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爱情》 楔子 唐卓御永远忘不了她的笑容,甜美的笑靥里漾着淡淡的憨气,晶莹的大眼里总是用最美好的目光看着这个世界。 她是他高中学妹、好友的女友,在她在他心上烙下这么深的印象后,他却只能每日听着他的好友叙述有关于她的一切,告诉他她是多么令人目眩神迷。 他衷心祝福他们俩,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他不知道。他只相信,不该他的就不会是他的。何况安炜杰与他几乎算是生死至交了,就算有什么梦他也会选择遗忘,而不是打破目前这份友谊。 但事情是发生在他上大学的两年后,在初秋的午后,他继续聆听着安炜杰谈论着他们之间,不过这次没有甜蜜,只有分手后的借酒浇愁。安炜杰为了家中的反对与她分手,他不希望在他还没有能力保护他的女人时,就让她受了伤害,所以他用最残忍的方法——分手,选择让她撞见他与她好友亲密相偎的画面。让她见到最血淋淋的事实,让她明白世上不是她想象得如此美好。 他在安炜杰身边,见到他心痛地摔着酒瓶说着她的神魂俱碎,说着自己混蛋透顶的行径,在血红的双眼里见到了一个男人痛彻心扉的悲。 他了解好友的苦,更为她可能有的痛揪得一颗心紧缩不安。 他劝安炜杰找回她,告诉她他的苦衷。 然而安炜杰拒绝了,他也明白,他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再改变。 不久,她决定要飞往美国。在机场,他陪安炜杰目送她离去,而后,原本意气风发的好友倏然沉寂,早熟的眸里透露出对世间深沉的憎恨。 从未间断收集关于她的消息,在她与安炜杰分离的六年里,他又感受了安炜杰对于自己心爱女子的深情不悔。为了找回自己心爱的女子,安炜杰耐心等待,等到自己能够主掌家中大权,他便飞到异国去寻找他未竟的美梦,但是她已经心死了,再也无法接纳他,当年的梦早已在他的手里破碎。 而他对她,也一直只是个在心中盘留多时的梦而已。 从来没有妄想过两人会有的发展,无论为了谁都好,他将自己的所有想望全都埋在内心深处,决意不再提起。 岂知她会恢复自由身,岂知深爱她的炜杰竟然会用如此残忍的方法将她推离他的身边。 包无法预料的是,在多年后,在异乡的土地上,他竟然会重遇她。 “卓御学长……”她似乎惊愕于重遇故人,有些无法反应过来。 唐卓御望着她,淡淡地笑了,笑容中是难得一见的柔情。在她未变的容颜中,他仍然见到了专属于她的憨气,在七年前受过的苦痛仿佛都不存在般,她依旧用最纯净的心看待这个世界。 他决定,用尽任何手段,他都要让她的心烙印上他,永永远远。 第一章 “对不起,路上遇到车祸,塞了车,所以我才会迟到,真是不好意思,唐先生,对不起。”方洛礼先是一古脑地说完道歉的话,才心虚地抬起脸看向他漾着淡淡微笑的脸庞,立刻呆愣到九重天,久久才回神。“唐卓御……唐卓御学长?” “洛礼,好久不见。”唐卓御对她打声了招呼,一反常态的热诚以待,不似过往毫无真心。 “卓御学长,你怎么会在这?”她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我是你今天要接的人。难道你不知道你今天要接待的人叫唐卓御吗?”他似笑非笑的唇角抿起,望着她惊呼一声。 “原来唐先生就是你。”她暗骂自己的粗心。没想到这个唐先生就是唐卓御。平日她当接待就只记着姓氏好称呼,没料到今天会遇到个她认识的唐姓人,天下更是无处不相逢。“对不起,学长。我来晚了。” “不要紧。”他漾出的笑容连阳光都失色。“我没等多久,倒是你气喘吁吁的,赶得很急吗?” “嗯……因为晚起又遇到车祸,才用跑的。”她吐了吐舌。“昨天赶报告赶得太晚,有点累,你不要介意喔。”黑色眼圈在眼眶下霸留不走,可以看出她明显的疲累。 他点头,见她悄悄掩去呵欠。 在美国半工半读的她似乎常常熬夜,打工和课业必须兼顾,显然让她有些吃不消。虽然家里可以供她无忧地念书,但是她想学着独立,所以当初拒绝了大哥的经济提供,孤身一人来到美国。 洛礼的大哥是他和炜杰的好友,关于妹妹在国外的消息他都会悉数以告,这些事炜杰听得仔细,但他也珍藏在心底。 “不要待在这,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顺势牵起她的手,顾忌到她,他迈开比平常小的步伐往前走去,柔软的手让他的笑容漾深。 方洛礼没有对他的举动抗议。因为在她心目中,唐卓御一直是个对自己很好的兄长,常常会微笑地问候她,这种举动虽是第一次,但她觉得这不过只是对自己关怀的一个小动作,根本没意会过来他笑容下的居心叵测。 “可是学长,公司那边交代我要先带你回去。” “就让他们等会儿吧。吃饭皇帝大,就算你不饿我都饿了。”他专断地决定。他是向来只要想要某种事物,就会不择手段的人。 方洛礼虽然觉得颇不妥,但也被动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学长都这么说。”她努力不想皱起秀眉,随着他步出了机场,见他正扬眉无言地询问着。“车在那,公司给我一辆好车来接你。”她指着停放在远处的大车。“不过很难开就是了,刚才我差点撞了车。”蓦然感觉到握着她的手劲增加,她抬头疑惑地望着他。 “那你没事吧?”不让自己泄露太多的关怀,他依然用着取笑的口气问着,然而内心却早已翻腾不已。 “学长,你在生气吗?”明明见到眸里闪耀的火花,为何他仍是一副笑容可掬样? 唐卓御讶异地凝视洛礼,从没想过有人可以看穿他面具下的真实情绪。 他向来是戴着面具做人的,将自己最深处的想法隐藏在没人能看穿的角落,从来没人可以看穿他的最真实的那一面,但是洛礼看出来了。 他淡淡地微笑。他要定她了。 “是的,我在生气,气你不懂爱惜自己,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车祸。你不知道你的安危很多人在担心吗?”很郑重地将自己的面具卸下,决心与她赤诚相对。 饼去炜杰与她的失败,一部分就在于炜杰始终不肯明白彰显他对洛礼的心意,洛礼因此心生不安是两人分手的原因。他是旁观者,有前车之鉴,断然不会再重蹈覆辙。虽然趁炜杰不在她身边而展开行动有些卑鄙,但他向来不择手段惯了。以他的标准来说,他并没有背叛好友,那他就没有退却的理由。 “对不起。”她头低低充分表现出惭愧。 “知道对不起就要改,以后凡事小心点。”他得寸进尺,教训起她来了。对她的态度早已从兄长转为亲密之人间的亲昵责难。 就不知道洛礼的粗神经听不听得出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真的担心会迟到……”她随着他的步伐上了车,急忙解释着。“这工作不好找,我找了好久的。我不希望还没做满一个月就被辞退了。”这样她的学费就没着落了。 唐卓御熟练地将车开上了高速公路。 “学长认识路吗?” “认识。之前来过好几次。”他漫应,之后又问道:“在美国过得很辛苦吗?如果半工半读很难过的话,为什么不接受志礼的资助?你哥现在可是一间唱片公司的老板,你不用怕会给他添麻烦。” “我想要自己独立。”向来澄澈的眸里透出坚毅的神彩。“以前是怕家里负担不起,所以才会半工半读。现在家里经济虽仍供起我这份学费,但我一人来到这里,想学的不只是课本上的知识,还有各种不同的。想跟人学学做人处事的道理。”她不好意思地微笑,略带忧愁的语调。“这几年我一直在想,我做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有人可以这么狠心地伤害我。当年的事,我不可能没有错的……” 最后的话已趋于自言自语,唐卓御却一个字都听得分明。 他不动声色,心下明白她尚未从过去的阴影走出来。 伤害太大了吗?炜杰果然给了她最重的一击,让她最信任的两人同时背叛她。他想,他得要想个法子了。 唐卓御喝着浓郁香醇的咖啡,手指敲着键盘,而电话答录机正响着。 是安炜杰给他的留言。 “你到美国了吗?到了就记得我的吩咐,帮我看看她。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就这样,祝你一路顺风,我亲爱的老友,一年后记得要回来台湾,可别忘了我。”洒笑的趣味音调结束。 切掉答录机,唐卓御维持淡漠神色地继续打着手中的文件。 这次到美国见习一年,等见习时间结束他就会回台湾接掌分公司,一切都在规划内,除了洛礼的出现。 自从洛礼到美国后他就再没见过她,有关她的消息全是来自炜杰,他明白炜杰对她仍未死心,本以为上次炜杰飞去找她两人会有结果,却不料洛礼拒绝了炜杰,那就表示,他可以完全敞开心怀去追求她了。 他已经将这份萌芽的感情收在心底许多年,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他没有动作岂不对不起自己。在自己心底一直忘不了的,始终是洛礼那个笑容啊…… 当年的迎新舞会,他和安炜杰同时参加了,也是在那里,两人一同见到了刚转学过来的她,正在为一个老婆婆收拾着瓶瓶罐罐。 那时,她正蹲在墙角跟老婆婆讲话,在满室喧嚣的气氛下,她身边竟然环绕着一层宁静的氛围,就像外头的世界与她无干,唇角那抹纯净又略嫌青涩的笑容,奇异地似水荡漾。 柔得像一潭幽美的湖水,这是他对她的第一个评价。 “老婆婆,这是您的包包,所有的东西我都帮您捡起来了,不好意思撞到您,您不要生气。”她将红蓝相间的大塑胶袋递给削瘦孱弱的老人家,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愧疚。“我帮您拿出去吧,顺便去看看您有没有大碍好不好?” 罢才她急急忙忙地为了避开哥哥的追寻,却不料撞到另一个男孩,才会让在旁边老婆婆遭受池鱼之殃。事情发生后,引来许多注视的目光,男孩一溜烟地不见了,只余她心疼又抱歉地在一旁捡起所有掉落的瓶罐。 “不用了,多谢喔,其实是我的不对啦,谁叫我要这个时候进来,我当作这时已经散会啊。”老婆婆说着一口生硬的台湾国语,拿起沉甸甸的袋子站起来,里头全都是她捡拾的瓶瓶罐罐。 “老婆婆,这啊很多人,等下不注意搁有人会撞到您,我带您离开好吗?”方洛礼说起流利的闽南语,亲切地征询老婆婆的意见。 “喔,好啊,多谢你喔。”老婆婆满心欢喜,见到方洛礼拉着她的手,便打算跨大步离去。 闻言,她自心底绽出微笑,纯真美丽的不可思议,在眸底清澄的光亮里净是柔美又温和的色彩,让人舍不得将眼光移开。 就是那个笑容,让他呆愣当场,只能以痴恋的眸光跟随她移动的身影。 他相信,那一瞬间不只是他被震慑住了,连他身边流恋花丛的炜杰也是。 他见到安炜杰浮出若有似无的浅笑,与他面面相觑。 “你有何观感?”安炜杰轻问着唐卓御。 “不是你能沾的料,炜杰,你最好打消主意。我不愿意志礼和你的友谊有任何变故。”他深沉的眸中找不出任何的情绪呈现,他的眸子光是深度就足够吸沉一大堆极欲想探索的灵魂。 所有人都以为安炜杰轻佻放荡,却不知他心思深沉若海,让人捉模不着。 每人也将他当成阳光无害的大男孩,但那只是他其中一小面。他有很多、很多面,多到使人眼花缭乱。 那时的他,的确是在炜杰面前戴上了面具,没让他察觉出他的心思,却没料到,炜杰仍是罔顾他的警告,去沾染洛礼了。 以他对安炜杰性子的了解,自然明白他这次是真心真意在付出了,所以他选择当个旁观者,让他们俩去发展。他对他们俩的心意没变,一直希望他们能有好结果。要不是这次遇见洛礼,要不是洛礼对炜杰已经死心,他的心意也不会改变。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当命运都选择善待他,他岂能不好好把握? 他微笑着,放下手中的档案,拨了最新拿到的一组号码。 电话接通。“喂,我是克莱儿,哪里找我?”对头传来流利的英文。克莱儿是她的英文名。 “洛礼,我是唐卓御。”按下关机的键,他旋转座椅面对着落地窗,望见的刚好是美国的夜景,在璀璨的万家灯火下辉映着月光的皎洁,他凝视着这番景色,斜倚在落地窗边聆听电话那头清清亮亮的嗓音。 纽约很美,而对头的声音很甜。 “学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像是颇讶异他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她的音调提高了几个分贝。 “志礼在我来美国前吩咐我照顾你,现在我打电话给你看看你好不好。”他拿着电话起身,迈开步伐往卧室里去。心中暗忖方志礼这家伙的好利用性。 “我很好,哥太大惊小敝了。麻烦你了,学长。” “不会。无论基于什么理由,我是该好好照顾你的。”他言外之意只怕洛礼还听不出。 对头传来一阵浅笑。“卓御学长对人真好。已经很久没人这样打电话问过我了。”她的语气有些惆怅及感慨,更有着强制打起的精神。 不是对人好,是对她好。他暗道,为她不自觉的口吻疼入心扉,振动了一条不轻易遭人拨弄的弦,弹出浓情款款的天籁。 趁她一人在美国孤单无依时,用温情攻势钻入她心扉也是他计划之一,但他宁愿希望她能保持欢笑,而非在寂寞无依时让他趁虚而入。 不要紧,过去的伤痛就让他来抚平吧,他会让她永展笑颜的。 “那以后我每天打电话给你如何?”他打蛇随棍上。 “我很欢迎,但是这样会造成你困扰的。” “只怕你到时嫌我烦呢。”他换上一身休闲服。“洛礼,我现在想出去喝一杯,你要不要陪我呢?”他含笑地邀请,拿起钥匙便往们外走去。 “啊,可是我要写报告。” “写什么报告?” “关于经济学的,我写了好多天还没写好,过几天就要交了。那教授很严格。迟交一天我就准备被当了,所以我正很努力地赶报告。想得一个头两个大。”苦恼地叹着气,非常挫败般。 他坐上车,以流畅而快速的速度疾驰出去,手机已接上耳机,延续方才的对话。 “经济是我强项,偶尔做弊一次不要紧的,我帮你吧。” “这样不行的,要是被教授查出来怎么办?” “放心,我担保绝对不会有事。你别忘了,在这方面我是高手,还没老师可以识破。”夜风吹拂着他半干的发,一只手控制着方向盘,一只手横搁在车窗上,想像着她蹙起秀眉万分为难的样子。 “我怎么可以拖你下水?而且这样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洛礼,你别跟我见外。”他持续扮演着好学长的角色,却已显露出骨子里的霸道性格。“难道你不相信我吗?嗯?”嘴里说着软硬兼施的诱哄,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 “当然不是。”她急急否认,随之叹口气。“这样好吗?我们教授很厉害的。”有些抗拒不了他看似温和实际上却强制的邀请,她的拒绝愈来愈薄弱无力。“这样好不好?我改天再陪你出去,到时候我请你。” “当然不好,洛礼。”平淡的语调有着专断的气势。“我一人到美国来,人生地不熟的,只认得你而已。这几天为了新计划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想出来走走,你忍心不陪我吗?就算不看在我是你学长的分上,也顾念我是你哥的好友,陪我一次好吗?”将车停在一栋公寓面前,他抬起头往上瞧,唇边扬起的笑容跟愁郁的语气完全不搭。“洛礼,你难道忍心见我一人寂寞吗?我只是想找人陪我聊聊天罢了。”笑容转为趣味满溢,他静静地等待她的答覆。 用了时速150的车速飙来她的公寓,要是达不成目的他今晚可睡不着。 “好吧。”她终于投降,彻底掉入他设好的陷阱。“我陪你去,但不要太晚回来喔。” “没问题。”他扬眉,眸光熠熠。“那现在快下来吧,我已经在你楼下等你了。” 在安静放着爵士乐的酒吧里,两人对坐着喝着威士忌,方洛礼自知不胜酒力,所以只点了杯柳橙汁喝。这间酒吧的气氛非常好,醺人欲醉的情歌正缓缓播放着,一如唐卓御迷人的面孔。 休闲的打扮也遮掩不住他是个精彩男人的事实,方洛礼发现这里无论男女都会对他行以注目礼。他虽然没有安炜杰炫人心魂的脸孔,却有着一双湛然的眼和卓然的风采,不经意地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 “好看吗?”他悦耳的男中音逸出笑。 “啊?”她回过神来,晶莹的大眼直视他。 “我的脸好看吗?观察这么久有何结论?” 她憨笑了几声。“我刚才失神了,真是的。”淘气地皱皱鼻后,她说着:“学长长得很好看,不只是天生轮廓有型,而且还有外在自然而然的气质,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移不开眼睛。”她毫不吝啬地赞美。 “是吗?”他逼近她,与她大眼瞪小眼。“洛礼也很可爱啊,像个精致的女圭女圭,在学校一定有很多男生追求吧?”他不着痕迹地试探着。 “没有,而且我现在想把课业读好,不想那些。”因为他的赞美她漾出了甜美的笑靥,在提到情感方面的事时,却刻意地带过话题。 唐卓御听出来了,也注视到她蓦然暗沉的眸光。 他不动声色,拿起威士忌仰头大灌了口。 “学长,喝酒不要喝那么猛,会醉的。” 听到她的劝阻,他又恢复了慢条斯理的品尝,同时将另一杯酒递到她面前,用着低哑的嗓音说着: “洛礼,你可以试试看。大口喝酒很过瘾,如果有什么心中不快,你试过灌烈酒的感觉后,马上就会忘记。”他招来侍应,又向他点了杯龙舌兰。 方洛礼对他的论调皱起眉。 “我哥说借酒浇愁会更愁耶!”卓御学长是不是在骗她? “是没错。不过你试过宿醉的痛苦后,就知道世上所谓痛苦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也有许多事是庸人自扰。”他说着似是而非的论调,接过侍应马上送来的龙舌兰酒。“怎样?想试吗?”魅惑语调轻柔诱哄,他将附盖的酒杯往桌上用力一敲,之后一饮而尽。 “这是龙舌兰的喝法,可以让你发泄心中的怒气。”眸光瞅着她,望进了她的内心深处,依然带笑的语调中有着深沉的意味。“洛礼,你要不要来一杯?发泄一下吧,看你讨厌哪个老师?哪个同学?喝一杯让你怒气随着酒精流逝,不要放在心里伤身。” 褐色的色调隐约有着挑情的氛围,但他传递出来的是教人备觉信赖的安全感,款款朝她的心海流去。 方洛礼怔怔地望着他流露的野性举止,心中觉得怪异。 卓御学长今天的表现似乎跟她印象中的那人相差甚远。是酒精催化出他的另一面,还是她根本不了解他? 有点怪,但心中是暖暖的,因为他似乎看出了自己内心的症结,正努力要让她忘记那道疤。 “好,我喝。”她绽出灿烂笑颜。 再跟侍应点了杯龙舌兰,她学他一饮而尽。虽然因为呛到而咳嗽,不过她觉得痛快极了,看着唐卓御似笑非笑的脸庞,内心有股莫名的情愫。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她了。因为常年待在异乡,就算有要好的同学,她也没有任何相属的感觉,所以自己思乡之情特别浓烈。这次她却巧遇了如此爱护她的卓御学长,让她备觉幸福,甚至有些想流泪。 才刚想着呢,泪珠就无声无息地滚了下来。唐卓御伸手拭去她的泪花,温柔中隐含宠溺: “傻洛礼,太常哭会不漂亮喔。告诉我,为什么掉泪?” 她泪中带笑、不好意思地说着: “遇到卓御学长让我想起家来了,所以不小心就哭了。你别笑我喔。” “你已经六年没回过家了吧?” “嗯。”她点头。“六年前到美国后就再没回过台湾,这些年虽然有定期到别的地方旅行,但最想回去的地方还是台湾。哥哥曾叫我回去,但我学业尚未完成,还得在美国多待一些时间才行。”最重要的是,她的伤还没完全复原,她还没有勇气回去。 “你还有几年修完课程?” “半年。” 半年。半年已经足够了,他要在半年内牢牢捉住洛礼的心,否则等回到台湾一切变数会更大。他承认自己已经有些不择手段起来,但对他来说,让洛礼爱上他是他现在的首要之务,就算间接地背叛了炜杰,也在所不惜。不过他明白,如果不让洛礼对炜杰的心结解开,他和洛礼之间就永远没有未来,何况洛礼还不知道炜杰当年的苦心。 炜杰没告诉她,他知道。以他的个性他不会主动开口,既然如此,就由他来代劳吧。让洛礼了解炜杰自始至终没有放弃过她,即使洛礼她选择回炜杰身边也不要紧。他要的是一份坦白真诚的爱,没有欺瞒和任何杂质,也惟有如此,他才能无愧于心,真正放手去追求自己内心所要的。 “那学长呢?在美国要见习多久?” “一年。”他笑得无害,内心却在盘算各种计策。“回台湾后就要马上掌握分公司的营运,所以这一年会很忙碌。如果我到时候又想找人喝一杯,你会愿意陪我吗?”这是他的第一步。 用密集和不着痕迹的邀请让她习惯他的存在,让她的心扉悄悄地进驻他的身影,进而离不开他。 “愿意。”她点头,对他完全信任。 “那太好了。”灼灼光芒隐藏在澄净亮眸下,状似无意地握住她柔软的手。“洛礼,你得要记得你说的话,我会跟你索诺的。” 在楼下与唐卓御道别,方洛礼里着暖乎乎的心和身子朝公寓走去,唇角始终泛着满足的笑靥。在经过信箱时忆起她今天尚未检查过邮筒,便绕道去查看了下,收到了三封来自台湾的信。 拿着信,她往自己居住的楼层走去。 走到门口,打开门,一映入眼廉的是模糊的晕黄灯光和阵阵冷气,她月兑下外套,一股冷肃扑面而来。她深吸口气,想起方才与唐卓御的闲话家常,刚刚喝的那杯龙舌兰尚在她胃里发酵,忽然又觉得身子被暖流包围着。 月兑下外套,她坐在地板上拆开信,一封是好友颜咏蓁的、一封是哥哥的,至于另一封则是那个被她选择遗忘的人。 就着灯光看着他写给她的第八封信,她缓缓地阅读着: 洛礼: 这是我第八次写信给你了,不知你是否收到了? 现在美国是寒冬季节,很冷吧?别忘了多替自己添点衣物,你的身体向来受不住寒。 老实说,我有千言万语想向你说,却是不知从何启口,在我们身份已不再像当年亲密时,很多话的开口已显得不适宜。 我仍在等你,未变。我知道你半年后就可以完成课业回国,届时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的造访。我衷心期待你的回来。 炜杰 短短的几句话,已充分表达出他始终未变的心意。他深知自己的定位,不会在言辞上多僭越,但会在他的行动中展露无遗。 方洛礼将信重新叠好,收在自己的抽屉内。 从六年前分开后,她只有前几年在意大利的时候见过他。那时的他风采依旧,仍是用着往日的魅惑笑容同她调笑,没有再提过去的一切,却用强势的行动彰显了他仍要她的决心。 但她拒绝了。当年的伤痕太深,她不愿再去触碰。 她不知道为何他改了心意想要自己回到他身边,她只知道,他们已没有任何可能。 而这几年,他却陆续会写来一些信件,内容多半简短,关心她的近况居多,自己则只字不提,也许是认为没有再提的必要。而她,将这些信珍重地收藏在自己的抽屉里。毕竟他曾是她倾心相待的一段爱恋。 怎么忘得了呢?他曾是让她识得情滋味的第一人,也是让她初尝痛心彻骨之感的人啊! 那一幕大概是她一生中最难抹灭的记忆吧…… 她的男友拥着她最好的朋友,绵绵叙述着他的爱语,那曾经在她身上有的温暖,如今也廉价挥洒在每个需要的女人身上。女人眉目含笑,娇柔动人,静静地枕在男人的胸膛上,眼波流转间也不吝于表达她的爱慕之情。 一切就是如此自然,他们不该有人打扰般。 但这一幕偏偏教她见到了。 揪心之痛、眼泪,全都降临到她身上,在她十七岁生日的那日。 女人跪在她面前,要求她的原谅,她告诉她,她的情不自禁、她的进退两难,面容哀凄而惹人怜爱,无论是谁,绝对都不忍心苛责她。 “洛礼,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我很努力地想要抗拒他,但我没办法啊!他是那么的好,那么教我无法抵抗,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女人双手掩住脸庞,泪花滴滴掉落。 “就因为如此,你就可以背叛你最好的朋友?你的友情未免太可笑。”咏蓁清冷又嘲讽的声调缓缓逸出。那时在她与咏蓁一同目睹这样不堪的一幕后,是她沉稳地搀住她懦弱的身躯,让她得以依靠,而自己早被击得溃不成军。 在那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人与人之间可以这样背叛,她不怪他们,也许错是在自己;也许,她早该看清这个事实,不要再自欺欺人。 她看向安炜杰,里入他抬起头来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她什么都找寻不到,连忏悔、害怕或是决心都找不到。 在那刻她发现,从过去到现在,她一点都没了解过他。 安炜杰自沙发上起身静静地扶起跪在地上的女人,将她搂在怀中柔情安抚,但即使如此,他那须臾未离自己的眸中,也依旧漆黑如子夜般令人望不透。 她的泪掉得多凶,她已经忘了,但她清楚记得自己没有哭泣。 以后她的眼泪不能再这么廉价;以后,她只为值得让她哭泣的人哭泣。她的心里,下了这样一个决定。 是不是她的泪太廉价,他才会无视她的伤心哀鸣,转而拥抱另一个女孩?一直到现在,她仍不断自问着。 那时,她几乎全身冰冷得毫无血色,惟一的暖源是咏蓁紧握的双手。咏蓁这个一直让她倚靠的好友,此刻正默默地支持她,告诉她,一定要勇敢。 没想到,自己唇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后,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她的眸光初次褪下暖色,只是淡然冷漠地望着眼前的男女。 “你不该的。”她望着他沉痛低诉:“你如果不要我,你可以告诉我,就不会有这么难堪的场面,我甚至会祝福你们……就不会……就不会……” 就不会这样让她痛彻心扉,让她全身冰冷地无法言喻。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拔足狂奔,逃了,用尽所有方法逃离。就算会被人耻笑是懦夫也不要紧了,就让她再懦弱一次吧,就这么一次,将来,她一定要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女人。 咏蓁追了出来,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她忘了她在街上闲荡了多久,她只知道,绝对不能让自己静下来,否则她就会堕入痛苦的深渊。她得要保护自己才行,一定要,她拖着疲累不堪的身躯如幽魂晃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时,是这么不断对自己耳提面命的。 “洛礼。”在她茫然地几乎认不出来人时,她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叫唤。 他心痛地望着她,将她搂在胸前,带了她回家。 “洛礼,要哭你就哭吧,好好哭一场,明天就不要再想那个浑小子了!”大哥抱着自己,在寂静夜晚的大街上,路灯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却又像正张牙舞爪地耻笑她的失败。 原本一句话都不肯说的她,听到这样的话,终于,纵声大哭!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尝到这样痛彻心扉的感觉,但她错了,原来,它可以是这么深刻,这么令你发狂。 “洛礼,你知道被最深爱的人伤害的感觉是什么吗?”这是过去咏蓁曾经问过她的话。 是的,她知道了,她同时被两个最亲近的人伤害了,被他们合谋拿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心窝,让她痛得叫不出声。 她终于了解了。 那股痛始终深植在自己灵魂中,让她在午夜梦回时依然辗转反侧,冷汗涔涔。为了躲避那段回忆,她逃到美国来,却躲不过内心苦痛的挣扎,她甚至怀疑起自己的价值,怀疑起自己生存的意义。安炜杰过去说的话言犹在耳,然而人事已全非,她仍旧不懂,当年他早已有打算用这种方法羞辱她吗?就算不要她了,也不必用如此残忍的方法。 在她高一的风风雨雨她可以不引以为意,但在高二她生日那晚见到的情景是再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她无法连这种事也漠视,因此她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离开他,离开台湾。 大哥在那个令她记忆深刻的生日,心痛地告诉她: “走吧,洛礼,我送你到美国,等你能回来面对我们了,你再用最美丽的笑容回来,我不想看到你的悲伤,所以你走吧,走得远远的,去治愈你的伤口,我们会等你的。” 临上飞机前,大哥满心痛恨地扬言要痛揍他一顿,也被她拒绝了。 “不用你们帮我出头,你们好好过活吧,等我几年,我会回来的。”她佯装笑容对着家人道别,也在隐秘的地方看到咏蓁来送行的身影。她抹去掉落的泪,依旧笑意盈盈。“下次回来我就不哭了,绝对不哭了。”她一定要用最美丽的面容回来见家人们,不会再有任何伤口。 于是,她飞离了这个国度,打算让时间与距离治愈自己的痛楚。 他怎么可以用这么残忍的方法赶走自己? 方洛礼走去卧室拿睡衣,之后往浴室淋浴。扭开水龙头,她无意识地用手承接着水流,脑袋始终不停播放着那一幕,水流哗啦哗啦的声音仍无法盖过她内心乱哄哄杂乱一团的嘈杂。 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她望着水势,又看着浴白里水面的倒影,眼泪突然扑簌簌地颗颗殒落。在夜半人静的晚上,她缩着身子,双手蒙住脸庞,水潮哗啦哗啦地倾泻,而她彻底地痛哭失声…… 她已经多久没哭了,她都忘了。而想忘的,岂止是这些呢? 第二章 唐卓御的计划正逐步实现,他缜密的头脑策划出有条不紊的追妻大计,缓步付诸实现,进行得顺利极了。 