,“我只想问最后一句话,那位格格,现在怎么样了?”萧芙自从在忽而哥克部族见过她后再也没有见她,按理她应该在多博的行帐中,可是却未见过。她此时想知道她究竟是否安全。 阿罗泰以为萧芙欺负完了裕青,所以想知道她的惨况,于是冷笑道:“你死了,她就好了。” 萧芙看着阿罗泰眼中放出冰冷的光,不再问了,静静地站在了他的面前,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畏惧,瘦弱的身躯在风中如叶子般摇曳。 “好,上!”谢士昭听完他们的谈话,抓住机会,招手道。 “混蛋,敢杀我妹妹。”络腮胡子第一个冲了出去,和阿罗泰拼打到了一边,来势汹汹的气势使阿罗泰退到了远处。他根本不是络腮胡子的对手,络腮胡子也不恋战,看大哥和三弟将萧芙救走,于是弃了阿罗泰骑上马跑远了。 “一招失算。”阿罗泰生气地将手中的剑深深地插进土里,看着早就跑远了的劫匪,回了营帐。 “萧芙呢?”多博冷冷地问刚才外面回来的阿罗泰。 “又那个女人!你心中根本没有裕青姐姐的地方,你别再想了,我刚把她杀了。”阿罗泰气愤地说。 “你?”多博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但是阿罗泰明明带走了萧芙,又一身狼藉地回来。 “擅自处置犯人军法责罚,我认了,来吧。”阿罗泰看着默不作声的多博,不服地说道。 哇,多博一口血吐了出来,径直地栽了下去,幸好阿罗泰眼疾手快将多博扶住。 “快叫军医。”阿罗泰大喊道。 也就是这时,阿罗泰明白了多博的心里只有萧芙的位置,再容不下任何人……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郡王是劳累过度,又急火攻心,一时气凝心口,休息一段时日,调养将息就可痊愈了。”军医说完开方退了出去。 阿罗泰满心愧疚,在旁边守着,也心急如焚,多博仍然昏迷着。 “多罗衍禧郡王,右护卫将军多博,多罗饶德郡王,左护卫将军阿罗泰接旨。”帐外一声令唤,阿罗泰迅速出帐率众将接旨,“五百里加急赦免令,赦,罪民萧芙免囚服,免枷锁,入京听裁。” 阿罗泰怔住了,旁边的将领推了推他,他回过神儿来,“臣领旨。” “郡王,上边说了,你们三日内既可入京。犯人可与你们一同入京,只是,务必要好生看护,不要出了闪失。” “多谢,知道了。”阿罗泰回谢道。等来人走了,他慢慢地走进了帐子,一下瘫坐在椅子上,上边要人了,可是……不行,一定要把人给找回来。 多博还没有醒…… 这次,萧芙若回不来,对上边难以复命,多博的麻烦也就更大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六妹,六妹,来,下来,到了。”幕云抱着萧芙骑马奔了半天后,将萧芙领到了一片茂密的林子里。 萧芙颤巍巍地下了马,她的身子太弱了,不赶紧请大夫的话恐怕支持不了多久。如果不是多博在军帐中违着军规暗中照顾她,她怕是已死的人了。当然,这些,大哥他们都不知道,萧芙自己也不全了解。 “三哥。”萧芙轻声叫着。幕云就在她身边拴着马却没有听见,不是萧芙女儿的细气,而是她已经没有力量了。 “三哥。”萧芙又叫着。幕云感觉到了,回头望着她。 “你叫我,六妹?” “咱们到哪里了?”萧芙说完咳嗽了两声,一只手扶着树,一只按着胸。 这是他这几个月第一次听见萧芙的声音。以前,在九风山寨,四弟不在时,她就总是和他拌嘴,那时的萧美无忧无虑,看书、抚琴、下棋、赏花、说笑……只要有她在,就一定是难得的热闹。而今,她说句话都这么费气力。 幕云心疼地将萧芙扶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为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着她憔悴苍白的脸,这哪是那个爱蹦爱跳爱闹的六妹? 他喜欢和他拌嘴的六妹,喜欢拿他和梦儿取笑的六妹,喜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聪慧的小女子。 现在,眼前这个被折磨得没了人形的病恹恹的人是萧芙吗? 幕云不忍看,低头擦了擦眼睛,笑着说:“咱们快出了京师的边郊界了。” “大哥和二哥呢?”萧芙问着,又咳了一下。 “一会儿就来,大哥去找大夫了,二哥去查附近是否安全。你先不要说了,好好歇会儿。”幕云实在不忍萧芙再说下去。 “你看你,大男儿还小儿女的样子。我这么长时间不见哥哥了,和哥哥斗斗嘴还不成?是不是怕我又取笑你啊?嫂子有没有给你生个胖女圭女圭啊?”萧芙知道三哥是看着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心疼,于是就故意打趣,多说两句让他知道自己很好,还能说笑,他不必那么担心。谁知,说完就心口疼了起来,咳嗽个不住。 “看你,让你歇会……”幕云连忙帮萧芙拍着后背希望她好过些,却模到了一把骨头,不禁心疼地流了泪。 “我们成亲才三个月,哪有那么快就有孩子的?”幕云在萧芙的背后,故意取笑着萧芙道。 萧芙本抱着必死的心,就是想在死前见几个哥哥一面。而今,终于见到了,心里没了遗憾。才想起来,是啊,才三个多月而已,可是,为什么却像过了风雨飘摇的一生那么长,那么累呢? 她感觉到自己撑不住多长时间了,还是尽早死了,让哥哥们快回去,不要再在这里冒性命之忧,回去安心地过日子。 “三哥,你说,你的孩子叫什么啊?”萧芙突然又问道。 “叫小芙吧,就像你这个丫头一样又漂亮又聪明。”幕云和萧芙玩笑着,萧芙以前伶俐的口齿也变得有些不清楚了。 “哼,你怎么知道是个男娃还是女娃啊?”萧芙笑了一下。 “我生一个男娃再一个女娃不就好了,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想,一个女圭女圭自己哭着出世,不知道自己要经历什么样的事情。说不定,爹妈不要她了;说不定从小在一起的哥哥啊姐姐啊,后来就形同陌路,因为利益把她出卖了;也说不定她长大了,以为可以依靠终身的人却突然不要她了……你说,活着多苦啊。