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夫太完美》 朴素的序文 金吉 本来想对应番外篇。来一篇华丽的序文,不过金小吉本人天生朴实木讷、刚毅内向(奇怪?怎么好像有青蛙打嗝的声音?),所以序文当然也要符合本人的特色。(金某人再次被天外飞来的高丽菜砸中。) “情人永久保固”系列的最后一本在即将完成时,刚好遇到了国际书展,金小吉才想起系列第一本《老公可回收》的序文里聊的正好是二00六年的国际书展(好巧啊!第一本与最后一本都聊到书展!),今年金小吉除了照例去凑凑热闹,回程时也顺便去搭高铁,不瞒大家,其实搭车前我还特地去了一趟行天宫跟龙山寺……过程满顺利的啦!至少我还活着回到家把稿子写完交出去,所以没搭过的人可以去搭搭看xd 至于书展呢,金小吉忍不住想提起些小小的花絮。 话说,金小吉在二月二号当天从一馆迷路到二馆,花了n个小时才找到咱们小马家的摊位(啊人家就南部来的嘛q_q),首先让我精神一振的不是门口那个樱桃门神,也不是帅帅的,美美的工作人员,而是墙上庆光大人画的,“化妆舞会”系列海报那张女乃油男! 女乃油男何解?金小吉某位公认变态无人能及的友人解说道:“就是想把他包养在家里,每天——(消音)——的美型帅哥咩!”(以上变态注解和百分百纯真无邪的金小吉无关,不要问我消音的内容是啥!人家听不懂啦>///) 那张美男海报,可是硬生生地把金小吉本来决定接下来只写威猛型男的计画全部打了个大叉,重新迷上美型男xd 写小说的嘛,尤其是言情小说,虽然说会希望不要太常写过于雷同的角色,不过有时作者的喜好还是会反映在作品里,就好比有些作者偏好温文儒雅的型,有些则偏好威猛伟岸的型,不敢说每个作者都是如此,不过老是三心二意的金小吉在写书时,会希望至少我笔下的男主角是我“目前”欣赏的型,事实上“情人永久保固”写到第五本,却半途冒出来“你是女王”系列,有部分原因就是如此(哎哟!讲白一点,就是写完美男子之后胃口变了嘛xd),也因此呢,“情人永久保固”的最后一本,与当初计画好的情节有相当大的出入,至于是什么样的出入……就让它随风而去好了,讲太多就不浪漫了:p “情人永久保固”之六,是个结束,也是个转折,不过这个转折会不会再延伸出另一个开始,把这系列中其他角色做个交代,例如霍成昊,例如老婆跑掉的殷珞(大猩猩再次怒吼),例如上官钦与林花衣(有人想看吗xd),例如元雅臣与徐飞雨,甚至是在这本书最后才出现的某位伏笔……金小吉暂时不做任何保证,因为金某人的写作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心的速度,当初在写完“朱家美男”系列时,我甚至已经订好到二oo八年的写作计画,“情人永久保固”六本在二00六年八月底写完,接着休息两个月准备写古代稿……各位瞧瞧,现在这些计画看起来简直是个屁嘛! 如今写完“情人永久保固”六本,再加女王两本,金小吉依然迷恋有电灯与自来水的现代世界,对于必须拿竹子刮屁屁的古代兴趣缺缺……好吧!虽然王公贵族或富贾贵胄可以用丝绸,可是在现代呢,我可以让我的男主角开宝马、开林宝坚尼、开奥斯顿马汀(就是00七电影某一集里有一部超炫的跑车!),可是到了古代,我的男主角就只能骑马或坐轿子,太逊啦!所以金小吉还是决定继续当个现代米虫,期望哪一天突然想回归山林、反璞归真时再来考虑写古代稿。 简言之,金小吉写稿虽然不靠什么惊天动地的灵感,不过这种事就像上厕所一样(呜……会不会有人质疑这个作者怎么老是在序里讲到如厕?这绝不是金小吉本性如此,而是因为我有一堆会在吃饭时兴高采烈地聊大便的损友!真的!……金小吉在隔天被围殴弃尸荒野……),感觉一旦有了就会想动笔,想写火辣的、甜蜜的,温柔的、感人的,全都是因为“感觉”啊!所以啰,金小吉也希望有一天可以把十纹兰其他帅哥美女的故事,以另一个风格较为不同的新系列交代完。 最后呢,我要真心地感谢诸位阿编和袁姊。这本书其实有一些言情小说新作者尽量避免的写法(金小吉常常保持一颗当新人的心咩!),比如串场角色“有点”多,比如楔子和番外篇的长度几乎跟一个章节有得拚……老实说在交稿时我是有点忐忑的,不过最后还是一刀未剪过关(哇哈哈……不会其实阿编和袁姊工作太忙头昏眼花吧?),总之很高兴出版社愿意让我这么写啦!爱你们哦v/// 楔子 楔子一——夙樱 鲍车门一打开,三个高中生像莽撞的牛一样地挤上车,令原本不甚宽敞的车厢内瞬间净空出一块以他们三人为圆心的空间。 “七点二十五分了,我们赶得上吗?”学号下的名字有个炳字的男生问道。 博爱座上的老伯伯一脸安慰,心想这年头,会担心上学迟到的学生已经不多了。 “黑道大哥的孙女耶!你有听过黑社会上课怕迟到的吗?” “也对,我们现在到校门口去等,看到大姊头,千万别忘了礼貌,未来高中生活可得要仰赖大姊头的关照……” 博爱座上的老伯伯悄悄地往窗户边缩了缩,三人组周遭的空间又更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见过大姊头吗?”阿炳问道。 “你白痴啊!既然是大姊头,一定有大姊头的样子,反正我们到校门口,一看到学号是一年级的女生就多多注意,一定会认出来的啦!” 由于车上站着的人拚命往后挤,后半段车厢变得像挤沙丁鱼罐头一样,快到校门时,车子才刚停下,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突然飞撞向司机驾驶座旁,在众人尚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时,一只黑得发亮的皮鞋和它的主人,大刺剌又老实不客气地踩在那男人的胸口上。 黑皮鞋往上,是中规中矩的白棉袜,有些不符规定长度而显得太短的黑色百褶裙下露出修长美腿,白色制服上赫然绣着华中的校名。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趁挤公车时吃女生豆腐,我就把你打到连你妈都认不出来。”秀气的手扳着手指头,年方十六,未月兑稚气的脸蛋已见美艳不可方物的风采。 三人组满怀敬畏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着那女学生潇洒地将书包往肩上甩,朝司机座位旁的零钱机投了零钱后大步跨下公车。 待他们回过神来想追上,却已不见将过肩摔的女英雄踪影。 “靠!错失了让大姊头留下好印象的机会。”三人组的头头扼腕地啐着。 “我看她应该不是大姊头。” “你又知道了?不是大姊头,怎么会有那么猛的身手?” “大姊头姓林啊!我刚刚看到她学号下的名字,”因为他习惯盯着女生的胸部。“名字笔画太多,不过她好像姓石,石头的石……” 追丢人的三人组坚持黑社会不用准时上课,因此决定在学校外守株待兔,反正他们也不想面对一定会找他们麻烦的教官。 石蔷薇下了公车后跑进便利商店买饮料,走出便利商店,校门口教官尖厉的哨音已经响个不停,七点半早自习的钟声停止,石蔷薇连抱怨都来不及,拔腿便往校门跑,只祈祷自己能安全上垒。 然而教官显然打算给懒散的新生来个下马威,钟声一停,立刻就将后进校门的学生集合到校门口罚站。 “一二三年级分开站,向纠察队报出自己的学号。” 石蔷薇闷闷地走到一年级队伍的末端排队。 早自习一开始,热闹的校园立刻安静无声,教官训了两句话后,要罚站的学生拿书出来自习,便回教官室去了,留下纠察队当看守的牧羊犬。 石蔷薇百般无聊地翻着课本,心思压根下在上头,纠察队不比教官,学生三三两两地聊起天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不像会迟到的耶,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熟悉的滑溜男声响起,石蔷薇抬起头,认出声音是来自后方。 虽然习惯被搭讪,不过石蔷薇很确定这回被搭讪的对象不是她。 “不要害羞嘛,你那么可爱,我不会欺负你的。”男声顿了顿,又旁若无人地道:“依莲?这名字真好听,你怎么也迟到了?说不定是我们有缘哦!” 叶依莲小媳妇般地低着头,可怜兮兮地翻着课本,拚命祈祷身旁这个大嘴巴的“怪咖”能快快放过她。 如果不是因为早上帮妈妈去医院拿药,她也不会迟到,更悲惨的是身旁这个金发怪人一直要跟她讲话,迟到已经够惨了,要是被纠察队抓到她聊天,说不定会被罚站到放学……第一天上学就这样,真的好倒楣哦!她真想哭。 “你脸都红了耶!要不要我帮你……” “徐安飏!”石蔷薇翻了翻白眼,扬声道:“你可以不闭上你的大嘴巴,赌赌看我会不会揍你。”一直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让她都开始烦起来了。 徐安飏瞪大眼,像突然间发现一头母老虎跟自己关在同个笼子里,原本聒噪不停的嘴巴也哑了一般,吭都不敢吭半声。 叶依莲抬起埋在课本里的小脸,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眼底写满崇拜,接着她看到石蔷薇手肘处的擦伤,立刻在书包里翻找了起来。 “这个给你。”她怯怯地拍了拍石蔷薇的肩膀,递出一张ok绷。 石蔷薇愣愣地看着那张橘子色的ok绷,又看了一眼怯生生的叶依莲和一旁忍着笑的徐安飏。 “你手臂擦伤了。”叶依莲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石蔷薇向来对弱势的对象没辙,尴尬得连耳根子都热了起来,不自在地接过ok绷,“谢谢。”她才不想贴这种东西,习武的她受伤可是家常便饭。 托石蔷薇不怒而威的气势,在校门口罚站的早自习安安静静地结束了,教官放人之后,叶依莲逃难似地跑回教室。 徐安飏和石蔷薇则踩着一贯懒洋洋的步伐,正巧碰见姗姗来迟的另一位友人,与他们同样在这学期念高一的杨昀骐。 他们知道他为何迟到,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后,石蔷薇和徐安飏决定等杨昀骐被教官训完话后再回教室,这一等,开学典礼和第一天早上的课都结束了,他们看着杨昀骐从教官室走了出来。 “你老爹没事吧?”徐安飏劈头就问。 杨昀骐摇头,“子弹没打中他,不晓得下次能不能这么幸运。” “我以为夙樱会跟你一起来。”石蔷薇接着道,杨家和林家的人昨天都待在医院。 杨昀骐皱眉,“我今天一大早就没看到她了。”话落,突然怪异地瞥了眼她手上的ok绷。 石蔷薇被瞧得不大自在,气呼呼地道:“干嘛?”没看过ok绷哦? 杨昀骐一脸怪笑,“我无法想象这么女性化的东西出现在你身上。”这个一向习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女人竟然贴着那种软绵绵的玩意儿!还橘子色、有女圭女圭图案的耶!天要下红雨了! 徐安飏在一旁闷笑,石蔷薇瞪着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最好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贴这种东西,否则她一定第一个拍照公告天下! 同一时间,就在三人身后另一栋教室里,菜鸟导师急着点名,但学生早已迫不及待想回家了,一年五班的教室闹烘烘的吵成一片。 “再等一下,快点完了,下一位是林——” “老师,有人找你!”第一节课时抽签选出来的班长喊道。 早已手忙脚乱的班导师只得中断点名,才半天就骑到菜鸟导师头上的一年级新生们立刻背起书包,一哄而散。 只有坐在第三排最后一个位子的女学生不急着离开,她甚至还是今天最早进到教室的学生之一,在聒噪如麻雀和野鸦的学生中间,她安静威严如女王,手持蓝色硬书皮精装英文小说,注意力始终都在上头,在班导师终于放弃点名,垂头丧气地走向教室外的来访者,她“啪”地合上书本,拿起书包,起身走向讲台,面无表情地在自己名字旁打勾,然后离开教室。 和所有学生一样,她的穿著中规中矩,黑色粗框眼镜掩去几分她与生俱来的抢眼光芒,一丝不苟的马尾则将向来亮丽的长发压制得一根都不敢作怪。 来到走廊尽头,转向楼梯,却惊见方才急着冲回家的同学排成一排站在楼梯处,底下高年级的学生一个个检查大家的书包。 她心底对这番情景已猜出个大概,忍不住摇头。 厉光恩就只会把学生会长这个职位拿来当追他姊姊的工具吗?华中依然如数年前她所听闻的那般,黑道与权贵学生像特权分子一般横行。 何况,他也没有因此追求成功,真是逊毙了。 