虽然他仍旧没有把握方洛礼此刻情归何处,但他深知方洛礼身边现在只有他一人,加上她思乡和念旧的情感特别强烈,利用这一点,天时地利人和,他现在正处于最有利的地位,依他的个性绝不可能让机会白白溜走,所以他密集地与洛礼约会,各种名目花招百出。他无意掩饰自己的心意,但也没刻意彰显,因为他深知,只要洛礼肯回应他的心意,她就会明白。 夕阳的余晖映射在她身上,她背着一个大袋子跟朋友说再见后便踏出校门,却见到倚在车旁对她微笑的男人。 “学长,你怎么来了?”方洛礼走向他。 “接你放学。顺便陪我去吃晚饭。”为她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唐卓御说着,语气透露着想要隐藏的疲累。 堡作了两天未眠,等一结束工作他便驱车来洛礼的学校,想见的也不过就是洛礼的如花笑靥。唐卓御坐上车,她便细瞧他的脸色,有些担忧。 “学长工作很久吗?黑眼圈都跑出来了,既然这么累你就赶紧回去休息吧,干什么特地来接我放学呢?”不好好爱护自己身体是不行的。 “不累,有你陪我怎么会累呢?”他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感觉,不过微扬的唇角减了几分真实性,多了几分调笑的味道。 “我是说真的。学长快回去休息吧。”她拧起眉,面容已经充满忧心,从后照镜与他的视线交会,她的神色已略有责怪。“如果你还是坚持想和我一起去吃晚餐的话,那就回你家吧。我帮你做晚餐,你去睡一觉好吗?” “这主意不错。洛礼真是为我着想。”他发动引擎,将车开回反方向。 她睨了他一眼。“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以为自己年轻,身子好得很就不顾,要是等到年老的时候你就后悔莫及了。你要为你爱和爱的人保重才对。而且太累的话就不要开车,你知道你这样很容易出事的。”她叨叨念着关怀之情,平日的呢喃软调因气愤而显得有些急促。 唐卓御住她念着,扬起英挺的眉梢。 “谁是爱我的人呢?”他有礼地问着。 “当然是你的父母和好友。他们对你一定非常关心。”无论如何都不要让自己的亲人担心。当年她就是不想让爸妈和大哥看见自己的伤痛,才会选择飞到美国来疗伤,虽然过程辛苦而漫长,但她却靠自己一人的力量走过来了。 这些年虽然偶尔会为当年的事再掉泪、难过,心痛的感觉却百淡过一日。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她相信一切事情终将会云淡风轻。 “那谁又是我爱的人呢?”他言外有意,精光在眸中一闪而逝。 “这个就得问你自己了。”她偏着头与他视线交接,突然有些不自在。 觉得有些怪异,卓御学长的眼神不再像学生时代温和如煦光,反倒有些侵略和灼热的深意,让她有时会不知所措起来,甚至会脸红心跳,有些躲避着他如影随形的气息。 他若有似无的男性气息常有意无意地吹拂在自己脸庞上,自己就常常心跳加速,颤抖地镇定下所有情绪才能继续与他交谈。她有时常疑惑他究竟是不是故意要以这种面貌对待她……她曾暗地观察过,他是个有很多面貌的男人,泰半都是敷衍应对的,但她却明白,他对她的态度是真心诚意。她不知他是不是想追求自己。她不认为自己有任何吸引人的特点,但他的举动让自己不得不往那地方想。密集的邀约和种种看似无心的亲昵,她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奇怪于内心从没抗拒的意思,所以想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看法,但她却……害怕。除了害怕自己还没有爱人的能力,更重要的,怕他们之间这分单纯的友谊一旦变得复杂,整件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应当知道安炜杰的心意,那他究竟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方洛礼有些失神地望着他英挺的侧脸,突然想就这样看着他的脸一辈子,永远不要再有任何烦恼或悲痛。 在他身边,她总是感觉到安全和依赖。 车子于不久后在唐卓御居住的平房前停下,位在山坡上的高级住宅区,是公司派给他的房子,由此看来他身价非凡。方洛礼这时才忆起他是以后会接掌台湾分公司呼声最高的人选。 打开门,简单的摆设和陈设,最吸引人的只有一大片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山下风景,方洛礼步步走向窗边,欣喜地望着山下的好风光。 “这片窗是你设的吗?” “嗯,特地叫人打掉墙换掉的。”他的笑容是献宝的秘密。 知道她喜欢大自然的风景,所以一搬进这里时,发现有浑然天成的好风光可利用,他断然没有放弃的道理,立刻想出了这个主意,付诸实行。就等她来这里参观一下,她便会流连忘返,接着离不开这个地方的主人。 疲累地坐在沙发上,他用手支着头凝视她唇边满盈的笑靥,单纯地凝视也可以望成一生一世。“啊,我要帮你做饭才行。”忆起此行的目的,她收回眼光,转头凝望着正慵懒斜倚在沙发上的他,心底蓦地起了一阵涟漪。 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的行为似乎已经略略超过那条界线,她究竟是要躲还是处之泰然地接受? “厨房在哪?”她若无其事地问着,掩饰心中的波涛汹涌。 唐卓御指了前方。“要我帮你吗?” “不用,你好好休息吧,等开饭我再叫你。”话完,满怀着心事,她的身影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她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友谊生变,更怕一旦生变后的破灭。她不认为自己已有再接受任何一份爱情的准备,尤其在他的身份和她的伤疤也有牵扯时,一切就变得令人退怯起来。 从冰箱取出马铃署,她心不在焉地切丁。 有时候很想对他生气,气他要将单纯的友谊改变。 她很少生气,几乎没有,但是只要唐卓御的事盘旋在心上,一股莫名怒火就油然而生。更生气自己,竟然无法探清自己的心意。 “啊!”她切到了手指。 鲜血滴滴殒落,她皱眉嘟着嘴有些怔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要包扎。 反倒是在客厅正闭眸假寐的唐卓御闻声寻到厨房,见她愣在那任血流不止,赶紧冲到她身边掏出手帕暂时止住血。 “洛礼,会痛吗?该死的!我不该让你下厨的。”他的担心显而易见。 方洛礼怒火未消,有些讨厌他这么明显的关怀,让自己视若无睹都不行。 “痛,痛死了。”她原想表示怒意的声音却像娇嗔腻着温存。 “真的吗?”他精明的脑袋此刻却打结了,听不出她语气下的真正心意。 执着她受伤的食指,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掌包住。 “你等会儿,等血止了点我就帮你上药。” 她没应声,只是睇着他的胸膛看,不肯抬头。 “洛礼,怎么了?真的很痛吗?” “不是。”她闷闷地说着。“但是我的心很痛。” “心?” “是的,心很痛。”她抬起头来,望入他漆黑又焦灼的眸里,突然想要倾诉心中这几年来的想法。“当年,我被伤了心后,心一直痛着,到现在仍未痊愈。半夜,有时被梦惊醒,梦到当时的那一幕,看着炜杰抱着她。六年了,我一直在想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可以这么狠心地伤害我?就算他不要我了,他可以跟我说,而不是让我亲眼撞见那一幕。六年来,我不断自问着,我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可以在那么残忍地伤害我后又云淡风轻地想与我复合?是我太笨了吗?还是我看起来是这么容易地被人玩弄在手掌心上的。我……我是不是真的这么糟糕?” 他突然紧搂住她,很用力地将她嵌在他怀里。 “学长,有时候我都怀疑我做人是不是糟到透顶,否则怎么可能让我的好友和男友同时选择背叛我。”她续道,唇角浮起自嘲的笑容。 “错的人不是你!洛礼,你要记住这一点。”他沉重声明,顾不得他计划里的循序渐进。“当年那件事是炜杰痛苦下的抉择,没有谁对谁错。”他咬牙,下了决心,决定现在要告诉她真正的实情。 “是吗?”她淡笑,语气中向来隐约的悲痛此刻赤果果呈现在他面前。是因心防对他完全敞开了吗? “是的。”他低下头捧着她的脸,任凭挣扎在心中激荡。“洛礼,你要记着我现在说的话。”他句句坚定地说,无视心中任何反对的声音。握着拳,他毫无半丝调笑。“当年,事情是……” “卓御!” 一声女性呼喊扬在偌大的房子内,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唐卓御拧起眉,对这个声音是熟悉到可以做噩梦的地步。 “卓御,你在哪?我来了,快出来帮我提行李。”女声仍不住地嚷着。 方洛礼有些不太自在地摆月兑他手掌的包握,往厨房外走去。 “我去看看是谁?”话完,几乎是自他身边逃走。 唐卓御深邃的眸跟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闭了闭眸,深深自胸臆吐了口气。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一次将实话吐出的…… 他忽然淡笑,讥嘲自己的没用。 原来自己也会恐惧,恐惧一旦所有的秘密让洛礼知道,她就会从他身边离去,再也回不来。 苞随洛礼的脚步,唐卓御也步出了厨房,不料胸口蓦然遭一名女子侵袭,她忽然冲上前狠狠拥抱住他的力道让他退了几步。 女子有着美艳的好相貌,在看不出年纪的容显上漾出一抹又亮又大的笑容,死命地紧抱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唐卓御。 “卓御,我好想你。在美国过得好不好?没有我在你身边,你有没有想我啊?我好想你,简直是快要思子成疾了。”嘤嘤地撒着娇,女子无视于唐卓御脸色铁青地想要挣扎出她拥抱的举动,径自说得好乐。 “妈。”唐卓御头痛地唤着。“你先放开我,这样我不好说话。”向来淡漠的脸孔出现了一丝僵硬,忍住对自己母亲大吼的冲动。 林海棠闻言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儿子,深知惹人要有限度的道理。 “卓御,我叫你来接我你都不来,害我一个人累死了。”她抱怨着,转头走回容厅里,顺道给方洛礼一个默契的眨眼。 “你对这里比我还熟,应该不需要我来带路吧。”唐卓御咬牙低语,走到洛礼身边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无视母亲兴致勃勃的注视,领着她来到橱柜前翻出医药箱,为她上药。 方洛礼有些困窘,但面对他轻柔的爱护,舍不得将手抽开。 “我不管,反正你要补偿我。不过现在你要先告诉我,我眼前这个女孩是谁啊?”几乎想要凑过来看戏,林海棠瞪大眸视线在两人间游移。 “我……”方洛礼想要开口。 “洛礼,你不用理她。”唐卓御截断方洛礼的自我介绍。 “嘿,儿子,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可是你老妈耶。” “你的行为压根不像我老妈。”他冷哼着。 “怎么不像?想我当初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拔长大,为了你吃尽了多少苦头,生你的时候又足足痛了我三天三夜,我多么辛苦啊。你这家伙竟然忘恩负义地说我不是你老妈……” “那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唐卓御不改冷凝的脸孔,将ok崩贴在洛礼的手上后,状似无意地用指月复摩挲着她掌心。 方洛礼震动了下,没料到他竟然在这种场合下当场对她调情。 林海棠没错过儿子与女孩间细微的举动,唇边的笑容扩开,她扬眉: “儿子啊,我饿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让老妈下厨做点中华料理给你吃吧,你一定很想念我的手艺。”对依旧一脸酷酷的儿子送了秋波,她起身进厨房。“嗯……我在厨房的时候,你要好好把握时间,等我出来后你就要给我一一交代清楚,我会问得钜细无遗的。”话完,故意从两人间的缝隙经过,打断那始终紧连的一条线,娇声笑进了厨房。 等林海棠的身影自两人视线中消失,唐卓御才无可奈何地浮出抹淡笑,有点头痛地抚着太阳穴,觉得今天的疲累会雪上加霜。 “很累吗?很累就去睡个觉吧。”不忍见他难得的疲态,她叹气自己竟然有想照顾他的冲动。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不知是谁告诉她,要是她想照顾某个没有血缘的男人的话,代表她已经爱上他了。 爱情可以来得这么令人措手不及吗?当年的她可没有过这种经历呢。 “累,累得没办法走到房间休息了。洛礼想要帮我忙吗?”随意漫问的语气透露着浓浓的倦意。他很轻易地卸下面具和刚强的防卫,让她见到了自己的脆弱。 她扶住他的身子,好气又好笑地道:“我送你回房吧。” “那太好了。”没有将自己身子的重量交到她身上,他只是用鼻尖嗅闻她淡淡的发香,抚慰自己叫嚣着要休息的身子。 炜杰的事,就待会儿再说吧,让他多纵容在她的怀抱里多一会儿。 唐卓御一睡不起,等到方洛礼和林海棠都用过了晚餐,他仍在沉睡。结果,正式自我介绍后的方洛礼就被林海棠来个通天盘问,满脸不怀好意样。 “也就是说,你是卓御的高中学妹,今年与他刚刚重遇。” “嗯。”方洛礼颔首。 “而且就是志礼那呆头鹅的妹妹。” “嗯。”她忍住笑意。 “原来就是你!”林海棠拍案惊呼,像看动物奇观地仔细审查着方洛礼。 当年她儿子高中三年级某天回来后心情不好了好几个月。哗!这可不得了,她那个向来冷淡又聪明的儿子竟然会愁肠百结,被事情困扰住了,看来很棘手。于是她和卓御他爸四处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卓御的好友安炜杰失恋了,但这就更糟了,安炜杰失恋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好友也不至于如此吧,所以依她推测,这事绝对跟女人月兑不了关系。他一定是为情所苦。没想到某晚卓御讲完电话后,竟然叹气又失神地喃了句:她要去美国了。 那时,去美国的只有一人,就是方志礼的妹妹、安炜杰的女友,也就是现在她面前这个看来可爱善良的女孩。 就是她!让她们家卓御神魂颠倒、茶饭不思吗? 棒,儿子的眼光真赞!不愧是她生的。 瞧方洛礼的眼神多么清澈,就知道这女孩有很善良的心肠,管她是不是安炜杰的前女友,既然想追就要放胆去做,儿子的行动力向来是让她最激赏的,何况都说是“前”了嘛,那洛礼就跟安炜杰毫无关联了。 方洛礼被林海棠激动的反应有些吓傻,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回神过来,林海棠扯出一抹谄媚的微笑,问道: “洛礼啊,你到美国有几年了?” “六年。” “六年都没回过台湾吗?有打算要回去吗?” “嗯,等学业修完就走,大概还有半年的时间。” 半年。半年她儿子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本领可以追到人家? 让互属的两人一小时内互相吸引到天雷勾动地火是易如反掌,但如果让毫无任何火花的两人在一起花再多年也难如登天。 “洛礼,我再问你一句,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 “对啊,你!”林海棠直勾勾地盯着她,万般诚恳样。“洛礼,我知道我这样问很唐突,但是你要知道,我是爱子心切。卓御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唐妈妈也是,想要你当我家的媳妇,若你不喜欢我家卓御或心中已有人了,那就和卓御说清楚,免得让我俩空欢喜一场。你知道老人家是禁不起打击的。不过,要是你不选择卓御的话,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会后悔的,虽然我儿子有点奸诈、有点喜欢耍酷。但那只是对我,他对自己心爱女人可是忠贞不贰,爱上了就不会再改变了。”现下不就是一例?自从高中喜欢上洛礼后,就再没交过别的女朋友,搞得她差点都怀疑他是不是打算剃头当和尚。 方洛礼被她大咧咧的爽朗个性问到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唐妈妈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想到此点,戒心也就放低不少。 “唐妈妈,我……”她还没确定自己的心意,她能再给她多点时间吗? “别吞吞吐吐的,洛礼。感情的事要快刀斩乱麻,告诉唐妈妈,我会帮你做主。就算你当不成我媳妇,你也可以当我的干女儿。”看洛礼生得多精致的好相貌,让她看了都没办法不打从心坎疼起来,就不知道方志礼那蠢二愣子怎么会有洛礼这么得人缘的妹妹。 “谢谢唐妈妈的厚爱,我会记得的。至于我心中的人,我能暂时保密吗?因为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对林海棠,她是满心的感动。 她跟自己的母亲一样慈祥,虽然卓御学长一副冷冷淡淡的语气,但她可以看得出来母子两人的感情相当好。唐妈妈一定是个很爱护自己儿子的母亲,从她的口气就听得出来。 “啊?这样啊……”唉,遗憾着无法探听出八卦,林海棠只好以叹气表达自己的难过。 电话声于此时响起,打断谈话。两人面面相觑。 “唐妈妈,这是卓御学长的家,你去接吧。” “太远了,我懒得过去。反正你就让它响,它会转入留言的。”现在没有跟其他人讲话的心情,她只想专注地打探出未来媳妇的心意。 方洛礼无奈地苦笑,站起身来去接电话,才走到半途,电话声却已被切断,转入了留言。 “卓御,我是炜杰,你不在吗?” 方洛礼脚步停住,原本要握住话筒的手也伸了回来。 “我打电话给你是要问你洛礼的消息,你有好好照顾她吗?如果她有什么事,记得要告诉我。还有,上次你要的资料已经找到了,等你打电话给我后我再传真给你。就这样,多保重……” 才刚要切断的电话,却让林海棠一箭步接了起来。 “喂,炜杰吗?我是唐妈妈……卓御在休息,等会儿我会叫他打给你的……嗯……我知道了……对了!方洛礼也在美国吗?”她不动声色地询问,示意洛礼噤声。“喔,这样啊,那可以让方妈妈多问一句吗?你跟她不是早已经分手了吗?还这么关心她?” 林海棠持续着和安炜杰的对话,方洛礼则是充耳不闻,反而走到唐卓御的房里。 安炜杰仍旧在关心她的近况,并且托卓御学长照顾她? 按杂又苦涩的情绪在心中萦绕,千头万绪不知要如何理得分明。 卓御学长没说,是因为她不想听。她明白。 她曾不只一次地避免谈安炜杰,甚至连提都不愿意。他是她心口上最深的那道疤,令她退缩。但曾几何时,再听到他的声音,她的心却平静不再动荡如昔。那痛苦的感觉仍记忆犹新,偶尔想起仍会痛心疾首,但为的不再是爱情的背叛,而是对自己的怀疑和质问。 然而,有人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做了多大的努力。 她都看见了,也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在房里的唐卓御缓缓转醒。 “洛礼。”他低唤,惺忪的瞳逡巡着她的身影。 “我在这。”她走到他床前,给他一个灿烂笑颜。“学长睡了好久,现在会不会饿,我去帮你把菜热一热。” “不会。”他轻敲额头,爬起身。“现在几点了?” “晚上十点了,你睡了五个小时。你到底工作了多久啊,这么累。” “不久。”他漫答,手臂蓦然一收,搂过她的腰身,在她的惊呼下,蜻蜓点水地在她唇上映下一吻。“起床吻,谢谢洛礼免费奉送。”说完,他又恋恋不舍地吻了她唇一会…… “天啊!”拿着话筒站在房门前的林海棠低呼,忍住大叫的冲动。 方洛礼因为愣到九重天去,没有能力去抗拒他看似温和实际上霸道的举动,只能怔怔地栖息在他的怀抱中,迷恋着他独有的气味。 唐卓御漆黑的眸往上一瞄,冷漠的信息是让母亲快滚,别妨碍人好事。 林海棠无奈摊摊手,只好转身离去,还故意对着话筒将音量放大: “炜杰,卓御现在正在忙,我劝你等会儿再打电话过来……忙什么啊?没有,只是在诱拐良家妇女……”声音愈飘愈远。 “安……炜杰学长打电话来。”方洛礼在他怀里仰头说道。 “我知道,他打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没有放开怀中娇躯的意思,他淡然的神色不变。“洛礼,你吃了吗?” “吃了。”她答,心中已隐约了解他的决心。 连他的电话他都可以置之不理,那表示他已下定决心不顾任何代价都不放弃她了吗? “那就好。”他伸手想拨拢垂落额前的发,方洛礼却已抢先一步。 没有任何言语,她跪坐在他面前,以一种轻柔爱护的姿态,为他将发拢至耳后,之后细抚着他浓黑的眉,慢慢滑至鬓角,在两人视线相交的时候,她低喃叹息,幽幽问着: “我们这样,算什么关系呢?” 凝望了她半晌,他唇角漾出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将她再度拥入怀。 “你希望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第三章 要说两人是感情进展快速也不尽然,因为在她尚未确定自己是否有那个勇气再去爱人时,她其实是有些逃避去付出的。 但她又自私地不忍离开他的怀抱,不肯断然对他说出决绝的话。唐妈妈在回台湾前不断对她耳提面命,感情的事需要快刀斩乱麻,可惜她握不起那把刀,只能耽溺在唐卓御的怀里想要与他一起沉沦。 方洛礼在学校外迎风伫立,衣袂飘扬,等着唐卓御。 方洛礼生就一副精致可爱的苹果脸,或许初看没有太大惊艳,然而她的美可以经由细细品味去体验出来。她有着一双晶莹水灿的眸和始终挂着淡淡如花笑靥的樱唇,只要肯耐心寻找她的美丽,就会移不开视线。因此,在校园她不乏追求者,但因为当年的感情阴影,她始终未能对他人的感情有所回应,直至唐卓御的出现,用温柔和坦诚的攻势钻入她心中的那条缝,为她缝补起伤疤,她才真真正正地面对起人类最原始的感情。 她或许迟钝,但不笨,她相信总有一天她可以找出通往幸福的那条路。 抬头望着白云蓝天,她微笑了。 她要幸福,一定要,这是她与家人间的约定。 敛下眸,眼光游移着每个来来往往的人,不期然地,眼里蹦进了一个很久未见的人影,自回忆的底层被快速挖起,让她一时不知要如何应对。 她反而先行看到她,自动走上前攀谈,美艳的颜容更甚当年。 “洛礼,好久不见。”简雨仪唇角微勾,打量着方洛礼轻松的牛仔裙装,依旧未改过去的自傲睥睨的态度。 两人截然不同的气质。方洛礼身着深蓝色的吊带牛仔裙装,里头是一件白色衬衫,清新月兑俗;简雨仪则是新潮都会女子的穿着,举手投足间净是自信风采,亮丽得令人无法逼视。当年的她尚有青涩未月兑,现今,早已是个成熟美丽的女子了。两人相较之下,简雨仪仍是抢眼的那人。 方洛礼怔愣在原地,那一幕又瞬间如潮水汹涌而至,她屏着气,嘴里涌上许多话,却是一句都道不得。 就连问候,都显得矫情。 她没料到会遇见她倒不如说,她以为今生不会再见到她。 在异乡的再相逢,两人已不复过去任何的情谊,徒留遗憾和伤心。 她是她过去的好友,同时也是拿把刀狠狠刺得她鲜血淋漓的人。 当年发生那件事后,她虽然在当下曾向自己泪眼涟涟地祈求原谅,不过事后她反而像目的达成后,觉得她已无利用价偿,对她不理不睬,再也没跟她有任何交集。就算方洛礼当年被她伤得那样深,她仍是会想倾听她的歉语,让自己可以再敞开心防接纳她,不过直到她上飞机前,她也没再捎任何话给她,对她毫不留恋。至此,她彻底放弃这个朋友。 方洛礼一直是持最美好的目光去看这个世界,但不代表她不会分辨谁好谁坏,简雨仪对她怀着敌意她不是没有察觉,从国三到高二这些年,两人同一间学校、同一班,在学校的生活作习都在一块,再怎么说方洛礼都不愿将她想得如此不堪,也尽量漠视外面的风风雨雨那些盛传简雨仪为了安炜杰接近自己,将简雨仪说成心机深沉女孩的流言。 没想到,她最不愿看到的事仍是发生了,让她明白人与人之间,可以以这么激烈的手段伤害对方,不留一点余地。 “好久不见。”方洛礼对她淡淡一笑,再也无法像过往真诚相对,甚至连对陌生人的亲近之心都荡然无存,只余想要快点离开的。 “在美国过得好吗?安炜杰当年跟我分手后,听说他曾矢愿要追回你。大概是他明知我们永远不可能了,他才退而求其次吧。”她嘲讽的语气不掩憎恶,当年她被安炜杰利用完后一脚踢开的怨几积在心中,这笔账千算万算也得记在方洛礼头上,因此她现在的用语毫无任何容气,字字刺人。 方洛礼颔首,温柔回道:“还不错。” “你……跟安炜杰复合了吗?”简雨仪更进一步地查问。“你还喜欢他吗?”她持续问着太过私人的问题,没瞧出方洛礼的敷衍。 “没有。”方洛礼据实以告,对她的咄咄逼人皱眉。 她……还在执着于他吗?还是不甘心的心态在作祟? “是吗?”简雨仪闪过一抹得心所愿的光芒。“我就知道多年后他仍是看清了你不是他要的女孩,所谓要追回你也不过是一时伤心过度糊涂了吧。” “也许吧!” 探得她所想知道的事后,简雨仪也不愿再多花时间在她身上,她对她再笑了笑,说着虚应之语:“洛礼,可惜我等一下有事在身,要不然我一定会跟你再聚聚的,现在时间到了,我得走了,就下次再见了。” “嗯。”方洛礼点点头,正感松了口气。 “洛礼。”唐卓御从车上步下,唤着。 方洛礼转过头,来不及表达希望他别过来,他已站在自己身旁,以全然保护者的姿态,而原本脚步已离去的简雨仪见到唐卓御后,兴奋光芒顿时自眸中迸发而出,像是猫见到老鼠般粘了上去,没有先前的盛气凌人样。 “卓御学长,真巧,原来你也在啊。”原本轻蔑的口气转为娇柔的呼唤。 唐卓御在学生时代是风靡全校的风云人物,现在又是台湾最被看好新一代的年轻企业家,聪明的人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攀交情的机会。 轻易瞧出此刻情势的唐卓御闻声看向简雨仪,不着痕迹地沉下眸光。 “雨仪学妹,好久不见了。怎么,你也到美国来玩吗?”温和迹近慵懒的态度,唐卓御淡场唇,似笑非笑的瞳眸睨着她,在有礼的问话下是显而易见的讥讽口吻,翩翩风采令人目眩神迷。 方洛礼感受到他外表不同于真正情绪的表现,移不开在他身上瞪着的视线。 他总是以彬彬有礼的面具示人,然而内在却是常与面具不符的情绪,所有人都以为他如阳光般和煦舒服,却没人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一句话说清,就是他喜欢骗人! 她就是被他骗了,还以为他善良无害,实际上却不是如此。 “是啊,我到美国来旅游。那学长呢,到美国来做什么?”简雨仪没有察觉,兴致勃勃地询问,希望今天她的打扮能令他为之一亮。 “我?”他掀掀唇,璀璨眸光熠熠生辉,有礼地询问着。 他向来崇尚和平主义,非到必要绝不会动手,包括语言暴力,就算非不得已要发挥强大的口舌炮火,也是因为他人得寸进尺,逼出他的本性来的。 “是啊,听说卓御学长在台湾的公司表现良好,可能有接手分公司的准备。”在她准老公的挑选名单中,就明列着唐卓御的名号;他虽没有安炜杰强势的背景和钱财,但他的能力卓绝,未来不可小觑,现在让她在异地遇见他,就可以证明两人之间的缘分,她要好好把握才行啊。 “学妹,过奖了。”他叹笑。“我没那么大的本领,来这里也不过只是为了保护洛礼不受闲杂人干扰。她受的伤已经够重了,我不希望有些不知耻的人继续来纠缠她。”亲昵地搂过洛礼,原本讳莫如深的眸里射出凌厉的光芒。 他今天没有和无聊人士周旋的心情,她如果识相,就最好快点离开他的视线内。 “你……你说的人是谁?”简雨仪瞪大眸,怒火质问他的言外之音。 她没有料到向来温和如朝阳的唐卓御有这么大的攻击能力,他的三言两语却堵住了她向来要拨成性的嘴,让她回不了口。 别见两人亲昵的举动,简雨仪倒抽口气,指着两人质问着: “你们……是什么关系?” “是什么关系学妹就没必要知道了。我和洛礼有事,我们先走了。”牵过洛礼的手,唇边笑意未减,他们行过她身边跨步离去,彻底地展现了自己的冷寒。 “方洛礼,你凭什么……你究竟凭什么?!你有什么好?”她不断狂声喊着,讥嘲的语气中有着多年的疯狂嫉妒。 嫉妒着她总是享有比自己更多的宠爱;嫉妒她虽没有自己优渥的家世,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太多的真情挚意,无论是在爱情或友情上。无法理解为什么以方洛礼这样温吞的性格竟然可以让这么多出色的人倾心为她? 苞随他的脚步停下,方洛礼侧头,低道: “我也不知道我凭什么,但我用最真的诚意待人,我想……这是你永远做不到的一点。雨仪,或许你不相信我的一番话,但我要告诉你,在我心中,最重要的朋友是咏蓁,我可以为了她做任何一切事情,至于你,如果不是你让我认为不值得,现在我还是会将你当作贴心知己,我也同样可以为你做尽一切事情。自私也许真是人的本性,但要是你不敢付出,你根本没有机会得到他人的真心。”方洛礼徐徐说完,吁了口气。“我从来没怪过你,当初谁对谁错都已经不重要了,我言尽于此,希望你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上话完,她无异议地跟随在唐卓御身后,感受他手掌传递的体温。 