所以,才哭着出来,最后解月兑的时候,要死了,就什么都不牵挂了。所以,就含笑丸泉,是不是啊?”萧芙笑着解释,她没有回答,因为她回答了自己。 幕云知道她在说自己身世,不觉又觉得她可怜。他搂着她单薄的身子,怕她冷。是啊,她说的都是真的,都是事实,幕云也不知如何劝她。 “三弟,六妹。” “大哥回来了。”幕云搀扶起萧芙。 大哥-- 大哥-- 两人一起高兴地叫着。 “附近没有大夫,我找了一圈,清军正在搜人,就没有再向北边走。咱们还是走远点再歇脚吧,六妹支撑得住吗?”谢士昭一直看着萧芙,担心她会倒下去。 “我支撑得住,我壮得很。”萧芙笑着说,她现在就是要让哥哥们赶紧回去。自己已经不行了。哥哥们为了救她,从九风山寨一直跟到了这里,冒着生命危险,出生人死把她救了出来。她心愿已了,死而无憾。只要他们安全,自己死了也值得。 “那好。”谢士昭也没有办法,现在,他们还很危险。 “大哥,老三,老六。”一阵呼唤远远地传来。 “二弟回来了,上路吧。”谢士昭吩咐幕云和萧芙。 络腮胡子跑到了跟前,“东面、北面、南面都有清军。” “怎么会南面也有?”谢士昭忧虑地问道。 “不知道,”络腮胡子喘着气,看样子跑了很远,“都快到这边来了,人也不少,咱们还是快走。” “好,从西边走。”幕云上马道。 大家因为救出了萧芙,一时心中兴奋,就忽略了她的情况。以她的身体,骑不得马,现在也雇不到车,即使两个人骑一匹跑远路,也断然是跑不快的,说不定没有出界就被迫上了。几个人下了马,看着坐在石头上微微笑着的萧芙。 “几位哥哥听我说,现在,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哥哥们冒死来救我,萧芙今生不能报答这份情。我在将死之时绝望无助,只是盼望能见哥哥们一眼,如今见面了,就没有遗憾了。现在带着我走肯定是逃不了的,被抓回去我要罪加一等,哥哥们也要受到牵累。况且如果拼死一搏能够出去,我若能活也就是我们的造化,可是,我现在的样子,说不定就死在半路,那岂不是白费?到时候我死了,哥哥们却还要受到牵连,那么萧芙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啊。哥哥们都有妻子孩儿,为我一人而害了全家,那么,哥哥们岂能忍心。不要管我了,哥哥们快走吧。”萧芙说完,捂住胸口咳了起来。 “我们不能看着你出来还要回去受死,先走,能走多远走多远。”谢士昭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啊,我们不能白来啊。你也说了,二哥是出生入死来的,二哥一定要把你带回去。” “对,走。”幕云将萧芙抱上了马,萧芙执意不肯,可是却已没有反抗的气力。 “糟了,追兵到了,快走。”几个人一起上了马走了。 人算不如天算,其实,各路守备京畿的军马早就从四面包抄而来搜索,他们逃到了日落,总算在一个小店安身。 萧芙已经被颠簸得晕了过去。几个人守在一个屋子里,轮流闭眼一会儿全当睡觉,萧芙现在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如果离开她,她的性命堪忧啊。 叩叩叩,楼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谢士昭和幕云惊醒了,络腮胡子出门问出了什么事,谢士昭和幕云则迅速地将萧芙抱起来准备走。 楼下一阵话语,络腮胡子走进来,“投宿的,说是几个赶夜路的贩玉器的,倒和上咱们的本行了。”他笑了笑,走到桌前,倒了碗凉茶。 “客官,客官。”老板娘在门外叫门,谢土昭和幕云又警惕起来,攥紧了手中的剑。 “干什么?半夜三更的。”络腮胡子端着茶开了门,“哐啷”一声,茶碗掉在了地上。 络腮胡子连忙回身从桌子上拿起了刀。 门外站着几个清朝官员和陌生的人…… “你们过来,老子就来一个要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络腮胡子大喊道。 “兄台不要冲动,我们没有恶意。”外面一个人惊愕道。 “没有恶意?你们穿着满鞑子的衣服,什么没有恶意?”络腮胡子不相信,还是拿着刀不肯松懈。 谢士昭和幕云走了出来,天黑无月,昏暗中分辨不太清模样,朦胧见有几个是朝廷的文官,另外几个骨子里透着侠义之风,倒像江湖中人。 “那么各位是?”谢士昭问道。 “萧芙的师兄。”其中一个英气逼人地答答。 谢士昭并不知道萧芙与她大师兄在忽而哥克部族时的事情,但是,对萧芙的失散多年几个同门师兄却有耳闻,看着这几个人,倒是几分像。犹疑之间,既然被人找到了这里,说明他们的行迹已经败露了。现在,周围可能已有千军万马了。 “好,她在里面。”谢士昭料定此事躲不过去,便领他们到了里间的床边。 不见则矣,见后,一个突然低身下来,“芙儿,你这是怎么了?” 老板娘多点了些灯,端了上来。谢士昭和幕云都认了出来,这是到九风山寨劝降的新上任的道台--李鹰鸿。 “李大人。”谢士昭招呼道。 “谢寨主,那这两位是……”李鹰鸿去九风的时候,没有与络腮胡子和幕云说话,所以不认识。 “哦,兄弟。”谢士昭谨慎地不说名字,如果追究也容易逃。 “刚刚灯光昏暗,竟没有认出谢寨主,失敬、失敬。” “彼此,彼此。” 寒暄完后,萧芙被幕云唤醒了。这时,李鹰鸿坐在了床边,“芙儿,芙儿,你怎么如此……” 萧芙睁开眼睛,见是大师兄,她现在这样,不是他害的吗?不过罢了,大师兄在自己死前还能来看自己,萧芙心中也知足了。 “大师兄,还--劳烦--你惦--记--了。”萧芙费力地说着。 “芙儿,你看看,都谁来了。” 萧芙顺着他指的方向。 师兄们、二师兄、三师兄……几个师兄差不多都来了。 “我们早就相互找到了,只是多年都没有你的消息。如今,我和三师弟、四师弟同朝为官。二师弟开了票行,五师弟经营瓷器,六师弟和你一样经营玉器,你信上说你是个精明老板,和你六师兄比比啊,芙儿,你不是一直不服输吗?”李鹰鸿看着病榻上的萧芙,竟然哭了起来。 