教官当然不想多管闲事,管管安分的好学生是一回事,对有本事又不安分的都是少惹为妙。 眼前她也没有别的援助,当学长们的“临检”轮到她时,她以那本又厚又硬的精装书本架开朝她伸来的手,没预料会遭到反抗的学长们全都一阵错愕。 她看向一旁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同班同学,显然成为这群小混混用来杀鸡儆猴的倒楣鬼。 “他是你们打的?”她冷声问道。 “学妹别太紧张,你认识十纹兰帮主的孙女吗?我们听说她念一年五班,所以想先跟未来的大姊头打声招呼,顺便请这些未来帮主的同班同学贡献一点心意让我们招呼大姊头。” “是吗?”镜片后的杏眸冷光一闪,然后她手握书本犹如挥舞大刀,动作风一般的潇洒神速,精准而毫不留情地往那些人头部最脆弱的部位奋力一击,立刻让五名高年级生像被几吨重的石头k中一般,哀号声四起。 最后她拍了拍裙子,把书本抱回胸前,昂起头,转身冷睇这群无赖。 “你们最好记住,明年我会竞选并成功成为新任学生会长,首先要开刀的就是在校园里耍流氓的家伙。”把黑道与校园分割,没想到这竟是身为黑帮继承人的她,头一次想拿出自小受训的本事大刀阔斧的第一目标。 “你以为你是谁……”被打倒在地的其中一名男生不服气地怒道,显然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妹一点教训。 “顺便记住我的名字,”她拿开遮着胸前学号和姓名的书本,“我就是你们在找的林夙樱。” 潇洒转身离开的同时,林夙樱完全没注意到向她投射而来的众多视线里,有一股特别炽热,既不属于畏惧、也不属于好奇的视线,来自一个在未来三年里她始终认定无害且无比信任的男孩子脸上。 那年,年轻的她在华中掀起一阵旋风,由十纹兰的人开始的校园偶像风潮与特权,她决心要在她手上终结,月兑去了平凡的伪装,她像个傲气十足的小女王,以令人炫目的姿态昂首挺进人生舞台。 也挺进就在那三年后,十纹兰的末路黄昏。 楔子二——夜枫 报纸斗大的标题写着:东南亚第一大帮派瓦解。 坐在以桃花心木家具和古董为主要摆设的大房间里,年轻的男人因为喝光一整瓶威士忌而醉趴在桌上。 大厅厚重的门被佣人们拉开,跟着外头的阳光一起灿烂登场的,是刚升上大二,衣着品味华丽得令人咋舌的花花美男子。 “我亲——爱——的表弟怎么啦?”特意拉长几个音节,与他的表情同样戏剧化。 回应他的是趴在桌上的男子动也不动的发顶,上官钦挥挥手让佣人离开,在门合上后,他走到壁橱边随手拿起另一瓶酒,折回醉死在桌前的男人身边,拔开瓶塞,将整瓶价质不菲的名酒往醉鬼头上浇下去。 桌上的脑袋欠动了一下,在酒液流进眼睛传来阵阵刺痛后,咒骂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干什么?”粗哑的咆哮会令一屋子佣人吓得腿软哭泣,对他眼前这个里里外外花到底的男人却没用。 上官钦拨了拨帅气与美型兼具的长发,“我听二姨说,你的脑袋已经因为酗酒而开过一次花了,”他皮笑肉不笑地瞄了一眼男人额上绑的绷带,“今日一看果然不假,我以为是一朵花开在桌子上呢,就想说拿一点水来浇它啰!” 别人或许拿上官钦没辙,但男人偏不吃他那一套。 “少跟我装疯卖傻,带着你他妈废物一样的同情心滚回你家去。” 上官钦看着他,脸上面具一层层剥落,温度渐冷,他拿起报纸。 “身为袭家男儿,也是旗门用来扳倒十纹兰的功臣,我提醒过你无数次,只要你想抽身,我会帮你向外公求情,让你不要卷入林家和袭家的纷争之中,你给我的答案是什么?’ “我不需要你向那老头求情,让他再有借口认定我不如你!”男人像被踩到痛处的兽,仿佛准备要将眼前的男人撕成碎片。“没有我的参与,袭、林两家仍然会斗个你死我活,我卑微的选择难道就能免去这一切?既然如此,我总还能决定袭夜枫这个男人是不是要继续活得像袭家的一条狗,只是旗门实现野心的工具!” 喝个烂醉就能摆月兑宿命吗?上官钦想这么开口,却终究将话吞下。 他们同样都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他能够明白袭、林两家的恩怨,让他们必须将生命里那个胜于一切的存在割舍。 袭夜枫痛苦地闭上眼,更也许是因为宿醉使然,明明他比眼前这五官细致犹如天神的男人年轻,俊朗的脸庞也一向骄傲而矜贵,如今却只剩沧桑。 “我们都失去了什么,你比我更明白……”他的嗓子被酒精鞭笞得仿佛沙漠与荒原。“你选择一辈子活在面具的伪装下,而我选择消失。” 当袭夜枫再睁开眼,上官钦知道他永远要失去这个表弟。 第一章 月亮悬在道路的尽头,像是幽冥路上的引魂灯,jessica尽力不让自己这么想,可是周遭随着夜风颤动摇晃的树影,让她好几次都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藏在树林中的山精鬼魅逮住。 仿佛心里的恐惧真的召唤来不幸,栖在树上的蝙蝠和乌鸦突然拍着翅膀狂乱地朝夜空飞去,接着…… “啊——”鬼哭神号的凄厉尖叫,令键盘上的手轻轻一颤,最后一个字母在银幕上像练了分身术般,闪烁的指标一路滑至页尾。 又来了。 林夙樱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她不用起身朝窗外查看,也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 在尖叫之后,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落的讪笑和爆笑声。 她工作的房间窗口有一组看书和喝茶用的桌椅,有时闲来无事她会坐在窗边,边晒太阳边写稿,窗台和桌子上摆着耐旱型的盆景植物,因为她一向懒,但是又希望有点绿意点缀环境。 支着颊,她倾身到窗前,百般无聊又忍不住靶到好笑地看着底下还舍不得太早恢复成年角色的众人。 昨天才在山庄办完婚宴的新人,今天一早飞出国去度蜜月了,整个山庄昨晚闹得像座不夜城,这群睡到中午的家伙显然还玩得不够过瘾,连山庄里的婆婆妈妈、叔叔伯伯都跟着起哄。 林夙樱视线又飘回电脑前,心思却已经不在稿子上,微笑淡去后,茫然却跟着占据她苍白的脸庞,她想也没想地抄起桌上的打火机和烟点上。 这应该是她搬到向阳山庄以来,最盛大也最热闹的一场婚礼。 四年前徐安飏和伍白梅是飞到元雅臣的岛上办了简单的婚礼,因为徐飞雨没办法离开那座岛,九个家族的代表只有林夙樱没到,她不否认当时情绪低落了一阵子,不是因为她是唯一没去的,而是她和徐飞雨终究无法像以前一样。 之后是杨家那对,但他们压根没想过要再办一次婚礼,毕竟对经历过风雨与离别的爱侣来说,宁静的厮守远胜过一切,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十几年前他们的婚礼之盛大也是前所未有的,杨昀骥以大厨的身分亲自下厨宴请山庄里的亲朋好友,并向大家正式介绍他的老婆。 至于石蔷薇,韩家是欧美华人的名门,他们在法国办完一场连记者都出动采访的婚礼后,一向静不下来又讨厌麻烦的石蔷薇,光想到回向阳山庄还得再当一次人形女圭女圭敬酒陪笑就脸色铁青,回家后便一家家发喜糖喜饼了事。 接着是昨天,只要是九个家族的年轻一辈,没有人不晓得厉光恩追了厉美梨十几年,昨天那场婚宴甚至让远在世界各地,九个家族其他成员也聚集在向阳山庄。 也许是因为如此,她整夜心绪纷乱。 厉光恩住在这里的理由和其他人不一样,至少林夙樱是这么认为的,他不像杨昀骐,独力肩负天字堂的手下犯下的过错入狱,出狱后却决心在山庄里孤老终生;也不像徐安飏,承受至亲背叛的伤痛与梦魇,明明喜欢热闹的他却躲在这里,刻意与外界保持一种半疏离的遗世独立。 托雷字堂堂主那一丝不苟、刚正不阿的性格,当年雷字堂平静的解散,厉光恩没有过去的包袱。 这座向阳山庄是因为她对祖父的承诺而存在的。 林家亏欠八个家族,你必须守护他们…… 十纹兰的崩毁改变了九个家族年轻一代的命运,除了她能力所未及的,她一一将八个堂口、她的青梅竹马找回来,坚守着承诺,要亲眼看着他们重新拥有正常的人生。 昨夜的婚宴里,八个家族的同辈,有的过着崭新的生活,有的却否,她毕竟不是神仙,这么多年来,她越来越怀疑自己究竟曾经做过什么来实践她对祖父的承诺? 她的头又开始疼痛,突然强烈地想一睡不醒。 电脑萤幕里的收信提示显示收到新的邮件,她顺手点击开启,瞄了一眼寄件人的名字,精神突然一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读起信件的内文。 好久没寄东西给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的沙漠探险结束 了,寄上几张我拍的照片给你,十八号中午以后我都会在线上,太 久没跟你联络,希望能看到你。eagle。 接着是十几张沙漠摄影的照片,照片下都有一段说明与笔记。 把照片看完一遍,她看向桌历……十八号,不就是今天?原本沉郁的情绪一扫而空,立刻开启即时通讯软体登入连线。 林夙樱其实是个讨厌使用网路的人,她上网只为三个目的:找资料、与出版社联系,和eagle联络。 eagle是个神秘的家伙,她不曾见过他本人,eagle常在旅行时把沿途拍下来的照片寄给她,自己却从未入镜。 十二点一刻,你不用吃饭吗?来自eagle的讯息如是道。 林夙樱不太常用即时通讯软体,她打字就和她写作一样的一板一眼,她的某任编辑就很喜欢在催稿时加一堆表情符号,刚开始还真的骗到了一点她从来就很稀少的同情心,当下以救火般的肃穆与紧张把稿子赶完……当然久了这招就没用了。 eagle先生班师回朝,小女子怎敢怠慢? 你聊天的方式熟悉的让我好感动……其实我还待在撒哈拉边缘的一个小镇。 撒哈拉有网路呀?太神奇了。 托现代科技的福。 苞过去一样,他们聊天的内容绕着彼此的生活与心情,再加一点天南地北的闲扯,往往可以一聊就忘了时间流逝。 就相识的缘由来说,eagle是林夙樱的网友。林夙樱唯一一次上网聊天是为了她小说里的人物,她在聊天室泡了一个星期——对她来说有如恶梦般的一个星期。她在网路上的活动之枯燥乏味,就好像当它是公事一般,不曾上过任何论坛,不曾玩过任何游戏,不曾浏览过除了写作资料所需以外的网页,而身为一个作者,她连e-mail信箱都不曾公开过。 但她竟有一个可以相互通讯八年的网友。 最初是她收到一封不属于出版社的邮件,这类邮件她通常都是直接删除,一个连上网娱乐都没兴趣的女人当然不能指望她对不明邮件有兴趣,一切全拜奇迹所赐,她弯身到电脑桌下捡东西,不小心按了enter键,再起身时,邮件里风景壮阔的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林夙樱从不承认,她对风景照有一种特殊的迷恋,一旦她向身边的人坦白这点,所有人都可以明白为什么,然后开始做十年前便已放弃的游说。 十年前她来到向阳山庄后,就未曾再离开这里一步,像是某种恐惧与诅咒…… 那封邮件不只有风景照,还有一些和老朋友对话一般的闲聊。 林夙樱当然不认识这个寄件人,直觉不应该随意窥看不属于自己的信件,然而当她的目光追逐着一张张风景照的同时,也无法避免地读到一两句文字内容,这时她就痛恨起自己一目十行的阅读本事。 她因此知道寄件者是一个感性与知性兼具的人,也许还特别内敛,外冷内热——写小说的就是这样,窥见一点蛛丝马迹,要他不天马行空的想象或运用逻辑去推理,不如要他别吃饭、别呼吸。 寄件者引起了她的好奇,她决定回信告知对方寄错了信箱,他的朋友应该没收到这封信,而基于对那些照片和文字的兴趣,她的回信内容也长了一些,结果,他们就此搭上线。 eagle的神秘和与众不同,合宜的关心却不多做冒犯,还有他与林夙樱无话不谈,思想上的契合……等等,让林夙樱打破一直以来设在自己与陌生人之间的屏障,接受他成为心灵上的密友。 下次的旅行是什么时候?她问。 已经开始想我了吗?待在沙漠边地的eagle了句。 臭美!虽然如此回应,林夙樱却忍不住笑了。我只是在期待下回的故事,还有你的目的地。 eagle,老鹰,自由自在地走遍世界,这也许是她着迷于与他对话的原因之一。但事实上林夙樱并不特别喜欢旅游节目,甚至觉得很无聊,宁愿去翻找又厚又重的专业书籍查资料。 也许是因为eagle的信总是为特定的朋友写的,量身订做一般,例如这回他寄了很多有关沙漠风暴和海市蜃楼的照片,因为林夙樱曾在聊天时提到,她下一部小说想要这样的场景;他还特别照了一张骆驼的头部特写,回答她曾经在聊天时所问的,不怎么有常识的问题:骆驼的睫毛真的很长吗? 