上了车后,她凝视着他的侧面,他正笑得温柔。 “学长……”她欲言又止。 “什么都别说,我知道。”紧握着手中的柔荑,他轻柔说完,沉吟了半晌,他才低道:“洛礼,你今天做得很好,但是你要记着,不要轻易让他人欺负你,要懂得说出自己心里的话,要懂得让他人知道你的美好。没有人有权利伤害另一个人,所以你也不能让他人轻易伤害你。” “我……” “当她伤害你的时候,你要懂得反击,不要让她轻易地击垮你,我担心一旦我不在你身边,要是再多来这种情况,你毫无反击之力。”这种情况无法预料,他无法时时刻刻保护她,何况,他要暂时离开了。 “我知道。”她感动他的用心,全身涌着力量。“她没有伤害到我。学长,她再也伤害不了我了。”简雨仪说的话也许像刺,但已无法让她再度受伤,因为她早有了坚强的防卫,这防卫来自于他。 “她说的话,影响不了你吗?” 她摇头。“一点点,但没有你想象中的严重。毕竟再怎么说,她曾是我过去的好友,何况她说的没错,安炜杰当年的确是放弃我选择了她。” “不是的,当年的事不是这样。”将车开往一处偏僻的山顶,他将车停下,在可以将山下风景全收在眼底的地方,他决定将一切开诚布公。 他握紧拳,任由冷风吹醒自己的神志,半晌,他才低哑吐道:“洛礼,当年你所认知的事实背后还有另一番真相,我想,你会想了解一切始末的。” “炜杰他被父亲逼迫与你分手,扬言他如果不遵从他的意思,你的性命就会有威胁。你还记得吗?炜杰的身后背景是黑道,他父亲的话向来就是圣旨,那时的他尚无违抗父亲的能力。所以他设计了这出戏,逼走你,也让你明白简雨仪对你的居心叵测。几年前,他的父亲过世,他接掌了家中大权,他就决心再找回你,所以当他一得知你在意大利的消息,他立刻飞过去找你,用意很明显,他最放不下的始终是你。洛礼,他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他仍在等你。” 在唐卓御送她回程的路上,方洛礼心里只有这番话,在脑里形成强大的回响,不断地冲击着内心最深的那一处。 车子在方洛礼公寓前停下。 “洛礼,到了。”唐卓御说道,没有任何开口或挽留,他明白她此刻需要冷静一会儿,再多说也无益。“到家后好好休息一会儿,知道吗?”轻怜蜜爱的语气未变,忍住想要伸出拥抱她的手,他只是以淡漠的脸孔面对她。 方洛礼无意识地下了车,恍若游魂,连再见都未说,在经过马路旁时,差点被急驶而来的车撞上—— 幸而在她身后的唐卓御见状赶紧将她拉离马路,见她安然无恙,惊魂甫定地搂着她,一颗心差点被吓得跳离喉口。 她这样,教他怎么安心走呢? “洛礼,别让我担心好吗?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还是笑意盈盈地站在我面前。”他无预警地透露即将远扬的信息。 方洛礼闻言抬起头来,望入他挣扎又焦灼的眸里。 “你要走,要去哪里?”她不自觉捉紧他的衣襟,有如溺水之人攀住啊木。恐慌和乱哄哄的鸣音震得她头晕目眩,心口痛楚不已。 “去法国,要去那观摩分公司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也确定好自己的心意,无论你作了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但是你要记得,最重要的,就是你要快乐。”他说出自己最深切的期盼,吻了她额际,下定某种决心的眸光再深深地凝望她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离开他温暖的怀抱,方洛礼欲语还休,却没有留他,只是望着他上了车,飞快疾驶离去。 怅然若失的情绪蓦然攫住她,让她的心一刻都透不过气,在踏进公寓大门的时候,她差点就要当场痛哭失声,没有力量再维持平静的假面。 不料,一封来自远方的信件又掳获了她的目光,她自邮筒颤抖地拿起它,没有立即打开的勇气,只是麻木地走上楼梯,随着一层层阶梯的前进,她听到了自己如擂的心跳和低泣的声音。 打开了门,又慢慢合上,双脚虚软地撑不起自己的重量,她的身子靠在门上慢慢地滑落,在微弱的月光下,她打开了那封来自台湾的信。 洛礼: 你在美国好吗? 卓御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你大哥在台湾很好,事业有成,至于我,尚可。 有很多人在这等你,包括我,期盼着你的归来。 我不敢去找你,怕你再次逃离我身边,逃到我寻不到的地方,所以我留在这个充满你和我之间回忆的地方等你。 等你,就算花一辈子也不要紧。 炜杰 仿佛可以看见他挑情的唇角微扬,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最真的心意的模样。他自傲的样子不变,但眸中对她的情深款款也始终如一。 捧着信,紧绷的情绪瞬间瓦解,她的泪滴滴殒落,泛花了字墨。她不知自己掉了多久的眼泪,但她的唇角却逐渐泛开了一朵亮丽又粲粲的笑靥。 原来他没背叛自己,原来他对自己的心意是这么深若海。他为自己付出了何其多啊! 炜杰…… 她是多么愚笨,从来没看清他对自己的心情?她又是多么幸运,能得他如此爱恋不渝。 她好感谢他,好感谢。 忽然感觉到心口上的那道疤竟奇异地不药而愈,取而代之的只有数不尽的幸福滋味,让她干涸多年的心像是干泉滋润大地,获得了新生的力量。 她是值得被人所爱的,有两个男人同时向她证明了这个事实。 泪流不止,她甚至连呼吸都在颤抖,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情归何处,终于有了再度爱人的勇气。 她何其幸运、何其幸运…… 一个月过后—— 方洛礼和唐卓御间没有半点联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她不知他的消息,更不知他回来了没,但她不着急,因为心中已有万分笃定,就等着他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诉说着他的决心。 “克莱儿,圣诞节快乐,明天见。”同学们纷纷向她问好。 “圣诞节快乐,明天见。”她一一回以微笑,在大门口伫立许久的双脚已被雪花掩埋,半晌,她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在圣诞节要再度来临的平安夜,踩着着莹光闪闪的雪花,围着围巾哈着热气缓步踏回家里,思念起远扬的那人。 她的眉心不再环绕着淡淡愁云,只有满心的欣喜和期待,期待着她另一段新人生的展开。 也之所以,当她在家里门口望见了他的时候,唇角不自觉地漾出甜美可人的微笑,与他隔着三步遥相望。 短短一个月的分离,恍若隔世,原来,她对他的情已这么深了。 “你回来了。”她开口,发现自己连问话都充斥着浓郁思念。 “我回来了。”他扬起似笑非笑的唇角,晶亮的黑瞳攫住她的身影。他手上提着火鸡大餐,看来已等候多时,肩上积了满满的雪花。 她想,在以后的日子里,今晚一定是永难忘怀的一幕。 “火鸡餐要给我吃的吗?可是我吃饱了喔。” “我还没呢。洛礼愿意陪我吗?”两人间的柔情似水荡漾,在他穿得稀薄的身子里灌进一股热潮,让两人共同被卷入无法自拔的情潮。 见他单薄的衣料,她赶忙牵他上楼,开门让他进屋。 “以后要记得多添衣服,你嘱咐我要好好照顾自己,那你也要做到才行啊。”方洛礼连忙拿了热毛巾帮他擦拭着脸庞,没有意识到这种举动太过暧昧。如此一来,等于宣告了她的决定。 “会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记得。”唐卓御一副漫不在乎的语气,只余黑眸紧锁住她。 方洛礼对他一笑。“你说的,答应的事就不能再反悔了喔。”跪坐他面前仰望着他,她已在索求第一个承诺。 “没问题,绝对不会……不会……”他喃念,与她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进,目标是她略显苍白的唇。 “我本来以为,我要独自一人过圣诞,所以什么都没准备。”她忽然说道,淘气在眸中跳跃。“多了一个人,我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 “那么我的造访,对你来说是麻烦事喽!”他挑高了眉兴味地问,闲散的态度里隐含着某些灼热和激动。在与安炜杰几乎一模一样的口气中,方洛礼却仍敏感地察觉有些不同。 不同的是,他更加危险而霸气。 安炜杰的难测是隐藏他真正的心思,他的态度却是天生而自然。安炜杰的贵气和唐卓御的野性其实是互为表里。方洛礼不知打哪来的这种笃定,他的这一面似乎只给亲近的人看,他的温柔,也似乎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去她认知的他,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性。 方洛礼有些迷惑了,单纯的脑袋凭着直觉去臆测,却冷不防在一阵的力道抓攫下,蓦然将她茫然的神思震醒过来。她愣愣地望着他擒住自己手腕的举动。 唐卓御的眸望入她的,热切的波动令她颤抖,已经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般,令她屏气凝神,不敢乱动地等着他下一个举动。 他的脸缓慢靠近她,男性的气息规律地吹拂在她唇间。 “不用擦了,洛礼。”他伸手将她无法动弹的右手上的那条毛巾移开。“我现在不需要你擦我的脸。我的体温,需要别的才能恢复。” “什……什么?”她几乎想要蹙眉好让自己看来不那么心慌意乱。 “吻你。”话完,唇就堵上了她的红菱,在猝不及防之下,他松开了她的手,低喃:“洛礼,如果不想要就推开我,我不介意。” 方洛礼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唇舌便遭他入侵,她瞪大了眼被动地与他起舞,惊讶他今晚像是某种决心下的强硬气势。 她知道这天一定会到,但没料到在他如阳光的笑脸下有这么专断的性格。 他在吻与吻之间低沉笑着,心满意足地说着:“洛礼,你已经决定了,你已经选择好了……”他又再度深深地吻着她。 方洛礼晕头转向,感到他熨人的体温、他宽厚的胸膛。方洛礼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背,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们还只是朋友啊,很普通的那种,绝对不是那种上床后还能纯谈心的知己,她还没允许他吻她呢。现在他有如此举动,那么他已经决定要爱她一辈子了吗? 一辈子再也不分开了吗? 思及此,方洛礼神志猛然清醒,使出力道推开他,却无法逃离他固若钢铁的怀抱,她双颊泛红潮,气喘吁吁地指控: “你侵犯我,你怎么可以这样!”而自己还很快乐地配合他,这才是最糟糕的事!他应该要先确定自己的心意才对。 唐卓御只是逸出微笑,继续亲吻着她的耳垂,持续攻城掠地。“洛礼,告诉我,你心中有我是不是,你并不会讨厌我的侵犯是不是?” 方洛礼无法否认,只是哽着一股气,不甘愿地瞪视他。“无论如何,你不能未经我的同意就吻我,我们的关系没到这种地步。”他拂在她耳边的气息引起她一阵酥麻,泛进心头最深处……洋溢甜密温柔的地方。 他揶揄的口语响在她的耳边。“我说过了,你可以推开我的,但是你没有不是吗?这可以证明你心中有我的,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太自以为是了!”方洛礼不喜欢他霸道的口气。 “自以为是也不要紧,只要你会爱上我。洛礼,你会的吧?就像我被你深深吸引一样,让我将一切都抛在脑后,只想要你。”他情潮如火地告白,波波向她狂袭而去,将她卷入他深邃的眸中,无法自拔。 瞬间,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在此刻停止,两人互望进对方的灵魂深处,寻找着自己最渴望的温柔和爱……方洛礼找到了…… 她像中了毒咒地喃喃问:“你今天,是有备而来的吗?” 他的指尖温柔地抚模她的颊,每经过一处就仿佛点燃了小火苗,宣传到她的四肢百骸,她仰望着他,紧捉住他的衣袂一角,而他则执住她的发细闻。 “是的,我有备而来,准备很久了……”他顺着发丝吻上了她的面容,她的唇,吻迹蔓延。 方洛礼再也无法思考,陪他掉进了爱恋的漩涡。 在他们两个之间什么都不存在,那情潮有如细水将他们环绕,又像洪流将他们吞噬,让他们眼中只剩彼此。 六年前的伤痛此刻都已被驱走,只剩满室温馨满溢。 这夜,方洛礼正式对唐卓御交出了身心,他对她的爱恋,她都看得见。 她和安炜杰早已是断了线的风筝,不会再有交集;而她和唐卓御却是再也分不开的同心结。那天,方洛礼已很明白地分别出来两人的差别。 “卓御,火鸡大餐怎么办?”在他的吻落在她的胸前时,她抽空分心问着。 “去他的火鸡大餐,现在我只想要你。”他难得说了粗话,但动作依旧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咧出唇角笑开,回应了他的拥抱,彻彻底底的,再也没有保留。 以后,她要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做一切的事。 第四章 一年后—— 明亮的光芒映射进屋内,阳光在女子的颜容上嬉戏,惊醒了她混沌的神志,在睁开眸后,一映入眼廉的是枕边人横搁在腰上的手,霸道地搂住了她的腰身。在未着寸缕的身子里,有着最直接的体温相熨。 “几点了?”她皱眉喃念,拿过床头的闹钟。不看还好,一看她惊得差点没跳起来,忙摇醒身边的枕边人。“卓御,醒醒,迟到了。”她申吟,记不起这已是这个月他第几次的迟到,难道他又想刷新前一个月的纪录? 唉睁开眸的唐卓御一把楼过她,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深吻。 “早安,洛礼。大清早能见到你真好,介意让我再多睡会儿吗?” “介意。”她推推他,替他拨去额前的发。“快起来,要上班了。你每天都迟到,总有一天会被辞退的。” “辞退就算了,工作再找就有了。”他漫不在乎,感受着手下的滑腻凝脂,刺得掌心痒痒的,通达到心底泛着柔情蜜意的地方。 “你要是被辞退了怎么养我?你不是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吗?”她率先下床着衣,顺道帮他取来替换的衣服。“快点梳洗好,我去帮你做早餐,你要快点出来知道吗?”收起昨晚因为激情丢在床下的衣物,她脸红了下,对着床上的人皱皱鼻,她转身走出。 原本惺忪的眸因为没有她的体温而转醒,唐卓御坐起身,头发狂野有活力地在主人头上放肆,让他整个人看来不羁又危险极了。起身下床,换上方洛礼为他准备的衣服。 “洛礼,帮我梳头发。”他扬声对着她喊道。 “等会儿,我要把蛋煎好。”厨房传来回声。 他站在落地镜前审视自己的穿着,习惯性地浮出若有似无的浅笑,等待着她。不一会儿,她款步走进,头发已随意扎起。 “这么大的人自己还不会梳头发,别人听到会笑死的。”她咕哝,仍自梳妆台上拿过发梳,站在他身后为他将头发弄得服帖。 “洛礼的手艺好,我想要你帮我梳啊。”为了配合她的高度,他照惯例坐在椅子上享受着每日早晨的例行之事,与她的视线在镜中相交。 “贫嘴。”她笑骂了他一句,手劲轻柔地梳着他略长的发。 “洛礼就爱我的贫嘴。”他蓦地将她自身后搂过,一阵天旋地转后,她已坐在他的大腿上,弄皱了他笔挺的西装。 “你在干什么啦,你要上班了你知不知道?”她念着,想自他怀抱起身。 “不要紧,反正已经迟到了,就再多迟到一会儿吧。”啄吻着她的唇,他与她额头抵着额头,诉着衷曲。“洛礼,我爱你。” “我知道。”她笑靥如花。“你不是每天都说吗?”不过会这么认真跟她谈情说爱,一定有事情。他脑里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那洛礼呢,爱我吗?”执起她的手,他亲吻着每根手指。她的手指没有一般女孩的白皙修长,却圆润有致,让人不舍得放开。 “当然,你问这不是废话吗?”她不好意思,没有像他这么热情的勇气表态。 在外头看来如朝阳般温和的唐卓御只要认真相处,就会发现他几乎是冷淡处事,对不在乎的人毫无闻问,但在方洛礼面前,只要见着她的羞窘,他的热情就自然而然地倾巢而出,只为见她羞红脸的模样。 “既然如此,洛礼愿意为我生个孩子喽。”搂紧她的腰身,他的眸中诚挚。“我想要一个孩子,只要你怀孕,我们就结婚。” “孩子?”她没料到他会这样要求。 “对,因为我想娶你了,这件事我已经计划很久。洛礼,跟我在一起一年,你有没有后悔呢?”口吻虽仍旧调笑,神色已然趋于认真。 “当然没有。我很高兴遇见你。”她猜测着他心中所思。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相偕走一辈子了。未来一年里,我们不要避孕,如果你怀孕我们就马上结婚;如果你没怀孕,等一年过后我们就结婚。” “为什么要一年?”她不解地拧眉。 “因为我们快要回台湾了,你的学业早已完成,而我即将回台湾接手公司。洛礼,我还有一个关口面对。在一年内,我会解决它,不会让你挂碍。”他知道和他一起的一年来她内心始终悬挂着这件事,所以他打算速战速决,也不想再有任何欺瞒安炜杰的举动。 炜杰从未间断地捎信给洛礼,也定期询问他洛礼的近况。炜杰似乎知道洛礼已有要好的男友,但却不知道那人是他,炜杰仍信誓旦旦地要追回她。他们从未说过谎,但未挑明的结果和谎言一样,安炜杰势必会觉得被背叛了。 他从没后悔过当日下那个决定,现在亦然,就算要面对安炜杰强大的怒气也相同,该属于他的他不会退缩。 现在,他想要和洛礼结婚了,想要和她共同度过人生的每个风雨,倘若炜杰能认清洛礼不再是他的,那很好;若事情走到最坏的地步,两人真的决裂,也改变不了他想迎娶洛礼的心意。 爱情和友情,他找出一条最能兼顾两者的路去走,他自认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自己意愿和良心的事。他相信,假使异地而处,炜杰虽不若他的机谋算计,但也相同地会用同样的手段去赢取洛礼的心。 只要没有违背心中最原始的声音,他们都是崇拜不择手段的动物。 “卓御……我不希望你们两个因为我而闹翻。”她忧心低语。这件事一直是他俩在一起后的最大隐忧,尤其当回台湾的日子迫近,整个问题就逐日浮上表面,让人无法忽视。 唐卓御无语,只是淡笑紧搂住她,决心一辈子都不放开。 电话声此时响了起来。 方洛礼自他怀中起身。“我去接电话。” 半晌,将自己服装仪容整理完毕的唐卓御步出房门,正好就见到一脸笑意盈盈的洛礼迎向前来,有着重遇故人的喜悦。 “是咏蓁打电话来,她说她来美国了,要我去和她见见面。” 方洛礼坐在咖啡厅里皱着眉喝着苦涩的黑咖啡,小脸皱成一团,让坐在对面的女人笑得开怀,手枕着螓首细瞧她丝毫未变的容貌。 “洛礼,你还是一样不喜欢喝苦的东西,来美国这么多年也没学会吗?” 方洛礼搁下黑咖啡,态度摆明了敬而远之。来美国她只适应了各种香醇浓郁的咖啡,但绝不包括苦得让她头痛的黑咖啡。“这是饮食习惯改不了了,你还不是一样喜欢辣的东西,这么多年了也没变过啊。”方洛礼感叹起岁月的易逝。“对了,咏蓁,怎么这么好来看我?还带了男朋友。” “我跟他来度假,来这边没人认识,刚好避开媒体一阵子,现在我们复合的事又被大肆宣扬开了,我们只好来这避避风头。”颜咏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回答,冷艳的颜容有着烦闷,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感恩。 颜咏蓁自从在三年前成为歌手后,便以相当快的速度一炮而红,当时的她也在那段时间遇见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虽然两人有意相守,但在男方家人和外界的压力下,两人分了手,直到最近他们才又复合。 “你们的问题,都解决了吗?”方洛礼关心地问,不希望好友再受一次感情的伤害。虽然她向来处事明快果决,不过遇上爱情这种事没有人可以有真正清明的时候,要再怎么洒月兑也困难。 “没有。”这次,她很干脆地摇头。“我不希望他是用那么决绝的方法来与我厮守,虽然我的性格也如此强烈,无论如何,我不希望我们的厮守建立在他与他家人的决裂上。但我没打算再与他分开,这两年来我早已明白我没他不行了。不过这不是我烦心的问题,因为我了解他完全将我放在生命的第一位,我在思考的是……我的父母。”她轻轻地吁了口气。“这几年因为与他之间的关系,陆续反省起我过去的作为,我知道自己太过绝情,所以我愧对他们。” “你想回去见他们吗?” 颜咏蓁微侧了头,却仍是给了否定的答案,口气幽幽: “我了解他们的,我现在的成就,绝对不是他们乐于见到。但我正在找另一种方法补偿,总是要找出方法不要再让这种僵局持续下去。” 方洛礼点了下头,没有说什么时间会改变一切事情之类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要走,她无权置喙什么。 这是她们两个的协议,永远不要干涉对方的任何行动,只要关心。 草草结束了这个话题,颜咏蓁阒黑的眸光流转,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后,她盯着方洛礼的瞳眸问道: “洛礼,你心中还有他吗?” “他……是安炜杰吗?” “嗯哼。”颜咏蓁轻蔑的态度充分表示对这个名字的不屑。 安炜杰是颜咏蓁和方洛礼的学长,本来和安炜杰没有任何交集的咏蓁因为安炜杰的堂哥所以和安炜杰有过几句话的交谈,但也仅止而已,不过看来,咏蓁对他的评价很差呢。 “有,而且放在心中很深的地位。”他带给她的,是永难忘怀的回忆。 颜咏蓁讶异她的反应和说法,挑高了眉。 “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洛礼平静解释:“他曾经在我生命中占了一席之地,我怎么可能会将他完全自我心中剔除。何况他为我做了许多事,虽然用了一些太极端的方法……”她忆起前六年的心痛和辗转难眠。“不过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和他的故事早已走入历史。” “那就好了,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再吃回头草上打趣地回答,颜咏蓁的眸里有着释然。 当年她虽然没对他们俩的交往表示意见,但冷眼旁观也瞧得出一些端倪,两人不但身世背景不合,就连想法也没有任何交集,这种感情能走得长久吗? “咏蓁,当年的他别有苦心,你不要对他有这么大的成见。”她对颜咏蓁始终如一的执拗没辙。“洛礼,这件事你也知道了,那你……” “我说了,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当年那道伤口太重,我无法再对他敞开心防。”感激他爱护自己的种种作为,但她的爱恋只许一人,也已经倾心付出,无法再收回了。 颜咏蓁看透了她的心思,轻问着:“不再对他有任何感觉,是因为心中有人了吗?” 方洛礼瞪大了眸,没料到颜咏蓁这么简单就将她模透。 “是谁?能说吗?”颜咏蓁兴味地又问着。 “是我。”一旁的男声适时为她解了围,也解了答。 唐卓御冷凝的脸孔没有再挂上任何面具,只是悄然握住方洛礼的手。 方洛礼向颜咏蓁缓缓叙述两人重遇到相恋的一切过程,希望她最好的朋友能够倾心支持她。 这只是个很简单的爱情故事,她与过去的学长相恋,他为她密密织起情网,缝补起她的伤痕,让她坠入了他的怀抱,从此,眼中只容得下他。与他人不同的是,她爱上昔日男友的好友。 虽然有些挣扎,但是义无反顾,她想要为他做一切事情,这种心情是以前从未体会到的。 颜咏蓁在听完两人的事后虽然略感惊讶,却也不表示意见。除非她需要,否则她从来就不会主动给方洛礼评议,一切都是她自己决定。 两人告别颜咏蓁后,在下雪的黄昏街头,两人步行回家,手牵着手传递温暖,一路上却是沉默在流转。 “洛礼,怎么不说话?”唐卓御在转角街口停下脚步,与她面对面,他执起她的手温柔地亲吻,见她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忧愁。 她的头埋入他的胸口,闷闷地回答:“我想,我要开始收拾行李了,我想要愈快回台湾愈好。” 唐卓御的手环过她后背,将她抱了个满怀。“哦?为什么?” “先不论我离家多年都没有回去,再者你也应该要被调回台湾了,我自然也要跟着你回去,总不能分隔两地吧,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你想回去见炜杰一面对不对?”唐卓御看透了她的心思。 “嗯,我想回去看他过得好不好,顺便告诉他,不要再等我了。” “你决定好了,不后悔。” “当然不会,我只怕你会后悔。” “后悔?”他挑高眉疑问道。 “因为你得要担心我又被人拐跑,你还要担心朋友的责难,你届时不要后悔就好了。”她抬起头来对他娇笑一记,皱皱眉头。“你会担心吗?” 唐卓御一时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凝望她,眸里净是柔情缱绻。 “当然会,我担心死了……”回答的话甫落,唇便温柔地印上她的,汲取她的蜜液,将自己的担忧全都诉诸此吻中。 他的唇移到她的颈项,轻柔地洒下细吻,听闻她浅浅的叹息。 “我们去买戒指吧。”方洛礼忽然提议,神色再认真不过。 “戒指?”他的手不安分地探入她的毛衣中采取她的体温。 “对呀,买戒指,把你和我都订下来,你就不会担心了。”她将自己的笑靥揉入他的眸中。“你得要对我有信心,对你有信心才行,我一点都不希望看见你整天摆着个担忧的脸孔给我看。”她蹙起眉,故装怒意。 唐卓御对她摇了摇头,眸光深沉。“我并不是怕你会回心转意回到炜杰身边,而是不愿因此和他破坏多年的友谊,对我来说,他相当重要。”他明白洛礼懂自己的心情,因为两人都有这样的挚交好友。 方洛礼牵着他的手继续迈开步伐走回共同居住的那个家。 “我懂,所以我才要先行起程回台湾。我们要回台湾面对一切,你的和我的亲友。”方洛礼伸起手呈接雪,银白色的光辉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却充满幸福洋溢的喜悦。 在方洛礼回台的前夕,唐卓御真的买了一款男女对戒,有如结婚允誓般的套在两人手上,并且相约不能分开。 在回台湾前,方洛礼打了个电话给颜咏蓁告知她即将要踏上归途的消息,颜咏秦没说什么,只是提醒她要注意方志礼的叨念。他这几年已经练成出神入化的功夫,非是奇人无法忍受。 方洛礼再跟她寒暄了会后,便坐上飞机回到台湾。 所有的人事物在她脑里依然清晰如昨,包括她房间窗台上的向日葵、在台湾呼吸过的每一丝空气,以及让她思念许久的父母、大哥。 在回到台北的家后,方洛礼一入眼廉的就是母亲在庭院中洒水浇花的身影,在从没变过的慈爱颜容上,见到她后的第一反应,是欣慰地露出笑容。很甜,甜到她的心坎上,之后,闻讯回来的大哥和父亲紧紧地将她再拥抱了一次。她也用心、用思念,填满分离的每个空隙。 夜晚,方母煮了火锅,庆祝一家团圆。 方志礼喝得醉醺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捧着酒杯和方父干杯,两个已成年的男人此刻笑得有如孩子般的纯净天真。那是出于最自然的亲子之情。 “大哥,你不要再喝了啦。”方洛礼忙劝酒的同时,还得阻止父亲在旁发起酒疯。 “爸,你不要月兑衣服,会着凉的!”她在一片混乱中惊呼。 方母只是微笑地看着这一切,拉起正皱眉不知要如何处理的方洛礼说道: “别管他们父子俩了,他们是见你回来太开心了,所以多喝了几杯,不要紧的。洛礼,你跟妈进来,我跟你说些话。” 方洛礼虽感困惑,也跟着母亲进到了另一边的和室房间,两人对看着。 方母红了眼眶,搂过许久不见的女儿,心痛喃念:“洛礼,你终于回来,我等了你好久,我就怕你一辈子不回来了。” 方洛礼伸手紧抱着方母,让她感受到她的存在。“不会的,妈,我真的回来了,我在你面前不是吗?” “是啊。”方母轻柔地抚着她的颊,欣慰极了。“洛礼变漂亮了,也变成熟懂事了,我差点都快认不出来这是当年在我身旁打转的女儿。我的女儿受了苦,现在她的伤治愈了,所以回来了对吗?” “对。”方洛礼绽出笑靥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方母又搂了她一下,才又问:“洛礼,你不恨他了吗?” “恨?”方洛礼摇头,“妈,我从来没恨过他。” “他那样对你,你一点都不恨他吗?” 方洛礼依然摇了头。“妈,爱的反面不是恨,何况当年我们都太小,也不够成熟,也许我也有错才会导致那样的后果。不过,妈,我一点都不恨他,真的。”很是无法获得幸福的,她明白这个道理。方母流下了欣喜的泪水,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知道,她做到了她当初的承诺,她不用再为她担心了。 方洛礼踏着原本熟悉的土地,在走往跟过去那条相同的小巷时,心中有着无限满足。全都没变过,仍是一样的羊肠小径,在小路口仍是有一间杂货店。在她离开多年后,这是最大的恩赐。 拿着母亲交代采买的杂货步回归途,不意外地见到了故人,两人隔着五步之遥对望着。七年的距离已经足够让他们的情分生疏了,何况当年她是因他而离去。现在见到他,只有回忆涌上心头,但也只剩回忆。 她终于,又再见到他了。 