萧芙只是微微笑着,表示她为他们高兴,却难说出话了。 “你让我送的信我送到了,现在放心了吧。” “信?”萧芙一下竟然呼喊了出来,难道是给穆察王爷的信?不是已经在忽而哥克部族给了二德萨?萧芙心中诧异。 “是啊,谁能料到有这么大的曲折啊。”李鹰鸿讲起了他送信的经过。 “那天,我去忽而哥克部族劝降的时候,发现你出现在忽而哥克部族,我心里正猜疑。你又在酒席上给我示意,我想你一定有事。小时候,你想给我们几个师兄弟东西的时候,都会用诗做题目,我们对到最后你满意了,你才把东西给我们。而你在下山送我时说的那句诗句,是我小时候因思念故乡惟一一次哭的时候,你为了安慰我送我一条亲自做的剑穗,我由感而发才对的,所以至今记得。”料想你是要送东西给我,怕别人知道,才用的这个法子。后来,你又说山的东南角景色秀美,我那夜就去了那里,看看你有没有留东西给我,找了大半夜才看到了你给我的书信和给穆察王爷的书信。 “看了你的书信,得知兹事体大,就想迅速赶往京师,把书信交给了王爷。可是,我刚要走,就听见有忽而哥克部族巡山,他们都看见了我,就紧迫不舍,我料定逃不出去,眼看着就要殉难于此了,我就爬到了旁边的荆棘沟里,用乱石把给王爷的书信和你给我的书信扯下了后面写的有关要给王爷送信的几页埋好了,又爬了出来,浑身都被划伤了。我是想,他们必定要追问我在干什么,他们问不出所以然必定不放我走,那样就耽误了给朝廷送信。所以,就想,实在不行了,就把你给我的信交出去一部分,他们也就能放了我了。不过,他们借口留我几日说是养伤,实际上就是把我扣押了几天。不过,扣押朝廷命官不出时日就会被发觉,而且那几页书信也只是你和我的关系说明了,一些叙旧之言,他们查不出什么。也怕事情张扬,逼我写了家书说是养伤好后就回去,硬是留我半个多月才把我放了。我怕再耽搁时间,又日夜兼程了半个多月,才把信送到穆察王爷手中。” 李鹰鸿将事情的原委向萧芙诉说完了。原来如此,事实真相竟然是这样,萧芙还猜忌师兄勾结坏人,自己真是…… 萧芙自责着,自己不该猜疑大师兄。 “芙儿,我不知道,都怪我不小心。晚了半个月,竟然把你害成这个样子。”李鹰鸿紧紧握着已经萧芙的手,不禁落下了泪。 “芙儿,你说句话啊,你看看,大家都在看着你啊。” 萧芙抬眼看了看环在四周的人,是啊,就是师兄们啊,就是这些人陪伴她走过了风风雨雨,留下了无限的欢乐。萧芙眼中的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芙儿,芙儿,我是二师兄啊。 芙师妹,你看看我们,我是三师兄。 芙儿,芙儿。 芙儿,芙儿,芙儿…… 你说话啊,芙师妹…… 可是,任凭他们再怎么呼唤,萧芙也没有答应一声。 屋子中静静的,只听得大家的呜咽之声。萧芙的几个师兄眼睛红红的,将头扭转过去,不忍再看萧芙可怜而难受的样子。 在自己的哭声中生于这个世界,而在众人的痛哭中离开。至少,还有大哥、二哥、三哥和几个关爱自己的师兄送我一程,心又有何怨?萧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了。 “让开,让开,多博郡王有令,带犯人萧芙、谢士昭等人回营。”一帮正白旗闯了进来,看着床上的萧芙,不知如何带走--郡王吩咐过,不可擅动萧芙一根寒毛。 幕云将萧芙抱起,“走吧,我抱着她跟你们走。” “不用,不用,郡王备好了车子,里面铺盖舒适齐全。” 第九章 深夜,谢士昭、李鹰鸿一行人等都来到了多博的军营。 多博一直在帐外等着,终于到了。 他先将大哥和李大人等人安置好,再将车上沉睡的萧芙抱了下来。他怜惜地看着怀里沉睡的她,宛如抱着一个婴儿般仔细小心。幕云开始不放心,但看到多博如此,就进帐睡觉去了,他们都已经半个月没有好好合眼了。现在看着多博小心的样子,又有刚才路上李鹰鸿说皇上和朝中的不少大臣都说要免萧芙的罪,他们可以放心地睡上一觉了。 “张太医,她怎么样?”多博等着从帐子里出来的张太医,焦虑地问道。 这是皇上得知多博病了,刚从京师派来的专门为多博诊治的御医。多博直接让刚下车的张太医为萧芙看病,她的样子让人忧心,实在是再也不能拖了。行军作战,他从不焦躁慌乱,可对现在的萧芙,他是乱了手脚了。 “郡王,军帐中的姑娘是郡王的……”张太医问道。 “福晋。”多博坚定地说。 “哦,那先恭喜郡王了,福晋是喜脉。” 多博听了,顿时没有回过神来。 “张太医,您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福晋是喜脉绝对不会错,两个月左右。” 多博顿时心中一阵狂喜。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是芙儿为我生的孩子。是啊,就是那几天,自己把芙儿重重地伤害了的那几天。芙儿,你能原谅我吗? “不过--”张太医又缓缓说道。 “不过什么?”多博兴奋的表情一扫而光,神情紧张而恐惧。他怕听到任何关于萧芙不好的消息,他再也禁不住这样的打击和折磨了。 “福晋她是否长途劳顿了?” “是,而且吃住都很简陋,如犯人一般。”多博揪心地说,每说一个字,都觉得心如针刺。 “福晋她忧劳过度,又长途颠簸,兼以有了身孕,血气亏弱,又忧愁之疾郁结于中,身子没有调养好,以至现在虚弱非常。” “张太医,一定要救救福晋。”多博平生第一次求人,他看了看帐中熟睡的人,焦急万分,恨不得现在将自己的身子给她。可是,他日日牵念、担忧萧笑,又受了几次打击惊吓,身子又能好到哪去。 “这个,那是自然,我先开副方子给福晋调养好身子,至于孩子,郡王,依照福晋现在的身体,孩子依然无恙已是幸事,保不保得住就要另看了。用药不可太猛,以调养补身为宜,否则会对胎儿不利。”张太医将方子给了多博,多博看了一眼,有当归、白芍、紫苏、桔梗、金银花、银杏、雪莲、人参、荆芥等一些补身药之类,几钱几两都开得十分细致,果然是御医之手,开的剂量很轻,却可大养身子。 多博迅速遣人抓药去了,谢过张太医后,要进帐子看萧芙。 “郡王。”张太医叫住多博道,“我是皇上派来给郡王瞧病的,郡王脸色不好,恐也有忧疾,待下官看看。”