让一个说故事的专家期待我的故事,真是我的荣幸。下回嘛……还没决定,你想要哪里的土产?说来参考参考。 火星上的石头。 天文博物馆都不太大方,而太空总暑恐怕不欢迎扁毛类的家伙,因为要找到合我穿的太空衣也太为难他们了。 林夙楼笑了笑,继续漫天勒索“土产”。 罢认识的时候,她问他为什么外号叫“eagle”?因为他总是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吗? eagle回答,鹰的中文与他深爱的女孩名字同音。 她在哪儿呢?她当时问。 eagle一直没有传来回答,令她几乎以为自己冒犯了他不愿为人知的隐私。 她埋葬在一个看得到海和日出的地方。eagle这么回答。 她正想道歉,他又传来一段文字:她的青春与黄土一同埋葬,从来未曾离开她的世界,有一天我希望将这些年来我所走过、看过与听过的一切都送给她。 林夙樱从来不懂如何安慰人,她当时的确是很难得地满腔同情与感动。 所以……一开始你寄的电子邮件是寄给你女朋友的吧?即使她再也无法收信,但你不小心按错了一个字母或数字,便寄到我这里来? 大概吧。eagle不置可否。不管如何,这样也很好,现在我有一个会和我聊天的听众兼读者了,感觉真不赖。 林夙樱原本想要安慰他,却反被他给逗笑了。 你有千千万万个读者,我却有一个拥有千万读者的大作家当fans,看来我还胜你一筹。 啊,有人厚脸皮自动把别人当fans了。 我很疼fans的,下回极地探险,我本来打算为我的vipfans准备一系列雪国极光特典,看来她好像不屑一顾的样子。 林夙樱双眼全亮了起来,有北极熊吗? 如果我的fans想要的话,或许我可以找到北极熊宝宝。 噢!eagle大师!你知道我有多么崇拜你吗?我对你的景仰,有如尼罗河泛滥,有如圣母峰崇高,有如太平洋广大! 只有这样而已吗?我可是要冒着被熊妈妈撕咸冰肉干的危险耶,eagle故意逗她。 即使到了世界末日,也不能毁灭我对你永不止息的景仰!林夙樱又好气又好笑地飞快回应着。 eagle不只拍下他所见到的每一幕奇景,也把他所有的感动与丰富的心灵带给她,他给她的信里永远都带着一份温柔与体贴,仿佛在每一次拍下一个画面时,心里也想着她,那些文子都是在对她诉说,仿佛她与他一同走遍世界,一同分享每一个感动与惊喜…… 林夙樱相信她爱情的天赋已死,她爱人的能力随着当年毁灭九个家族的背叛一起下了地狱,何况eagle的温柔只是因为对他女友思念的寄托之情,于是,她放任他继续将那些总能让她千愁尽解的讯息带给她,也在每一次两人能够联络时尽情的谈天说地。 eagle和林夙樱的牵扯还不仅仅是如此。 第一次得知她的笔名eagle一如每个初次听闻的人一样不敢置信,但从震惊到接受的时间太短了,短到林夙樱认为他根本不相信。 当然啦,这不能怪他,连她的编辑和出版社一开始都不敢相信,一个连美国都没去过的外国人,寄了一部英文程度绝不下于任何一位美国当代作家的作品,他们当初还以为上面的地址是恶作剧呢! 为什么她要以英文写作而不用中文?说起来只是无心插柳,她当年寄去的是她高中时为了练习英文的试笔之作,不过如果老实把这段缘由道出,可能会气死很多人。 以出版社的立场,编辑和老板要求她保持神秘时,她还真是松了一口气。 良久,eagle却这么回答:现在想起来,的确有可能。darkqueern的书里充斥着东房哲学的味道,深辟的不像对东方文化一知半解的西方人会写出来的。 “darkqueern”其实是林夙樱的书迷给她取的绰号,由eagle说出来,让她有点意外,更多的是受宠若惊,脸颊一阵燥热。 多数人以笔名称呼她,只有她的书迷喜欢喊她darkqueern。 因为我常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有时就直接在当地书店买书,在我所读过所有darkqueern的译本中,中译本与原作精神最契合,我猜你自己多少参与了中译的工作? 没错,取得中译权的出版社是熟人所办,我的身分才能够保密至今。 林夙樱还有点不太能接受他的镇定,但她的迟疑就在日后与eagle无数次的谈话中烟消云散,他们是彼此忠实的读者,是最能够触及心灵的听众,也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如此亲密,却又如此陌生。 林夙樱和eagle的第三个关系,是一座哥德式庄园的前任与现任主人。 一开始林夙樱以为eagle说着玩,她随口告诉他,她在山上的十座庄园,有一座的买主临时反悔,而她当时急需这一笔天文数字的钱。 没几天,她的帐户里出现一大笔金额入帐,数目大到银行经理亲自来向她确认。 傻眼的林夙樱守在电脑前,一等eagle上线就立刻质问他,他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请她将权状和一切相关文件寄到某个地址,他的律师会处理好一切。 现在,eagle买下山上那座庄园已经将近五年,两人依旧未曾谋面,林夙樱每次想到这,都忍不住觉得不可思议。 聊完了eagle的沙漠探险,接着聊到山庄昨天的婚礼,林夙樱未曾向他提过她的家庭背景,只说过她出身复杂,有一群感情不一定特别要好,但互相关心的青梅竹马。 不知是否言词间她透了些什么,当eagle问她是不是有心事时,她并没有太讶异。 每次和eagle聊天,她总是畅所欲言,没有人能让她如此坦白而愉快,所以她相信一定是eagle从她的字里行间察觉到她的压抑。 大概是……有点累吧。 累是果,而非因,她很清楚,因此开始害怕eagle追问为什么觉得累,那是连她自己都害怕去追究原因。 或许你兹换个环境,够安静也够隐密,什么都不要想地休息到你觉得舒坦了为止。eagle仍是让她如此窝心,什么也没问,只是提议。 哪个地方呢?你知道我有出远门恐惧症。她自我嘲解。 不用远。你知道我那座庄园,除了两个大门守卫以外,每天中午有人会去打扫,傍晚,六点以前打扫的人就会离开,你可以到那里,我会吩吋守卫和打扫的人不可以打扰到你。 ***独家制作***bbs.*** 他送出了邀请,紧张地等待她的回应。 她并没有迟疑太久,然而在他的感觉里却像已经等待了一世纪。 谢谢你,但是这么麻烦你,好像说不过去。 她是客套,还是礼貌地拒绝?光凭文字难以揣测她的心思,他却不死心。 除非你不想休息,我就不勉强,但听你的状况我真的希望你好好放松自己一段时间,这是身为一个朋友的建议,除非你不认为我是朋友? 当然是朋友!另一端的林夙樱飞快回应。我之是觉得大摇大摆住到你家里,而你这个主人远在他乡,我好像入侵者一样。 她的回答让他手指轻轻一颤,在理智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他已经飞快敲下一串回应: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么或许我会趁下个旅行开始之前,回去一趟。 按下enter键,他才意识到那一瞬间他把自己逼到悬崖边。 他不应该,也不能见她! 八年来他所辛苦建立起的她对他的信任,将会随着他真面目的曝光毁于一日一。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理智的那面咆哮的发出责备,他却发现他的心脏仍是因为期待而狂烈地鼓动,像年轻时每一次期待见到她那样。 思念欲狂。 没尝过,不会了解那种明知前方会粉身碎骨,也着了魔般地回不了头的疯狂。 他会为这一刻的冲动付出代价,用八年的信任换一瞬间的破灭和她一辈子的恨,到底值不值得? 原本他一直都安于现实,曾绝望地认定已经永远失去,如今却可以用另一种方法陪伴她左右,为她分担生活中的一切烦恼与忧愁,他该知足吧?永远见不到面也没关系,一辈子这样就好了,直到他们之中一个先死去。 他祈祷是她先离开世界,那么他就终于能回到她身边,在她坟旁等待埋葬在她左右的那一日到来。 如果不幸他先走,虽然遗憾。也没关系,他会把他这半辈子为她所经历的一切化为照片与文字,送给她——他还有好多的风景没带给她,还有好多的话收在盒子里,那些不敢以eagle的身分告诉她的。 然后他会写下遗嘱,希望他的骨灰洒在海风里,等她打开她房间面向海洋的那扇窗,也许他还是能够回到她身边。 可是她无意间透露了些什么,无意间告诉他,她需要他…… 她需要的是eagle,而这样的需要甚至还有点自作多情,她只是不想象个入侵者罢了。 当你那么地想着一个人的时候,牵牵念念,每一个梦都是和她厮守,每一次清醒都独自面对无力与心痛,拿一回的相思得偿换一辈子的后悔,又怎么会难以理解? 你要回来?电脑另一头的林夙樱显然讶异了许久才回神。 还是你担心我打扰到你?他心里一半在打退堂鼓,一半却期待得心都扭疼了。 当然不会,我最不觉得烦的人就是你啊!从来都不玩图案的她,还特地在句子后加了朵小花以示诚意。 他在电脑前忍不住笑了。 若这是当着他的面,一句真心的告白,该有多好? 你什么时候回来? 立刻。他只想立刻回到她身边…… 还有些事得处理。不能急,冷静与理智终于又回到他的脑袋里。你先搬进去吧,想要住哪个房间都可以,我等等就打电话把一切交代下去。 也许,会有一种方法……一种可以与她在一起,又不被她认出来的方法? 这个想法就像天方夜谭,他却还是燃起希望。 他要好好想想,就这一回,冒一次险,他就能够回到她身边。 第二章 “袭夜枫。” 少年转过身,以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而言,他体格精实,每一个动作都无比优雅敏捷,实在不像一个会被几名破少年围殴成重伤的样子。 望着出声喊他的女同学,他平静的眼眸深处有一簇火花闪动,但稍纵即逝。 “你的伤还好吧?”她问。 “没什么,有事吗?”他冷淡地回应,心却为女孩的接近狂烈悸动着。 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这是他自小的训练和教养所不允许的,冷漠的面具立刻戴在脸上,“如果你也是想替我上药,我可以告诉你不必了。” 少女眯起眼,接着像是了解了什么,嗤笑出声,“你以为我想引起你的注意啊?”她想起今天每个女同学对他表现出来的殷勤,虽然同情他,却忍不住觉得好笑,“你的脸肿得像猪头,说话口气又冲,我为什么要吸引一个脾气似乎不太好的猪头的注意?” 袭夜枫一愣,接着忍俊不住也笑了起来。 “听说你昨天是为了替同学拿回要缴学费的钱才被打的,虽然我一向觉得不会打架的男生很逊,不过还是欣赏你的胆识。” 她的语气让他觉得她像女王一般,对她的臣子说:朕虽然不是很满意你,但决定给你一次机会。 袭夜枫饶富兴味地看着这个女孩,他知道她的身分,只是突然很好奇,若她晓得他昨天其实是故意表现出蹩脚的模样,不知反应会如何? 年轻的他没察觉,他只是希望让眼前的女孩对他另眼相看,而不是把他当一个弱不禁风的对象。 但他还是得继续扮演手无缚鸡之力、内向冷漠的病弱高中生,因为…… “我是林夙樱,”女孩朝他伸出手,态度落落大方。“很高兴认识你。” ***独家制作***bbs.*** 其实林夙樱不知道该怎么纡解心里的烦闷与疲累,只是当eagle说她该找个安静又隐密的地方休息一阵子时,她为这个提议心生一股向往。 eagle在她心里的存在又显得更特别了,他似乎永远能够安抚她,永远能够体贴她的心,甚至比她自己更懂得她需要什么。 所以,在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搬到山上时,林夙樱心里对见到eagle的期待甚至超过原来想好好休息的渴望。 山上这十座庄园,原本她打算自己留下一座,毕竟这里地理位置好,坐山望海,每一座庄园隔着茂密的树林与规画完整的山路,拥有最先进的卫星监控和保全设备,建筑风格也是她向来喜欢的歌德式。 只是人生本就不能事事如意,她需要钱,只能把原来计画留着的一座卖出去,不幸中的大幸是,买下她中意的庄园的买主是eagle。 eagle虽然不曾使用这座庄图,但将它维持的相当完善,林夙樱常常怀疑其实他买下这里根本只是为了帮她渡过难关,他的帮助代价太大了,买了房子却空着不用,光缴税金和维护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他等于一直白白地花了这些钱。 林夙樱坐在花园里,日已偏西,她的作息十年来都日夜颠倒,野餐桌上摆着的是她今天的第一餐,而且就像在顶级饭店享用的正餐一样丰富,这当然都是eagle特别交代的。