他原本俊美的脸庞更加能夺人呼吸,唇角那抹冰冷又热情的笑意依旧以诱惑人的姿态悬挂着,当他步步逼进方洛礼时,方洛礼没有任何躲或闪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模了模中指上的戒指。 “我听说昨天你回来了。”安炜杰慵懒调笑的声调也一如往昔。 方洛礼点了下头,像老朋友一样跟他话家常。“真好,这里每一样都没变,就连我家邻居的小狈也还在,只不过小狈变老狗了。”她对他露了个笑容。 “那你呢?你变了吗?”他试探地问着,身上的气息危险又炽烈。 “当然,在外国那么多年,见识长了许多,人岂有不变的道理。”方洛礼刻意忽略他语气的侵略,仍是笑脸盈盈。 “是吗?”他喃喃低念,一只手蓦然温存抚上她颊,却见她如遭电击般闪开。他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忽然执住她的手,盯着她低喃: “七年了,洛礼。这七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那你呢?可有思念着我……”魔魅的蛊惑语态更甚当年,他抚着她的发丝,呼吸灼在她脸上。 方洛礼使了劲想抽回手,却反遭他顽强力道一带,被锁进了他怀里。 安炜杰的眸光深沉又哀伤,却巧妙地隐藏在阒黑的瞳孔下,他在她耳边低语,字字都是柔情衷曲: “你知道这七年来我有多后悔吗?我早就想追回你了,但又怕你躲我躲得更远,只好等,等你回来……”他握紧了拳浮现冷然,几乎要恨起自己的父亲和那从小如影随形的黑道背景。若不是因为这些,他不会狠心亲手逼走自己所爱的女孩,不会忍受思念之苦。 现在他想通了,家中大权早已随着父亲的逝世而移交到他身上,两人之间再也没有阻碍,他会追回自己心爱的女人,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她。 他满足似的叹了口气,紧紧地抱住了方洛礼,以一种溺爱又怜惜的姿态。 方洛礼却扬起手,不重不轻地朝他胸口捶了一记,之后奋力从他怀中挣月兑,神情已有些愤怒。 “我希望你还能念在我们是老朋友的分上,对我尊重点。炜杰学长,我不希望最后你又逼得我得逃开你,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对吧?” “逼你离开?不,我不会再做这种蠢事,这事我七年前已经做过一遍了,而那令我痛苦了七年。”他的语气再笃定不过。“现在你回来了,我就得追回你,用尽一切方法。”他骨子里根植多年的不择手段悄悄地萌芽。 方洛礼双手握成拳。“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当年是你先放弃的。”她没有哀伤,只有遗憾。不过再怎么说都已经是过去了,真的。 安炜杰又再度逼视她,脚步又朝她靠近。“洛礼,你……真的忘得了吗?我跟你之间的一切?那么简单?”他的语调又恢复之前的闲散慵懒样,不动声色地逐步侵略她高筑的象牙塔。 方洛礼这次不得不警戒地步步后退。“我当然忘不了,自然也忘不了七年前那一幕!”为了教他断念,她的声音有如沉鞭,想狠狠打醒他。 他脸色倏地转沉,依稀闪过一些痛楚。“当年,我不得不这样做。”他不能拿浴礼的性命来赌,要是让他再选一次,他依旧会挑同样的路。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你做那些事的用意。”她揪着眉心闭了闭眼,随即用清亮的眸看着他。“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也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炜杰,我从来没很过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你当很好的朋友。” 方洛礼话才落,方志礼便从后头寻来,一见到安炜杰的存在,轻易看出现在情势的他立刻将方洛礼拉到身后,明摆着保护姿势。 “炜杰,我说要邀你到我家作客,但可不是今天啊。你快走吧,我不想洛礼难过。”方志礼的语气沉下,越过安炜杰,搂着洛礼步行回家。 男人的友谊不会因为对方的情事而改变,即使被伤害的是他的妹妹也一样,感情这回事本来就没有对错而言。所以在那件事过后,他只是以方洛礼哥哥的身份打了安炜杰一顿,但两人的情谊未变,依旧维持。不过现在的情形不同,他得要保护洛礼,他不能让她再被伤害。 方洛礼一路上沉默不语,一直到快到家时,她才启口一句: “哥,不要告诉妈,我不想让她担心。” “我知道。”方志礼微点了头,而后微笑。“洛礼,你今天表现得真坚强,你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以往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孩了。” 方洛礼睨了他一眼。“哥,我以前并没有喜欢哭哭啼啼啊。”说的好像她有多麻烦。 方志礼不以为意,只道:“无论如何,在外国这么多年,你变坚强了,也变漂亮了,你让我好骄傲,洛礼。” “因为有人可以让我为他坚强。”方洛礼对哥哥眨眨眼,秀了秀右手上的戒指。“你想知道是谁吗?哥。他是我想要共同度过一生的人。” 她源源本本地告诉了方志礼,她有了一个誓言相守的爱人,刚巧也是他多年的老友。她希望她最亲近的人分享她的喜悦。 方志礼听完只是叹了口气,搂着她入怀: “没想到,竟然会是卓御拐走了我妹妹,看来我妹妹的魅力真是无远弗届。洛礼,你值得的,你值得被两个男人所爱。” 第五章 唐卓御于今天返台,安炜杰去接机,与正好去接机的方志礼恰好遇上,三个多年未曾聚在一室的好友在餐厅挑了个隐秘的包厢,热切地叙旧、话当年。 “唉,时间过得真快,现在我们都毕业那么多年了,各自事业有成,相聚的时间也少了。”方志礼感慨起时光悠悠,在老友面前他放得很开,没有在公司威严的大老板样。 方志礼现在是一间唱片公司的老板;安炜杰顺利继承了安家庞大的黑道事业;唐卓御担任一间跨国电玩企业在台湾分支的总经理;而另外一个好友季飞鸣则身在日本,成了红遍半天边的动作派男星。 唐卓御替每人各倒了杯酒,淡淡地浮出笑意: “如今想来,当年的荒唐成了今日最好的回忆,我现在非常想念当初那段年少轻狂,除了志礼紧守学生规矩外,我们哪件违反校规的事没做到。” 安炜杰挑了眉,唇边那抹邪魅的笑仍在。“人不轻狂岂不枉年少?” “没错!”方志礼举起杯子,豪气干云地喊着:“敬我们的年少,敬我们的荒唐,再敬我们的友谊,但愿能千秋万载,永世不变!”方志礼这番话固然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其实也是提醒唐卓御,不要让这分感情有任何裂痕。 唐卓御岂有不懂之理。他眸中的光亮转沉,意思是在告诉方志礼: 他应承了,绝对不主动做伤害安炜杰的事。 不过,只怕不想伤害也得伤害,他已经有了同样珍视的宝贝,他给了她更深的承诺。 三人共同干杯,一同饮尽。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今天就来个不醉不归。可惜飞呜人在日本无法抽身回来,否则他应该会是最高兴的。”方志礼轻叹。 “那小子,现在可比我受欢迎了,他现在走红的程度已经拓展到全亚洲,听说还有跨足歌手的意愿。志礼,你做这方面的,有没有什么消息?”安炜杰仰头一口喝尽酒杯中暗褐色液体,没有在人前的轻佻,只是神态中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敛不去,活像个放浪的贵公子。只有在必要时,才会露出噬血的本性。 唐卓御就不同了,他通常是在旁默默不做声,但是本性里的危险野蛮是四人之冠,没有人可以看赛他面具下的心思,所有人都是在毫无防备之下就被他鲸吞蚕食。方志礼相信妹妹就是这样被拐到的。 “他在日本,除非等触角伸到台湾,否则我是管不着他的。”方志礼答。“不过说到飞鸣,我听说他已经有个要好的女友了,他老是在电话线喊着要带她回来给我们瞧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卓御,你跟他有联络,你见过吗?” “见过,人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好人家的女孩,就不知道她看上那家伙哪一点?”唐卓御不甚认真的回答还是有着调侃。 “是吗?那家伙也交得到这种好女孩!”方志礼啧啧称奇,心有不甘极了,怨叹自己年岁不小仍是孤家寡人一个。 “你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吗?颜咏蓁啊,那女孩可是出奇的个性美女,现在不是你手下的歌手?”安炜杰半含嘲弄的眼光淡淡地瞥向他,性感的唇角不善地扬起。“不过听说她已经有个要好的男友了,就算她没有,依你这种温吞性子能制得住她那种烈得吓人又冰得让人胆寒的女人吗?当然不可能。”言下之意,就是要方志礼别再妄想颜咏蓁。 方志礼嘴角抽搐,怀疑他为什么一年到头都有本事撩拨自己的怒气。 “我跟咏蓁不是那种关系,你那颗肮脏头脑则乱想!”他是真心将咏蓁当亲妹妹看待,洛礼和咏蓁都是他心头珍宝。 “可怜的志礼,没办法得到就只好远远地祝福。哎,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免得连朋友都做不着。”安炜杰恶意地朝他微笑。 方志礼气得眼眶冒火,抡起拳头就想向他俊美的脸孔招呼去,安炜杰蓄势待发地早已准备好,两人又要像往常一样开战时,手机却在此刻响起来。 两人敛下拳头,找寻着声音来源。 “志礼,是你的手机在响。”见怪不怪的唐卓御置身事外地提醒着,继续喝着清酒。 方志礼赶紧从西装外套拎起手机。 “是谁?”他的语气还是方才的恶形恶状。“是洛礼啊,没事没事啦。”声音立刻温柔得像个小绵羊,当然,方志礼没有忽略另两个男人眸中散发的炙热光芒。“对,我接到机了,现在正在一起喝酒,炜杰也在……你别等门了,早点睡吧,你不是有些感冒吗?别担心,我们这么大的人会有分寸……嗯,好,那我收线了。”话说完,他收了线,几乎无法抑止唇角扩张的弧度。 他真是太爱他妹妹了,能让安炜杰立刻不再嘲笑他,让唐卓御露出温柔一面的人,舍她其谁?疼她二十四年果然没白疼的! 安炜杰收去方才的懒散和调笑,深邃的眸盯着方志礼,轻问: “是洛礼?她生病了吗?”每当他将真正内心想法表露时,全身上下傲慢的姿态便不自觉地浮现,那样尊贵教人不敢侵犯的气质是天生的,理所当然他就该是傲视天下的君主般。 方志礼也没有再开玩笑的兴致,暗地瞄了唐卓御,颔首。 “别担心,只是小靶冒而已,不碍事了。”这句话,讲给一人听,安抚两个人的心。 方志礼再度惊叹自己妹妹的魅力,质疑起母亲是不是把所有先天优良全都遗传给妹妹,否则自己为什么活了二十七年还没有半个女人垂青? “既然生病,你就别待在这,回去照顾她吧。”唐卓御淡然地提议,但那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你再不回去照顾洛礼,就别怪我。 方志礼当场立刻弹跳站起,面无表情地点头表示赞同。“说得好,我的确也该回去了。谢谢你们的招待,我先走了,洛礼在家等我呢。”捞起西装外套,差点没扭头狂奔。 这种情况太诡异,他先逃为上策,回去要告诉洛礼得马上解决这档事,要不然兹事体大,麻烦也会愈扩愈大。 “我送你回去。”两个男人同声说道,之后面面相觑。 方志礼倒吸一口气,几乎以为要当场拆穿所有的事了。 他当然明白他的好友们想干吗,假借送他回去之名,行探望洛礼为实啊。 唐卓御先退了一步,对安炜杰道:“你送志礼回去好了,我突然想起我有事待办,没办法送他回去。” 安炜杰莫测高深的眸迎向好友,缓慢地,对他露出一抹笑,低道:“谢了。”之后对方志礼扬声喊着:“志礼,走吧,我送你回家。”带头先行离去。 方志礼站在原地无言地望着唐卓御,不知他想干什么? “我不是在让洛礼,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想想我要怎么开口。”唐卓御漠然解释,阒黑如子夜的眼中,掀起一小波狂潮,之后散去。 方志礼看出来了,那是唐卓御每当下一种重大决心的表情。 今晚细雨纷飞,一直未曾停过,方洛礼倚靠在窗边,打着呵欠。 直到一辆车打着大灯停在门前,她才撑醒浑沌的神志,看着自车辆中走下来的男人,发现除了大哥,还有她目前刻意躲避的男人。 她叹口气,就算无法在今天就见到他,也不能遇着另一人吧。 在一阵开门声响后,她隐约听见了大哥的拒绝声和他不容抗拒的强硬,过了没多久,她听见大哥上楼的声响,之后他敲了她的房门,轻声问着: “洛礼,炜杰想要见你,你要不要出来?”很明显他不想让人听见,刻意压低声音。 方洛礼裹着毛毯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回道:“哥,让他回去吧,你就告诉他我头疼早睡了,如果要见我,改天再来吧。”她的语气飘着无奈。 “我知道了。”方志礼说完,便立刻朝着楼下朗声喊:“洛礼,你睡了吗?睡了是不是?好,那我不吵你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接着再对她低语一句:“我不会让他打扰你的。”方志礼便步行下楼。 方洛礼瞪着天花板,心中的无力感渐生,没多久,她从窗边看见安炜杰开车离去的身影,里着毛毯的身子在他走后终于松懈。 背对着后头的月光闪闪,月光透过她的身子洒了满地银辉,让满室的黑暗增添另一分绚烂色彩。方洛礼就坐在窗台上,睡意早被全数赶跑,想着她该怎么办,毕竟这种情形不能再持续下去,她得想想方法解决。 正沉思的她,却被一阵手机声响惊醒,她困难地移动身子,怎样都不想离开暖乎乎的被窝,按下通话键,她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到对方耳中: “亲爱的爱人,有什么事吗?天色很晚了,我得睡觉。”看到手机的显示她就知道对方是谁,不过身子真的因为感冒而晕沉沉的,加上他这么久才给她消息,所以提不起力气讲话,也不想讲话。 “听志礼说你感冒了,看来所言非虚。”唐卓御像是笑意的声调其实带着忧虑。“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不是嘱咐过你好好照顾自己吗?现在弄成这样,是存心让我心疼、牵挂的吗?” “才不是。”方洛礼鼓起腮帮子,把毛毯和自己捆成一团球。“我是最近天凉了忘了加衣,所以才会感冒……好了,不要说这个,你现在在哪里,回家了吗?你是开车回家的吗?哥哥说你今天有喝酒……”她的话倏然停止,在往外眺的瞳眸中,不期然地接受到一抹思念许久的身影。 “我在你身边。”他勾起性感的唇角,往上瞧着她。“现在雨还在下,你要让我在这里淋多久,我可不希望跟你一样感冒,到时候谁来照顾你?” 方洛礼合下惊讶过度的嘴巴,望着他似笑非笑的容颜,以及她绝不会错认的一双英挺浓眉,终于确认不是幻觉,她马上丢开毛毯拿着手机冲下楼,打开门后,见到他正伸开手臂敞开他的怀抱 她用尽所有的力道冲进他的怀里。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呢?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嚷着思念,没有亲眼见到他不明白,现在才发现她所有的思念全被压抑在最深处,此刻有如洪水倾泻,全都爆发了。 他紧紧地环抱着她,贪婪地吸取她发中的馨香,她抬起晶亮的眸子望着他,渐渐浮起的微笑有着太多幸福的喜悦。 “你怎么会来?”她兴奋地问,但从他身上传来的异味,教她笑容僵住地皱起眉,闻了闻他身上。“你身上有酒味,你真的喝酒了?我不是告诉你喝酒千万别开车吗?我一不在你身边你就全忘了,你真是,想让我气死吗?”甫一见面的欣喜此刻都已被他身上淡薄的酒味给驱散了。 “我太急着想见你,所以忘记了,对不起,下次我不会再犯了。”很明显毫无诚意的道歉,他握着她有些冰冷的手,扬着眉问着:“你不请我到屋里吗?今晚的雨很冷,我可不想感冒。” 方洛礼听出他正在转移话题,不过顾忌到他的身体,也只好拉着他走入屋内,行到楼梯时她特别交代着:“小声点,我爸妈和哥哥都睡了,你不要吵醒他们,我的房间在三楼……”话还没完,脚就差点踏空,身子往后跌,要不是他在身后及时搂住她,只怕会摔得很有看头。 唐卓御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继续走上楼去,脸色布上些阴霾。 “在你关心我的开车情况时,为什么不先收拾一下自己的迷糊,要不是我在你身边,你这副身子早摔个七零八落,也没有那个力气来指责我。”只要一想到她不知道因为这迷糊吃了苦头,他的口气就好不起来。 方洛礼一句话都没敢吭气,任凭他进占到自己的闺房,在他一放到自己床上时,温热的唇立即迅雷不及掩耳地堵住她的—— 他总是趁其不备,教她毫无招架能力。 方洛礼在心底感叹自己的不济事,双手挂在他肩上顺从地回应着,两人之间的热力差点焚烧成燎原大火。 唐卓御用尽自制力自他想念许久的怀抱抽身,感到她的体温仍是略高,他与她额头抵着额头,说着:“我到楼下替你倒杯热牛女乃,你在这里等我。” 离开的脚步才刚动,手臂却让她扯住。 方洛礼拼命地摇着头。“你会吵醒哥哥和我父母的,何况你又不清楚我家的地形,你怎么去?”“放心吧,志礼还没睡,我请他帮一下忙。”他瞅着她笑道,她的双颊闻言飘来红云两朵,他再亲吻了她一下,便下楼去。 大哥还没睡! 那也就是说,他知道她明目张胆地带了个男人回家,而且还差点笨得跌下楼梯。天啊,她的面子都丢光了! 方洛礼又再度卷起毛毯,躺在床上看着漆着象牙色的天花板,脑袋里转着方才被打断的事。 要想个方法让他明白才行,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不想再踏回过去的路。咏蓁总告诉她: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就算不论这点,她也无法接受一个和自己好友联手背叛她的男友,就算再有什么苦衷也不行!他们两个因为差异过大的家世而分手是可预料的事,就算不为他的父亲,也会因为他们不同的背景和生活环境产生分歧,当初的结果不过是提早来到而已。 她很感谢安炜杰,因为他陪她走过一段路,不过在他与她分开的这段时间,她的心早已被另一个人占据,他怎么会以为这么长的时间她仍是不变呢? 爱情禁不起距离和时间的考验,除非情比金坚。 他们两人没有这种爱情,有的只是两颗残缺的心,各自在自己的天地哀鸣,查到后来,她遇见了另一人温柔的爱护,才将她破碎的心一一缝补起来。 回首来时路毫无用处,她得要让他放下过去,找寻属于自己的未来。 房门再度打开,唐卓御轻声合上门后来到她身边,方洛礼坐起身来接过他递过来的热牛女乃,闷声慢慢喝尽。 喝完,她放下杯子,皱着脸问着:“大哥有没有说什么?” 他似乎瞧出了她羞怯的心情,唇角不怕死地扬着邪笑。“志礼要我好好照顾你,用什么方式都可以。”其实他是说要是他敢碰他妹妹一下,他就完了。 方洛礼瞪着他,压根不信。“骗人!你不要乱掰话来唬弄我。”她又瞪了他一眼,才正要启口要跟他谈安炜杰的问题,却看到他俯来,他滑溜如鳗的舌慢慢地舌忝去自己唇边的白色残渣。 他又在用这种卑鄙的方式瓦解她的防护,更是奸诈! 每次都刻意地勾起自己的,让她被迷得昏头转向,这个骨子里霸道又危险的男人就是这样一寸寸攻占她的心坎。 “不要闹我啦,我要跟你说炜杰的事……”她控制不住地翻着白眼,察觉自己身上的睡衣被他熟练地解下,他的双手已经在自己身上漫游。 “嘘……现在我不想听到其他人的名字,就算是我的好友也不行。洛礼,专心点……”他低语,半个月未见的相思要在此时偿尽。 “不行啦,你身上有酒味,我讨厌喝酒的男人……”她犹做着垂死的挣扎。“不要再月兑了,我会生气的……卓御……啊……”最后一声抗拒,被他高超的吻技吻飞了。 清晨四点,方洛礼撑着几乎快合上的眼皮,用力地醒了过来后,转过身来面对那个双手正蛮横环住她腰身的男人,推推他。 “快点醒醒,卓御,快点醒过来。”她低声叫唤。 唐卓御却只是一个侧身,头埋入她如瀑布散满整个枕头的黑发,双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方洛礼抿紧唇,眯起眼,拿开他的手,在他耳边威胁着: “你要是再装睡你就试试看,到时候我让你一年都碰不得我!” 这句胁迫真是强而有力,话才落,他慵懒尚未完全清亮的眸就睁开来,看来她打扰他的睡眠真是一件恶行重大的罪行,他淡吻了她一记,道了声早: “早安,洛礼,能在大清早就见到你的容颜更好,不过我现在还很困,你介意再让我睡一会吗?”“介意!”她的声音恶狠狠的,催促着他快起床。“你快点起床离开,要不然等一下我爸妈看见了就糟了,我不想他们心脏病发,大清早的见到我的房间有男人存在是很刺激的事你知不知道?” “有什么要紧?”他懒洋洋地啃着她的颈窝,漫不在乎。 “当然很要紧,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在美国和人同居,被一匹大恶狼拐去的事实,你说要不要紧?”她差点被他的态度气到无力。 听到这些话,他立刻眸光闪闪,危险地望入她的眸。“亲爱的洛礼,你的意思是说,我未来的岳父母大人还不知道我的存在喽?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地下情人吗?”他的手臂收紧她的腰身,让两人之间毫无空隙。 方洛礼一时凝住气,的确被他料了个十足十,她讨好地露出娇笑,往着他胸膛靠去,遮去心虚的眸光。“别这样嘛,我只是要找个时间跟我父母说清楚,就跟你一样,你也得找时间跟炜杰说清楚……”说到这点,方洛礼的神色趋于认真,她抬起头瞅着他。“昨晚,他又来找我了。” 唐卓御神态转为淡然,低道:“我知道,我是等他走了才进来找你。”他嘲弄的笑逸出。“我还真怕他待着不走,那我就没办法进来了。” “过了昨晚,还会有更多这种情形,你要怎么解决?”方洛礼仰着头,眉间染上愁绪。 “我会找时间跟他开诚布公,而且是愈快愈好。”他给了承诺,不愿见她担心的模样。“洛礼,你们两个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一个都不想伤害。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 “那就好。”她吁口气,神经一松懈下来,又感到他的手在自己身躯上游移,她抽起棉被滚到床的另一边,用脚抵住他的进攻。“别再过来了,你快穿衣服离开,过几天我到你住的地方找你。” 唐卓御的手朝着她细致粉女敕的小腿肚往上爬升。“你得要先满足我才行啊。”他骨子里的霸道又使得淋漓尽致,不达到目的绝不罢休。 方洛礼深知这一点,为了赶紧赶他离开,索性心一横,将棉被扯开,摆明就是:要做快点,不然时间过了我可不理。 于是,唐卓御又用看似温柔实际野蛮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彻底底地又拥抱了她一次,步步蚕食她的抵抗和理智,让她的脑中只剩她的和他的存在…… 在清晨六点,方家两老起床的一个小时前,唐卓御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去,他离去前再三保证,一定会很快解决安炜杰的事。很快…… 是多快呢?方洛礼无言地问着自己,明白无论如何,这两个男人的感情都会因为她有所损伤,现在就端看她亲爱的爱人如何修补好他们之间的友谊了。 方洛礼在方志礼的安排下,成了颜咏蓁的助理。 本来颜咏蓁从来不需要任何助理,她向来不喜欢有其他人跟她太过亲近,但因为那人是方洛礼,于是她便很欢迎地答应了。 颜咏蓁从两天前自美国回来后,就一直躲避着媒体,加上男友的爷爷依旧想尽办法拆散他们,颜咏蓁压力重重之下,心火一起,决定不再做瓮中鳖任人宰割,不顾自己任何后果,便冲上去殷氏骂了殷老太爷一顿。 在一旁跟着的方洛礼想劝也无从下手,只好等着她与老爷子斗完法,她才递杯水给她要她消消火。 殷老爷子像要气得中风,他恨颜咏蓁夺去自己引以为傲的孙子,很她不懂低头和颜悦色地求他,恨自己为何纵横商场几十年竟然敌不过一个不过活了二十几年的女人。 颜咏蓁的男友殷阳就是为了她,甘愿背叛爷爷在外另起炉灶,与殷家斩断一切关联,也不肯放弃颜咏蓁。殷阳为了不再让老太爷用权势逼得他无生路可走的手段要挟,他精心地布局,先从最拿手的饮食业下手,在瞒着殷老太爷的情况下悄悄地在国外拓展版图,成功月兑离殷氏,否则以殷氏在台湾商业的影响力,殷阳绝对无法在台湾生存。而现在的殷阳所拥有的事业也只不过是在美国的两间餐厅,比起他放弃的殷氏总裁宝座,实在无法比拟。 殷老爷子在公司内气得大呼小叫,老迈的身体已有不堪折磨的样子,频频地咳嗽。在殷阳火速赶到现场后,就见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各据一方地对峙着,气氛一触即发。 很温柔的男人,这是方洛礼的第一个感觉。过去在香港只匆匆见过他一面,没办法给予他太多的评价,那时的他仍是企业家之子,尊贵得令人无法逼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身价普通的男人,却反而更显耀眼夺目,不只他外表上的出众不凡,更是因为他浑身上下散发的贵气,让人感到他绝非池中之物。 而他看着咏蓁的目光,才是他最吸引人的一点。尤其目光中深沉难解的情绪惟有在看咏蓁时才会完全卸下,纯属于真正的温柔…… 很奇妙又完美的搭配,咏蓁真的找到了自己心目中所想要的男人。 在殷阳成功地安抚了老太爷的情绪后,他便带着颜咏蓁离去。当然,殷老太爷仍不忘喊着要他回来之类的话,但殷阳只是笑笑,坚定地拒绝了。 不久,颜咏蓁和所属的“陨石”乐团去上电视演唱会的节目通告,方洛礼和殷阳就坐在后台等着她表演结束。 “你想不想知道咏蓁以前在学校的样子?”方洛礼噙着友善的笑靥,问着眼前这个让她很有好感的男人。 殷阳微点了头,眸中的绚烂光芒一闪即逝。 方洛礼静静地回忆着从前: “咏蓁她那时在学校很受人注目,不只是她亮丽的外表,还有她表现出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很冷、很冰,却又矛盾得像一团火,让你有如飞蛾扑火般的为她肝脑涂地也愿意,我哥哥就是这样。那时候的她独来独往,而我是她少数几个好友,她不守校规,喜欢滋事、打架,因为她一点都不快乐。那时候的她有着自己的梦想要追寻,可是颜伯伯不准,强烈地禁止,咏蓁终日为此郁郁寡欢,直到她升上高二的那年,她终于离家出走了。”方洛礼感慨地说着。 “咏蓁那时候,难过的痛苦多过想飞的吧。”段阳单凭一面之辞,就准确地捉紧了颜咏蓁所有的情绪反应。 方洛礼点点头。“难过得要命,可是她倔强得不让别人看出来。” 殷阳看向台上的人儿。“咏蓁就是这种个性啊,让人不由得担心,又疼惜。” “是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含笑地与他看着台上的颜咏蓁。“记得有一年到pub看她唱歌,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真正露出最开心的样子,她就像个沉醉在歌声中翩翩起舞的精灵,让人屏气凝神地看着她的表演,从那刻开始,我就决定要支持咏蓁到底,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有一年,她唱了一首歌给我听,歌词是这样的——想要哭,你就温柔地安慰;想要飞,你就放开收中线,想见你,你就回到我身边,一分一秒一瞬间,因为你,才懂什么是永恒……她说,她要爱上的,就是这种关系,这种男人。而现在,我想,咏蓁找到了,你就是她的永恒,更是她追寻一生的另一个梦想。”她转过头来,诚挚地望向他,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带给她好友幸福的男人。 方洛礼欢喜地低吟传到殷阳耳里,在他自持的力道却仍看出他此刻的激动,他叹了口气,讳莫如深的眸只余淡淡的遗憾。 “我曾经让她受了委屈,让她伤心。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把握自己能给她多少幸福,毕竟我不再是以往的身份了,更重要的是,我怕我的爱将她爱飞翔的翅膀折断。我们都不是普通人的身份,她的名气和我的家世背景,造成了当年的阻碍……”并不是没有把握给她幸福,但是他需要时间,在这其间,他担心她又会因此受到任何伤害,那是他万分不愿见到的事。最怕的,还是她当年被困在牢笼中痛苦万分的眼泪,若非如此,两年前他怎会放她走?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咏蓁才会毫不后悔地选了你。在她的生命里,有太多感情上的缺憾,而她却都没有迟疑地走着自己的路,惟独你让她停下脚步频频回顾。因为你弥补了咏蓁心口上最痛的那道伤痕。”那道伤痕,来自最爱父母的伤害,咏蓁为此痛彻心扉,所以当年她才会问了她那个问题: 你知道被最深爱的人伤害的感觉是什么吗? 是……有口难言,哭也哭不出来。那股痛会蔓延到全身上下,时时刻刻揪着你,让你透不过气。她和咏蓁都尝过了,也走过来了。这么深刻的苦楚她们都能克服,以后要走的路无论多艰辛,她深信她们两人都会幸福的。 方洛礼眸光望远,看着走下台的人儿,她再说了一句: “过去是咏蓁开导我,现在的我则要祈求你一句话,别离开她,别让她不爱你。