张太医小孩子脾气,见多博全然不顾自己的身子,生气又顽固地说道。 “哦,我都忘了,好。”在多博眼里,只有一个萧芙,连他自己的身子都是身外之物了。 “郡王也是忧劳过甚,郁气于中,兼有以前旧疾,曾急火攻心吐过血吧?” “是,张太医医术实在是高明。”多博笑道。 “郡王过奖,下官医术再高也难医那不想医的人。”张太医还生着多博的气。 医者父母心啊,张太医就是如此。 “现在肝、肺皆有损,要用药大些才有效,郡王也要保重身体,郡王和福晋是一个症候,都要休养仔细。否则,落下了病谤就难治了。” “多谢张太医。”多博将张太医妥善安置后,来到了萧芙的身边,眉目如画的娇靥枕在滑柔的左臂上,香息微呼,睡得正甜。现在,她就在自己的身边,睡得那么熟,那么轻。他只想守着她,只要守着她,再也不离开她。不管她有没有罪,他都再也不会和她分开了。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小宝贝等着要他尽责任。多博将萧芙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感到无比的幸福。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天刚亮,多博端着药坐在萧芙的旁边,轻轻呼唤着萧芙。萧芙睁开眼睛,看到是那双熟悉的眼睛。只是,眼睛因为熬夜都红了,显得疲惫。她心中涌着一股热流,是他吗?是他吗?她揉了揉睡眼,盯着多博,“四哥?”情不自禁地唤道。 “傻妹妹,吃药了。”多博笑着说,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着。 是,就是四哥,她高兴着。这一切宛如一场梦,或许,就是一场梦,一个美丽的梦。只有四哥才这么爱怜地望着她,搂着她,这么叫她小傻瓜、傻妹妹、傻芙儿……萧芙将药一口一口喝完,眼睛却一直望着多博,尝不出药是什么滋味。她看着四哥放下碗,依旧对自己笑着,那种笑,是爱,是爱,是深深的爱。 “郡王,张太医嘱咐奴才为您进药。”一声禀报打断了萧芙的思路,自己依旧偎依在他的怀里。不过,不是四哥,是郡王。她下意识地闪身出来,脑诲里还有那几天的影象,昏暗的灯光,他的凶狠的眼神,因为气愤的粗重的喘气声……她,还心存着畏惧。 “知道了,就去。”多博看着萧芙抽身离开了自己,眼中还流露点点恐惧,不由得内心一阵凄凉。尽避如此,他不想离开萧芙,他放不下她。 “郡王,张太医说,你一夜没有合眼,一定要按时吃药好好调养身子,伺候有了偏差,奴才们担待不起。” “你一夜没睡?”萧芙听后,忘记了一切,忧心地问道。 “睡了,小睡了一会儿。”多博笑着回答,他感觉到了萧芙是在担心自己,他心里祈盼着萧芙能够原谅他。 萧芙知道,“小睡”就是实在困了,瞌睡了一下又起来。以前自己病了,他就是这样,熬通宵陪在自己的身旁。萧芙心中一种莫名的安慰和开心,她不愿意他为了她付出太多,太过劳累。可是,他这样做,她感到无限的幸福和知足。 “快去吃药吧,要不身子要熬出毛病的。”萧芙温柔地劝道,给多博一个妩媚的笑。 “好,你好好在这里待着,不要出去,天冷要着凉的,千万注意身体啊。”多博见萧芙的笑,心中欣喜,不忘千遍地嘱咐着走了出去。 这就是芙儿,自己的芙儿。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劝福晋开心些,胎儿也就稳妥。下官还有事在身,要回去了。记住,要按时给福晋和郡王吃药。”张太医见萧芙和郡王都没有大碍,笑呵呵地走了。 “多谢张太医。”多博高兴地喊着。现在,他像只欲飞的雄鹰,要抱住蓝天,抱住白云,抱住一切,更要抱住的是芙儿。 他一口将药喝完,又来到了萧芙的帐中。此时,已经满满地坐了好些人,多博本想和萧芙说会儿话,谁知,萧芙的几个师兄都过来了,还有大哥、二哥和三哥。多博上前向谢士昭等问好,现在,他们不像前几天那样敌视他了。李鹰鸿等几个萧芙的师兄见他进来,也纷纷请安。 向榻上望去,萧芙穿着的是自己刚刚让人从京城买来的旗人的衣服,她穿了更见端庄淑雅。多博坐在了萧芙旁边的座位上,萧芙的师兄碍于礼节想要起身让座,被多博挥手示意坐下,听着萧芙说话。 “大哥,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张太医的药果然妙,不愧为御医,一剂药下去,萧芙已经不咳嗽了。 “是羡敖告诉我们的,你被抓走后,忽而哥克部族的二德萨在幕风的支持下篡位,幕风拿了金银财宝走了。羡敖想找你,你已经被抓走了。她知道是二德萨所为,但是,没有办法。二德萨想等多博郡王走后,凭借着郡王许下他的条件自主为王。后来,不知为什么,朝廷派军队来把被幽禁的阿答和大德萨放了出来,帮助阿答和大德萨镇压了叛变。按照族规,二德萨被摔死了,最后得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这些,都是羡敖告诉我们的,多博郡王已经回京城了,恐怕不知道此事的经过缘由。朝廷已经拥立了大德萨为新的阿答,后来,才知道是你写了信给穆察王爷才能平此大乱。他们想找你向你当面致谢,如果不是你,恐怕二德萨将他们都幽禁后,就能造反成功了。没有朝廷的援助,肯定不能镇压二德萨的势力。这里,你可是有辛劳之功啊。”幕云说罢赞扬地说道。 “是啊,芙师妹可谓女中英杰啊,真是不减当年。当初师傅就说,几个徒弟中,他最后收的这个女孩是最有出息的。” “是啊,师妹以前咏诗作画都要与我们一较高低。” 萧芙的几个师兄也纷纷说着。 多博看着萧芙,无心去听他们一些叙念旧时光阴之事。只要芙儿回到我身边来就足够了,才不管她立了什么功呢。芙儿啊,今后,我要让你快快乐乐的,永远不让你受一丝委屈。 不过,萧芙在忽而哥克部族的一些事情,随着他们的诉说,多博的心中明朗起来。原来,萧芙为了恩情,保全大义以生命相助,又为了国家安危而与奸人周旋,如此重大义、轻生死,真是可敬可佩。