她觉得自己或许该感到受宠若惊,可是当第一天起床就享受到无可挑剔的“客房服务”时,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惊讶,eagle还安排一个安静得像影子一般的临时管家给她,只要她有任何需要,按下每个房间都有的对讲机按钮,能干又不多话的魏太太就会立刻出现。 虽然未曾谋面,但从八年深刻而赤诚的交往中,她知道eagle是一个相当体贴与温柔的人,他带给她的友善绝不会是半调子的,打个比方来说,如果他说要送她一栋房子,那他一定会连家具与交通都安排妥当。 她也知道eagle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对很多人和事,他其实是既小心眼又硬心肠的,常常让她和他相隔半个地球,却在通讯连线上为了纠正他某些任性的行为而气个半死。例如有一回,她知道他和一群临时凑在一起的伙伴进入黄石公园,结果有两个人在公园里失踪了,新闻发布后,她问他知不知道那两个人在哪? 他说知道,但他不想救他们,那两个家伙盗猎活该,死在那里也不关他的事。 结果那次林夙樱和他吵了整夜,然而她发现就算eagle是这样的一个人,她还是喜欢和他天南地北地聊天。 林夙樱想她必定是非常幸运,不是因为他对她大方,而是他的行为代表把她视为知己,她知道一个人一生中不必交游广阔,一个知己胜过无数泛泛之交。 来到这里一个星期了,eagle仍未出现,甚至也未曾上线和她联络,只是寄了封电子邮件告诉她,他有些事情得处理,过几天才会回去。 如此一来,林夙樱又觉得有些无聊了,期待见到eagle,却又对他无法在线上陪她而失望。 除了吃和睡,或在花园里晒晒夕阳,她最常做的事就是在夜里全黑的大宅闲晃,她觉得这有助于思考她小说接下来的情节,而且这种哥德式建筑在深夜里别有一番诡魅的魔力,哥德式古堡更是许多黑色小说的舞台,她想起有一回她实在对徐安飏的聒噪忍无可忍了,于是就谁他说,他买下的那座庄园曾经住了一个分尸变态杀人魔,那个只有对电脑和女人脑袋才会灵光的蠢蛋当下就相信了,让一向以吓人为乐的她偷笑了好几天。 她甚至让园丁将整座庄园的庭园灯都关闭,此刻的她就坐在回廊边的栏杆上,背对着漆黑如鬼屋般的大宅,月光朦胧地为所有的黑影镶上一层浅浅的银边。 jessica来到那封她收到的聘用书上指定的地址,却发现那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堡…… 林夙樱盯着月光下的花园,脑海里却为她笔下的主角排演着未知的际遇。 是弄错了吗?jessica当然做如是想,可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就算这座古堡是地狱的入口,也比在月黑风高的此时再一次穿越她身后诡异无比的森林,回到几百里远的破烂旅店好。 她决定豁出去,踏上似乎长满青苔而滑溜潮湿的台阶…… 林夙樱的思绪断在此处,因为花园的一角,就在凉亭和玫瑰花棚旁,有一抹黑影飘过。 是移过而不是飘过。林夙樱在心里纠正这个想法,因为只有不属于人间的东西才会用飘的,她从不自己吓自己,笔下的世界与现实的分野一清二楚,要不然她早就变成疑神疑鬼的神经病了。 她起身躲进阴影处,悄悄朝黑影闪过的方向移动,顺手抄起花圃旁推车上的工具当武器。 林夙樱眯起眼,确信有东西在凉亭里,而且和她一样潜伏在月光无法拂照之处。 她该出声吗?这似乎是比较聪明的方法,何况这座庄园有守卫,不太可能是宵小阐入,也许是魏太太? 但那个身高和体型分明是一个高大的男子所有。 “谁在那里?” 凉亭里仍悄然无声。 这种时候,到底会是谁?有没有可能是守卫? 但是鬼鬼祟祟,想必居心不良!就在林夙樱这么想的同时,她已朝黑影躲藏处挥出许久未曾练习,却仍技巧熟练的一击。 临时充当竹刀的钉钹挥空,原以为有人躲藏的阴影中什么也没有,林夙樱因为这个发现而愣了两秒钟,手中的钉钹已被打落在地上,一只大掌盖住她的眼睛,另一只则圈住她,让她双手无法有任何动作。 就算她曾经天不怕地不怕,这回心跳也差点停止。 “我不是小偷。”她顶上的男子声音如是道。 “那就是犯或狂了,你手别乱模!”林夙樱火大地道,气恼自己在这十年间竟然退步如此之多。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就罢,还被吃豆腐。 她身后紧贴着的胸膛因为闷笑而微微震动,令她更为光火。 “抱歉。”覆住她左胸的手往下,仍然没有松手的打算。 眼睛仍然被捂住,他的大掌盖住她半张脸,林夙樱有些没好气地道:“你不觉得你该捂住的是我的嘴吗?” “为什么?”男人又一阵轻笑,声音沙哑得仿佛声带曾受过伤。 “我会叫人。”连这都不懂,还当啥小偷? “可是你还没叫。” 他是认为她不敢叫,还是可惜她还没叫?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就算我喊破喉咙也没人理我?”这小偷不专业也就算了,竟然还提醒她她还没喊人。 “我不想让你喊破喉咙。”他又笑,好像她的话逗得他很愉快,林夙樱怀疑她遇到的也许不是小偷,说不定是心理变态。 早就说过山上的庄图要加强保全,只安排两个守卫根本不够!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乖乖合作就放我一条生路?”林夙樱开始冷静下来,另一个可能在她心里形成。 到目前为止,除了一开始不小心的冒犯之外,其实这家伙还算君子,只是身体贴着他的让她有点不自在。 男人又是一阵忍俊不住的笑,“写小说的是不是无时无刻都在想情节该如何发展?” 林夙樱身体放松了,嘴角忍不住贝起一抹笑。 “好一只扁毛畜生,初见面就先跟我来个下马威吗?”原先认为被冒犯的愠恼立刻转变为雀跃,连声音听起来也明显透露着过分热切的欣喜。 她未曾觉得不妥,不认为自己对这个根本没见过面,算是半个陌生人的男子也许有了不寻常的感情。 “小的不敢。”eagle的声音始终带着浓浓的笑意,他松开了环住她双臂和身体的手,却仍未放下遮着她眼睛的大掌。“只是见你杀气腾腾而来,我这只飞不动的老鹰吓得六神无主,只得想办法让你放下武器。” “你哪里像是六神无主的样子?”林夙樱嗤笑道,“好了,你打算跟我玩猫捉老鼠,还是木头人?要遮着我的眼到什么时候?” “有件事我忘了先告诉你。”他的声音听来有些犹豫。 “你生得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eagle为她说风凉话般的语气又是一阵失笑,“还好我没遮你的嘴,否则就不能跟你斗嘴了,多可惜。”他想起他的目的,笑意减了几分,心脏因为害怕计画失败而跳得越来越猛烈,幸好他已经和她的背分开一些距离,但他仍然担心她察觉自己的不安。 “我本来想在线上告诉你,我在上回去西藏时脸部受了伤,很严重……”再一次对她撒谎,他的不安几乎要令他放弃这个计画。 欺骗任何人他都能毫无愧疚,独独对她却不行。 林夙樱却自责她的无心之言也许正好伤到了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发生了意外。”否则刚刚也不会那么调侃他。 “不,你不必道歉,你并没有伤害我,只是我还没办法接受自己这个样子出现在你眼前。” “你认为我会在意你脸上的伤?” “不是你在意,是我在意,这个伤跟着我快半年了,我仍然无法坦然地让别人直视我,更何况是必须让你看见它丑陋的样子。”他的声音苦涩,不完全是演出来的。 一张她曾经深恶痛绝地发誓绝不想再看见的脸,对他而言就是全世界最丑陋的脸,他的话是假的,话里的感情却是真的。 “我懂。”她体谅地道,“不过你总不能一直遮着我的眼,是吧?” “所以,我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分,我知道你的作息,我也只在夜里醒着,可以的话入了夜后,这座大宅不要点灯。” 林夙楼原想开玩笑地说他们俩有同样的癖好,不过还是作罢。 她不点灯只是因为喜欢与黑暗作伴,他却是因为心理障碍,两者毕竟不能相提并论。 “事实上,我偏好不点灯,你应该也发现了才对。”她故意轻松地道。 她的回答让他松了口气,但还是担心这个计画漏洞太多,她迟早会发现他的身分。 “还有,如果在有必要点灯而我又和你在一起时,或者在太阳还没下山,我却必须现身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绑上眼罩。” 这句话若出自另一个人口中,林夙樱大姊头的脾气一定立刻发作,但她只是沉默片刻,然后轻叹口气,“你总不能永远都这样吧?”声音里只有包容与不忍。 “疗伤与休养总是需要时间,我还没准备好。”他苦笑着回答。 等他准备好,就是他该离开她的时候。 他的话不无道理,就像她是到这里来寻求静谧的自我放松,他为自己安排一段心理复健的假期也不为过,而且凭他们俩的交情,她也应该帮他。 “我答应你。”林夙樱没再多做犹豫地道。 袭夜枫不敢相信这个他忐忑地在心里演练过无数回的计画竟会这么顺利,从来他对任何事都是胸有成竹,任何阻碍挡在眼前也不曾皱一下眉头,这么多年来,始终只有她是他唯一的弱点。 任何事一扯上林夙樱,他就变得毫无招架与抵抗能力,任何与她有关的一切,他的患得患失就足以让他从旁人眼里处变不惊的智多星、擅长上山下海冒险的英雄变成胆小表。 他缓缓移开遮在她脸上的手,却还是轻按她的肩头。 “对不起,也许我不该回来。”他的声音极轻,语气里却还是听得出淡淡的颓丧。 林夙樱没急着转身,仿佛在安抚他。 “这里是你家,怎么不该回来?何况你当我是什么人?不过是绑个眼罩,又不是要挖我的眼,咱们的交情不该计较这个,对吧?” “我希望你好好休息,这么一来,你怎么能算是好好休息呢?” 他的话让林夙樱明白,他把她摆在第一位,她心里感动的同时,那股不寻常的情愫也开始发酵,她已经无法再装作没这回事。 到底该怎么形容这样的感受?她知道他是最贴近她心灵的伴侣,一直以来都习惯他这样的存在——碰触不到,却彼此交心,超月兑于物质拘束的感情。 然而当他们真的相遇了,即使她看不到他,只是听着他的声音,与他处在同个空间之中,她内心就莫名地激动。 “我希望你陪我,要不这样的休息实在太无趣了,无趣的休息不如不要休息。倒是,如果我不住进来,你还更自由自在,所以你那句话应该换我来说才对。” 袭夜枫又笑了,“那么现在我们立场互换,对白互换也是同样的,我也希望能有你陪伴,否则我何必回来?” 林夙樱望着凉亭外,原来只觉凄诡的月色,如今却分外动人,她脸上忍不住漾着消失许久的温柔笑意。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肯定不只是因为我们在网路上有八年的交情,这样跟你站在一起,我却有一种很熟悉、很怀念的感觉,好像现实中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她甚至觉得就算看不见他也无所谓,她丝毫没有一逮到机会就要偷看他的打算。 这样也很好,感觉到他在她身边,令她有一种莫名的平静与心动,只要能互相陪伴便已满足。 “是吗?”袭夜枫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故作轻松愉悦地微笑道。 她能够再爱他一次吗?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期待,因为这次她爱的将只会是eagle,是她看到的他的影子,而对真实的他,她永远不可能会感到怀念与眷恋。 她所谓的怀念,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当年的袭夜枫?他不敢想。 倾身更贴向怀里的人儿,渴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渴望坦白十年来的相思之苦,却终究只能压抑。 “也许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他声音极轻地道,掩饰着从喉咙与心口涌上来的苦涩。 “看不出来你还相信有前世今生这回事。” “你不信吗?我记得你的书里出现过不只一次这种情节。” 如果他们前世就相识,是否他欠了她什么?