如果她连你都不爱,我已经不知道她能爱谁了。” 他毫不犹豫,坚定地点头。 “我答应你。”这句话,就是誓言。 颜咏蓁在表演完后松了松筋骨,对着他们俩淡淡一笑,疲态尽现。 “已经没事了,你送咏蓁回去休息吧。”同是乐团团员之一的安祺对殷阳说着,见到方洛礼在场后,未动声色。 安祺是颜咏蓁的事业伙伴、安炜杰的堂哥,方洛礼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 “我等哥哥来接我。”方洛礼识趣地不跟上去,对临走的颜咏蓁眨眨眼,挥手让她别担忧,要他们俩先离去。等两人离去后,眼睛却在另一个团员sam的身上游移,对他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嗨,美人儿,这么色迷迷地看我,我可是会心动喔。”sam对她眨了眨眼,桃花送了个满天飞。 方洛礼毕竟不再是当年十几岁的小泵娘,虽然仍是羞窘地赶紧撇开目光,却仍是好奇地问着:“你是混血儿吗?” sam闻言挑起眉,靠近她。“给我一个吻,我才告诉你。” 方洛礼还没回应,安祺已经先一步出声制止:“sam,如果不怕我告诉允言,你就继续吧。”含笑说完,sam的脸立刻沉下来,非常聪明地选择闭嘴。 方洛礼瞧出这里面有些不太寻常,基于她好奇的本性,她大胆地猜测: “允言是他的‘亲密好友’吗?” 安祺微微一笑,算是承认。“是世界上惟一制得住他的人。” “真好,有一个可以公开的恋情,而且一点都不在意外界眼光。”方洛礼想起自己那被友情困扰的爱人,就觉得前途无亮。“咏蓁的朋友都很特别,难怪可以打进咏蓁的心。”友谊啊,她曾经深深地为其所伤,现在想起来,都仍会隐隐作痛。 所谓的朋友究竟是什么?其实不过就是可以跟你分享一切喜怒哀乐,用最纯挚的心情去对待的人,可惜世间人心太过复杂,会将单纯的事情全都变调。 安祺望着她,浮出微笑说着:“复杂也不要紧,就因为复杂人生才会有这么多的酸甜苦辣,人心的确是有许多黑暗面,但也别忘了孟夫子倡导的人性本善喔。”他像看透了方洛礼的心。 方洛礼微惊,才忆起自己不自觉将这些话说出口了。她泛红了脸不太好意思。“我喜欢交朋友,因为朋友对我来说是一生的资产,我曾经被好友伤过,被伤得很重,不过现在我的伤痕能痊愈,也是因为朋友的支持。” 安祺满怀笑意地聆听着,点头表示同意。“说得好,友情就是如此,它可以当你人生最大的助力,也可能以反面刀一刀刺伤你。”安祺若有所思地低吟,之后看着来人,兴味的眸光颇带探索。“洛礼,当年见你一面你还是青涩单纯的小丫头,现在的你成熟长大很多了,不过呢,别怪我多嘴问一句,炜杰这个朋友,你还想要交吗?” 话才说完,正要来探堂哥班的安炜杰缓步走进,一进后台,明显流露惊喜的他,焦距就全锁定在方洛礼身上。 “当年和你好友伤你心的人来了,可爱的洛礼,你要好好地跟他谈谈才行。”安祺置之度外地丢下这句话。 第六章 说实在的,大半夜的被人用强制手段掳来人迹杳然的郊外别墅,非她所愿,方洛礼叹着气被安炜杰带入里头,神经虽然紧绷着,但却不害怕。 也许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没有任何恐惧。 安炜杰让她在沙发上坐着,自己则倒了杯红酒在她对面落座,凝望着她。 而方洛礼仍像以往略嫌局促不安。在过去两人的交往中就是如此,她模不着他的心,也不知道要做怎样的女孩。 直到她爱上了另一个男子,他有着很多的面具用来保护自己,但他给自己看到了最真实和最温柔的那面,他说他爱的就是那个迷糊善良的方洛礼。 “洛礼,你躲了这么久,终于敢和我面对面了。”安炜杰颇嘲弄的声音有着苦涩,在望向她的眸子依然是灼热不减,包含太多的真情挚爱,无论何时。 就连当初被迫伤害她的时候也是真情未减地凝望她,只是她看不出来。 因为自己太想保护自己,所以忘了两人交往最重要的地方是要互相坦诚,他没做到,又该死地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才会导致他失去了她。不过现在不晚,他得要再让洛礼回到他身边。 “我并没有在躲你,炜杰学长。”她就连称谓也明显地生疏。“只是在想我要如何重新面对你,毕竟那不容易。”她苦笑,不知为何,觉得头晕目眩。 “是我的错。”他低哑地承认,握紧拳。“但我惟一做错的就是我误估了我伤害你的程度,所以才会让你离开台湾,让我想跟你解释的机会也没有。”当年,他成功地逼走她后,原本是下定决心完全忘记洛礼,忘掉一切,但是他办不到,用什么方法也无法再容纳另一个女孩。直到那刻,他才终于发现自己犯了最大又最愚蠢的错误。 他伤她太深了,深得让他无法寻她回来,如果他不用如此狠绝的方法,只要等父亲将大权交给他,等洛礼的性命不再受威胁,他就可以顺利地找回她,向世人宣布她的存在。 “不过你回来了,我就绝不会再放你走,放你离开。” 方洛礼心中一凛,对于他口气中的执着产生了警戒,她悄悄地挪后几步。 “来不及了,炜杰。”她忍住忽窜的头晕,耐心说着:“七年可以改变很多事,包括你以为我会对你不变的感情,我心中有人了,无法再容纳另一个。”说出最真的想法,她如释重负,浮起美丽的笑靥。“你不用再等我,去找你喜欢的女孩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幸福的。” 安炜杰闻言闲散的眸光一敛,往前握住了她的手。“我不信你的话的,洛礼。我只要你。”他这句话有如宣誓。 “我心中真的有人了,七年可以改变很多事,你不该以为我会对你不变。”她感觉不对劲,伸手抵住他侵略的身躯。 “骗子……”他忽略她眸中的抗拒,轻轻一笑吻上了她的唇。 酒气扑鼻,甜郁的酒香缭绕,安炜杰邪美的调笑依旧,温柔地瞅着她,像以往一般迷得人神醉目眩,诱惑着人堕入他设下的无边情网…… 及时伸过来的手挡在两人间隔的唇齿之间,方洛礼抿着唇,对眼前一切视若无睹,只感到手指上的戒指牢牢实实地嵌在自己手上,些微刺痛着她的心。 她不敢开口,怕被他侵犯,只能以大眼气愤地瞪着他。 “洛礼,你依然如此羞涩……”他的微笑加深,想要板开她的手。 忍住不适,她死命地退到沙发的另一角,胸膛因为怒气起伏着。 “我爱他,爱他!你为什么不信我,难不成你想要再伤我一次吗?”她拧起眉尽量以平静的声调喊着,慌忙自沙发上站起来。 安炜杰闻言停下动作,仰头望着她。“也许,要了你的人,你就不会再在我面前说这种令人不痛快的话。你不该在我面前说爱别人,我会生气的喔,洛礼……”挑情含笑的语调仍在,眯起的眼却蓄着狂暴。 依然不信! 方洛礼深深地吸了几口大气,扭紧衣领,决定不再跟他多谈。她转身欲离去,手腕又遭他轻微的施压扣住。 “不要走,至少,今晚不要走……”他嘶声喃着,头靠在她的背上。“这七年来,我被你折磨得夜夜无法入眠,每天想着的都是我犯下的这个错,如果我没有如此绝情,或者我不要忽视心中那个声音,我就不会如此轻易地放你走,而让你离开七年。七年来,我每天想着都是你甜美的笑容……”他倏然一把将她扯下,趁她未及防备,吻上了她的唇。 方洛礼瞪大了眼,一时无法反应,突然感觉到他游移在自己胸前钮扣的手,她的神志马上被惊醒,奋力地月兑离他的怀抱,却仍躲不开他的钳制。 “你再碰我,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方洛礼咬紧唇忍住即将掉下的泪,苍白的神色展现了无法撼动的决心。“如果你敢碰我,你永远都得不到我的原谅!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狠绝的宣告止住了安炜杰的一切侵略,他察觉到他身下微微战栗的身子,松开了手臂,勾起嘲弄的微笑。 洛礼是说真的,她心中有人了,否则不会这么抗拒他的亲近,现在事情有变,他多了个情敌,不过无妨,他会用尽方法,无论如何,洛礼只能是他的! 方洛礼扣起被他解开的一个钮扣,站起身来,怒火和心痛交杂。 “难道你以为,先要了我的身子,我就会是你的,会重新爱你吗?” 安炜杰扬起眉,神态轻松地继续喝着酒。“如果届时已没法子的话,也许我会考虑。”他手指一紧,突然捏碎了酒杯,鲜血自虎口流下,狠厉的目光一闪而逝,轻柔问着:“告诉我,那个占据你心里的男人是谁?” 方洛礼无视他的伤口撇过头,淡道:“我不会告诉你。”忍住去替他包扎的冲动,不愿自己再给他任何希望。 安炜杰见她担忧的神色,温柔的唇角微微一扬,掏出手帕暂时裹住自己的伤口。“你不告诉我也不要紧,迟早我会知道。他不会是个威胁,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有把握能将他赶出你的心扉。”一直到如今,他的自负依然惊人。 方洛礼怀疑自己从哪里给他这种错觉和信心,他太过自信了。 “你不会成功的。”方洛礼哑声回答,为他的执着心痛。 为什么要这么为她呢?她有什么好?她不值得他为她牵挂七年。七年来,他到底是用什么心情在看待自己,真的是用思念堆积每个与她分离的夜吗? 安炜杰站起来,逼进她,捞起她一绺发。 “洛礼,你以为我还能允许你的离开吗?打从你回来的那天,我就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再放你走,用什么方法都不要紧。不会再放你走,永远不会!”安炜杰突然浮起冰冷的笑意,在看向她的目光中辐射着炙热的决心,轻佻的态度散发强烈的侵略,然而抚模她发丝的手却是温柔的。“那我们就试试看吧,洛礼。看是你的话成真,或是我的行动更为强悍。”像有暗夜紧紧跟随,此刻的他有如子夜撒旦,令人心惊胆战。 方洛礼被他忽视的本性吓到了,在这玩世不恭的男人背后,有着令人恐惧的王者霰气和冷厉,绝不是普通人敢招惹的。 天啊,卓御…… 她不愿他们两个有任何一人受伤害,绝对不愿意。 方洛礼身体的不适依然在持续着,却苦无方法能让他放弃。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很惨,为什么在这种情形下还要跟前男友谈判——尤其是这个计谋算尽,却都是为了她的男人。她无法狠下心伤害他。 “洛礼,你在想什么?”安炜杰收起猛如枭的危险气息,恢复慵懒的调笑,有如过往学生时代他邪气的笑容,令人迷炫却不感害怕。“只能想着我喔,洛礼。在你的心中只能有我,至于你心中的那人,我会一点一滴将他赶出去,让他彻彻底底地消失。”甚至,不择手段也可以。 方洛礼感到头愈来愈痛,除了因为他语气中的势在必得,也是因为生理关系,思前想后,她突然被天外一笔打到浑沌不清的脑袋—— 猛然惊觉到发生什么事的方洛礼倒抽一口气,苍白的脸色更是有如雪。她再看了安炜杰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话: “我爱的人现在是他,那份爱比当初对你的重许多,我曾经对自己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绝不会离开他,这是你希望我对你做到,但我却只想这样告诉他的誓言,而且一定会实现。”她退了几步,转身奔跑出去。 出了屋子,飞快拦了辆计程车朝向爱人的住所奔去,当然途中打了通要哥哥放心的电话,之后瞪着自己的肚子。 她似乎怀孕了! 平复了急促的心跳,来到唐卓御位于郊区的一间小别墅,在附近的便利商店下了车买了验孕器后,她才用唐卓御给予的钥匙开门进去。 晚上十点,唐卓御今晚因为加班所以晚回来,本来两人约好的见面时间是明日,不过有了突发状况,她真的怀孕了。 很明显的反应,加上她最近胃常不舒服,经事也停了两个多月,在在的证据都宣告了这个事实,就连验孕器也残忍地告知了她这个事实。这种消息,当然得要先告诉亲密爱人。 方洛礼茫然无头绪地坐在花园里看着满天星星,决定先告诉亲密爱人她肚子里面的事,至于安炜杰,以后再打算吧,他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说服得了,再者,她不愿他多烦心了,她相信他会处理好一切事情的。 十分钟后,唐卓御回来了。 他走近她,伸手扯松领带,将躺在躺椅上的她抱起放在自己大腿上,他才顺势坐到躺椅。 “今天怎么来了?有事吗?”他吻了吻她的鼻尖,想念着她的感觉差点害他被折磨至死,好几次都想夜探方家。 “有。”她扁着一张小脸,眉上打了个几十个死结。“闹出人命了。”她喊着,往他的胸膛钻去。方洛礼最吸引人的地方不光是她成熟、处事大方。更是因为她常不小心流露的小女儿娇态和迷糊的个性让人为之心醉,最重要的是,她有颗善良、体恤人的心。 唐卓御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全因她这句话赶跑了,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忙与她拉开距离冷声问着:“出了什么事?” 方洛礼鼓起腮帮子,泫然欲泣地回答:“我怀孕了。”多么沉重的宣布。 唐卓御的反应先是愣了半晌,而后望着她问着:“你确定。” 他得到了痛苦的颔首。 “那很好啊,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唐卓御有十条命也不够她吓。 “我还没结婚啊,现在未婚怀孕怎么办?”说的好听,怀孕的人又不是他。“大哥如果知道,一定会打死你的。” 唐卓御闻言毫不在乎般的轻吻着她。“你难道忘了我的承诺吗?我说过只要你怀孕,那我们就结婚,我随时都已经做好娶你的准备。明天就先去公证也不要紧,之后我再补给你盛大的婚礼。” 方洛礼一颗心没有因他的保证而放下来。“你以为这么简单,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事要解决,何况要让我哥知道你让他妹妹挺了大肚子带球跑,他不先找你算账才怪。” “你的事情为首要,我就算被人打死、怨死也没关系。”他玩笑似的回答有着满溢的情意。 方洛礼从来不质疑他的话,感动着他这样的用心。唐卓御忽然站起来,小心护着她让她仍安稳地坐在躺椅上,他如威武的英雄站着,对她浮出温暖的笑意,伸出一只手,呈邀请状。 “方洛礼小姐,我唐卓御现在正式向你求婚,我什么都没有,最多的只是一颗爱你的心,当然,我无法保证我能永远地爱着你,不过百来年是没什么问题,这样的我,你愿意嫁给我吗?如果你愿意,就将手交给我,让我牵着你走一辈子,如果你不愿意,你明天仍是要被我绑着上礼堂。” 方洛礼忍不住地泛出大大又甜郁的笑靥,虽然他语气中的霸道破坏了一点点浪漫的情调,不过她还是被他哄得心花朵朵开。 “哪有人这样求婚的,你应该跪下才对。何况你根本没给我选择的余地。”她娇嗔,但率直天真不矫揉造作的个性让她在说话的同时已经跳起来冲到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她喊着: “我愿意,愿意。不过有个条件,你不只要爱我一百年,而是一辈子。”话完她抬头问着他:“我会不会太贪心了?” 唐卓御打横抱起她,眸中有着一闪而逝的激动,方洛礼眨眨眼,想要确认一下那是不是狂喜。这个老是冷淡处事的男人也会有激动到无法自制的一天? “不会,我喜欢你的贪心,但是让我想想,我是个商人,不可能做赔本生意,如果你要我爱你一辈子,你也应该付出相同的对待。” 方洛礼笑得眉睫都弯了。“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深深地迎向他的吻。 这个男人啊,给她最好最好的温柔,给她最多最多的爱,怎么舍得放弃他?一辈子他都会在自己心内生根了。 “忘了是怎么开始,也许就是对你的一种感觉,忽然间发现自己,已深深爱上你,爱真的很简单。爱得地暗天黑都已无所谓,是是非非无法抉择,没有后悔为爱日夜去跟随,那个疯狂的人是我……” 在半夜两点,毫无睡意的两人,开着车来到阳明山上,望着满天星斗,他竟然深情款款地对她唱起情歌来了。如果说对着她也不全然是,他是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静静地哼着歌,随意地根本不像唱给她听。 他的歌未竟,才唱完两段。方洛礼听过,这是由某位著名男歌手所诠释的,她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听这首歌,没料到他却学起来了。 她被他感动得涕泗纵横。他并不是以歌唱的技巧来打动她的心,而是他声音中明显流露的浓浓情感,让自己不得不心头发热,眼眶泛红。 如果可以,她也想对他唱一首歌,一首可以表达自己心意的歌。 在他众多的面具下,他只给她看真性情。 正当两人蜜意温存,交换着几天不见所发生的事时,在冷寒寂静的夜中,却传来一声声的鼓掌,在此刻,显得分外刺耳极了。 方洛礼感到相当的不对劲,不安也快速地扩大,唐卓御立刻第一反应将她护在身后,拍掌的人也自暗夜中现身,他正噙着冷冷的笑意,望着两人。 在他最亲近的两人面前,他卸下了平日慵懒调笑的模样,淡然却带嘲讽的眸晃过两人,轻柔地吐着冰冷的话语! “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洛礼喜欢听歌,多亏了你,我以后会谨记的,卓御。”他似笑非笑的脸庞看不出他的思绪,恍然中似乎荡过某种冷窒的空气。 安炜杰此刻恨起自己追着洛礼形踪的举动,如果不跟着洛礼,他就不会瞧见这一幕,这么令他无法置信的一幕。 唐卓御冷然地望了他一眼,回头望着洛礼,却对她柔情笑着: “你先到一边,等会我们谈完了事,我们再一起回去。答应我,别乱跑,知道吗?”他可不想等动手的时候还要分神担忧她的安危。解下了外套,他帮她披上,再吻了她唇上一记。“小心点,知道吗?” 方洛礼虽然忧心,却听从他的话乖乖走到一边等着他们。直到她站到安全距离外,唐卓御才转过身子,同样也撕开了面具,沉着地与他对望。 在他平日看似阳光斯文的笑容下,有着不亚于安炜杰的敏锐头脑和矫健身手,或许心机之深更甚安炜杰。安炜杰了解这一切,所以这场战役,两人用最坦诚的一面打,而他绝不会让自己输。 安炜杰移动了脚步,行到他面前,两人不分轩轾地对峙着,身高相当的两人,气势也绝对不输对方。 “原来,她心中的人是你。”他嘲弄道。“告诉我,现在我看见的影像全是假的,我最好的朋友,没有拥着我最爱的女人。”安炜杰首先冷沉地开口,在心口上被刺下的伤,此刻正由痛楚转为深浓的怒火,焚烧着他的理智。 “不是假的。”唐卓御毫无表情,淡淡地宣告:“我爱上了洛礼,所以热切追求她,打算让她的心烙上我。”他说着当初他最先下定的第一个决心。 “结果呢,洛礼的心烙上你了吗?”安炜杰浮起讽笑。“你现在是在告诉我,我最要好的兄弟,已经成功夺得我心爱女人的欢心?已经趁我不备,从我身边偷走最宝贵的东西?”他有礼的问话下,是个一撕即破的假面具。 他怎么可以让他面对这个?他从来没想过他会拥着他心爱的女人;也从来没预料到,洛礼心头上烙印的人竟是自己的好友。他了解洛礼,如果不是她正深深依恋着他,洛礼不会有这么安心又执着的目光,像已打定主意永远跟随。 不该是这样的,他曾经拥有过这样的目光,现在,他又怎会让他人夺去! 假面具下,涌着最深沉最可怕的情绪,让他骨子里的噬血性正逐渐冒出头,渴望着能染上些血腥,再也管不得其他。 “如果我已经让洛礼答应嫁给我,那么你说的大概成立吧。”唐卓御唇角奇异地漾出笑容,但笑意没到达眼底。“所以在这刻,我劝你说话要小心点,洛礼已不再是你宝贵的东西,她现在是我的,是我的女人,永远不会离开我。”他淡然的宣告有着狠绝,已经彻底地对他宣示了他的权利。 在这刻,他们只是要争夺他们共同心爱的女人的情敌,抛去了好友的身份,这个身份,在此刻绝不适用。 安炜杰闻言像被厉鞭狠狠地一抽,他抬起冷寒如冰的眸,静静地凝视唐卓御,与他相同地浮出一模一样的笑意。 “你期望我说什么,恭喜吗?嗯?”他冷哼,唇角微扯。“也许等我死后,我会考虑考虑。”要想从他身边夺走洛礼,除非他杀了他! 唐卓御依然淡漠如昔,慢慢地解开钮扣,挽起袖子,回问着: “要用什么代价,才能令你放弃洛礼?”他双手轻扣手关节,神态未变。“先言明在先,我一点都不想跟你谈论生死,洛礼是我的了,我还打算留着命跟她共偕白首,你最好要有觉悟这一点。”暗暗地计算自己该用多少力道才会不致于伤他太重,也能保自己全身而退。 安炜杰此刻也月兑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冷绝的力劲悄悄施到手腕上,但也保留了几分力道。“你非常了解我,应该明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洛礼。至于洛礼属于你这回事,你最好再斟酌斟酌,考虑一下收回你方才的话——” 随着话洛下,一记猛拳随之挥上唐卓御的月复部,唐卓御闷哼一声,回敬了安炜杰俊美的面容一拳。 “我记得你从来没有质疑我话的习惯,怎么现在会怀疑我说的事实。要不要跟我打赌,我担保你会因此输掉你所有的财产。”唐卓御提议他们从前最爱玩的游戏,挡掉安炜杰每个都猛烈且狠劲十足的攻击。 安炜杰竟然淡淡地微笑,闷声吃了个他巧妙闪过反被袭击的拳头。“告诉我你哪来的资格跟我赌,你的筹码呢?” 唐卓御的发随风飘扬,让他原本严整的形象全都毁之殆尽,现在的他有如一头出闸的猛兽,不驯又危险,正虎视眈眈地狩猎着他的猎物。 唐卓御踢向安炜杰的膝盖,冷眼瞧他吃痛却仍直挺挺地站着。“我是商人,在商言商,既然跟你赌家产,我又怎么会不舍命陪君子?” 安炜杰没有丝毫客气,回了个相同的回旋踢在他的月复部。“你以为我会那么愚蠢,跟你赌家产?洛礼可不是用来赌注的,你对她的爱未免太廉价,就值这些钱吗?”他讽笑地扯着唇角,一阵痛楚立刻让他的嘴边渗出血迹。 唐卓御却是先退了几步,抹去手臂上因为擦伤而有的血丝,再度与他隔了个几步距离对峙着,那股气氛一触即发。 他漫不经心的笑再度扬起。“再跟你打个赌,我对洛礼的爱绝不止那些金钱,我可以为她付出的,是我的生命。”最后那五个字他像随意月兑口而出,眸中的坚决令人不敢怀疑他话中真实性。 安炜杰感到冷艳的愤怒正在他心底扎根,吸引了他所有的负面思想,他现在的情绪全被牵着走。 “哦?是吗?要如何证明!”他又朝他进了一步。“你以为说这些话就能令我打退堂鼓,你以为你所付出的我会少于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敢说这种话的人可不是只有你而已,要我说,我也会的——”话完他遥望了脸色惨白的洛礼一眼,又启口:“但是要证明可不是那么简单,你要怎么证明?”他冷厉的丹凤眼锐利地眯起,凝视着唐卓御的目光有着太多毁灭的冷焰。 看出他的想法,唐卓御无动于衷,失去了再动手的兴趣。 唐卓御伸手抚平衣服皱折,轻讽:“看来你真的被我打晕了,我说过,我绝对不会跟你谈到生死这回事,你有这个兴趣,我可没有那闲情逸致奉陪。”炜杰现在毫无理智可言,再谈下去也无济于事。 再冷冷地看了安炜杰一会,他便转首走向洛礼的方向。“我不想再跟你打,也不想再谈。我劝你最好收起你的情绪,用你的理智想一想,你该不该做从我背后偷袭这么无耻的事。” 他的一番话,制住了安炜杰蠢蠢欲动的身子。 唐卓御似乎看穿了他身后的举动,了解安炜杰不会再有任何攻击行动,他不带任何警戒心地走到洛礼身边,见到她正急遽喘气,眼里有着担忧和责怪。 尽避如此,方洛礼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背包里掏出卫生纸擦拭着他的血迹,任凭痛楚静静滑过心上。 唐卓御二话不说地先搂过她,轻喃:“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以前我们有争执时,也是这样解决的。”某一方面,他和安炜杰很像,相信某些事需要某些手段才能解决得了,尤其当它是这么快速地令人满意。 方洛礼不知要哭或要笑。“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能打?”安炜杰的身手一看就属一流,加上他在黑道中打滚,这方面的训练从未间断过她岂会不知,刚才他们两个你来我往,每拳都是快、狠、准的攻击,她差点就要以为卓御会因此被安炜杰揍个头破血流,伤重不治。 方才的安炜杰毫无理性可言,她的一颗心也因激烈的战况停摆了好几回。 “不这样,如何保护你?”虽然受着伤,他仍旧不理会撕痛的嘴角,吻了她的唇好一会,当然没有忽略身后冷寒的眸光。“我们走吧,洛礼。” 搂着方洛礼,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好友,他带着她离去。 在回到唐卓御的住处后,方洛礼的眼泪才扑簌簌地掉下来。她一边为唐卓御包扎伤口,一边自眼角滑下晶莹的泪珠,趴在床上的唐卓御原本正闭目养神,突然感到那冰凉的触感,他睁开眸往后看着正在他背上擦拭药膏的洛礼。 “嘘……不要哭。”他将食指点上了她的红菱,不舍地搂过她。“我没事,这点小伤伤不了我,不过如果你再哭泣,我可是会因此心痛的。”轻柔地吻去她的泪痕,寻到她的唇,与她热烈缠绵起来。方洛礼千头万绪,不知要从何说起,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教她太过震撼,一时还无法接受。她从没料过一个晚上可以发生这么多的事。 靠在他的肩上,从窗外流泻进来的银光映射着两人,她闷闷问着: “跟他打完后,事情就解决了吗?结果比没打之前更糟。” “起码那让他发泄了些怒气。”他微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隐隐作痛的手指轻柔地抚着她柔细的肌肤,低头说着:“我太了解他,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接下来他可能会开始不择手段,但你别担心,他不会伤害你的,毕竟你的确是他心头上的宝。” 方洛礼抬起头望入他的眸。“我是你的,就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这是当然,当我下定决心要你而你也接受我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个事实。我明明知道炜杰在台湾等你回来,而我却近水楼台地先要了你的心,我得承认这是我的计谋。毕竟我和炜杰一样,舍不下你。所以当我下定决心的那刻,也早有心理准备今天的到来。”他见她咬着下唇,拇指移到她的唇边,轻柔地让她松了口。“洛礼,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用自责是自己的错,当年先放弃的人是他,而耍计谋让你非爱上我不可的是我,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打上这么一架。我为你当年受的委屈所打,用你现任男友、未来老公的身份,他则是用好友的身份教训我,毕竟我算是间接地背弃了他的信任。” “如果要这么说,我也得记上一笔。”方洛礼大眼瞪着他,一点都不愿意他将罪责往身上扛。“要不是我变心,要不是我没早先看穿他的用心,也就不会造成了现在的结果,都是我的错……” 她接下来的话被他的怒火吻去。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没变心,当年伤你心的人是他,不是你的错,我不能否认他对你的一切用心,但这是他的抉择所造成的,没有谁是谁非。”他紧紧地拥着她。“洛礼,我会把你搂得牢牢的,绝对不会让你飞出去。不过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明天得做。你怀孕了,也答应了我的求婚,明天我就会亲自上你家面对你父母,请求他们把女儿嫁给我。” “但是他……” “不用顾忌他,或许让他见识到我的决心也好,让他明白,你们的事已经过去,你现在在我怀里。” “如果,”方洛礼抬起头,担忧地屏住气,轻问了句:“如果你们真的决裂了,是不是以后会变成敌人?” 唐卓御静了会,沉思一下,才摇了摇头。 “不会,永远不会。我们永远不可能把对方当成敌人。”除了情敌。他静静地在心中补上一句。除了洛礼,也找不出其他理由令他们两人闹翻。 “如果你们之间的友谊因为我有什么损伤,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方洛礼闭上眼,低喃,表情再严肃认真不过。 第七章 棒天,在经过妇产科医生证实方洛礼肚子里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后,唐卓御就带着一身伤和方洛礼回到方家,在方父方母讶然的表情下,沉着地表达了自己要迎娶他们女儿的希望。当然,他最擅长用的表情——绽出一个诚恳有礼的阳光笑容,斯文又颇含书卷气的气质当场就收服了方家二老,加上他有着还不错的经济基础,方家二老对这个准女婿是满意得很。 不过方父仍旧是念在洛礼才刚回来没多久,如果又要马上嫁人他们实在不舍得,因此请他暂时再缓一缓,再让洛礼留在父母身边多几年。 “缓不得了。”唐卓御一副愧疚的表情,头垂得低低充分表现他的心虚。“伯父伯母请原谅我,洛礼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了,为了洛礼的名誉,这桩婚事该是愈快愈好,我是个男人比较不介意外人的看法,但我不能让洛礼遭受其他人的指指点点。”完全以非常流畅的演技诠释着最佳新好男人版本。 方洛礼虽然早已领教过他在他人面前伪装的模样,但仍然被他炉火纯青的演技给吓得嘴巴合不起来。去年他也是用这套面具步步侵略毫无防备的她,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温柔得令人如沐春风。