照此而说,那么伤害裕青一事……其实,多博心底至今都不相信,自己和萧芙几年情意,以萧芙的品性是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不过,裕青那天的行为,言语都楚楚可怜,她说一切皆由萧芙所为,又加以萧芙在之前的气活,多博一时昏了头脑对做出了令他至今悔意在心的事情。那么这其中的原由…… “羡敖还说,他见到了一个旗人的女子,她听二德萨手下人说,那是裕青格格,是皇上赐婚给郡王的--福晋。”幕云说着,眼睛瞟着多博,他重重地将“福晋”二字说给多博听,心中仍是气不过。现在,就只有萧芙的去留是个问题了。 谢士昭和萧芙的几个师兄都转过头看着多博。是啊,两人的事情已然传得沸沸扬扬,大家看多博究竟会如何对待。一边是赐婚的福晋,一边是个贫家的汉女,如何取舍? 多博看了看大家,又看着萧芙,她低头不语。是啊,有了裕青这样的一关,该如何是好呢?论情,他和萧芙誓死不离不弃;可是,他又有负于裕青,裕青毕竟是受了委屈,不是他,还能要谁负责?况且,现在裕青病着,怕是因为此事而病。 “师兄,你们在朝为官,裕青格格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格格从郡王的行军被送回北京城内,就没有听说怎么样。不过,皇上在朝下曾经和众臣商议拟订几个亲王、郡王赐婚的事情,格格刚回来就陪太后去南苑游玩,至今未归。” “那就好,想是格格没有事,才有这样的兴致。”萧芙笑着说,没有丝毫嫉恨的意思,“我看她在忽而哥克部族的时候,以为二德萨要以她威胁多博,所以还担心她有生命安危,现在看来没有事了。”萧芙从心底舒了一口气,可她不知道,就是她现在还真心惦念的裕青--在萧芙关心她的安危的时候,做了如何的一场好戏。从而让她忍受了如何的一场噩梦,让她对多博的所为痛苦寒心,直到今日仍心有余悸…… 多博听了萧芙的话,点了点头。这就是萧芙的性子,总是挂念着别人。突然又心头觉得不对,那么,就她刚刚而言,裕青应该绝不是她害的。这其中,一定有人作梗陷害,对了,一定的。多博猛然顿悟--萧芙已经在忽而哥克部族身无自由,二德萨希望利用她来激怒我,再把她交出来换得利益,所以害了裕青,又让裕青以为是萧芙所为,嫁祸给萧芙。以裕青的性子和脑子,听说是自己的情敌害自己,一定相信得不能再信。没错,就是那个二德萨设计的一切。 都是自己一时情急,筑成错误。多博又一次自责,大敌当前都指挥镇定,应付从容。那时候为什么恨、恼冲昏了头?不过,现在什么都死无对证了。应该如何消解裕青和萧芙的恩怨呢?如何解开他们三人的纠结呢? 第十章 招远军右护卫将军,多罗衍禧郡王多博,左护卫将军,多罗饶德郡王率部进宫…… 大军终于凯旋京城,各个将领按功受了封赏,各自回府。 皇上将多博留了下来。 “有人奏你同押送的犯人暧昧不清,有失军法。我已经知道你和萧芙之事,忽而哥克部族之事,也有了公断。若非她将事情原委告之穆察王爷,也不会这么快就平定了乱子。不过,她以前有过其他的犯科之事,还是要先送刑部审理。你把人交出来吧,既然,已经定了裕青格格,就将此事放下吧。” “皇上如果说是萧芙在九风山寨之事,那么,臣也是同党,恳请皇上一同发落。臣以前到各地造访民情,莫儿镇一役,见民不聊生,却有粥食,后来得知是九风山寨周济难民,他们反的是那些贪官污隶,不是咱们大清。而且,谢士昭等人已然接受劝降将山林归国,自己营运生意,何谈还要审理?” “这些,我都知道了,李鹰鸿早已经禀明了,谢士昭等人的劫囚之罪也赦免了。因为江南送来了万民请愿书,都是褒扬九风山寨的,现在是要得民心,顺民意。这些事情,为了大清可以定邦安国,都可以作罢不再追究,都可以赦免。朕已经赦免了他们,百姓也都欢心鼓舞,归心我大清。现在已经安定了外面的局面。” “那,萧芙的事情?”多博不解。 “外局已定,我无可担心,太后说裕青在她身边诉苦,说萧芙生于小野,没有教养,并在忽而哥克部族时欺负过她。如她所说,你作为朝中重臣,为众臣表率,怎么能对已定的婚事出尔反尔?顾全大局就要舍弃小利,只得以以前的罪名把她放逐回去,给她个好归宿,让她回去生活得更好。” “果然如此,是皇上要安内,所以,就……臣就是她最好的归宿。”多博义愤,又不能在皇上面前发怒,毕竟皇上也是顾全大清的全部基业。裕青的父亲也是重臣,不能以为此事使朝中不和。 “此事,太后要亲自和萧芙说,她现在应该召到了慈宁宫。” “皇上,您为国事忧劳,日理万机,臣的家事,不敢再劳烦皇上。可是,萧芙去不得刑部,她已经怀有臣的骨肉,又兼身体单薄,受不了任何的颠簸了。臣跪请个恩典,不要让她去刑部受审。”多博说罢跪了下来。 “好,朕都准了,就看太后那边的意思了。”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是个如此知书达理的佳人,可裕青怎么说她没有涵养、粗野鄙陋呢?这样的修养是装不出来的。 与萧芙坐聊了半天后,太后诧异着。本来是要问罪的,可是,聊了一阵子就对眼前的这个女孩有了好感。正经的诗书,旁门的小趣儿,萧芙都能说出一二。 太后也就此之时,问了民间疾苦和百姓家事,萧芙说得莫不在理。太后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没有为难萧芙,还赏了一些东西,让她去了。 “要是个旗人的女儿,早那么几年见面,就也指给了多博。唉,现在啊,怪谁呢?裕青没有错,还受了委屈,婚事退不得。”太后心想。 “裕青格格到!”一会儿的工夫,裕青就听说萧芙在慈宁宫没有受罚,还得了赏,气冲冲地来到了慈宁宫。要向太后诉委屈。 多博竟然也在,是为萧芙求情的,于是大闹了一场。没想到,倒挨了太后的一顿数落,又气冲冲地转身回去了。多博派人偷偷叫贤儿回来,裕青在忽而哥克部族的时候,一直是她在身边的。裕青只顾发脾气,怒气冲冲地找她阿玛去诉苦了,也没有在意。 贤儿进来后,咬了咬牙想道出心中一切。她一直在心中自责,一是自己的主子存心害别人,让人觉得太狠毒;二是萧芙实在是善良无辜。她早就等这一天了,“扑通”就跪在了太后和多博两个人的面前。 “太后,郡王,奴才把事情瞒了好久了,心里也愧疚得很,奴才应该早说的。”贤儿呜咽了起来。 多博没有太过吃惊,他以为是贤儿指出罪魁祸首是二德萨,只想为萧芙洗了罪名,于是,让她起来给太后说明白。 “格格在忽而哥克部族回来的样子是装的,和太后游南苑时说受了欺负也是假的。是那个二德萨出主意,让格格装着受欺负,激怒郡王,郡王就会恨萧姑娘,我们家格格就能放心地做福晋。” 丙不出所料,多博心中想着。 “格格就听了他的话,为了把萧姑娘除掉,就向萧姑娘要了郡王给她的信物。然后弄坏了,骗郡王说是受了萧姑娘的欺负,诬陷萧姑娘并不喜欢郡王,是贪恋郡王的地位……” “什么?”说到这里,多博也诧异了,是裕青在骗自己,是她在演戏。 “其实格格在忽而哥克部族过得很好,萧姑娘还提醒格格让她留神小心,好心地劝格格赶紧回呢。她还在二德萨面前冒生命危险保护格格,甘愿救格格而受死……我明白萧姑娘的心,自己性命都危险了,还替我们家格格说话,我知道……”贤儿边哭边说着。 “事情竟然是这样,芙儿,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辩白呢?”多博悔恨非常,现在,他又陷入了沉痛,自己对芙儿的罪过太多了啊。 太后也将前后的事情又问了个清楚,心中也明白了。 多博将前前后后都听完,额上青筋突起,他不曾想,竟是如此一个毒计,就是这个计谋,自己最心爱最心爱,甚至能用生命去换的女人险些丧命在自己手中。多博不禁愤怒,攥紧了拳头。 “太后--”多博恭身,他,断然是不会娶这个格格了,无论如何。而且,要讨要个说法。 “我知道了,此事就由我来处理。丫头,你收拾收拾,我送你去别处避一阵子,要不,你主子饶不了你。”太后不无缜密地向着贤儿说着,贤儿万谢地出去了。 “多博,我有主意,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太后也愤愤然。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多博告退后,裕青随后跟着自己的阿玛晋见太后,想竭力劝太后将萧芙赶走。 王爷一堆形式的话,祖宗家法又附和着裕青的话茬一起,想劝服太后。 “王爷,既然你说那个汉女贪图富贵,欺上瞒下,你有凭证吗?”太后耐着性子听完这父女的一阵抱怨之辞,问道。 “裕青就是凭证啊。” “是啊,太后,您看着我长大,我的话您还不信?”裕青嘟囔着说。 “好了,我就全当咱们是自家人,也就不拐着弯说没用的话了。王爷,回去好好问问你的宝贝女儿,做了一些什么违背了良心的事,还到这里来睁着眼巴巴诉苦。” 太后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这件事,你问好了,再来找我,那时候你还有理我再听,自家的事情说出去不好听,也就在我这儿结了,去吧。” 王爷看了看裕青,裕青见事情败露也低着头,心中正赌气。太后如何知道事情真相?又想要抗辩。 “谁烂了嘴,背地里说些不干净的话了?有人诬陷我。”裕青大喊着,她脾气向来就如此,太后念及是自己家的格格也就忍了,觉得她还小,不懂事。可是,看萧芙还小她一岁,却是明理得很,顿时觉得脸上无光。怎么出了这么不懂规矩的刁蛮孩子?她心中生气,脸沉了下来。 王爷觉得此事有隐情,现在也理亏,就跪了安,拉着女儿出来了。 回到府中才得知了事情的原委真相。 “你啊,不早说,不想想就做,还拽着我到太后那里受气,是你理亏,现在看上边的意思,也别指望着太后给你撑腰赐婚了。”王爷叹气道。 “阿玛,不能让那个汉女就这么进了咱们旗人的门,说什么你也要给女儿出口气,这是触犯了祖宗的家法,你要帮女儿把事给挡下来啊,说不定挡下了它,女儿还有回转的机会。”裕青哭着不依地说。 “好,阿玛就给你出出气,有我在,绝对不让她进来。”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这些日子,齐格尔善为着儿子立了赫赫战功而高兴,又为儿子要娶汉女进门而忧心。三几天的工夫,已经有两三个亲王、郡王合伙着以“祖宗的家法不能变”劝他。 其实齐格尔善心中也有本明账。自从看了萧芙送来的书信后,他对这个女子的见解和胆识就颇为欣赏。以前,他反对多博娶汉女,一是碍于祖宗家法,朝廷中有人说辞;二是怕汉女多是闭门女子,没有见识。他就这一个儿子,一定要找个淑礼得体、可以持家的福晋,才能不使儿子沉迷一些糜废荒乱的东西。他见了裕青并不中意,后来知道儿子想要的正是这个明大理、识大局的萧芙,心中有了几分动摇。 不过,悠悠众口啊,恐怕不是自己默许同意就完了的。 “阿玛不要担心了,儿子的事情,阿玛能同意,已是万分高兴了,别因为和亲王、郡王有异议愁伤了身子。”多博在旁劝道。 “是啊,王爷,您忧劳朝中之事,还要为我们的事情烦心,是我们做小辈的不肖。您要注意身子,不用为我们担忧了。”萧芙奉上一碗茶,也劝道。 唉,多好的儿子和儿媳啊,可就是天不遂人愿啊…… “哎?你们怎么不在郡王府好好休息,又跑来干什么?”齐格尔善将烦忧放在了脑后,笑着问道。 “哦,儿子带芙儿过来,是想告诉阿玛一件事。”多博回京几日,忙完了事情,知道阿玛同意了他和萧芙的婚事,就将一直在郡王府休养的萧芙带了过来。她经过多博的细心照料,又兼习武之人本来就康复得快,所以,精神也好多了。 “芙儿已经有了身孕,儿子也想尽快完婚。”多博将萧芙拉过来,一起跪在父亲的面前恳请道。 “当真?”齐格尔善放下茶水,惊讶地问道,脸上却透着掩盖不住的笑意,“我快要有孙子了啊,好,好啊,是要快啊。”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你是骗你阿玛,让他下定决心为我们完婚才那么说的吧?”聪明的萧芙略带薄怒地笑着问道。 多博只是笑,他瞒了好几天了,今天,是瞒不下去了。 “你的肚子里现在可是有我的骨肉,我就用这个拴住你,你不能跑了。”多博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开心地笑着。 “你说的,是真的?”萧芙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又不大相信,“别逗我,你最讨人厌了,总是乱说。”萧芙不依地偎在多博身上。 “要不,怎么不让你骑马了呢?傻瓜。”多博看着靠在身边的萧芙,还是他的那个傻妹妹啊。 “那是真的?”萧芙看他不像骗她的样子,悄声问道。 “你不知道,这就是、就是我最怨恨自己的那几天……”多博忽地又忧郁地自责道。 萧芙看着他,紧紧地搂着多博的胳膊,“我,没……有怪……过……你。” 多博握着萧芙的手,紧紧的。 两人说说走走,就到了郡王府。 郡王府府邸还没有全盖好,金柱大门还没有雕饰勾葺,山墙、外檐、吊顶也没有绘彩。 “照堪舆学说,这雕琢是有讲究的吧?”萧芙看了看满脸自责的多博,想让他忘记了刚刚的事,笑着问道。 “什么讲究?”多博搂过了萧芙,在大门外看着宽广气派的郡王府。 “满族的亲王、显贵们进京后,大门都是九阶的光亮大门;而郡王你,和其他郡王贝勒则要地位稍低,所以是六阶金柱大门。对吧?”萧芙抬头俏皮地看了多博一眼。 多博只是抿口而笑,这个丫头什么时候研究过堪舆学呢? “汉宫调入京城,”萧芙接着说,“即使官职再高,也不能过于张扬,所以他们建的都是阶少的窄门府邸。朝中有些满族贵臣叫汉官南蛮子,于是也就顺着叫他们的府邸为蛮子门。现在汉官觉得有辱斯文,看蛮子门上门楣华丽精美,雕琢的是如意吉祥图,就呈请改叫如意门。前几天,看见三师兄了,他的府邸就是如意门。”萧芙娓娓道来。 “不错。”多博也说道,他的鸿儒师傅也给他讲过这些杂文趣事。萧芙真是不简单。而且,看她眉目之间的英气,却不像个江南女子,倒像个满族的女儿。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穆察王爷齐格尔善为儿子奏请婚事,在朝中引起了一场大的争议,不仅满汉官员争执起来,几个主张不同的满族官员也争得面红耳赤--每次,只要有个关于满汉的话引子,就准会引起轩然大波。 “穆察王爷,看看你今天给朕添的好事。”皇上很是气愤,埋怨起了齐格尔善。他多次主张满汉一体,可是,总有满族亲贵们唱反调,在朝廷上大叫祖宗规矩和家法。 “皇上,老臣……”齐格尔善也说不出什么。 “好了,你回去也想想,那些亲贵们不少是朕的叔伯,他们自然是口口声声祖宗家法、祖宗规矩,你也要打通打通他们,此事才有希望。”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齐格尔善下了早朝,就来到了郡王府,气呼呼地坐在了椅子上。 “阿玛,又是在朝中争吵了吧?您别总和他们怄气,别伤了身子。”多博安慰道。 “王爷喝茶。”萧芙端来了茶,奉在齐格尔善面前。 齐格尔善看了看萧芙,接过了茶喝着,心里平和了些。 “想让你改口叫阿玛,却是真难啊,阿玛是没了主意啊。”齐格尔善叹了口气说道。 “别心烦了,阿玛,到了这里就别想这些烦心的事了。不如我派人回府去接额娘,今天就在府里摆个家宴吧。”多博劝慰道。此时他和萧芙在一起就够了,他想,如果能为萧芙争个名位的话,就争;不能的话,她在自己身边,是不是封福晋就无所谓了。只是关于爵位的传袭,只有嫡福晋之子才能世袭罔替、封王加爵……这些,就以后再说吧。 “好,也好,也好,很久没摆家宴了,今天就在这吃了。”齐格尔善也消了心中的怨气,笑着说。 “宣,多博郡王携萧芙入宫议事。” 话刚说完,就听得了府外宣召。萧芙紧跟着多博走出去听宣,济格尔善也走了出去。 “哟,王爷,您在这哪,府上的奴才们还四处找您呢,皇上也宣您了,快进宫吧。” 几人相互看了看,一起进了宫。 进宫一看,已经有几位大臣安坐了。父子两个不知出了什么事,也不知为何也叫萧芙过来,心中惴惴。 不会要来硬的,把萧芙直接送走吧。多博暗暗握紧了萧芙的手。 “各位大臣到齐了,今天朕和太后,是要和诸位证实一件事情。在座的都是满汉朝臣的代表,素有声望,早朝时为了一件多博郡王娶汉女为妻一事,争执得很是不快。朕要问问各位,如果萧芙是咱满人的格格,以她所立之功劳和为人品性,各位还有争议否?” 下面静了一会儿,一个对汉宫最为憎恨的亲王不悦地说道:“那,自然是没有,只是……”还要说什么,皇上向他摆了摆手,他只好先坐下。 “好,李鹰鸿,将你的奏本再对诸位大臣说一遍。”皇上吩咐道。 “微臣遵旨。十八年前,微臣还在西山师傅门下时,和师傅一起出行,行路中,看见莫安界内路旁人倒马翻,一堆死尸。开始以为是饥民逃难饿死,后来看车马华贵,猜度可能是遇盗匪了。一辆倒着的马车里面传来小孩的啼哭声,师傅翻开破碎的板子一看,下面压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女婴。她的腿上套着一个银圈,银圈上面刻的是满文,颈上还戴着用丝线拴着的一个玉扳指,师傅便知道这个孩子应是满人家中的孩子。那时候,周遭都是抵抗我大清的明朝残余,于是师傅不敢声张,怕有仇人来杀,就带了回去养,取名萧芙,意为萧瑟中之芙蓉。待长到十二岁,师傅去世的时候,要我严守此事,等师妹长大后再告诉她,以防遭人陷害。后来微臣和师妹在战乱中失散,也就把这事给搁下了。至今再见师妹,才忽然想到。如今,微臣将此事禀明皇上、太后,以求明断。” 听到此,多博和萧芙心中都“咯噔”了一下,提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是李鹰鸿为了萧芙能顺利和自己完婚而撒谎?多博满脸惊异和猜疑地看着李鹰鸿,又转头看着身边的萧芙。 怎么?是大师兄为了我能当上福晋而编造的谎言吗?不过,自己是一直珍藏着一个刻着满文的银圈和玉扳指,师傅说那是捡到她的时候,父母留在她的襁褓里的。她一直非常珍视,还想着或许有一天凭它们还能见到父母。也曾经怀疑过为什么银圈上刻的是满文,但时局动荡时,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只和大哥说过此事,还叫大哥好好地替自己珍藏。