为何这辈子他的心要被她囚禁半生,到头来只能得到她的恨? “你不懂,有时候写爱情小说的,自己未必相信爱情:写鬼神故事的,也未必相信鬼神。” “只是害怕相信吧?如果打从心里就否定某样事物的存在,写出来的作品怎么能说服人?” 林夙樱耸肩,“那就当我不想相信好了,我觉得今生已经够累了,还要拖到下辈子,不是没完没了?” “可是如果这辈子是好朋友,下辈子也是好朋友,不是很好?” 她忍不住笑了,“想不到你这么感性。” “难道你一直认为我太过理性?” “这倒是,你是一只既任性又感性还充满灵性的老鹰,而我是一点也不感性,偏偏也不理性的口darkqueern。!” “我觉得你知性与感性兼具。”他温柔道。 她嗤笑出声,仍是开心地说:“谢谢夸奖!” “如果我们下辈子也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是很好?”他的声音仿佛聊着今晚月色一般的随兴与平淡。 林夙樱偏头想了想,“那好吧,我就破例让你预约下辈子好了,这可是别人都没有的特别待遇哦!” “谢谢你。”她听到他笑着说。 第三章 “有没有兴趣跟我搭档竞选下届学生会主副会长?” 袭夜枫怔住,停下收拾书本的动作,抬眼看向小女王般傲气威仪十足的林夙樱,她双臂抱胸站在他桌边等着他的回答。 “我?”他的表情十足十地像个愣呆,惹得林夙樱忍不住发笑。 “当然。”她敛了敛笑意,“我主,你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为什么选我?我记得你说过,男生不会打架很逊。”这是半年前她说过的话,自小被教导要对任何事都淡然以对的袭夜枫却耿耿于怀。 林夙樱挑眉,“副会长会不会打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会动脑,而且你有一种明知道会鸡蛋碰石头也绝不退缩的勇气。” 她大概永远都不知道,这句话大大地刺伤他男性的自尊,尤其又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袭夜枫心里很闷,但又想和她说话,舍不得太早结束他们的交谈。“副会长需要勇气和头脑,那会长需要的是什么?” 林夙樱昂首挺胸,“领袖风范,魅力和魄力。” 袭夜枫忍不住失笑。 “怎么?你觉得我不够格?”她声音和表情没有半点气恼,仿佛女王质问臣下:你认为朕不够格? 他止不住笑意,一边摇头道:“我觉得你说得对,的确,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他是真心地这么认为,对这女孩的傲气与自信感到可爱又有趣,更多的是心折与当时他仍无所觉的倾慕。 “你答应了?” 袭夜枫站起身,这回是由他伸出手,“你为帅,我为兵,一切以你马首是瞻,未来的会长大人。” ***独家制作***bbs.*** 他们聊到天亮,就像过去无数个隔着重重海洋的黑夜与白天,有时候林夙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和这个自称是eagle的男人这么有话聊。 “我总不能一直喊你eagle吧?”她望着窗外像渐渐稀释的墨水般就要转亮的天色,背后倚着的是他的手臂,整个夜里她都遵守诺言不偷偷瞧他的真面目,不过在月光难以窥探的室内,就算她直直盯着他的脸,也只能看到黑黑的轮廓。 不过,反正她真的无所谓。 “你喊过我eagle吗?我记得你都直接喊扁毛畜生吧?”身后的男人趣笑地道。 袭夜枫察觉她的身体越来越放松,几乎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知道她开始困了,悄悄调整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声音也轻缓似催眠。 如果两人仍然是对着电脑闲聊,他一定会要她立刻去睡,不过这一刻他却不想和她分开,贪婪地想紧紧抓住在她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以为比起eagle,你更喜欢这个名字嘛!”她连笑声也懒洋洋地像在梦呓。 袭夜枫伸出另一手取饼一旁沙发上的羊毛毯,盖在她身上。 “谢谢。”林夙樱挪动身体,换成侧躺,脸几乎半埋进沙发。 他瞧她和睡意拔河的样子,终究是不舍。 “要不要去睡了?天快亮了。” 她摇摇头。 “我什么地方都能睡,如果我不小心睡着了。你就替我把门关上,窗帘拉上就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坚持,林夙樱脑袋已经黏呼呼,懒得去追究。 “难怪你常常腰酸背痛。”他声音里有着浓浓的责备与不舍。“我会抱你回房,你睡哪一间?” 林夙樱微怔,忍不住好笑。 “从来没有人抱我回房睡过。” “那么这真是我天大的荣幸。”他刻意有一句没一句地陪她聊着,或许她会比较愿意入睡。 “说不定你抱不动我。” “你太瘦了,何况你别太小看把时间都花在户外冒险的男人的体能。”他不知该感到好气或好笑,不管是袭夜枫或eagle,她总是让他感觉被瞧扁,让他等不及在她面前展现男子气概。 身旁的女人一阵咕哝傻笑,他想她应该是已经半梦半醒,更不愿轻举妄动打扰她的睡意。 “你知道吗?自从十九岁以后,我就不再让男人抱我……不过如果是你,本姑娘就破例好了,你可别乱来哦!” 袭夜枫没问她为什么,心里早猜到答案,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仇恨与过往,总让他早已因思念而伤痕累累的心不断地哀号哭泣,不断地淌血抽痛,他却决心在有她作伴的这段时间不再花时间哀悼他注定孤独心碎的未来,落寞的苦笑一闪即逝。 “放心吧,我可不想冒被你丢进油锅的危险。”他口是心非地答应道。 在她清醒时压抑思念与渴望已经极为不容易,他不知道面对毫无防备地沉睡着的她,他还能不能拥有那样坚强的自制力。 但至少他不会真的冒犯她,让她一醒来就发现他的真实身分。 “你本名叫文祺,对吗?”她记得当初将那笔惊动银行高层亲自动员的钱汇给她的帐户,是叫这个名字没错。 袭夜枫当然不会解释他是先把钱汇入信任的友人户头,再请他转汇给她,只是说:“你还是喊我eagle吧,很多年没人喊我的本名了,我不太习惯。” 这句话是事实,“袭夜枫”这三个字已被他埋葬许多年,同他们当年的爱情一起。 “那好吧。”林夙樱也没意见,只是忍不住戏学道:“就说你比较喜欢扁毛畜生这个名字嘛!” 袭夜枫失笑,“你爱怎么喊我都行,我的姑女乃女乃。” 林夙樱跟着他一起笑开来,然而因为eagle这个名字,却让她迟来的睡意悄悄地被一股不知名的愁怅驱逐。 他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名字?是不是那个让他取了eagle这个名字的女孩对他来说太过重要,重要到连过去与未来都可以舍弃?只愿背负着一个不存在的名字独自走遍千山万水?独自为一缕幽魂把余生奉献? 疼痛不期然地以一种缓慢而柔和的姿态,像火焰烧灼她冰封多年的心,消融聚集的是柔情,寒霜退尽仍不愿转醒的,是她认定早已死亡的爱情天赋。 她无法再爱人,所以也不可能觉得心痛,她内心深处那属于爱情的灵魂,顽固地无视将封印破除后直直侵袭而来的疼痛,不愿再睁开眼睛。 她并不是爱上了这个叫eagle的男人,只是为他心疼罢了,她以一种警告般的严肃对自己道。 “介不介意谈谈那个名字跟你同音的女孩?”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他的声音仍是淡淡的,没有透露出什么,似乎也不在乎地这么问。 “只是碰巧聊到你的名字,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不用自己的本名?” “eagle在自我介绍时比较简单,我总是不断遇到不同国家、不同语言和不同肤色的人。” “和那个女孩没有关系?”她问,却觉自己对这个问题太好奇了。 一直以来,他总是由着她发问,而他耐心地回答,林夙樱想是不是因为这样,她不知不觉变得太放肆了? 袭夜枫看着黑暗中她的发顶和微光中掮动的睫毛,知道她睡意全消,忍不住有些懊恼和心疼,却只能宠溺地露出苦笑。 “她希望我是eagle。而不是另一个人。”一如每次提起这个话题,他的回答总是语带玄机,绝不说得太多或太明显。 “她不爱你吗?” 袭夜枫笑容里的苦涩淹没了其他情绪,“我不知道……” 她爱他吗?他不能也不敢去想。 他希望她爱他,不要残忍地只留给他恨意;他希望她不爱他,因为爱与恨一起摆在一个人身上时,只会撕扯她的灵魂。 她爱他吗?其实他多想知道答案,可是又害怕知道答案。 “你没有机会问她,她就走了吗?”多遗憾的事!她看过太多,这几年身边的人总是在经历爱情的波折,当能够爱人与被爱,即使分离,思念也有一丝甜;如果不知道对方的心,自己又未曾有机会表达,那么思念的苦与疼是会磨得人心碎的。 “那不重要了。”不管她爱不爱他,都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的过去。“至少现在没有比让你上床睡觉更重要。”他再次转换了轻快而带着宠溺与责备的语气,“不用开灯我都知道你现在眼睛睁得又圆又大。” 林夙樱轻笑着,“其实我的眼睛一点也不圆,更不够大。” “你的口气像耍赖不上床的小孩,故意东拉西扯转移焦点。” “你的口气像爱瞎操心的管家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看来我们满相配的,刚刚好是一对,一个爱耍赖欠管教,一个爱操心喜欢管教人。” “人鹰殊途,灵长类跟扁毛类相差太远了。”她一副遗憾又不屑的口吻,却忍不住笑得开心。 “老鹰是鸟类,扁毛类是浑话,而且我猜你应该跟熊猫比较像亲戚。”他打趣道。 “你取笑我?” “快快上床去睡,我就不笑你。” 林夙樱翻个身,申吟着,“我现在睡不着啦!不如你这管家公说个床边故事给我听,耍赖的小孩都喜欢听故事。” 袭夜枫笑着摇摇头。 “败给你了,你躺好,比较容易入睡……” 也许是太常在线上哄她,他们对着电脑能沟通的不仅仅是闲聊,不只吵过架,有时他也得扮演治疗她失眠的大夫,扯出天方夜谭般的睡前故事已经是拿手本事。 只是这回他能够亲自哄着她,心里满满地全是幸福。 失去了太久也太多,哪怕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作伴,只是说话给她听,只是听她的声音,只是感觉她的体温,已是甜蜜无比的感动。 那一刻他才知道,他孤注一掷,妄想用八年的信任赌的,不仅仅是相思得偿而已。 还有能够再为她付出的幸福啊! 身旁的人儿渐渐沉睡,发出细小而规律的鼾声时,天空已经变成了灰天鹅羽绒般的颜色,袭夜枫抱她走过长长的玄关和走廊,脚步轻而敏捷,仿佛怀里只是只酣睡的小猫,整座大宅多数的窗帘在前一夜照他的吩咐放下了,多年的野地生活与训练,让他夜视能力奇佳,一路无碍地回到林夙樱的客房。 他将她轻放在床上,仿佛一个差池就会破碎一般地小心翼翼,替她拉上被子,却迟迟舍不得离开她床边。 直到这一刻,他才能仔细地看着她。 记忆里那个小女王,怎么能够变得如此憔悴?她的脸颊消瘦,身子甚至不比当年少女时期,那时的她已经太瘦了。 是不是还恨他?是不是永远都不原谅他?那也无所谓,他只要她过得好。 可是她的现状却让他心好疼。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在每一处爱怜地徘徊,想知道这些年她有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有没有吃过苦? 她的唇不像少女一般充满光泽,他知道多年来的日夜颠倒与抽烟酗酒,都在损耗她的健康。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情形,却只能着急,只能以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身分相劝,可是这些对他所想付出的永远都太少。 他知道她的改变就算不是他造成的,他也绝不是完全无罪。 但是她可明白?无论是十年前的袭夜枫,或是十年后的eagle,他摆在心上的永远只有她的幸福,他想给她的是全世界的快乐。 可是他的爱情只让她枯萎凋零…… 袭夜枫倾身,眷恋地在她唇上吻着,那一吻极轻极浅,却是花了他好大的自制力才没失控,害怕吵醒她。 