不过现在温柔有之,霸道的本性也发挥得淋漓尽致,搞得方洛礼自己都怀疑她是被他这般拐上手的。 在听完他一番诚挚的白白后,方父方母虽然对他们俩先上车后补票的行为感到错愕和不敢置信,不过转念一想在美国的风气本来就较开放,他这样让女孩怀孕肯负责的青年已经算好的了,而且他事事以洛礼为优先,更没有什么好挑剔,于是方父非常豪爽地拍了拍他结实的后背,就这么答应了。 “小子,你可要好好对我女儿,洛礼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你可不能让她受到一点委屈知道吗?”方父严谨地交代着每个岳父的叮嘱,右手悄悄伸到背后,暗赞女婿好体格,竟然会让他的手发疼。他吃痛地甩了甩手。 “谢谢伯父。”唐卓御的头始终没抬起,只是郑重地又颔了次首。 “还叫伯父,要改口叫爸了。”方父高兴地嚷着,打算等会儿跟女婿好好地干几杯。瞧他一副文质书生样,可能连酒为何物都不知吧,等会他得小心点,以免灌醉他这个准女婿。 “是,爸。” “好了好了,抬起头来,别这么拘束。”方父很有尊严地唤了声,开始有种当岳父大人的飘飘然。“我看今晚你就留宿好了,家里没有客房,既然洛礼都有你的孩子了,你今天就跟洛礼同个房间。”他的想法可是很开放的。 “爸,这样好吗?”方洛礼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实在不太想在全家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跟爱人同床共枕。 唐卓御抬起头,趁方父转移视线的时候,对她挑起了俊挺的浓眉,明显地表达着:跟我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吗? “是呀,老公,毕竟洛礼还没出嫁呢!”方母也不表赞同。 “哎呀,你们女人家懂什么,既然他们大事已定,也就不用拘泥于这些小节了,就这么决定了,卓御,你今晚就留下来,和我女儿同间房,顺便和我喝些小酒,讨论婚礼的细节……” “我不准!” 方父的声音被另外一个怒急冲冲的男声打断,让他不悦极了,深觉自己老脸挂不住。 “志礼,大人在说话你插什么嘴?!”方父威严地怒吼一声。 方志礼可不管他老爸,只见他一箭步便跨到唐卓御面前,恨声地扬着拳头,咬牙切齿:“我不是告诉过你别碰我老妹,现在你竟然让她挺了个大肚子回家,你究竟将我们家洛礼当成什么了!” 唐卓御又恢复那副愧疚得无地自容的表情,对他投以再诚恳不过的表情。 “请大哥放心,我会对洛礼负责的。绝对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这种样子,换作是别人早被唐卓御的演技唬弄过去了,不过方志礼是他多年好友,现在又兼他大舅子,自然了解他万分。方志礼眯起眼,万般凶恶拉起唐卓御平整的领带,悄声在他耳边交换耳语: “你别想在我面前装样子,我知道你是为了不让爸妈反对你和洛礼的婚事,情有可原。不过在你娶我妹之前,我用方洛礼大哥的身份问你,你到底对洛礼有多少真心?我要听实话!” 唐卓御收起面具,闲散的态度却让人感到他再认真不过的意味。“我的真心,全献给洛礼了,这样够吗?洛礼的哥哥、我未来的大舅子。” “这样还差不多。”方志礼满意地点了头,继之又想起一个问题。“那炜杰呢,你有没有跟他交代清楚?我可不要我妹妹被你们抢来抢去。” 唐卓御淡扯了微笑,拍拍自己的右臂。“今天清晨我跟他打了场架,现在身子还疼着。如果要论交代清楚这回事,依炜杰的顽固脑袋怕是等洛礼都生了也还解决不了。这事不会妨碍我跟洛礼的婚姻,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洛礼因此而为难的。”他保证着。 “那就好。”方志礼闻言终于甘愿地放开他。方志礼拉拢西装,开始打算一逞大舅子的威风了,他严肃地对唐卓御道:“卓御,虽然你即将要迎娶我妹妹,不过你们仍是未婚的身份,今天你还是不要跟洛礼住,跟我同房好了。”他忍住即将出口的张狂大笑,尽量维持自己的威严。 今天不趁这机会好好玩弄这小子,接下来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唐卓御了然地挑起眉,在仍旧低着头的唇角上浮起一朵兴味的笑。 “是,大哥说的没错,今晚我跟你同房好了。”论邪恶,唐卓御绝对不输人。 方洛礼无奈地见到爱人唇角间那抹笑后,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管他们,径自上楼补眠去了。 一到华灯初上,方母又为了象征一家团圆,煮了适合阖家欢庆的火锅,在方洛礼睡完午觉来到餐厅吃晚餐的时候,发现亲密爱人的脸颊似乎又多了些小擦伤,而大哥则是除了脸部外,全身上下被衣服包里的肌肤都有着瘀青。 方洛礼就在方志礼的投诉下,知道发生什么事。 她亲密爱人又趁老妈请他和大哥一起出去买东西的空档,捉了大哥来练练拳头,看来他记仇功力一流。而他也聪明,将大哥全身上下弄到都有伤痕,除了脸,大哥又因忌惮父母的责骂——先说要打架的人是自己,只好隐忍不说。 方洛礼虽然睡了一觉,不过因为怀孕还是精神不济,实在管不了他们两个的事情,只能默默地支持大哥,祝他好运。 在餐桌上,方父拼命地灌唐卓御酒,当然,唐卓御总是谦称自己不胜酒力,让在一旁的方志礼频频发出不屑的冷哼声,而方洛礼则因害喜而吃不下任何东西,只好抱着惟一能下咽的苹果在客厅看电视,根本不清楚餐厅的战况。 结果,一顿晚饭吃到将近十点才结束,方父是惟一醉倒的那个人,方志礼就被老妈临危受命,扶着醉醺醺的老爸回到房间休息,坐在沙发上的洛礼早因疲累又沉沉睡去。 “卓御,麻烦你抱洛礼回房好了,孕妇就是这样,容易累又嗜睡,在她怀孕的期间,麻烦你就多照顾她一点。”方母慈爱地抚着女儿的发,放心地将她交给她自己选择的男人。 这个男人可以保护洛礼的。这种笃定,来自于一个母亲对女儿的信任。 “我会的。”唐卓御轻声应承,抱起睡着时有如天使般纯净的洛礼回房。 已来过一次,唐卓御早已记清方洛礼的房间在哪,在将她放在床上后,他坐在床边柔情地抚着方洛礼的脸庞,落下细碎的吻。 方洛礼幽幽醒了过来,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她低声申吟:“老天,我又睡着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懒猪的……”她发现坐在她身边的男人,轻柔地将身子覆盖在自己身上,却让自己没有任何重量的负担。她抚着他的发:“现在几点了?我好像睡了好久。” “快十一点了。”他闭眸享受这样的触觉。 “真不可思议,一切都定下来了,你的演技骗了我爸妈,让他们这么简单就被收服了。”今天下午他的表现真是令她咋舌。 他只是轻微逸出笑容,直起身子搂过她,让她枕着他的胸膛。 “很累吗?我看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会不会饿?” “还好,我肚子饿会自己去找东西吃。”想到今天的情况,她就觉得好笑,不过当她一思起下午哥哥和他的那场架,笑容瞬间僵在唇角。她板着脸,实在没办法对这种举动认同。 察觉到她有些气呼呼地瞪着他,他含着笑意自然早猜出了所为何事,执起她的手一根根吻着,佯装不解:“怎么啦?” “哥哥说你今天跟他打了场架。”很兴师问罪的口吻。 “没错。”他也勇于承认。 “你昨天才刚打完一场……不对,说起来那还是凌晨的事而已,现在又打一场,你是当你的身体是铁打的吗?不会受伤,不会痛?” “是志礼想要跟我打场架,我才奉陪的。我猜他是想我才刚跟炜杰练完一场,元气未复,所以想要趁机整治我这个抢走他妹妹的人。不过志礼从以前就不跟我们厮混,自然身手没有我百次实战来得好,身上比我多几道伤口很正常,我只是充其量再多些擦伤而已。”他没有丝毫自得,只是陈述。“放心吧,我们是打着玩的,我不会认真跟志礼动手。”否则志礼的小命岂会留到现在。 方洛礼还是瞪着他,揪紧他衣襟,学他一样危险地逼进他,说道: “你今天说过,我是你的对不对?那同样也是在商言商,你也得要是我的,何况你买大送小,还赚了。总之——”她拉长语调。“你也是我的,命也是我的,得为我保重,不要再像年轻时到处跟人打架。” 唐卓御顺势将她搂进怀里,眸里因为她的话闪着喜悦。“你愈来愈有我老婆样了。没错,在商言商,我也是你的,我答应你,绝对不再轻易动武。”不过那个标准,可是随他来订。 她枕在他胸膛聆听他有力的心跳。“你说的,不能再反悔。” “嗯。”他轻哼了声,算是答应了,骨子里属于商人的算计有时也会应用在心爱女人身上。 唐卓御只手滑入她的衣领,抚模着衣内的柔馥春光,眼看就要关上门,彻底诱惑他心爱女子时,门外却传来方志礼很重很重的咳声,嚷着: “我劝你赶快出来,否则我待会要是找你不到,大声嚷嚷吵醒了爸妈那就不好了。你知道的,他们老人家对你的印象很好,如果见到我妹衣衫不整地跟你在一起,他们会怎么想我可不知道。”很明显这些话是对唐卓御说的,而且充满趾高气扬的神气。 唐卓御先是微愣了下,而后低咒了声,对于同样从商的方志礼以牙还牙地报了一箭之仇,算是他的失策。 而靠在床头的方洛礼早已忍俊不住,咧开了嘴笑出声。 筹备了几个礼拜的婚礼,终于快到结婚的日子了。 然而今天却临时出了状况,方洛礼遇见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方志礼心血来潮,本想拖着洛礼往百货公司血拼,正打算购买婴儿用品表现舅舅的风范时,却没料到遇到甫自美国回来的简雨仪,也许是她认为方洛礼竟然又轻而易举集所有关爱于一身,嫉妒和愤恨交加下,她的口吻极尽嘲讽之能事,企图要再伤害方洛礼一次。原本方志礼也不甘示弱,正想予以回击,竟然是方洛礼挥了她一巴掌,才止住她源源不绝的各种讥嘲轻蔑的话。方洛礼只是轻微的稍施力道,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当时现场的人全都呆愣住了,没有料想到出手的人竟然是方洛礼,但简雨仪怎肯这么简单就善罢甘休,怔愕过后,她眯起狭长的眸,差点也要回敬一巴掌。 她的手之所以没有挥下,就是因为安炜杰的出现。 结果,方才想使坏的简雨仪根本还来不及实行就被安炜杰身后的手下拎到外头,狠狠地丢了出去。方志礼直到那刻才想起,这间百货公司是安家漂白企业的其中一项,难怪他的脚会习惯性地走到这来,根本已成直觉。现在可好,尴尬得要命。 安炜杰看着方洛礼,而安祺则和公司老板面面相觑,谁都无法开口。 “洛礼,刚才那巴掌打得好,她是该打。”方志礼在原地大快人心地赞扬,虽然有点不太敢置信自己温顺的妹妹也会打人,但最重要的是,洛礼懂得保护自己,不再任人欺侮了。 “我不该打她的……”方洛礼幽喃,心头漫过苦楚。虽只是轻浅毫无力道的警告之意,但她没有资格去伤害任何人。 她这辈子从未用言语伤过一人,现在挥了昔日好友一巴掌,不是因为她方才口不择言的讥嘲语调被气到怒不可遏,而是伤害太重、太沉。 她不愿再多看一眼简雨仪的丑陋,只好以这种手段制止。 然而安炜杰的现身,冰冷的窒息空气立刻侵袭而来。她见到了憔悴得不像话的安炜杰,那时,他锐利的眸光正牢牢锁住简雨仪的手,身上的气息蓄势待发,仿佛一瞬间就可以冲上前去将她撕裂。她担心他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她不希望有任何纷争打斗,一丁点也不要。 方洛礼感到心头沉甸甸的负担又压上来,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头,好掩饰自己的紧张和些微慌乱。 安祺反倒先熟络地打破僵局,是尴尬的四人中最为怡然自得的。 “志礼,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每天老是喊着要我们努力工作的人现在却跑到这来厮混,被sam和咏蓁知道,你以后就没那立场避他们俩了。” 方志礼拧起凶恶的眉,想到此事心火就起。“他们俩呢?今天又没去公司了,你们不是还有三首歌要录吗?”咏蓁和sam是全公司教他头痛的人,一个是随性地在做事,心情不好就绝对别想让她工作;一个是能尽量偷懒就偷懒,每天只晓得和亲密爱人温存。 “打电话催他们啊,用你的唠叨功力,你知道他们俩最怕这个了。”安祺邪恶地建议着,卑鄙地出卖伙伴们。 “我会的,我现在就回去打电话。”立说立做,拎起大包小包,方志礼双眼闪着干劲十足的冲力,拉着洛礼打算回去好好轰醒那两个醉生梦死、混到无法无天的两人。 不料脚步才刚跨过安炜杰身边,身边的洛礼立刻被另一股力道扯住,方志礼松了手怕拉伤洛礼,以谴责的目光看着毫未修饰怒意的安炜杰,他此刻的神态冷寒得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你可以离开,至于洛礼,得留下!”安炜杰双目须臾不曾离过洛礼,对着志礼冷冷地下命令,完全没有过往开玩笑时恶劣的模样。 “不行,洛礼要跟我回去。”方志礼平日毫无威胁性的语调转为强硬。 在一旁见状的安祺看情形不对,连忙开口: “你们可千万不要在这打架,就算你们不怕丢面子,也得想想洛礼,这样她会很难过的。”他悄声叹气,反而伸手拉过洛礼将她护在身后。 这几天因为咏蓁和sam都无心工作,他也落得几日清闲,便想来这里找失恋的炜杰替他开导一下,不料却遇上更雪上加霜的情况。令人震撼的消息不光是方洛礼即将要嫁作他人妇,而且她已经身怀六甲了。 安炜杰落魄的样子没有减去他一丝王者霸气,反而更危险不羁。 “志礼,我再说一次,洛礼要留下!”他沉声警告。 “疯了我才会让洛礼留下!”方志礼咬牙回绝。“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毫无理性,洛礼如果在你身边谁敢放心?她是老爸老妈交代给我的,现在回去她也得完整无缺跟我回去。” “你要逼我动手?”他双眼狠厉眯起,眸中蓄着狂乱。 那是发现被好友背叛、心爱女人投入他人怀抱后的疯狂伤痛。 自从上次和唐卓御的那场架后,隔日他就从手下那接获了两人即将结婚的消息,毫无预警地又再度打乱他仍未复原的心。 在这样残忍绝情地背叛他后,他们两个就要双宿双栖,将他自他们的世界赶离吗?真狠,他一辈子也料不到自己会栽在自己好友的手里,用这么狠毒的方式,让他一夕间尝尽了最冰冷的痛楚。他无法接受,更无法相信,洛礼真的就要嫁给他人了,她对自己毫无一丝眷恋之心,没有任何迟疑吗? 也许洛礼是为了报复,报复自己当初的狠绝,才会选择和他一样的手段,想要让他受相同的痛。 直到他方才听到方志礼兄妹两人的谈话,才惊觉洛礼已经怀有身孕了。漫天的愤怒和痛楚迅速卷盖过了理智。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洛礼只能属于他一人,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她! 方志礼皱起浓眉,气得不知要如何开解他才好,又不愿他为情折磨。他双唇一抿不想再多谈,拉过洛礼就想走人。 “志礼,放开洛礼。”情况仍没变,两人形成僵持战。 方志礼眼见他形同蛮牛劝不通,也干脆豁出去了。“你真要跟我打?”他龇牙咧嘴,慢慢地吐着问话,故意多给他时间考虑。 “我说了,放开她。”安炜杰可没有这个耐心等待,手刀一扬,就想打断方志礼的钳制。 安祺赶紧跑上去,正考虑要用什么方法制住安炜杰时,方洛礼却已冷下脸孔,赶紧喊出停战。 “你不要跟我哥打架,我不想见你们俩有任何人受伤。”咬紧下唇,她忍住气愤之意,只是以平静的声音劝阻。“如果要打,那你最好先打我吧。”急遽的喘息,怒气表现在起伏波动的胸膛。 半晌,安炜杰放下手,炙热的眸光增添一闪而逝的痛楚,盯着方洛礼始终无法正视他的脸庞。 “抬起头来,洛礼。”他低哑命令,对于这个被他灌注全心情爱、却伤了她和被她所伤的小女人,他还是无法放手。 方洛礼深吸口气,勇敢而冷静地抬头望着他,细瞧下,她倒抽口气,被他的沧桑和痛楚吓到了。他真的被自己伤得很深,对不对? “告诉我,洛礼,你就这么甘心离开我吗?”他喃喃吟念,手臂上隐隐浮现的青筋让他全身肌肉贲张,令人胆颤。他温柔地抚上她的颈,没有先前的狂妄自负,此刻等着答案的他隐隐有着恐惧。“洛礼,你不曾留恋吗?”无论如何他就是不相信,洛礼心中没有他一丁点的存在,连一丁点也没有?方洛礼缓慢地绽出如花笑靥,很认真、很诚挚,甚至任何犹豫都没有,坚定而毅然摇头。“没有,没有留恋。” 安炜杰心中的一道城墙蓦然被击溃了,挟带着强大的力道也冲破了他最强韧最傲然的一条线,接踵而来的是痛彻心扉。 方洛礼在唐卓御的家中等着他回来,她坐在花园仰望天上星斗,依然璀璨。这间房子的地理位置绝佳,几乎任何时候都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星,不似其它地方光害严重,星星稀少得可怜。 方洛礼明白这是唐卓御的一番用心,知道她喜欢夜景,所以特别千挑万选挑了这幢房子,她满心感激,对他的爱恋更笃定而坚定不移,即使因此伤害了他人。 今天,她第一次看到安炜杰露出那么凄厉狂纵的笑声,震到人内心深处回荡不息,笑声中有着太多的伤痛和悲哀。她明白这些伤是她一手造成的,可是她无能为力去治愈他的伤口,她已经毫不迟疑地选择了这条路,她就不会后悔,也不想后悔。即使如此,她还是难过他受的折磨,几乎恨起自己来。 唐卓御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来到她身边,总是可以让她心安,在一阵男性气息侵略下,她身子陡然腾空,落入了他的怀中,而他就顺势坐到躺椅上。 方洛礼与他面面相望,心中的无奈全写在脸上,嘟起红唇,知道不用自己讲她未来的老公也早得知所有的事,所以一开口就很直接。 “我好难过,怎么办?”这种心痛来自家人或好友被伤害的痛,早非关男女情爱。 她分得很清楚。当她为安炜杰难过时,只是心里像被针扎了好几下,密密麻麻地蔓延至整个心头;但她见到唐卓御为她所受的伤,那股痛是立刻窜生,甚至夺去了她的呼吸,让她全身战栗。 “别难过,他太痴了,这是他必经之路。”唐卓御轻柔地吻去她的叹息,丝毫没有担忧。 方洛礼叹了口气,柔顺地枕在他的胸膛。“其实我心中有他的,一种出于对友情的怀念,再怎么说,我不愿和他连朋友都做不成。”那个为了她做尽一切事情的男人,让她感激不已,深觉自己何德何能?能得他一份深情厚爱。她怎么可以再伤害他呢? “不行的,你心中不能有别人,只能有我而已。”唐卓御霸道地说着。“永远只能有我一个,知道吗?洛礼。”很明显地在转移她的注意力。 方洛礼斜睨了他一会儿,不打算理会他不讲理的要求,也明白他不愿多谈,只好问道:“再过两个礼拜就要举行婚礼了,你做好当新郎的准备了吗?” “嗯哼。”他淡哼了下,注意到她不再专注那个话题。“那你呢?” “没有。”她很干脆地回绝。“到时结婚后还要跟你到处跑,挺着大肚子帮你生孩子,想到就觉得很难过。我想待在台湾,哪儿都不去,还要回南部去看你爸妈,他们人很好,我很想念他们,如果把他们接来跟我们一起住也没关系,我很想念唐妈妈堡的汤。”去年唐妈妈到美国探望被派到美国见习一年的儿子,跟她一见如故的唐妈妈在她回台湾时就极力邀她回去做客。唐妈妈住在美国的两个礼拜,她每日到唐卓御的住所用饭,享受久违的亲情温暖。说起来,唐妈妈也算是大力促成他们俩的媒人。 唐家本来就属小康家庭,当年唐卓御选择完全中学就读,是因为他喜爱那里的自由风气,方便他无拘无束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学费比普通高中略高,但他半工半读,没有太大问题,论家境,方家可能略好些。方家自小两个孩子衣食无虞,父母宠爱又开放,任凭他们自己走自己选择的路,也许是因为方家二老都是名闻乡里的大好人,在这种耳濡目染的环境下,即使方家兄妹从小就被捧在手掌心上,但性格却是一个善良纯真,没有任何娇纵气息,一个是古意老实,对每个人都抱以赤诚相待,尤其是方志礼对胞妹和颜咏蓁的宠溺更是没有止境似的,完全当个被妹妹欺压得死死的哥哥。方洛礼和安炜杰的分开有大半因素就是在于两人相差太多的家庭背景,无论是从小生长环境或家世,都无法相提并论。他们根本就是两条不该有交集的平行线,所以在命运的捉弄下,又很快地岔开了。 “妈知道你怀孕了,她很高兴,这些天都嚷着上台北来看你,也许过些天就会上来,其实这样也好,虽然我跟爸妈说婚礼都交给我来筹办,他们不用担心,但让他们早点上来,也免得每天在我耳边唠叨要赶紧见你的话。”唐卓御对难缠的婆媳问题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快被爸妈的疲劳轰炸弄得崩溃了。 方洛礼唇角勾起大大的笑靥,扬起眉骄傲地看着他。“快点巴结我吧,现在我在唐妈妈唐爸爸心中是第一名,肚子里面的孩子是第二名,你就快地位不保了,再不对我好点,到时会有很多人找你算账的。”有自己的爸妈、未来的公婆、哥哥、咏蓁……她很幸福,被这么多人疼爱着。 “我知道,所以你永远在我身边我就安保地位无虞。”唐卓御可没有半点吃醋的样,反而坏坏地吻着她胸前的肌肤。“我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永远都不放你走……” 方洛礼媚眼如丝,笑靥如花,眼波流转煞动人心。“那我得考虑看看……让我想想,以后你也把所有薪水都交给我管,出去要报备你的行踪,不能抽烟,不能喝酒,尤其是开车时,不要老是霸道地命令我,在我面前不能戴面具,你只能有最真实的一面……”规定的家规一长串,怎么说都说不完。重要的是,要相偕走一辈子,永远永远。 “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他吻着她圆润的指头,很诚恳而爱意满盈地落誓。“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早已什么都不缺。” 唐卓御看着洛礼沉沉睡去的样子,温柔地为她盖上一袭薄被,亲吻了她额头一记后,便行到楼下,倒了杯红酒细细品尝,开始认真地想起最近的问题。 饼去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和炜杰的关系会如此僵裂,在上了高中后,他很幸运地结交到了不少好友,安炜杰是和他最契合、最相知的好友。 两人过去无恶不作,举凡能触犯的校规没有一项放过,安炜杰贵气独尊,骨子里流着的是好斗的黑道之血,平日用轻佻放浪的模样来掩饰自己的本性,然而论起手段,他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狠绝;而他则是心机沉着,心思缜密得令人发指,否则当年也无法在战略布局的电玩游戏里赢得头筹。 他们两人都戴着面具,两个也都深知对方的本性,所以这场战役两人都没占上风,看的也不过是洛礼的情归何处。 不可否认,他的确是趁炜杰不在洛礼身边守护时,而无所不用其极地诱拐到洛礼的心。自从他与她重逢的那刻,洛礼便以一种张狂的姿态占据了他所有的心思,让他顾不得其他,只能选择这条路。当他确认过洛礼的心意,没有再跟炜杰复合的打算,那时他就下定决心,一定不会放过洛礼。 而他成功了,他让洛礼彻底地陷下自己设下的情网,再也飞不出去,而自己,相同被困在洛礼的善良纯真、率直多变的表情下。他不想逃月兑,只想一辈子被她全心信赖,永远将她拥在怀中,就算早已算到今天这种局面的到来。 他可以为了洛礼付出一切,当然炜杰也不会例外,否则他不会痴守多年,只为等洛礼回来。 也许他真的背弃了好友,但他没有悔意,只有庆幸,如果当时不好好捉住洛礼,今天的局面可能就会不同了。 他永远忘不了,当年那张为了撞到老婆婆而满心歉意的小脸在他心上留下多深的印象,这分情愫也许就在当时被悄悄地扎根,直到多年后,才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茁壮,让他措手不及。 与她重遇后,他透过管道设法要到了洛礼在美国的地址和联络电话,用尽镑种理由接近她,冲动地没想到许多,只知道他满心只有见她的渴望。他没有忘记一年前疯狂追求洛礼的心情,这股心情永远深植在他灵魂中。 洛礼也许迟钝,但不笨,她早察觉到他的企图,并且隐隐地有些抗拒,不想让他们的感情变得更复杂,但他不是这么简单就会放弃的男人。 那天,当他决定要将炜杰当年的用心和他仍在等她回去的事实告知她时,心中是打算一旦她要回去找炜杰,他便将这分感情放在心中,永远不再提。就算再怎么挣扎恐惧,他也不能违反自己内心最原始的声音。孰知洛礼早已对炜杰完全死心,没有任何复合的打算。 他从来不打算逼她,对她坦诚布公后,他让她沉淀出自己的感觉,而自己,忍受了一个月的身心煎熬,在法国的那一个月,他有几次想要冲回洛礼身边,搂紧她不让她自他怀中飞走。平安夜那日,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因为洛礼彻底交出了她的身心,她是属于他的了。 如果说这是一场他精心设计的计谋,他的确成功了,因为他获得了世界上最珍贵的至宝,要付出多少代价也没关系。 第八章 方洛礼的要求第一次获得了一致又强大的反对,只因她开口说想去颜咏蓁的最新演唱会。 不过在外国这几年来,方洛礼什么都没学到,除了不屈不挠和勇往直前,硬是用泪水攻势和难得的强硬态度让众人不得不妥协,最后她得到了许可,条件是她亲密爱人要陪在她身边,以免她出了什么差错。 于是,在婚礼的前一个礼拜,唐卓御带着方洛礼来到“陨石”演唱会的场地,陪她待在后台等着演唱会开始。说起来,其实最不反对的人还是唐卓御,他深知洛礼的个性,她生平没有什么坚持,但要是遇到真正想做的事,她就不顾任何危险和困难,一定要完成。 唐卓御待在她身边陪她看着来来往往的繁忙人群,片刻也离不得她,见到她兴奋地望着新奇的一切,心情也随她开朗起来。 “等一下演唱会完就得随我回去,不要想留在这里跟他们一起庆功。”他不放心地交代,让她看演唱会已是他的极限。 “知道了,你不要担心。”方洛礼不会得寸进尺,能让她看完这场演唱会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身旁匆忙的脚步有些停伫,一名亮丽女子望着坐在旁边悠闲的两人,热情地打着招呼:“洛礼,这是你未来老公吗?有眼光喔。” 方洛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过几天你们结婚我一定会去捧场,洛礼,你要记得到时要好好招待我。”女子戏谑地对她眨眨眼,之后远处又传来唤她的声音。“现在我很忙,你就乖乖待在这,等着看nicole和我们一手策划的表演吧。”话完,便匆匆离去。 饼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兴致勃勃地抽空来跟洛礼说上些话,唐卓御有趣地发现,他未来的妻子不过在公司工作没多久,人缘就好得不可思议。 没过多久,演唱会终于进入倒数计时,方洛礼屏气凝神地看着准备就绪的三人眸光在一刻之间炙热狂野。这也是第一次,她看到颜咏蓁露出紧张的神色,直到殷阳在她耳边低语一句话后,颜咏蓁紧绷的情绪才有些放松,望向了方洛礼的位置。 方洛礼用大大的唇语,对她说着:“加油,咏蓁。” 颜咏蓁微点了头,绽出令人心醉弦动的笑容,在最后一声倒数后,与安祺、sam一同踏上了舞台,从后台也能明显地听见现场的欢声雷动和沸腾的情绪,全在一瞬间被点燃,爆发出来。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在旁边看他们的表演,不过要注意点,等第五首歌时他们要下来换服装,你们就得赶紧让开。”方才的女子好意地提醒着。 点着头,方洛礼一刻都未迟疑地跑向最可以望遍全部舞台的地方感受他们的表演,感动得不知要说什么,她终于看到咏蓁完成了自己的梦想。七年前,她放弃了一切,忍住被父母伤害得血淋淋的心,硬是要再撑起自己的羽翼,毫无后悔地走着自己的路,从未回首过,现在她证明了她的选择是最璀璨的路途,她用自己的汗水和血泪证明了。 台下的每人都为他们疯狂着,咏蓁要的就是这个,让全世界都能感受到她歌中传达的心意,无论是痛苦、悲伤、欢乐、或是绵绵情意中的甜蜜。 殷阳走到她身边来,眸光一刻都没有离过咏蓁。“她最快乐的时候,就是现在。” “嗯,我了解。不过——”她对他一笑。“跟你在一起也是她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候。” “是啊……”他低叹,所以他要一辈子守在她身边。 一双霸道的手臂环住方洛礼的腰,唐卓御在他耳边低低窃语:“那你呢,跟我在一起快乐吗?” “当然,问这不是废话吗?”方洛礼甜甜娇嗔,不习惯在人前亲热,一张脸羞得红窘,她伸手就想扳开固若钢铁的钳制。 殷阳不动声色,悄悄地退开,走到另一处去观赏表演。 方洛礼见无旁人,也就不坚持他的亲昵,只是抱怨着:“下次不要再这样。”窝在他怀抱凝视台上的人影。“咏蓁好美。”她赞叹,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离去。 “她从以前就很美。不能否认,她选了条最艰险的路走,但她却克服了所有困难,这股勇气着实令人佩服。”唐卓御没有方洛礼的热衷,只是淡淡地表示自己的看法。在高中时代,颜咏蓁的美的确令人屏息,但在他心中却比不过洛礼善良憨气的微笑,就是那个微笑,让他不顾理智的冲动,间接地背叛了炜杰,不顾任何代价只为要她。 “不知道咏蓁的父母知道她现在的成就,会不会原谅她?