大哥在搬出九风山寨的时候,把她视为珍宝的东西也带了出来,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现在,觉得平稳了,想问问多博是否知道一些事情,还没有来得及问,就碰上了今天的事情。 多博看着她,“是吗?” 萧芙点了点头,把胳膊伸向多博。多博轻轻从她的腕子上褪下了银圈,看着上面的满文,念了出来:“壬午年八月十八生于上京,齐祁格特氏。”多博念罢,静静地看着萧芙,萧芙也一脸惊异,不知如何是好。 大家显然都听见了,静默了许久。 “一派胡言,是你们合伙编出来的!齐祁格特氏什么时候在上京有了个格格?今天早朝商议婚事不成,就出了这么荒谬的说法,皇上、太后,奴才不信。”那个王爷突然起来吼道。 “王叔别急着争辩。查勒库王爷阵亡后,家策就收在了掌管户籍的宗事府,朕派人拿来了查勒库王爷的家策,壬午年八月十八,正福晋生了一位格格,王叔看看。” 众臣都传看了一遍,不住地点着头。 “那这个小丫头也不一定就是,天下掉包的事情多的是。恕奴才直言,当时战乱非常,格格又是被福晋带到了战场上,兵荒马乱的,难保格格平安。查勒库王爷阵亡后,奴才也曾为他找过丢失的格格,那时大肆张扬找这个银圈和王爷的遗物--玉扳指,有心的人,怕是早有打算。时隔十几年之久,真的格格恐怕已经……这些,应该是格格的遗物。”愤愤说完后,复又坐下,以为这个辩解足以驳了刚才的话语。 “那王爷可知道这个格格有何特征?” “当时只说找个银圈和玉扳指,哪有什么特征?” “可是,宫内有记载,当时史官一百零三人编撰,齐祁格特氏贝善格格因失踪不得寻,追封了封号。当时,记录了她身上的特征,各位寻找格格的亲王、贝勒们也不曾见过。而这些特征是十八年前,查勒库王爷旗下的嬷嬷亲口说的,带人上来。” 一个年逾四旬的嬷嬷走了上来见了礼,平静地叙道:“当时查勒库王爷战死疆场,正福晋带着奴才们抱着刚满月的小榜格离开上京去找王爷,见到王爷的尸体后就跟着殉了情。后来,奴才们带着小榜格回上京的路途中遭遇盗匪。他们见人就杀,见钱就抢,几个奴才都被砍死了,奴才也被他们砍了几刀,只是没有断气,就装死。格格就在旁边翻倒了的车子底下,竟然也没哭。奴才不敢出声,怕他们万一杀了奴才,小榜格就再没有活路了。他们迟迟不走,奴才撑不住,昏死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格格不见了。后来奴才被救,两个月后才回来,把小榜格失踪的事报了皇上。” “皇上于十八年前念及查勒库王爷一家忠义,追封了王爷为忠德伯爵,福晋为敬贤福晋,并且多次派人找寻格格下落,无奈都无果而终。”一位参与此事的大臣补充道。 “是,奴才也就又奔了命,回到旗下。后来就进宫做了嬷嬷到今天。”嬷嬷一边哭一边说着。 “格格背后右下有颗痣;格格生下来十天时候,右脚被划伤,有道一寸长的伤疤;还有格格前颈下有个红色的小斑,形状像朵小花。”嬷嬷接着说道。 “好,当场验证。皇额娘,就烦劳您了。”皇上向一直在身旁静听的太后道。 “好,带萧姑娘进来。”太后起身微笑着看了一眼萧芙,吩咐着身边的侍女。 多博松了萧芙的手,示意让她进去,尽避两人都已经一头雾水,不过…… 萧芙进去了,片刻后走了出来,又坐到了多博的身旁,表情复杂。多博虽然与她有肌肤相亲,但是,那是在泄愤之时,什么都没有注意,只是想着报仇。所以,他也不知道萧芙的身上是否有这些印记,是否就是格格。查勒库主爷的格格的事情,他也有耳闻,为了迫崇查勒库王爷的一家忠贞报国,很多人都为王爷找这个格格。他似乎还朦胧记得自己几岁的时候,阿玛征战南北时也顺便找过这个格格,不过,一直没有消息。 “没错,嬷嬷说的这些,萧芙身上都有。”太后端坐后向着大家宣布。 “嬷嬷十几年前就说过了,记录在案,后来又一直在宫中当差。宫中禁忌,侍女、嬷嬷、太监不得随便出宫,更不用说远去千里之外了,这也是能串通的吗?朕下诏,恢复萧芙固伦贝善格格身份,承袭齐祁格特氏。”皇上斩钉截铁地下了诏书。 这次,没有人再提出什么,几个亲王、郡王和汉族大臣向萧芙道了贺;另几个反对满汉融和的亲王、郡王,和裕青格格的阿玛的旗下兄弟,也碍着面子道了贺,跪安后愤愤走了。他们不能再怀疑什么了,再怀疑的话就怀颖到了皇上和太后的身上了。这些也只不过是小事,朝政和征战才是正事,于是,也就不计较了。 “齐祁格特氏固伦贝善格格萧芙,赐婚给罕齐拉氏多罗衍禧郡王多博,择吉时完婚。” 第二天早朝,恢复萧芙贝善格格身份和赐婚的诏书公布于天下。 尾声 莫儿镇,一片繁华熙攘,店铺酒肆林立,喧闹不断。 “看看,当初真没想到那个不谙名利的丫头竟然是个格格,四弟又是个郡王。”幕云搂着身边的娇妻梦儿,又盯着门前张贴的皇榜说。他抚摩着梦儿的肚子开心地笑着,“看看你和六妹谁争气,先生个儿子。” “老三,你看你开了个玉器铺子也不打理,就是陪着弟妹瞎闹。你要当爹了,不能如此不成气候啊,等锅揭不开了,可别找我哭穷。”络腮胡子指引着一批运送粮草的车队经过,看见了幕云,笑着大喊道,“还看呢,都贴了半年了。你说,老六还真是个福星,有她这张皇榜,你不干活,就天天生意兴隆的。我累死累活地做粮草买卖吧,还没钱。” “莫儿镇的东小财神和西小财神都聚到一起了,还哭穷?”谢士昭和夫人笑着走了过来,“你嫂子想给梦儿肚子里的孩子做件衣服,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子,就让我和她一起过来问问,倒和你们都碰上了。” “大哥,还取笑我们呢,咱们小财神还不是要到你这大财神的钱庄里去周转周转,还要靠你这大财神给指指明路呢!”幕云笑道。 “进去,进去,今天聚头了,就不走了,我要好好地削老三一顿。老三,把你藏的上好酒拿出来啊。”络腮胡子忙向里走,也招呼着大家。 “好,好,今天咱们兄弟就一醉方休。”幕云笑道。 大家走了进去,店铺上的招牌幌子飘动着,昭示着富贵荣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