那不是蜻蜓点水般的吻,而是像涓流的水,像徐徐的风,温柔又绵长,舍不得太快结束它,他在她身侧的手握成拳,指尖掐进掌心,是在的泥沼边阻止自己忘情深陷的绳索,在每一次想要加深这个吻时,手心的痛楚会提醒他回头。 良久,他起身,在她额上与下巴各印上一吻,白画在催他离开,他却恨不得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 他不知道黑夜给他的保护与面具何时会被揭穿,在那之前他所拥有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愿轻易放弃。 太阳永远不要升起,分离永远不要来,该有多好? 第四章 袭夜枫想起笔记本放在学生会办公室而折回来拿的时候,不巧却撞见似乎不该看的一幕,他悄悄躲到门外,胸腔因为刚刚所看见的而紧缩疼痛着。 办公室里,主席位子后的窗户大开,夕阳下的枫香树像镀了一层金边,坐在学生会主席位子上,颈背线条纤细得仿佛不堪一击的女孩趴在桌上,肩膀不住抽动,就连站在门外的袭夜枫也能听到那强忍着的破碎抽泣声。 一向那么骄傲的女孩子啊……他背贴着墙,握紧拳头。他知道十纹兰在近日发生的风波中折损了几名大将,黑道谣传林帮主因此病危,她这个继承人肩上的压力之大自然不在话下。 他几乎无法想象,若是几年之后,那样一个树敌无数的帮派之主重担完全压在她肩上,她会如何?她不应该有那样的未来,她是那么的骄傲,对这个世界充满抱负,不该生存在黑道的尔虞我诈与血腥杀戮之中。 袭夜枫握紧的拳因愤怒与不舍而青筋毕露,连痛楚也不曾察觉,未了,他想起什么似的翻找他的书包。 林夙樱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老实说她很少这么发泄情绪,只是一整天对同学强颜欢笑也就罢,连十纹兰几个堂口的长辈打电话来她都不敢流露半分惊慌与伤心,那实在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抽噎着抬起头,却发现她面前的桌上多了一包面纸,办公室和刚刚一样空无一人,只不过门半掩着。 学生会办公室位在学生活动中心的二楼,连接门外走廊的楼梯只有一座,她离开办公室时走廊上没半个人,来到楼梯口,才发现有个熟悉的背影正坐在楼梯上下转角处的阶梯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只是守在那儿。 林夙樱悄悄地走下楼,瞪着那背影的主人,“你都看到了?” 袭夜枫闻声,起身面向她的时候,她眼尖地发现他耳根子和颊畔泛起一抹红,这让她原本的困窘消失无踪。 他手足无措地不敢直视她,却又想看清楚她眼睛是不是哭红了,或许他该到保健室借冰毛巾…… 林夙樱眼里闪过戏谑的笑,袭夜枫的反应让她郁结的烦恼一扫而空,她故作挑衅地走向他,“我不喜欢被偷看。”她被他的紧张与脸红逗得心底窃笑不已,装作满脸不悦,如果袭夜枫敢直视她,一定会发现她眼里的笑意。 “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场面或对象,他都能冷静地像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只有在她面前,长久被家族训练出来的冷静就完全破功。 “你打算怎么跟我道歉?”林夙樱头上简直要长出恶魔的角来了,对他的反应越来越觉得好玩。 “我……”他抬头,背后恶魔翅膀拍呀拍的林夙樱正把脸贴向他,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两人只有一息之隔,一股热气涌上袭夜枫俊美的脸。 他努力维持镇定,不想在她面前表现不及格,对她情绪的转变却还没理出头绪。 “请我吃红豆冰吧。” “咦?”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林夙樱眯起眼睛,“咦什么?我的精神赔偿,一碗红豆冰,你不会想赖帐吧?”她果然有讨债的天赋。 “没问题啊。”他连声答应。 “那就走吧。”林夙樱二话不说,转身下楼。 袭夜枫跟在她身后,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你走快点啦!枉费你腿生得那么长!”林夙樱转身等着他,直到两人并肩而走,她看着袭夜枫回避她眼神的模样,又兴起玩心,挽住他的手,一脸审视地看着他,“你干嘛不敢看我的脸?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啊……” “没有吗?”小恶魔的微笑毫不掩藏,害羞的俊美少年郎却没察觉。 “真的没有……” 夕阳将少年和少女的影子紧紧相连,女孩背后仿佛冒出恶魔的尖尾巴。 林夙樱果然有当恶棍的本钱,后来袭夜枫每天最开心的,就是被她这小恶棍威胁请吃点心。 ***独家制作***bbs.*** eagle果然都在夜里才会出现,如此一来,林夙樱开始觉得白天的时间无聊又难熬,到了黄昏就瞪着天边的夕阳,好像它会因此立刻消失在地平线上。 今天一起床她就出门,回来时提了一只纸袋,里面全是可以绑住眼睛的黑布和眼罩。 eagle知道她想要安静和独处时是苛求到近乎神经质的,为此他命令大宅里只要是活的生物,没她的允许都不得出现在她听觉和视线范围里。 既然如此,她为了他绑上眼罩,也算是一种回报吧。 入夜,当大宅再次被黑暗占据,林夙樱抱着纸袋,期待又开心地等着eagle现身。 “你今天下山了?”袭夜枫从来不会让她久等,西方天际最后一抹朱红消失,他便立刻现身了。 “对啊,我买了眼罩,这样一来你以后就不用等到天全黑了才出现。”她望向他声音的方向,虽然看不到,但还是等不及告诉他一切。 “我不应该让你这么牺牲。”他声音里有着自责与后悔。 林夙樱嗤笑了起来,“牺牲什么啊!等你听完我打的如意算盘可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哦?我不知道你绑眼罩还能打算盘。”袭夜枫在她身边坐下,才半天不见,对她的想念已经变成戒不掉的毒瘾,好像这一刻才终于从折磨中得到救赎。 他想拥抱她,想亲吻她,但终究自我压抑着。 “以后我们约定时间吧,下午五点怎么样?时间一到我就绑上眼罩。” “这跟你的如意算盘有什么关系?”他还是舍不得她做这样的退让,当初他们虽然有过约定,但真要她绑上眼罩,他还是舍不得,所以连日来都只在天全黑时现身。 林夙樱想起身踱步,她想发表长篇大论时一向习惯走来走去,不过在黑暗中怕撞到东西只好作罢,这几天她身上已经多出好几处淤青了。 “托你的福,我现在灵感源源不绝呢!而且眼罩将会是大功臣,你知道邱比特和赛姬的故事吗?” “知道。”黑暗中的他露出苦笑,爱神和他的情人,与现在的他和她多么的相像,可是赛姬最后爱上邱比特,他和她的结局却不可能完美收场。 “当然,我不是写爱情故事的……”其实她的编辑也建议过她,在小说里加一点浪漫元素,她唯一一本惊悚浪漫小说结局是——背叛女主角的男主角最后被女主角分尸,女主角心灰意冷,抱着情人的头跳崖自杀。想当然耳销售量惨跌,出版社从此不再要求她写爱情故事。“不过我的角色的确是陷入类似的情境之中。” “所以你想,干脆就亲身体验遮住眼睛生活的感觉?” “没错,她会被遮住眼睛,然后和可能是杀人魔的古堡主人一起生活。” “古堡的主人听来是你这次故事中的大反派?” 林夙樱耸肩,“其实我还没决定他是不是要坏到结局,你知道,其实读者都喜欢来个大平反,比如说野兽其实是王子,乞丐其实是公爵。” “那么有没有可能,古堡主人最后和你的主角双宿双飞?”就如同他心里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 “那我的编辑会很高兴,因为我的男主角终于不会再被女主角杀死了!” 袭夜枫只是苦涩地笑着。 “其实能被心爱的人杀死,也是一种幸福。” 林夙樱为他说那句话的语气而沉默了起来。 “我一直在想……”在意识到之前,她就已经开口说出这句话:“那个名字也念做‘ㄥ’的女孩子真是幸运。”话落,她却感到一阵羞窘,觉得自己像在暗示些什么。 轮到袭夜枫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强迫自己笑着道:“我昨天就想告诉你,我们来约法三章。” “什么?”林夙樱忽然为这句话紧张了起来。 他是不是想告诉她,不可以对他动心?不可以妄想取代那个女孩的位置?林夙樱其实不曾这么想过。只是当eagle说要约法三章,她却有一种害怕被拒于千里的不安。 她想抢在他开口之前告诉他,她根本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因为…… “在这座庄园里,我们都不可以想起以前的,或其他的情人。”他却这么说道。 林夙樱一愣,红霞不期然飞上双颊,“意思是……” 袭夜枫靠近她,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和气息,他的大掌贴上她的脸颊,“我们一起在这里让彼此的心灵得到休养,为何不暂时摆月兑过去,让我们都成为一个全新的个体。” 这个提议对她来说多么诱人!因为它太接近林夙樱在厉光恩的婚宴后开始感到疲累与烦躁的症结。 “这样好吗?”她当然很乐意,她迟疑的是他如何放得下心里那个女孩?他们的关系也许将发展成爱侣之外的亲密伙伴,她确信会如此,因为eagle和她都在忍耐,她紧靠着他时可以感觉到熟悉的紧绷,对一个曾经偷尝禁果的女人来说,即使记忆已经遥远,她也还知道那代表什么。 而她自己也不想抗拒,甚至是欢迎的,她担心这样的关系会让他们对那个女孩心里产生愧疚。 “你只要告诉我愿不愿意。”他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林夙樱着了魔般地,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受到他的吸引。 这辈子除了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子,只有另一个人曾经带给她如此强烈的吸引力与撼动。 “我愿意。”十万个愿意! 他急切地吻住她,在黑暗中他的唇精准地与她的相对,仿佛他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其实也差不多是如此。 他的吻像等待已久,热烈如野火,激切近乎绝望,林夙樱原以为彼此都还需要一点磨合的空间,却发觉连他的吻都令她感觉似曾相识。 狂猛的激情立刻让她抛下理智,回应他的吻。 是他先放慢脚步,袭夜枫不想让他已经禁锢太久的伤害到她,他的吻回复到昨夜的温柔,如轻风对蓓蕾的,怜惜地舌忝舐她被吻得红肿的唇办。 与柔情同时在她心湖引起骚动,林夙樱脑海闪现出警讯。 若是只有,也许她还愿意奋不顾身地往悬崖下跳,但eagle的吻太温柔也太怜宠,比起孟浪的侵犯,对她发誓不再爱人的心更有杀伤力,她不得不推开他。 “我忘了一件事……”她希望她的声音冷静如昔。 “怎么了?” “我顾着等你,结果忘了吃饭。”这虽然是借口,不过她确实是饿了。 袭夜枫怔住,她却后知后觉地突然感到泄气。 “糟糕,你应该也还没吃吧?可是我没办法绑着眼罩进餐……”她又不想跟他分开吃。林夙樱不想探究为什么会如此舍不得他,只是固执又任性地认为至少在天亮前两人都不应该分开。 “有办法。”袭夜枫先坐起身,然后扶她坐好,一边替她拉好有点凌乱的衣服。 “什么办法?”她没空发觉他在黑暗中惊人的视力。 袭夜枫只是神秘地轻笑着,从纸袋中拿出一只眼罩替她戴上,他细心地不让松紧带缠住她的头发,确定不会绑太紧令她不舒服才放心。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扶她起身,迟疑片刻,在林夙樱来得及反应前弯身将她横抱而起。 “这里离饭厅有段距离,你可以牵着我走。” “我怕你撞到东西。”不用她说明,他也知道她这几天身上多了几处淤血,每天她入睡后他都心疼万分地检视并替它们上药,好几次令他后悔这样的计画。 “我知道你体力好,不过抱着一个人走过这么大一座房子,就算我不胖,我怕到最后你也累得没胃口。”何况又是在黑暗之中……林夙樱这才发现他的动作异常的敏捷,与她每次在屋子里模黑前进的迟缓笨拙大不相同。 不过,他既然对自己受伤的脸这么在意,只怕也早习惯与黑暗为伍了。