虽然咏蓁嘴里说不在意,但她还是会惦念自己父母的,所幸现在有人守护着她,否则咏蓁一定会很寂寞。”殷阳人很好,一定会善待咏蓁。 唐卓御可没那心思将话题全绕在颜咏蓁身上,他扬起眉,笑问: “听说昨天妈传授了许多御夫之道,你觉得如何?全学会了吗?”老爸的个性跟他如出一辙,因为太爱妈才会凡事随她。从他懂事至今,老爸对妈的宠溺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妈鬼灵精怪的性子令人无法招架,爸就像被她吃定似的,宠她到无法无天的地步,自己就成了受害者,从小到大被玩弄在手掌心上,所以他才会国中时就出外读书,决心能不回去就不回去。 深受其害的他本来立誓绝对不娶跟老妈同性子的女孩,不过爱上洛礼后发现个性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甘愿被管,甘愿被她订下一长串的家规。 “非常有用,我会如数用在你身上的。”她笑盈盈不怀好意地转过头,脑袋已在幻想未来被婆家娘家捧在手掌心上的美景,届时他要是想再拐她或欺负她,都会有人帮她出头了。 唐卓御低低笑出声,吻住了她女敕红的唇,向来不外露的情绪也表现出来了,那是出于内心最真诚的笑左思,最愉悦的感恩。 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也不要紧,因为他得到了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眸光与另一处森冷的瞳眸相遇,摆明了明显的宣告。他了解该来的还是要来,不愿再躲避,也希望他能看清事实,逝去的不会再回来了…… 方洛礼暗察觉到不对劲,自他的怀中转身,心下一寒,看见了正自后门进来的安炜杰,除了那天的沧桑,她还见到某种壮士断腕的决绝。 那种决绝有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是野兽被逼到绝路才会有的举动,那种冲动所生的勇气可以撕裂所有的猎物,毁灭任何一切。 方洛礼握紧拳,一刻都无法呼吸,直到唐卓御的男性气息荡进鼻间,奇异地安抚了她惶恐惧怕的心。 唐卓御放开她,只是一只手牵住她的,大掌的暖流慢慢地窜进方洛礼的体温,她望着他卸下面具,冷冷地说道: “我没料到你今天会来。”早知如此,他不该让洛礼来的。 “你没料到的事还有很多呢。”安炜杰的目光锁在两人始终交握的双手,眼里涌进一股深沉的愤怒。 唐卓御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欲为何,凌厉的气息一涌而上,低语道: “不要在这里,让洛礼看完演唱会,你先出去,等会儿我就来。” 安炜杰本来步步进逼的脚步停下,他望了洛礼一眼,之后往回走。“我在外面等你,你可千万别失约。” 唐卓御的薄唇勾起一抹笑,未置一词,等他的身影自他的视线中消失后,他拉过洛礼,低下头温柔地啄着她的唇。 “乖乖在这边看完演唱会,等结束之后立刻叫颜咏蓁送你回去,过会儿我会回去的。”他吩咐,凝重的话从他耳边说出却像无关紧要。 “你要去哪里?” “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放心,我不会有事。” “你以为我会信吗?”方洛礼气愤地问,急切地捉住他的衣衫,追问着:“告诉我你们要去哪里?他想做什么?不要把我童身事外,你们的争端是因我而起的啊,你难道就忍心放我在一旁担忧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唐卓御没回答,只是再亲吻了她眉心一下,径自说着: “待在这,别乱跑,听我的话,等一下找人送你回家。” “卓御!”方洛礼怒唤,生平从未生过这么大的怒火,她捉紧他的衣袂一角不愿让他离去,身子因此而微微颤抖。 “洛礼,我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再对她洒出柔笑,指尖滑过她已经有些苍白的唇,他轻而易举地摆月兑她的牵制,转身离去。 方洛礼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想追上去,却被人拦下来,她抬头一看,竟然是殷阳。 “别去,你会有危险的,跟他们的人,已经追上去了。”他一派沉稳,扶着她坐下。“等咏蓁演唱会完,我们再作打算。” “不行,我现在就得跟上去。”她怎么撑得住,还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可以发生多少事? “你想让咏蓁分心吗?你一日不见,咏蓁着急是一定的事,今天是她睽违两年的演唱会,你要这样破坏?”殷阳逼不得已搬出颜咏蓁,希望安抚她焦躁不安的心。“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以同是男人的立场向你保证,他们不会有事,绝对。” 冷风呼呼地吹来,两个男人气势勃发地望着彼此,在两人过去同侪的学校里,只有路旁的街灯让他们看清彼此的容颜,是熟悉却又恍如陌生。 安炜杰用冰冷的情绪哑声诉说,夹带一丝嘲弄。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走到这步田地。” 唐卓御的眸光暗了暗,语气流露些微的痛楚。“但我想到了,当我决定要洛礼的时候,我就想到了。” “是吗?”安炜杰懒懒地勾出笑。“现在呢?会后悔吗?” 唐卓御目光湛然,直视着他。“你说呢?” “不会,以你的个性,一旦下这么大的决定就不会再后悔。”安炜杰笃定地回答,语气困惑而幽然。“究竟是哪一步错了,才会导致今天的局面?卓御,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唐卓御也漾出抹笑,发随风飘扬。“因为我们都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你应该明白,她值得我们所爱,所以我不后悔,相信你也不后悔。” “是啊。”安炜杰幽幽低喃,伸手月兑下了外套。“我们以前喜欢的东西从不一样,倒没料到洛礼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会让我们反目成仇。” 唐卓御松开领带,活络筋骨,仍旧维持淡然的语调。“我们没有反目成仇,你应该了解,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反目成仇。” “这么笃定?”安炜杰挑眉看他。“是不是因为如此,你才会无视我的存在,从我身边夺走洛礼?”“她早不在你的身边了。”解开衬衫钮扣,唐卓御回答。“很久以前,当你狠心将她自你身边推开时,她就不在你身边了,是你亲手将她推走的,是你让洛礼对你死心,让她跟你之间的缘分断了。” “所以你就趁虚而入,夺走洛礼的身心,完全无视于我对洛礼的心意,甚至不给我一个翻身的机会。”安炜杰缓慢走近他,声音不再悠静,只剩愤怒的质疑,熊熊火焰焚烧着他周遭。 “因为我了解到你和她之间已不可能,而我爱着洛礼,自然不会放她自我手中溜走。是的,你说的没错,我算是间接地背叛了你。”唐卓御承认,月复部猛然袭上一记硬拳。 “那你就该死,你怎么可以犯这种罪大恶极的错!怎么可以?!”毫不留情,狠厉的眼眸眯起,又是连续的拳头。 唐卓御像是早有心理准备承受,他连躲也不躲,就这么被他揍得血迹斑斑,殷红的生命之泉自唇角留下。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背叛我的信任,你究竟将我当作什么了,你说啊!”在不停歇的攻势中安炜杰狂乱吼着,无视于他伤痕累累的模样。“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毫不留情地将我打垮了!我们的友情就如此脆弱吗?!”他不断地问着原因,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唐卓御始终没答话,任由安炜杰一拳一拳地发泄,一句一句喊着自己内心的伤痛和怒涛。终于,在唐卓御支撑不住时,单膝跪地,一只手却接住了安炜杰未曾停歇的拳头。他抬起头来望进他森冷依旧的眸中。 “我欠你的,已经还了,你如果再打,别怪我绝情。”唐卓御未改淡然。 “绝情?你做的已经绝情得够彻底了,怎么,你还有更狠的吗?”他讥讽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校园,显得分外凄厉,在猝不及防下,唐卓御脸颊已经被揍上一拳,因为受到冲力,他倒退了几步。 唐卓御花了些力气站起来,冷然的表情始终未变过,毫不在意地拭去唇角的血迹后,他月兑下衬衫,轻问:“还要打吗?” “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安炜杰冷哼几句,眸光须臾不离他,双手施加了更多的狠劲,这次不再保留任何力道。 唐卓御冷眼看出了他被痛苦和怨恨蒙蔽的心,也了解到退无可退,轻叹了口气,双手握成拳,迎战他接下来的攻击。 雨点般的拳头不断落下,安炜杰双眼血丝满布,狂乱喊着: “你知道吗?伤我最深的不是洛礼另投他人怀抱,而是你竟然罔顾我的信任,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友谊,这才是令我最无法接受的事!” 唐卓御挡住他的侧旋踢,用不亚于他的气势吼着: “真是这样吗?你最在乎的不是这个吧,你只是不甘心失败,不甘心洛礼不再属于你,所以你痛苦,无法接受,其实只是逃避的一种手段。” “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难不成你自以为已经看透我心里所想的事了?如果洛礼爱上的是别人,如果你没有一时冲动跟洛礼一起,你以为我会如此狂怒,你甚至应该跟我挑明,让我们来场君子之争,而不是在一夕之间将我判死刑!”他朝他的脸部挥上一拳,既狠又重。 唐卓御立刻没有迟疑地回敬他一脚。“这只是借口,别想再拿那个当作理由,我欠你的已经还了。你心里明白,如果洛礼爱你的话,就算我守在她身边,她也会在回台湾时奔回你身边,而她没有,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不用说什么君子之争,在七年前你狠狠地伤害她后,你就已经失去了那个权利。” “那是因为你卑鄙在先,夺了洛礼的身子,让她不得不跟你!”安炜杰压根无法听进他的话,理智也早荡然无存,只是无法停止地攻击好友。 “你以为女人的爱情是这么简单,要了她们的身子之后就能锁住她们的心吗?我告诉你!洛礼是心甘情愿跟我的,她现在肚子里有我的孩子,如果这些都还不足以说服你的话,那么看看这个!”他忽然停下出拳的举动,高扬着右手的戒指,在灯光的反射下,显得闪闪发光。“没有一个女人会跟她不爱的男人私订终生,互相交换订情之物,或许我背叛了你,但我跟洛礼相爱是不争的事实,你已经没资格再介入,也没那资格再过问了!” 唐卓御的一番话字字带刺,又像冷鞭,鞭笞着安炜杰的心,让他全身冰冷,颤抖不已。 这时突然下起了绵绵细雨,雨水落在两人身上,洗下了汗渍和血迹,看来格外可怕。唐卓御凝视着他,安炜杰的身躯却早已萎靡不振,只能依靠剩下的力气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抬起蓄满灼痛的眸子看向他。 他不是被他精湛的身手打倒的,而是被他话中再也不容否认的事实打倒的。他彻底地被打垮了。 “炜杰,放手吧,我不想再战,也不想再伤害你,我和洛礼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唐卓御语重心长,语气的痛楚不少于他。 “你们还会关心我吗?洛礼还会关心我吗?”安炜杰张狂大笑,思起前些天洛礼义无反顾的神情。她可知道当她说那句义无反顾的话时,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让他坚强的防卫轻易地被击碎了。 只要一句话,洛礼就可以定他生死,但是洛礼却毫无留恋地投入他人的怀抱,无视他的伤痛哀鸣。 “我们永远都无法不管你,你永远还是我最好的兄弟。”唐卓御深知他此刻的身心受创,但他却无能为力抚平他的伤痛。“炜杰,放手吧,你会有更大的天地,你是这么的骄傲不屈,不可能只被一次失败就打垮,放了手,我们都会更好过些。”他苦口劝戒,全身的肌肉紧绷。 “放手,谈何容易?”安炜杰笑着,却笑中带泪。 “再怎么痛,都要割舍,就算今天洛礼选择的人是你,我也是这样说。” 唐卓御注视着他狂乱沉寂后深刻的痛楚,夜阑人静,两人剧烈的呼吸跟雨声响遍校园,一时间全都失去了动作。 “真的吗?告诉我,真的有这么简单放得下?”安炜杰又恢复轻佻调笑的语气,他冷嗤了数声,摇了摇头。“我没有你这么狠,狠到可以割舍这样一段痛苦。”留着也是痛,不留也是痛。 “你必须,至少你如果真的有你所说的如此爱洛礼,为了她,你得放手,不要让她再为你的事担忧,让她被迫伤害你的愧疚。” “洛礼还会为我愧疚?我该喜还是忧?”他忽然纵声大笑,似乎要笑出自己心中最深沉的那段爱恋,半晌,笑声趋歇,渐渐地转为泣喃。“我该喜还是忧啊?洛礼,你告诉我……”他朝着天空呐喊着深处的那个名字,那是他多年的爱恋,不舍的依归。 “会的,我会的。” 方洛礼的身影从暗处慢慢现身,盈然大眼滚着珠泪,然而她平静地回答了他的询问,唇角甚至漾出一抹灿烂耀眼的笑容。“你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她表白,见到两人伤痕累累的样子,痛苦又自责的情绪在一刻之间擒住她,让她几乎要恨起自己了,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存在会造成这种局面。 她只是想爱人、想要被爱,这么简单的心愿,为什么老天爷要将它弄得这么复杂呢?到头来,还伤害了在她生命重要的两个男人。 安炜杰的目光移向她,轻微的笑声仍在持续,却尖锐得令人想捂住耳朵。 “洛礼,你来了,来做什么?”他连问话都有着强烈的伤痛。 “来阻止你们,也来告诉你,我很在乎你,从以前到现在都是。”方洛礼揪紧衣袂一角,不自觉地抚着右手上的戒指,阻止自己看向唐卓御。 安炜杰没有漏掉她细微的动作,笑声又逐渐加大,回荡不歇。 “多在乎?有比他更令你在乎吗?你再说什么也没意义,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的,你再也给不起了。你知道吗?洛礼。” “我……”方洛礼闭上眸,不知能回答他什么,因为她的确哑口无言。 她没办法为了一时安抚他说下违心之论,没办法否认事实…… 七年前,当他决心要放弃自己的时候,就早该料想到这种场面的出现。 “说不出来了吗?”眸里漾着漠然,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眯起眼望着两人同一款式的对戒。“他说的没错,错的,其实是我……”他低下头自嘲似的喃喃念着,已不再有先前狂乱疯癫的模样。 唐卓御在一旁不动声色,只是看着雨点滴在方洛礼毫无遮敌的身体上,却没有为她挡下一丝风雨。现在时间不对,他必须要忍耐。 安炜杰瞧出了眼前的两人因为顾忌着他而不敢有所行动,但是洛礼的手指仍紧紧地握着成指,似乎在安抚不安的心;而唐卓御则是自洛礼出现后,眼光就没离过她,眼里都是担忧…… 安炜杰凝起淡然讽笑,随意梳了梳散乱的头发,走到另一边拿起外套。 “就让我看看吧,你们是多爱对方,是不是可以抵挡得了死亡的威胁,是不是连死亡都无法分开。”说的当时,他飞快自外套中掏出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唐卓御。 “不要!”方洛礼惊得脸色发白。 另一把枪跟着丢到了唐卓御的手上,唐卓御安稳接住,望入了安炜杰兴趣盎然的眼里。 “用那把枪,你有两个选择,一就是杀了我,一就是被我杀了,随便你,现在,听我的命令,我们要同时开枪。”他慢慢地举起枪支,而唐卓御握紧拳,也依言动作。 “你们在做什么?不要这样!”洛礼想冲上去阻止他们俩,但是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她根本来不及—— “开枪。”安炜杰缓慢地吐出这两个字,手指扣下了板机。 砰!枪响响彻云霄,划破寂静的夜空,只有一人开了枪。 方洛礼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多想,只是听寻着心最原始的声音,奔向了她的依归,心脏的撞击声响在耳边,如此一来,她才能相信自己活着。 “卓御!”她心碎狂喊,早已顾不得其他。 安炜杰妖艳的笑仍在,冷冷地凝视他们俩拥抱在一起的举动,而心痛早已麻木了。 “你有没有受伤?中枪了吗?开枪的人是你吗?”方洛礼急急忙忙问,泪水落了一大串而不自觉,泪气让眼前雾茫茫,根本无法让她确定他的安全。 “没事,洛礼,我没事。”他的举动轻柔,像过往般温柔地吻着她,让她确认他的存在。 “真的吗?还是在我没看到的地方受伤,难道你开了枪吗?” 方洛礼听不进任何话,还是慌乱地翻查着,直到听闻他低吼了声,用力地将自己嵌进他怀中。 “相信我,洛礼,我安然无恙,开枪的人虽不是我,但射出的子弹只是空包弹。”他的手紧紧地环住她,眼光却与安炜杰漠然冰寒的目光相接,内心有了七八分了然。炜杰他……想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彻底心死。 千钧一发之际,洛礼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就已经证明了一切。他和洛礼之间的那条线早断了,没有再接起来的可能。 安炜杰敛了眸,丢了手枪,自嘲地掀起唇角:“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开枪。”他们好友十多年的感情,终究被他料了个十足,卓御没有开枪,卓御的那把枪内是货真价实的子弹,他没开枪所以他安然无事。 他欠他的,都还了。从此以后恩怨俱散,他和唐卓御依然是生死至交的好友,永远不会再变! 方洛礼不敢置信地瞧着唐卓御,直到他平稳的呼吸响在她上头,她才终于相信他没事,完好如初,颤抖的手抚遍他的身子,泪珠滚落不停。 “空包弹……”方洛礼转过身子看着安炜杰,此刻的他只是噙了抹讳莫如深的笑意,瞅着她,那种眼神,深深烙印进她的灵魂。 方洛礼心里忽然涌过什么,她离开唐卓御的怀抱,迈开脚步坚定地朝安炜杰走去,他不避也不闪。 “啪!”非常响亮的一个巴掌声扬在黑夜里,方洛礼毫不手软地朝他挥了巴掌。这是第一次,她全身上下燃着从未修饰的怒意,身子几乎都在战栗着。 “你……你到底有什么权利可以这样做?凭什么以为生死就可以解决一切事情?”咬紧下唇,她终于静静地低泣出声,彻底地展现了她的脆弱。 安炜杰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用舌拭去自唇角滑落的血迹。 “七年前,当你残忍地将我往外推时,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到此为止。你觉得你的心很痛吗?有比我当初的一半痛吗?你用最绝情的方式向我宣告了我好友和情人的背叛,那种伤害就像把刀插得我全身鲜血淋漓,你知道我用多少年才复原?是六年,整整六年!”她一字一句叙述着六年来不为人知的伤痛,挖起回忆里最底层的伤疤。 安炜杰欲言,但方洛礼继续陈述道:“这六年来,我不想恨你,也没有恨过你,当我的伤口好不容易复原一大半时,是卓御出现在我身边,把我的伤口缝补起来,那刻,我就下定决心非他不跟了。而现在你在做什么?将我的幸福逼走,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做?七年前你已经做过了一次,七年后你仍然持续相同的伤害。告诉我你有多痛?痛到哪里了?当年,我是被最深爱的人伤害了,你了解这种滋味吗?你知道你是用什么残忍的手段伤害了我吗?”雨水落在两人之间,因为泪雾和雨气让她几乎无法看清他的容颜,她虚弱得欲昏倒,但她撑住最后一丝心力,继续说着:“如果你要说是报应也行,我的确是爱上了你的好友,而且比当年更深更重。我们都很关心你,我为你替我做的事感激,卓御为了你迟迟不敢向外人宣布我们的关系,你还有最好的朋友,你也没有失去我。如果你觉得是卓御对你不起,那么我告诉你,你欠我的也不知要如何还,请你念在这点,放手让我自己走自己的路,我不想再为你哭泣了。当年,我早已发誓过,只为值得我哭的人哭,现在的你,根本一点都不值得!”这是有始以来方洛礼说过最为绝情残酷的话,她被逼着要伤害她根本不想伤害的人,其实心中的悲痛不比他轻,在执着的纠缠下,她始终还是要给这一剑。安炜杰突然明白了这一点。 说完她想说的话后,方洛礼立刻晕厥过去,安炜杰正想接住她下滑的身影,却见到心急如焚的唐卓御跑过来,他收回了手。 他已经没资格了,再也没资格了。 唐卓御即时接住方洛礼的身子,打横抱起她,马上就想将她送往医院。 “坐我的车去吧,我的手下在外头等我。”安炜杰的声音响在后头,率先走出。 两人相偕步行走出学校的大门,伤痕累累的两人在接触到众人的目光后,未发一语。 很多人都来了,包括方志礼和颜咏蓁,当他们发现方洛礼已经没有意识,方志礼脸色惨白,立刻接过唐卓御交给他的洛礼。 “送她到医院去,等会儿我会去看她。”唐卓御吩咐着,不想离去,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颜咏蓁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后,立即坐进车内对方志礼喊着: “志礼,快上车!” 方志礼忧心地望着他们俩,重叹了口气,坐上颜咏蓁的车扬长而去。 两人同望着车辆离去,安炜杰轻挑起眉,如往常默契地问着: “要去哪?” “去一个你和我都很熟悉的地方。” 第九章 方洛礼幽幽醒来,一入眼帘的就是守在她床边正喝着水的颜咏蓁,察觉她苏醒,紧锁的眉头终于有些放松。 “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还得再睡上两三天呢,都快变懒猪了。”颜咏蓁戏谑下有着担忧,扶起她沉甸甸的身子。 “我在医院?”入目所见都是亮眼到刺目的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晕倒了,不过没大碍。”颜咏蓁见她脸色倏然惨白,不重不轻地再补了句。“孩子没事,你不用担心,只是你身体本来就不好,那天又遭受太大的刺激才会晕倒,你的孩子身体状况还比你好。”“那他们俩呢?他们都受了很重的伤……” “也没事。”颜咏蓁的语气依然无关痛痒,反正死不了。“现在都在另外两间病房休息,听说他们打完那场架后还跑去电动玩具间玩了通宵,顺便又挑了几个混混,后来来医院看你的时候大概只剩半条命,他们又不是铁打的,现在当然全都躺在病房了。”来的时候鲜血还不断自额头上滴下来,吓晕了一堆医生护士,更让志礼狠狠骂了一顿。 “我要过去看他们。”方洛礼双脚才下床,颜咏蓁马上又将她塞回床里。 “现在先别急,再等几个小时吧,他们大概就会醒了,而且你还得想想,你要先去看谁。”颜咏蓁的兴致里有着意味深长,等着她的回答,对于这场纠葛多年的感情,她一直是处着冷眼旁观的姿态。 靶情的事容不得外人来插手,能解决的只有身陷其中的人。 “我……” “洛礼,你醒啦!”甫踏进门的方志礼见到她一醒,兴奋地狂喊,忙跑到她跟前审视她有无任何不适。“还好吧?你睡了一天一夜,差点把我吓死了。那晚我就跟你说不要去你还偏要,你想让我担心死吗?男人的事就让他们去解决,我早已跟你再三保证过不会有事你也不信,大不了就只是重伤被抬出来,死不了的……”像对他们打架的事早已司空见惯,他压根不放在眼底。 “志礼,收起你的唠叨。”颜咏蓁不耐地提点,有股冲动想捂住耳朵,对洛礼说着:“志礼说的没错,反正他们常常这样,洛礼,你别大担心了。” 方洛礼拧起眉,望着哥哥问着:“真的吗?” “差不多啦,国中时有一年卓御的成绩不小心考得太好了点,炜杰二话不说就先找他干架了,因为他们曾有协议绝对不会考过班上倒数前五名,那年卓御好像考到了倒数第十名……”这项协议飞鸣也参加在内,要不是那时他抵死不从,可能就没有往后风光的岁月。 方洛礼哭笑不得,他们两个简直就把打架当家常便饭,自己做了多事人了。她气得扁下脸,不愿再问起他们的近况。 “真是无聊的男人!”颜咏蓁作出了结论,顺道嗤之以鼻地冷哼了声。 “不过这次他们真的是决裂了。”方志礼语重心长,望着洛礼。“我从来没有看过他们打架用全部力道,好像不要命了,甚至连枪都拔出来。洛礼,不是哥哥要挖苦你,但我要告诉你,全世界也只有你才可以让他们反自成仇,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了,他们的感情不会再有生变的机会。” “是啊,希望如此,反正他们喜欢暴力,多来几次也无妨。”颜咏蓁淡嘲着。“到时候不要再牵连洛礼就好了。” “咏蓁……”方志礼对她的毒辣没辙。 病房内又走进了两人,一个是黑发蓝眸的俊美男子,另一个则是戴着无框眼镜的斯文男子。斯文男子原本冰冷的目光是放在sam身上,不过见到洛礼后,立刻漾出了善意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让我为你介绍一下,可爱的洛礼,这是我爱人,叫岑允言,你叫他允言就可以了。”sam对她眨了眨眸,暗示两人现在正在冷战中,所以他的脸色才会不好看。 岑允言瞪了他一会,才自我介绍:“我是咏蓁、安祺和志礼共同的好友,多年前你曾经来过我的pub一次,不过我们那时还没荣幸认识就是了。” “我知道,你就是帮我跟着卓御的男人。”那时殷阳告诉她有人帮她追上去了,她匆匆一瞥就记住他的容貌。 “是啊,那天我刚到会场就见到那种杀气腾腾的场面,知道有事要发生,加上阳对我使了个手势让我追上去,我自然得照办,不过现在一切都没事了,你也可以放心。”以岑允言的聪明才智不用问人就可以猜出一个大概来,加上那天他在旁偷听了不少,来龙去脉也了解了七八成。眼前这个小泵娘有很大的魅力喔,可以让一对好友为她决斗。 “允言,那天你有来!”sam喜出望外。“你不是说你不会来,看吧!你还是很关心我的,怎么可能不来。”话说完立刻窃香一记,喜悦不在话下。 “我是为了咏蓁和安祺来的,你别太自以为是。”岑允言未动神色,淡淡地回答。 “反正你就是来了嘛,允言,何必嘴硬呢。” sam整个人巴上去嘤嘤地撒着娇,众人见怪不怪,仍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洛礼,这给你。”颜咏蓁将一颗苹果递给方洛礼,打了个呵欠。 “你很累吗?要不然你回去休息好了,我已经没事了。”方洛礼对颜咏蓁道。她一定在自己病榻前守到她醒过来,咏蓁演唱会刚完,又一天一夜没休息,难怪会体力不济。 “对啊,回去吧,咏蓁,我在这边照顾洛礼就好了。”方志礼也帮腔。 “好吧。”颜咏蓁伸伸懒腰,站起来对洛礼微笑了下。“我回去了,你乖乖休息,等明天我再来看你。” “嗯。”她点头。 颜咏蓁步出了病房,迎向另一个守候她的男人。 “至于你,也给我乖乖回去做事,不要忘了你要写的歌一首都还没交出来,进度根本是零!”方志礼想到此事火气又熊熊燃起,瞪着sam的眼神巴不得想将他拆解入月复。 “我也才刚演唱会完,这些事等会儿再说吧,我也要休息一阵子。”sam根本没将他的怒火看在眼底,除了某人谁的话他都听不进去,随性又不负责任的态度和颜咏蓁如出一辙。 方志礼可没被他气死,因为他有一个绝佳的利器,对允言使了个眼色,就闲闲地在一旁等成效。 “sam,想要我跟你和好吗?”岑允言挑起眉,丢下诱饵。 “想,想极了。”他们已经冷战了两个礼拜,允言倔强的性子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他想念他得紧,每天夜里浮上脑海的都是他似笑非笑的狡诈颜容。 “那就乖乖回去工作,我陪你,除非你工作完,要不然我不会离开。”非常大的诱惑,百无虚发。sam当然看出这是个引君入瓮的计谋,不过他甘愿被套牢,拥紧岑允言吻了他一下,二话不说立即答应。“没问题,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放心吧。”岑允言瞄了下方志礼,告诉他大势底定,该给的酬庸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他和sam就出去准备工作兼温存。 方洛礼羡慕地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真好,完全无惧别人的眼光,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同性恋人。” 方志礼不以为然地挑起眉,坐到她床前。“sam那家伙狂妄得什么都不在乎,除了允言。而允言原本也担心影响他的演艺事业,但是两年前公布了后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弹,反而赢得很多人的支持,所以两人索性也就大方公开亲热了,尤其sam那性子,可是不会忌讳别人的。”跟咏蓁有得并。方志礼只要想到颜咏蓁就觉得头痛,听说她一点都不想结婚,还打算未婚生子,要不是她走实力派路线,这种行为等于在扼杀她的演艺之路。 唉,不过咏蓁向来叛逆,不按牌理出牌,或许这种行为才能符合他们为她营造的特色……应该是说,那是她的本性,他们根本无法约束她。 “哥,他们俩真的没事吗?”方洛礼仍旧不放心,那晚两人鲜血淋漓的画面萦绕在脑间,非亲眼看到他们安全无恙,她怎么都放不下心。 “放心啦,绝对没事,能在打完架后又跟七八个小混混对打,我想没有什么问题。”方志礼可没那么热衷在担忧他们俩,反正是真的死不了。 “那晚我差点被他们吓死了,我真的以为炜杰想要杀了卓御。”思起那一刻,她心有余悸,心口还喘个不停。 “枪是真的。”方志礼淡然说着,若无其事地吃着水果。“炜杰给卓御的那把枪是真的,也许他是有十足的把握卓御再怎么样都不会伤害他,所以他丝毫不畏惧,而自己手上反倒握了把只有空包弹的手枪。”不过如果搞错怎么办?两把枪长得一模一样,又在黑夜中。方志礼想起这种可能性,浑身冒冷汗。 方洛礼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对于他们两人的相知的程度,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像,所幸她始终坚信他们的情谊,他们也没违背自己的期望。 门忽然又打开,是安祺关怀的脸孔。 “我要回去了,顺便来这里探望你一下。” “炜杰他没事吗?” “没事,他刚刚醒了,如果有机会就去看看他吧,这次他失恋的打击不小。”兴味地对她送了个默契的笑容,他便举步离去。 “要去看他吗?”方志礼盯着她问。 “要,一定要去的。” 方洛礼走到安炜杰的病房,发现他不在房内,之后,她在医院的花园里找到他,他背对着她正看着夕阳余晖。 “炜杰。”将称呼改回过往对他的亲密,她轻声唤着。 他身着医院的白色外衣,缓缓地转过身来,见着是她,唇边自然而然地泛起邪魅的笑意,却再也不含任何威胁性。 “身子还好吗?”他轻问,举步走向她。 “嗯。”方洛礼不再躲避,与他隔着一步遥对望。“你有没有事,那晚你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想到此事,她不悦地抿紧唇。“大哥说你们还跑去打了一晚的电动,根本不顾自己的身体。” 安炜杰的笑容扩大,坏坏地挑起眉梢。“那是我和卓御的兴趣,过去我陪他玩遍台北的电玩街,他成了电玩高手,而我就成了电玩街的打架高手,有时他在一旁玩,我就挑混混来练练拳。”想起那时候,是多么的年少轻狂。 方洛礼被他们弄得啼笑皆非,但心中是万般庆幸的。 “洛礼,如果你要当他的妻子,你就要记得,你的丈夫是个狡诈深沉的男人,或许他总是露出最温柔的一面给你看,但不代表他不会骗你,很多时候我都被他骗了而不自知。”他好心地提醒,其实脑袋在打着搞破坏的主意。 “我知道。”她叹口气,对于未来丈夫的真实面目岂有不知的道理。 安炜杰的手忽然亲昵地轻抚了她的发,以指尖挑起一绺发凑进鼻间,烙下柔情的吻痕。 “我已经不能再吻你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他如果欺负你就告诉我,反正我跟他打了这么轰轰烈烈的一场架,再多的也没差,甚至……”他弯,脸孔忽然逼进她,深黑色的瞳眸印进她的身影。“如果你不想跟他了,我的怀抱还为你保留,保证比他舒服。”很明显,他在诱拐人妻。 方洛礼挤出苦笑,对于他喜欢调笑的兴趣向来无法恭维。 “这是真的,别以为我在开玩笑。”他眸中的神色趋于认真。 方洛礼轻微推开与他之间的距离,也很诚恳认真地望着他。“你会有另外一个更值得爱的女孩,到时你会知道执着于我是一件多笨的事。” “到时再说吧,我也希望如此。”他直起身子,又是一派散漫样。 “你……不会再跟卓御打架了吧?至少,不要再为了我打架、有争执。” “那可不一定,我得考虑看看。”安炜杰故意不答应,把她的心吊得半天高。“我喜欢找刺激,他也是差不多,也许等我们七老八十的时候,我们才会停止这种小游戏。” 小游戏?方洛礼一点都无法赞同这种用词。“这是男人的友情吗?”她喃喃自问,垂下头叹口气,决定不再多费唇舌。 咏蓁说的没错,男人的友情不是女人可以了解的,正如女人的友谊男人也无法深入其中。 “其实我本来没有想过会让你见到那些。”安炜杰忽然解释。“我跟卓御说好了,再打一次,只要他能说服我,我就放手。不过我没料到你们会这么快要结婚,怒急攻心,顾不得你在场,甚至在听闻你已怀孕的消息后,我找到了他,无法再等待。”让洛礼见到两人的争斗是他最不愿看见的事,上次那回已经吓到了洛礼,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他管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一点都不想再看到那种画面。”方洛礼话里的憎厌几近痛恨。 “当了卓御的老婆,这些事得习以为常才行。”他灼灼的气息吹拂在她耳边,轻叹了口气。“洛礼,我放手是因为我欠了你,你说的没错,我不该再剥夺你的幸福,既然你觉得卓御是你的幸福,那么我便放手。我从来没料到我伤你伤得这么深。当初我下定决心绝不后悔,但是现在我改变心意了,我很后悔,后悔不该没用尽一切方法让你留在我身边,后悔亲手将你推走。这也许是我一生中犯的最大的错误,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晚风的吹拂下,他诉说着一生的遗憾,轻轻将她拥入怀。 方洛礼没有抵抗,在他的怀抱涌起了熟识之感,埋藏在记忆深处,如今鲜明得翻腾在眼前,但感觉已经不同了,因为心境也已经不同了。 “你还没有失去我。”她说道。 “我了解,你已经强调过了,你永远都会在我身边对不对?”洛礼永远善良得令人担心,就不怕他还是对她心生想望吗? “嗯,永远,跟卓御一起。” “这家伙就在这点赢了我,比我先得到你,比我早结婚,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他心机算尽的头脑占了上风。”安炜杰淡然的语气隐约含着不甘心。“洛礼,告诉我,你就是这样被他骗上手的对不对?在外面装得一副斯文公子样,其实脑子里坏水一堆,让你被他吃了都不知道。”安炜杰了解他可透彻得了。 料了个十足十。方洛礼只能苦笑,拧起眉头思起自己善于伪装的爱人。 “有许有一天我该考虑打傻他那颗脑袋,包准大快人心。”安炜杰抿紧唇状似认真地沉吟。 方洛礼当然明白他在说笑,也不在意,只是犹豫地问着: “你……你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再怎么说他也是他们俩的好友,虽然才刚经历这种事,但是她还是希望他能来参加。 “你希望我去吗?”他漫不经心地问着。 “嗯。”她很用力地点头,怕他看不清,又用力地点了几次头。 “可惜我没办法去。洛礼,你不能要求我这个,对我来说这还是太残忍了些,我只能控制自己不要去破坏你们的婚礼,但却无法忍受亲眼目睹,你懂吗?”他放开她,让她月兑离他的怀抱。 “懂。”她不勉强,能有这种结果已经是上天眷顾。 “答应我,好好当个新娘,等我回来时希望你已经生了个胖小子,如果你被卓御欺负,我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 “你要走吗?” “嗯,要去香港,有些纠纷得去处理。” “要去多久?” “不一定。你不用担心我,没多久我就会回来了,我还会回来抱你生的胖小子,然后让卓御气死。”他始终未改邪恶的本性,言谈间都是捉弄好友的调侃。 “你一定要赶快回来,我和他都会等你的。” “会的。”他笑,尊贵的气态不出自觉地浮现。“会的,我保证。”他的视线迎向后头缓步走来的男人,傲慢地昂起头,与他以眼神较劲着。 方洛礼被一股强大的手劲搂到男人的胸前,她低呼一声,不用回头也知是谁。“卓御,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刚好见到你们在谈话。”唐卓御温柔的语调依然,但双手却霸道地拥紧方洛礼。“很不巧的,正好听到有人企图诱拐我老婆。”不悦的眉皱起,向来淡然的目光添加了嫌恶。“要走就快,没人拦你。” 方洛礼转过头瞪着他,实在不希望他用这种语气跟安炜杰讲话。 安炜杰见到洛礼明显地维护他,得意的唇角扬得可高了,低沉性感的嗓音逸出,挟带毫不隐藏的笑意。“看来我不是没机会的嘛。洛礼,我再说一次,如果你觉得有一天后悔跟了他,我永远都欢迎你投回我的怀抱,这句话永远不变喔。”邪魅地对她眨了默契的眸,朗声大笑转身离去。 唐卓御反倒没有怒火,自唇边流泻笑声,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问着: “真的不参加我们的婚礼?届时可别后悔。”他语气中的渴盼显而易见,但他心里也明白安炜杰的心结还没完全解开,他不宜操之过及。 安炜杰脚步略停,偏头对他再说着: “如果想要我再跟你打一场好破坏你婚礼的架的话,那就悉听尊便。”他摆出随和好商量的模样。 唐卓御闻言挑起浓眉,毫不犹豫地回答:“那你就快滚吧。” 安炜杰状似无奈地耸耸肩,眸光溜到洛礼身上一会儿,便收回,不再留恋,疾步离去,临走再抛下一句:“我要出院了。最近没法待在台湾,再警告你最后一句话,好好对她,否则不会放过你。” 半晌,在他身影消失前,唐卓御才语重心长地朗声回答: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知道这句话一定有传到他耳里,因为他轻叹了口气,像了结一项最挂心的事。 方洛礼等到安炜杰离去后,才转过头望着她亲密爱人。全身上下能看到的地方全都裹上了纱布,就连没有任何包扎的脸上也有些淤青。果裎的上半身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带,看来触目惊心,她无法想象那晚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哀着他的脸庞,有种释怀后的难过。 柔情地按住她的手,他毫不在乎地浮出笑容。“大部分都是炜杰的杰作,我比他伤得重,因为我让他先揍了我几拳。” “为什么?” “因为我欠了他的,我得还。”他语气有些黯然。“就连那一枪也是,我知道我的是真枪实弹,却没料到他只是空包弹,也许心里有笃定他不会伤害我,所以我根本没有开枪的念头,事实证明,我是对的。”说来说去,他仍是在心中先做了斟酌衡量。 不过在第一时间他根本来不及考虑,相信安炜杰的直觉主宰了他一切思维。她惊讶于他们两人的相知程度,也庆幸着他是如此相信他。 “洛礼,你的身体没事吧?”他担忧地询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那晚离开的时候虽然明白她状况无大碍,但仍是不放心的,和炜杰在一起的时候总惦记她的安危,就怕出了差错。 “没事,孩子也没事,那你呢,会很痛吗?”想到他身上的伤痕,怒气又不由得勃发,她又瞪他一下。“你老是打架,不是答应过我非到必要时不打架的吗?为什么那晚又跟炜杰故意去跟小混混打架。”就是不懂她会难过吗? “我答应你不再随便动手,除非受到威胁,这样可好?”诚恳又魅惑的目光直视着她,心中是笃定可以骗去未来老婆单纯的心。 但是方洛礼这次可没这么简单就被他拐走,眉心一敛,怒道: “我是认真的,不要再打架了,你知道你每次打架都让我多担心吗?你嘴里说爱我其实做出来的都不是这样,只会放我一人在旁担心半天,却始终不肯做些实际的行动让我安心……”边说不争气地边掉泪。 在夕阳的照射下,晕黄璀璨的阳光挥洒在两人身上,唐卓御毫无预警地吻上了方洛礼吐着忧心的小嘴,吻进了他的满心情爱。 吻迹往上攀升,他不顾众人的目光吻去了她晶莹泪珠,折服地叹口气: “我答应你,不再打架,不再让你为此担心。”这句话可是真心诚意,绝无半分算计或诈骗。 “答应我就不能再反悔,要是你再骗我,我不会原谅你。”怒火渐渐消去,但她仍不放心地威胁着。 能让方洛礼用到威胁伎俩的除了唐卓御不做他人想,唐卓御满足地搂过她,埋进她馨香的发里。“我该感谢上天赐予我这样的头脑,我才能得到你。” “说的我好像是被你骗来的。”她对这种说法不满极了。 “难道不是吗?”他自喃的话中有丝挫败,没有往昔的自信,勾起自嘲的薄笑。“要不是我早炜杰一步先拐了你的心,可能结局不是这样了。”说到底,他就是对自己和安炜杰间的差异归究于时间早晚而已。 “不是的。”方洛礼从他怀中抬起头,摇了摇头,望进他诧异的眼底。“不是这样的,我爱你而没再投入炜杰怀里,是因为你对我的爱昭然若揭,因为你让我感受到你真正将我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当初,我就是因为觉得捉不到炜杰的心,我才会惶恐不安,不知他到底将我们之间的一切放在什么位置,所以当年他做了那件事后我们才会如此轻易地分手,不然依照我的个性,不会不把事情始末搞清楚,不会毫无怀疑地相信我眼前看见的一切。”然而,唐卓御对她的感情平稳如细水长流,反而让她深陷其中,全心信赖着他。 唐车御的笑转为释然,终于了解。 洛礼虽纯真善良,但不代表她愚笨地看不清事实真相,她的心比任何人都澄澈透明,看透了真相下的原因。 真正愚蠢的人是自己,他再聪明的脑袋也有看不清事实的时候,只要一碰上洛礼,他所有的信心全都荡然无存。 “我爱你,卓御,也许我错过了一次上天给我的好姻缘,不过我遇到了你,过去受的苦、掉的泪就已经不算什么。”方洛礼低语诉爱,眼眶含泪,唇角却带着幸福的笑意。 唐卓御望进她眸底,望进她灵魂深处,他弯在她耳边说道: “再唱一首歌给你听,你要好好听着……” 在低吟的歌唱中,他说出了自己最深的心意,那是: 执子之首,与子偕老。 婚礼当天—— 方志礼在婚礼会场穿梭来去,整天摆着个大大的笑脸活像个傻瓜,而明艳照人的颜咏蓁一出现就艳惊全场,众人被她的美貌夺去心魂,尤其她身旁没有男友伴随,更让所有男子肆无忌惮地想与她塔讪,可惜全慑于她的冷漠打了退堂鼓。sam拖着刚冷战结束的亲密爱人出现,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安祺则微笑地跟在后头,对方洛礼说以安炜杰的身份祝他们幸福。 “虽然他不在台湾,但我相信他的心意也是这样的,他希望他的好友和他心爱的女人幸福。”在新娘休息室里,安祺诚挚地说。 “如果你敢让洛礼再担心,你就试试看。”在旁的颜咏蓁也冷冷地接腔,望着唐卓御说道。这是她第一次插手管别人的家务事。 “没错没错。”方志礼应承的头点得可大了,深怕唐卓御没见到。“最重要的,要好好尊敬我这个大舅子,别忘了我也是力挺你娶洛礼反对炜杰的,再怎么说娶到洛礼我也算有功一份,你以后可得对我客气点。” “我会的。”唐卓御的唇又自然扬起,心思深沉得地令人屏息,大气也不敢再吭一声。“我会的,志礼,将来也得靠你多照顾。” 这句话让方志礼当场毛骨悚然。 从日本迢迢赶回的季飞鸣牵着未婚妻,难过地给了方志礼悲悯的眼光。 “你完了,志礼、自求多福吧,我会为你祈祷的。”话完,双手合十,虔诚状煞有其事。 “洛礼,你看啦,他又欺负你老哥。”方志礼很没骨气地回头央求老妹的支援,赶忙挨进老妹的身旁寻求庇佑。 方洛礼可没时间管这群男人的闲聊事,她正执着颜咏蓁的手,说着: “咏蓁,下次就换你了,我希望那天不会让我等太久。” “我得考虑一下,毕竟他爷爷的事还没解决,我可不想因为结婚而气得他心脏病发。”颜咏蓁不愿多谈这个话题,随便漫应两句就想带过。 咏蓁始终是善良的,无论她再独断独行,仍旧顾忌到了殷老太爷。方洛礼岂会不懂。 “放心吧,咏蓁没有那张纸婚书也不在乎,最重要的是她心爱的男人不要伤她心就好。”sam别有深意地凝睇着颜咏蓁,摆明殷握阳过去让颜咏蓁难过的事他仍耿耿于怀,对他还是没有好感。 “没你的事就不要开口,在说我的事之前最好先看管好允言。”颜咏蓁冷寒的美眸一射,淡漠的口气成效十足,让sam明白识趣就最好闭嘴。 sam被她气得横眉倒竖。“你一天不跟我吵架会死吗?” “不会,而且今天不想,所以如果你想找人玩的话,那里,看到没?”她指着无辜的方志礼。“他不是更好玩,过去那里,别妨碍我。”她不耐地挥挥手,像在赶退一只祈怜的小狈。 方志礼毛骨悚然的感觉加剧,他望了下sam迁怒过来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寒颤,决定避开战场,清清喉咙,他对妹妹说着: “洛礼,我出去招待宾客了,再过几个小时婚礼就要开始了,你赶紧准备准备。” 方洛礼对他颔首,见他跑如飞的身影离去。 “我们也出去了,不要耽误你,何况新郎老待在这不是犯忌讳吗?我们还是先出去的好。”季飞鸣懒懒的眉挑起,拉起唐卓御说道。 方洛礼微笑地望着两人,唐卓御温柔不舍的目光正流连在自己身上,在他的颈项上还布着些微淤青。她对他使了个眼神要他乖乖的,两人便先后步出。 “那我们也不好再这在多打扰了。”岑允言拖着赌气的爱人一同离开。 新娘休息室内只剩颜咏蓁和方洛礼,颜咏蓁走到她身后为她拢了拢婚纱,清冷的音调有着欣慰。 “洛礼,你今天好美,是最美的。今天的你这么幸福,那我再问你一句话,当年,你心中的那块伤痕痊愈了吗?”她的视线与她的在镜中交会,眸里有着深思。 “早好了,当我了解到我是多么幸福的时候,这伤口就不药而愈了。因为我遇到了卓御,也明白了炜杰其实是被逼着伤害我时,就痊愈了。这伤口曾经很深,深得让我痛彻心扉,因为是被最深爱的人所伤,但是一日子解那个人根本无意伤害你、或者是迫不得已时,那道伤痕会以很快的速度复原。”方洛礼回头望着她。“咏蓁,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还在想你父母的事吗?其实我不是很清楚当时的情况如何,但是我相信,最起码你的父母绝对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他们不明白自己的行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无法劝戒说让你回去找他们之类的话,因为我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是你无妨再考虑一下、深思一下,你要不要回去找他们。” “我了解。”颜咏蓁轻吁口气,对她浮起微笑。“我会再想想的。” “咏蓁,我知道你心上的那道伤口比我重,毕竟父母是自己最亲近、最深爱的人,殷阳陪在你身边对你来说是一个最好的良药,但他依旧无法填补你亲情上的空洞……无论如何,我希望你用最快乐的姿态生活着。” “我会的,洛礼。”颜咏蓁弯搂了她一会,有着感激。“洛礼,你真的长大了,也成熟了很多,你用最澄清的心去看每件事情,反而看透了许多问题下面难解的症结所在。” “毕竟我要为人母了嘛,”方洛礼皱皱鼻。“可惜我始终被卓御吃得死死的,他老是哄我、骗我,我却傻傻地跳进他设的陷阱。”对于她未来老公她可是有着诸多怨怼。 “那是因为你甘愿被骗。”她点了点她的鼻尖,身陷情网的人一向傻气。 “是啊,不过卓御的诡计多端,演技也炉火纯青,实在不能怪我,对不对?”她可不想承认自己是傻瓜。 颜咏蓁淡淡一笑,再替她整理了下婚纱。三个小时后,婚礼开始,由于两人都是基督教徒,所以便在教堂让牧师证婚,请的亲友不多,全都是新郎新娘的贴心好友或素有来往的亲戚,方洛礼便在全场见证下,由父亲缓缓牵手走过红毯,将她交给了她此生挚爱的男人,她肚中孩子的父亲。 隆重又简单的仪式,当牧师宣布了新郎亲吻新娘时,唐卓御勾起像是计谋得逞的一抹笑,坚定毫不犹豫地密密实实地吻了她,用着最温柔谦卑的姿态,也吻去了自她眼角潸然泪下的痕迹,喃着在神见证下所发的誓言,永不悔改。 饼后,他们在唐卓御的楼中楼花园里举行了一个小派对,众人三三两两地交谈,唐卓御则被季飞鸣和方志礼拖到一旁拼酒,方志礼心中是暗暗打算假使一人不行,起码还有另一人撑着,他就不信灌不醉他的妹夫。 方洛礼由于身上穿着的是改良式旗袍的白色婚纱,行动方便,也就没有换下来,原本想要去寻颜咏蓁的身影,却在一处僻静的角落被刚成为自己丈夫的前爱人悄悄地搂住腰,将她拖进了草丛。“卓御,你在干什么?”她惊呼,不解地埋在他胸膛问着。 “没有,只是太久没看到你,太想念你而已。” 他们才刚分开一个小时而已,他怎么了?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卓御,你心情不好吗?”今天是结婚的日子,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没有,只是太想念你而已……”他含笑说道,忽然打横抱起她。 “你要带我去哪里?” 唐卓御未答话,绕过众多宾客抱着她上了最顶层,在顶层的阳台上,随着视线的开阔,她不敢置信地惊呼。 那是一大片的玫瑰花海,几乎将整个阳台都给俺没了,还有以满天星做成的各个星星形状,装点着各个爬满藤蔓的柱子,显得生意盎然极了。 “这是送给你的,老婆。”将她放下,他深情款款地说道,搂着她的腰走向花海中央。 方洛礼一身白被绚烂的红包围住,她无声紧握住他的手,抑住自己的激动,瞳眸差点溢出泪。 周遭突然放起了一首首的情歌,他对她伸出手,邀舞。 她破涕微笑,放心地将自己交给他。 两人步入以花做成的舞池,在未来的人生中,他们要用最美丽的心曲去舞出最幸福的步伐。 “洛礼,新婚快乐。”在一首歌完后,安炜杰的声音蓦然出现。 她惊喜地环视周遭,试图想找寻出他的身影。 “他没来,洛礼,但这些是我们共同为你布置的。在打架的那晚,我们已协议好,他为你录下祝福的话,希望你在他手上未完的幸福,让我来完成。” 方洛礼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倾诉,只能抱紧她的丈夫,不断喃着感谢: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我爱你,卓御,我也爱你,炜杰。” 唐卓御闻言蹙起眉,沉声说着: “洛礼,你不许对我以外的男人说爱。”他醋意大发。 方洛礼咧出笑容,望着他,望成了痴恋。她何其有幸,被这么多人如此深爱着,她何德何能? 但最幸运的,是让她遇见了他,她的丈夫、即将相偕一生的人,唐卓御。 尾声 时间又悄悄地流逝。 六个月后,方洛礼顺利产下了一名男婴,跟唐卓御极为相似,也承继了方洛礼精致可爱的样貌,初为人母的喜悦占据了洛礼的整个心思,注意力也全放在孩子上,让唐卓御颇不是滋味,加上刚回台湾的安炜杰疼爱孩子也疼入心坎,摆明就是要抢他老爸的位置,唐卓御肝火又烧得更旺盛。 今天趁着所有的人都聚在台湾,大家决定来个不醉不归,喧闹声中,互相干着杯,说着醉话,忆起当年。 “志礼,听说你的唱片公司要到国外开分公司了,恭喜你啊,届时可不要忘了提拔我这个老朋友。”想攀交情的季飞鸣巴巴地搂住方志礼,就希望他能帮他在歌唱界发展出另一片天。他的歌喉那么好,加上志礼全力护航,没道理不会一唱冲天的。 方志礼一只脚抵住他粘过来的身躯,赚恶地道:“免想,过去找尽借口理由欺负我,现在有事求我了,你以为这么简单就可以不算数吗?”哈哈,他要好好整死这小子,俗语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就不信都被他吃得死死的,现在就是大好机会来临! “妈的!尽会记恨。”季飞鸣飞朴而上,压住方志礼壮硕的身体。“我们是多年好友,你这点情分都不顾吗?”他的眸恶狠狠地眯起。 “我们哪有什么情分可言,如果要说仇我们还有一堆可算!” 软的不行。“你真不帮忙?”季飞鸣心中绕着各种折磨人的酷刑。 “不帮。”方志礼席房地转过头,一副神气活现样。 “好,既然如此,别怪我来狠的。”季飞鸣漾出奸笑,对着另一旁隔岸观火的两人道: “帮我压住他的手脚,我今天不灌醉他让他签下卖身契,我就不姓季!” 正闲散喝完一杯清酒的唐卓御淡挑了眉,一颗心只系挂在久出未归的妻子身上,根本不想参与他们这种玩笑。何况洛礼明文规定不许他再欺负她大哥。 “我很忙,你自己解决。”他懒懒地回答,不停地望向门边。 头发有些凌乱的安炜杰维持着半坐卧的姿势,打了个呵欠,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致。“给我你的报酬,我才考虑考虑。” “报酬?”季飞鸣拧起眉,望了望身下不断挣扎的庞大身躯,唇角扬得可高了。“送你阳明山豪宅一栋?不喜欢?二十个辣妹?你有了,不需要!”他思前想后,终于忍痛地拿出最大的诱饵。“那就这个好了,”他自口袋中拿出一把钥匙。“我那台跑车,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吗?”虽然那台车相当罕有,不过一旦让他得到志礼的倾力相助,那台车也算牺牲得有价值了。 “成交。”捞过那把钥匙,安炜杰毫不费力地伸出脚制住方志礼蠢蠢欲动的双手,而右手继续捧着酒杯就口,神情惬意淡然。 “安炜杰!”方志礼发出最后一声痛呼,嘴巴就被人用力堵住了。 季飞鸣见方志礼手脚被擒,毫无反抗能力,笑得更加恣意张狂。“说吧,志礼,说你答应帮我,让我的事业顺水推舟,更上一层楼。” 方志礼用眸死命地瞪着他,一句都不肯吭。 季飞鸣未改好笑的面容。“不答应?好,那我就来硬的了。”拿过还剩半瓶的威士忌,拿开捂住方志礼嘴巴的手,将所有剩余的威士忌全数倒入。“答不答应?再不答应,我还有其他酒可以对付你!” 方志礼再怎么手无缚鸡之力,但仍是有骨气得很,喝进他灌的酒后,留着最后一口朝他的脸喷去 “别想我会答应!”朝季飞鸣喊完后,他又大喊着:“洛礼回来了!”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安炜杰立即收回了脚上的压势,方志礼见机不可失,一拳击向季飞鸣的背部,趁季飞鸣痛呜时,一跃而起挣月兑他的钳制。 唐卓御听到方志礼的叫喊马上起身奔到门前,却不见洛礼的身影,了解这只是志礼欺敌的手段,他忧心地叹口气,下了决定。 “我去找洛礼,等会儿就回来。”说完迈开脚步朝黑夜走去,不再理会屋内那一团吵闹。 才走了两三步,他就见到了正步行回来,嘴里哼着小调的方洛礼,无奈感浓浓升起,她总是让自己担心,不懂自己在家守候的焦急。现在是晚上八点,可不是白天时间啊。 “洛礼。”他朝她唤着,一箭步上去便将她搂在胸前。 “你怎么出来了?他们走了吗?” “没有,不过你出来很久了,我担心所以出来找你。”手指抚模着柔腻肌肤,他望进她眼底。“就不懂我会担心吗?你出来买酒将近一个小时了,到底去了哪里?” “终于知道担心的滋味了。”方洛礼弯起眉睫笑着。“以前你打架的时候我也是在旁傻傻担心却什么都不能做,要是不让你尝尝这种滋味,你还以为这种时间很好挨呢!”她语气诸多抱怨。 “现在我不早答应你不再打架了吗?你不用再为这种事担心。”唐卓御漫应,心里却隐隐察觉他心爱的妻子已识破他撒谎不眨眼的面具,尤其是这种只在她面前挂上的面具。或许自己心里早知会被她看穿,他反而有些欣喜。 洛礼是懂他的,就算他的面具再牢不可破,洛礼也能看穿底下的真性情。 “你骗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还是以为暴力是解决某些事情的必要手段,根本无视于我的殷殷劝阻,也无视于我的忧心,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生气的。”往上瞪着他,唇嘟得好高。 唐卓御轻轻一笑,顺势吻住了她的唇。她永远是记忆中的芳美可人,就算现在已经为人母也相同。能得到她,是自己一生的福气。 “我没骗你,洛礼,我现在向你发誓,不管我以前说的话是真是假,但是婚礼那天我向你承诺过的,不会再让你有担心的一天,这句话就会成真。洛礼,从婚后到现在,我没对你撒过半句谎。”其实他的面具早在宣誓那天就已拿下了,就连那种为了保护她而戴的面具也早已舍弃不用。爱她,就要与她真诚相对,没有理由再隐瞒她任何一件事。 “真的吗?”方洛礼柔顺地回吻他,分神问着,心思虽被他的吻弄得心荡神驰,但脑里仅存的理智可没忘了提醒自己。 “真的。”唐卓御加深这个吻。“我在你面前早没面具了。”洛礼可以识穿自己每个谎话,他怎么能再骗她、拐她呢? “那就好。”她心满意足地枕在他胸膛上,凝望着夜空上镶缀的满天星斗。“刚才我是贪看星星的美景,才忘了时间。” “你可以回家再看,不是有花园吗?” “是啊,不过每个地方的景色都不一样嘛。”汲取着他温暖的气息,她问着:“刚才你们在家里谈了什么?” 唐卓御的唇印上了她的颈项,蔓延着吻迹,性感的磁性嗓音低喃: “淡水河边的man''stalt,你不能听的,这是男人的秘密。”其实他比较关心的是回家与老婆温存这回事。 方洛礼皱皱鼻。“这又不是淡水河边。”她咕哝,随即漾开笑意,一副神秘样。“不要紧,我跟咏蓁也有女人的私房话,你也不能听的。” “哦?”唐卓御漫不关心地随意应了声,继续他绵绵情长的吻,移到了老婆的唇上。 在星光的见证下,两人执手相依,无论曾经受过多少伤,藏了多少秘密,但是相守的心意永远不变,长长久久…… 方洛礼望着满天繁星,绽开了一朵如花笑靥。 无论过去多苦多难,但她一直坚信幸福,从未放弃过,泪水也许是必经的过程之一,而她现在站在终点,拥着她心爱的家人和朋友,微笑着。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让她感恩的了。 黑暗的另一头,男子讳莫如深的眸光紧盯着两人,见到两人的幸福,他微笑,转身离去,然而,却不自觉地自胸臆逸出一声叹息,叹息里有着痛苦、割舍和欣慰,更有着多年的爱恋。 低吟幽叹,他怀疑自己何时才有真正放下的一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