林夙樱如是猜测。 “我经常要背着相当于你两倍甚至三倍体重的登山器材和摄影器材跋山涉水,凭你的重量,要我抱着你跑马拉松都没问题。” 林夙樱为他夸张的形容忍不住大笑,“自大鬼!” “你不信?我不只可以背着你跑,还可以耍马戏,要不要试试?” “什么耍马戏?” “空中飞人啊!很刺激的。” “你敢!”林夙樱杀气腾腾地威吓道,双手却紧紧地抱住他,仿佛怕他真的把她当沙包丢出去。 袭夜枫大笑出声,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槌他。 魏太太通常替他们准备好丰盛的晚餐才会回房就寝,食物足够他们两人整个晚上的消耗量,摆在餐厅的桌上让他们随时取用,还有一些是放在保温锅或烤箱里,只需要端出来就能吃到热腾腾的美食。 餐厅也是整栋大宅唯一有灯光的,袭夜枫将她放在椅子上,经过几天的相处,他知道夙樱一定会遵守她的诺言,不会拿下眼罩,于是他起身把餐厅的灯关上,将烛台上的蜡烛点上。 这些对她来说其实没差,他只是希望气氛柔和一点,他希望与她在一起的每一个夜晚都能有美好的回忆。 林夙樱等着他拿出所谓的“办法”,直到她听到他在身旁坐定。 “你想吃什么?这里有牛排、烤鸡腿、义大利面、马铃薯泥和马铃薯炖牛肉,以及面包和浓汤。” “马铃薯炖牛肉。”魏太太的马铃薯炖牛肉简直是人间美味,若她离开这里,一定会怀念这道菜。杨昀骐那家伙手艺虽然一流,但要论马铃薯炖牛肉,他可是输魏太太一大截,因为他家小白兔不吃牛肉,那家伙对牛肉料理就没兴趣研究。 袭夜枫用叉子叉起一块大小适中的牛肉,先确定不会烫口,才一手支起她下巴,将牛肉凑近她嘴边,“来,张嘴。” 原来这就是他的办法。 好像有点逊,不过被服务的人是她,还是不要太挑剔的好,林夙樱顺从地张嘴吃下牛肉。 他自己挑了义大利面吃,偶尔也喂她两口面和其他食物。 林夙樱一直没听到他换叉子时会有的碰撞声,才发现原来他们一直用同一支叉子,虽然两人不是不曾有过亲吻,但在他一次又一次小心呵护的喂食她,她竟然开始心跳加快,亲密的情愫在她无法视物的情况下,像闷烧着的火苗,令她浑身发热。 在她猝不及防之时,袭夜枫倾身吻去她唇边的酱汁,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林夙樱没有开口,默默地接受这样的暧昧,然而随着他越来越频繁的舌忝吻与吸吮,而且每一次都有刻意拖长时间的嫌疑,她才察觉他刻意的挑逗,难得脸红的她竟然整张脸泛起热潮。 “要不要喝汤?”他的声音平静如昔,林夙樱真不知道该羞还是该嗔? 她只能点点头,实在也需要一点流质的食物解决被他挑起的口干舌燥。 袭夜枫扶住她后脑,在林夙樱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前,他的唇已经封住她的,温暖的汤汁由他的口喂到她嘴里。 林夙樱忍不住申吟出声。 他细心地将她唇边的汤汁吮吻干净,接着再喂上第二口,仿佛他乐于将一辈子的耐心都耗在她身上。 照这种喂法,她真怀疑她能不能若无其事地吃完整餐饭! 第五章 跷课守则之一:书包不要带太重,否则丢出围墙砸到人会很痛,虽然痛得不是自己,但万一砸到教官,或路人一状告到教官室,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林夙樱听到那声闷哼时,就知道大事不妙。 她有两个选择,丢下书包落跑,或光明正大地认错。身为未来黑帮帮主,加上本性使然,她选择了后者,身手矫健如燕,俐落翻身上墙,蹲在墙上看清被她书包砸中的那个倒楣鬼时却愣住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眯起眼,一副大姊头问话的模样。 袭夜枫抬起头,俊脸刷地爆红,连忙移开视线,“我知道你都从这里进出学校……” 林夙樱没深究他为什么会知道她从这里翻墙,只是嗤笑道:“你脸红什么啊?我有穿安全裤,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就这样蹲着让你看?” “我知道。”袭夜枫咕哝着。他脸红是因为她的姿势和他的角度太暧昧,而且他的脸皮一向在面对她时就变得特别薄。 他脸上红潮未退,在林夙樱跳下墙后将她的书包拿给她。 “谢啦!”她拿过书包,转身要走。 “我帮你请了两节病假。”他跟在身后说。 “干嘛帮我请假?我只是迟到半堂课。”因为今天旧书店进了一批书,她不想等到放学才去挖宝,一些绝版书在二手书店可是超级热门的。 “因为今天老师突然临时决定小考,他开学时就说过这种临时抽考会占平时成绩的一半。” 林夙樱停下脚步,转身拧眉瞪他,“那你在这里干嘛?”既然要抽考,那他该待在教室考试吧? “来提醒你等等要怎么跟老师说。”免得露馅。 她就这样站着,盯着眼前这个如果不是脸有点红,肯定比偶像剧里那些明星帅气十倍、比贵族学校里那些世家公平哥英气二十倍的男孩子。 林夙樱忽然发觉她对他太凶,也太不友善了,他帮忙她“暗渡陈仓”已经不只一次了,她三学期的全勤,连任四学期风纪的袭夜枫有一半的功劳。 看着袭夜枫在她的审视下似乎又红了一些的脸,林夙樱小恶魔的尾巴又冒出来左右晃。 “你自己有请假吗?” 袭夜枫迟疑了两秒,点点头。老师很信任他。 “那好吧。”她绽出一个让袭夜枫半是心跳加速,半是感到不太妙的笑脸,接着她又把书包往墙外丢,“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应该好好谢谢你才对。”在说话的当儿,她又翻身上墙。 袭夜枫有些傻眼地看着她,“你又要跷课?” “你不是帮我请了两节假,怎么算是跷课?”她又蹲在墙上,袭夜枫看着她也不是,不看她也不是。 “快点上来啊!别告诉我连这么矮的墙你都爬不上来。”她催促道,一脸“你很逊”的表情。 “什么?”他还是反应不过来。 “我要谢谢你,所以请你吃红豆冰。” 袭夜枫无言。但是看着小女王不耐烦的模样,以及她迫不及待想吃红豆冰的兴致,忍不住靶到好笑,只好照她的话做。 林夙樱看着他敏捷且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蹲在墙上一脸审视地看他。 “你身手不错嘛!”一看就知道不只是运动神经好而已……可是她记得他体育成绩明明不太行的,真可疑! 袭夜枫率先跳下墙,不让她瞧见他脸上微变的神色。 都怪自己太急于在她面前表现,竟然又忘了他应该是个文弱书生才对! 他转身朝她伸出手,林夙樱没有不领情,接受他搀扶的好意。 比她想象中还粗糙厚实的手,竟然让她一阵心悸,而袭夜枫仰头望着她的神情也不似乎日在她面前那般羞涩腼腆。他专心一意地想帮助她落地,表情温柔又坚定。 仅仅是那一瞬间,林夙樱脸上突然窜上一股热气,心跳紊乱,滑下墙头时准头与平衡都拿捏失调,幸好袭夜枫反应迅速地张开双臂抱住差点滚下墙头的她。 “小心!” 原以为会摔得很痛,但这个宽厚又结实的怀抱接住了她,在她为了刚刚的闪神与失误而惊魂未定时,怀抱的主人甚至给了她一个既安抚又绅士的拥抱,直到她心跳渐渐平稳,膝盖找回了力气,他才放开她。 “没事吧?”他一脸担心,完全没有取笑她的意思。 林夙樱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想到刚刚那一幕,脸又爆红。 她突然惊觉自己跟他比起来,既幼稚又没风度,因为如果立场对调,她一定会取笑他。 可是他非但没笑她,还对她关怀备至,她看着袭夜枫再次替她拿起书包,这回他没将书包拿给她,而是顺手侧背在身上。 “有扭伤脚吗?”他退一步查看她。 “没事,走吧。”林夙樱立刻转身,不想他发觉她脸上的燥热,急急走在前头,偏偏突然想起刚刚跳下来时,她的唇好像擦过了什么…… 柔软的、为了提醒她小心而微张的…… “红灯了!”袭夜枫拉住低着头就要冲进车流里的林夙樱。 从快要淹没她的羞赧与悸动中回过神,看着车潮汹涌的马路,林夙樱想起什么似的低下头。 她本以为是袭夜枫拉着她,这才发现其实是她的手拉着他的!而且显然从在墙上握住他的手后,她就没放开。 以为已经跳得够快的心,似乎想挑战极限似的,猛地冲撞胸腔。 报应啊! “怎么了?”袭夜枫低头看着突然手按额头的她。 “没事。”她回避着他的视线。 她的脸大概一整天都别想降温了,这都是报应!谁教她要故意取笑袭夜枫的脸红、故意逗他,现在可好了…… 绿灯时,他反握住她的手,“走吧。” 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接下来一路上,林夙樱反常地乖得像绵羊一样。 满脸通红的绵羊。 吃红豆冰时,林夙樱忍不住偷偷观察他,却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像偷窥被抓包,因为吃冰而稍微降温的脸又是一热。 要死了!她这报应的余威未免也太强了吧?林夙樱匆忙低头吃冰,接着却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惊呼出声。 “怎么了?”龚夜枫奇怪地看着她。 “我……”她尴尬地看了看冰店老板娘,又看向他,想起自己番茄似的红脸,垂下头嗫嚅地开口,“我刚刚买书时,把钱都花光了,所以……”她无力地看着桌上只剩冰水的两碗红豆冰,其中有一碗半的红豆进了她的肚子。 “我请客。”他笑着道。 林夙樱觉得好糗,发誓以后绝对不乱取笑别人,她抬起头想跟他道谢,见他微笑地看着她,才赫然发觉…… 痹乖,为什么他的脸没红,她却红得像泡了红染缸啊? 难道脸红是一种只要传染给别人就会痊愈的传染病? 那天回学校后,在进到教室以前,袭夜枫神情温柔地对她道:“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红番茄晋级为华盛顿红苹果,热度足以煎蛋。 可恶的报应!她以后死都不敢取笑别人了!呜呜…… ***独家制作***bbs.*** eagle会是个温柔的好情人,林夙樱想不通是什么样的女人会拒绝他。 当然,有可能eagle心爱的那个女孩心中另有所属,那就很难说了,爱情如果可以决定对象的话,就不值得追逐了。 当他抱她回房间,让她坐在床沿,林夙樱以为他想立刻就开始两人更进一步的关系,结果他只是折起她的裤管,拿出医药箱,替她腿上的淤血抹上清凉的薄荷药膏。 “你怎么知道我有淤血?”该不会她跌跌撞撞太大声,被他发现了吧? 袭夜枫专注而轻柔的动作没停,在她清醒且能够配合的情况下,比在她睡着且不能点灯时替她上药方便多了,他以拇指指月复持续将药膏在她肌肤上揉开推散。 “你不像我一样经常在没有火光和电源的野外活动,对黑暗的适应自然比较差,碰撞是难免的。”也许他应该让人在明天把屋子尽量清空,免得她又踢到这个、撞到那个,他看着那些淤血,要不心疼自责都很难。 “在我让人来把屋子里会让你受伤的东西搬走以前,你晚上尽量别到处乱走。” “难不成一入了夜,我就只能当瓷女圭女圭呆呆坐着?” 他轻笑,“那有什么不好?我会抱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上厕所怎么办?”她忍不住本哝着,许久不曾被当成需要照顾的对象,觉得有点好笑。 “还有别的淤血吗?”他替她把裤管和上衣的袖子放下。 “其他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剩下的几处淤血都是在四肢以外的地方。 袭夜枫握住她的手,凑近唇间,彷若乞求。 “让我看你受伤的地方,然后替它们上药,好吗?”他非要亲眼看到那些痕迹,提醒自己,他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提出的要求,给她带来了什么后果。 林夙樱感到脸颊微热。 “有一处在肩上,还有一处在背部。”其实头上也有,都是因为她沉溺于思考小说的情节而忘了周遭已经昏暗的环境所惹的祸,老实说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淤血又死不了人,只是他那么坚持,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受了多么严重的伤。 他的气息几乎吹拂在她脸上,林夙樱才知道他紧挨着她身边而坐。 “你信任我吗?”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在她耳边像暧昧的邀请。 她觉得脸上的燥热蔓延至全身,迟疑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握紧双拳,希望他不会发现她已经显得太过狂乱的心跳。 他开始解她上衣的扣子,林夙樱无法得知他脸上的表情,无法看见他眼里写着什么,不安与羞耻同时朝她席卷而来。 “别怕,”袭夜枫安抚的声音自她顶上响起,他的手绕过她的肩膀,扣子只解开前几颗,衣领敞开直到露出她整片香肩,“别紧张。” 他的声音意外地有股安定她神经的魔力,也哄得她的心暖暖的,凉凉的药膏抹在肩上时,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药膏?”和一般跌打损伤的药膏味道不一样,她只闻到清新的薄荷味,好像还混合着一些植物的香味,不刺鼻也不难闻,而且有点熟悉。 不过药膏嘛,这房子里的医药箱里大罐小鞭好几种,今天以前她对淤血的处理就是随便从医药箱里拿一罐擦了会凉的药膏,像抹吐司一样擦两下了事,她会觉得味道似曾相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一个朋友的独家秘方,我在西班牙旅行时认识他,他对药草和精油很有研究。”前几天他特地联络上他,请他用限时空运把药膏寄来给他。 “味道香香的。”她努力不去注意他的手指在她肩颈上的推揉带给她的欢愉,还有告诉自己,她感觉到温热的气息过她的耳垂与颈背都是她的错觉。 袭夜枫轻笑着,林夙樱强忍住缩起肩膀的冲动,她确实感觉到一股热气在她颈边徘徊。 “它有能安抚神经和帮助睡眠的药草成分,否则你擦了太刺鼻的药膏会影响入眠。” 他连这点都替她想到了啊!林夙樱觉得自己神经其实满大条的,反正稿子写累了她自然倒头就会睡,也因此她从没注意身上是否多出了跟入睡前所擦的药膏不同的味道。 “会冷吗?”他的手移到她上衣衣领边缘。 林夙樱摇头,房间里的暖炉一直开着,她知道他得月兑下她的上衣才能替背上的淤血抹上药膏,也知道他的动机正直且单纯,可是就是克制不了脸红和心悸。 他解开剩下的扣子,替她月兑去上衣,虽然室温并不冷,但赤果的肌肤上寒毛仍是根根倒竖,因为空气的直接抚触而令她微微一颤。 “你趴着。”他扶她俯卧在床上,在她身下垫上柔软的毛毯和枕头,用丝被盖住她下半身。 当他的手栘到内衣背后的暗扣上,林夙樱觉得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我只把它打开,才不会沾到药膏,可以吗?”询问的同时,他大掌覆在她背上,突然令她强烈地渴望他把温暖送遍她全身,赶走在她赤果的背上作怪的空虚。 林夙樱点点头,“我相信你。” 其实是,她真的不介意他逾矩,他只是从网路上冰冷的文字中走出来,在她身边现出真实的存在,就已融化她所有冰冷的防线。 也许她会答应跟他在这里,潜意识里就不怎么想维持单纯的关系。 当冰凉柔滑的药膏和他温暖粗糙的大掌同时在她背上推移,林夙樱忍不住舒服地申吟出声。 “我奸像到美容院做spa一样。”她声音懒洋洋地道。 “很高兴为你服务,亲爱的小姐。”袭夜枫的口吻一如每次和她说笑时那般的轻松,她的眼罩也制造了大部分这样的假象。 事实是,他日思夜想多年的女人就近乎全果地趴在床上、在他眼前,他还能轻松得起来才奇怪!他们在过去不是只有心灵上的纯爱,他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第一个情人,一触碰她,当年那些生涩却仍旧销魂蚀骨的记忆立刻如翻滚的波涛将他淹没。 他月复部下方的鼓胀迅速又猛烈,让他得咬牙忍耐着,床上的女人仍兀自舒服地发出小猫般的申吟,享受他无微不至的服务。 他不愿打扰她的舒适,强自压抑着,然而当他的手熨贴向她背部没有淤血的其他地方,她也未曾阻止,继续闭着眼睛发出申吟似的喘息。 林夙樱几乎要迷恋上他手掌的抚触了,没发现他又换了另一种味道的药膏,擦在皮肤上没有冰凉的触感,闻起来有熏衣草的香味。 直到他拉起丝被盖在她身上,她才醒过来似地欠动了一下。 她好像太享受了点,林夙樱有点汗颜地想。但真正让她回过神来的是他的手离开了她的背,让她失落地想发出抗议之声。 靶觉到床铺因为他起身而回弹,她差点忘记自己上身赤果,想起身抓住他。 “你要离开了?”她的口吻像将被抛弃的小女孩。 袭夜枫吞咽下濒临失控的,颈上喉结滚动,开口时声音喑哑,“如果我留下来,我会想和你发生关系,你愿意吗?” 林夙樱迟疑了半秒,那半秒只是在考虑她该怎么表示她其实也想了很久,然后她坐起身,直接月兑下已经解开的内衣,转身面向他的方向。 她听到抽气声,虽然红潮遍布了她胸部上方的每一寸肌肤,她还是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在国外遇到的女人都怎么表示她们的好感,不过我不会让一个我不想要的男人跟我有这么频繁的肌肤接触。” 袭夜枫呆站在原地,想要移开视线,命令自己暂时不要去看她白玉般赤果的胴体,不要盯着那让他双腿间像着了火一样燃烧的雪乳,偏偏眼睛就像跟大脑分家一样瞪得发直。 天!他走过那么多地方,看过多少胸大腰纤,甚至大胆地在他面前月兑得一丝不挂向他示好的女子,可是都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自己想要眼前的女人想得就快要死掉! 他的沉默让林夙樱像被泼了冷水,毕竟她什么都看不到。 “我的身材跟你曾经见识过的比起来,大概跟撒哈拉沙漠一样贫乏又荒凉吧。”她自嘲道,难过得想抓起被子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 她果然老了,当年只不过露个大腿,解几颗扣子就把某个小子迷得忘了自己姓啥名谁的风光已经不在——想到这她突然更想笑了,这么想好像她是什么专门勾引男人的豪放女一样,其实她也不过就勾引过那么一个。 而且是到现在一想起来,她还忍不住想撞墙把自己敲昏,让那个影像从心里抹去的人。 “不!”袭夜枫困难的开口,如果她看得到他下月复撑紧了裤裆、明显肿胀的硕大,绝不会这么自我嘲解,他回到她身边坐下。 “不只是我们发生关系的问题,还有,一旦你决定跟我……”接下来的话让他难以启口,他几乎是鼓足了勇气才道:“我必须把你捆绑起来。” 林夙樱错愕地瞪大眼,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 “我不知道你……”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有这样的……” “不是,”她的表情让他失笑。“我们都不能保证激烈的动作不会让你突然扯开眼罩,我……”他咽下苦涩的自嘲,“我不想在我们都沉醉在欢爱的气氛中时,你却忽然被我吓到。”这句话接近半个现实,他因此感到一阵强烈的罪恶感。 他又一次地欺骗她,而且是卑劣地想骗她跟他上床! 为了怕她扯开眼罩而把她绑起来?这是不是太…… 林夙樱犹豫着,可是她的确无法保证在那么激烈的动作和狂乱的情绪中,她绝不会不小心扯下眼罩。 她不怪他的坚持,因为她一心想陪他慢慢克服对受伤的脸的心理障碍,而现在还不到要他再跨出下一步的时候。 “我答应你。”她把双手伸出,“绑吧!” 她想自己是费了壮士断腕般的决心才会这么疯狂,可是当她的双手被绷带绑在头顶的床柱上时,她心跳已是兴奋得让她忍不住喘息,的肌肤期待着他的。 早已被疯狂的渴望所灭顶的袭夜枫没有浪费时间,但他必须忍,月兑掉上衣后,没有跟着急于摆月兑身下折磨人的束缚,怕怒吼的兽一冲出禁锢就再也无法驾驭。 他要她为他准备好。 “如果你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想要你,可能不会让我上你的床吧?”袭夜枫故作轻松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 她扭动腰肢,喘息着媚笑道:“你又知道我不想把你拖上床了?说不定你才是要被吓跑的那个。” 她大胆的话语让他低吟出声,额上青筋毕露,全身肌肉紧绷地鼓起。 他耐心地以双手抚遍她全身,抚平那些触碰到空气而倒竖的寒毛,轻柔的吻落在她额上、鼻尖、唇畔,和耳际,惹得林夙樱吃吃笑了起来。 “别急。”他开始拉下裤子上的拉链,试探地、缓慢地挺进湿热的幽谷。 他们紧密地结合,像是两个飘泊的灵魂再次寻回缺憾的那一半,激烈而澎湃的渴望在呼喊着彼此,呼喊着更深、更强悍的结合,袭夜枫猛力地挺进与抽送,任何声音也进入不了他的心灵,因为那里全被他心爱的女人占满了。 林夙樱看不到,也听不到,只有一种把灵魂与完美契合的力量在摇晃着她,她忘情地呐喊与申吟,身体配合着他的冲撞,让原始的韵律把夜的孤寂完全填满。 第六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六,袭夜枫今天请假。 林夙樱坐在位子上,百般无聊地往第一排最后一个空着的座位看去,忍不住噗哧一声地窃笑起来。 平安夜,据说是无神论者的袭夜枫当然不可能有什么活动,她偷笑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有个家伙昨天半夜十点多特地打电话给她,告诉她,他今天不会来学校。 “你无聊啊!吧嘛特地打电话来,就为了跟我说你明天请假?”林夙樱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电话那头的袭夜枫“我”了半天,才道:“反正我明天不会去学校就对了,放学我再请你吃红豆冰,我直接在那家冰店等你。” 就算寒流来袭,林夙樱也会跑去吃红豆冰,所以他的邀请一点也不奇怪。 第二个让林夙樱偷笑的原因是,当她又转头朝他的座位看去,被塞得满满的抽屉里有东西滑了出来,不过这回她可笑不出来了,她瞪着那条织工严谨的围巾,突然间心情老大不爽。 而这股不爽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放学,连见到了笑得一脸温柔的袭夜枫,吃光了一碗红豆冰,她的脸都还是臭的。 不知为何特别开心的袭夜枫一直瞄着她放在书包旁的纸袋,本来想等她开口,不过实在沉不住气了,他直截了当的问:“那是给我的?” 林夙樱瞪着他半晌,本来生着闷气的她突然觉得一阵好笑。 “你在跟我讨礼物吗?” “不是给我的啊?”他一脸失望。 “如果真的没给你准备礼物,你怎么办?”瞧他问得多直接、多肯定! 他又笑开了,“那等一下我们就一起去买礼物!”还可以顺便约会,一举两得。 林夙樱终于忍不住笑了,一边没好气地把纸袋拿给他,“给你啦!” “你还是有准备嘛!”他开心地就要接过,她却没放手。 “等等。”在他询问的眼神中,她一脸严肃,最后却整张脸涨红,支支吾吾地道:“我先说,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准备的礼物,”原本白皙的脸爆红得像在变魔术。“我是替我爷爷织的,结果颜色太花稍了他老人家不喜欢,总之,这只是个实验品而已,不是特地熬夜为你做的,而且……” 她话没说完,纸袋已经被兴奋得等不及要拆礼物的袭夜枫抢过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她又气又嗔地低喊,从坐位上站起身想阻止他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那只是实验品而已,所以……”说不下去了,直接捂住脸比较快。 “哇!这件披肩好特别,我很喜欢!”袭夜枫像个开心的孩子,“这个洞是可以把手穿过去吗?”他把手伸到那条色彩斑燸的“披肩”上拳头大小的洞,又发现另一边也有,不过那个洞小得多。“还是可以把头套进去?”他兴致高昂地研究。 “袭夜枫!”坐在他对面的女孩以华盛顿红苹果般的脸色跺脚,“那是围巾啦!是围巾!”而且那个洞也不是故意留着让人把手穿进去的! 她好想哭哦…… 星期一去学校,他一定会发现塞在他抽屉里其他女孩子送的围巾,比她做的这条好上一百万倍。 早知道她就不要织什么围巾,还害她熬夜一个星期想花色,一个星期作织工……什么嘛!大家都有够没创意的,不能织点别的东西吗?真讨厌! “呃……”袭夜枫停止把玩他的新礼物,伤脑筋的发现他的小女友已经一脸的泫然欲泣,只是骄傲的摆出生气的模样,他起身坐到她身旁,把那条花花绿绿的特大号围巾围住他们两人。 “你真聪明,这样我们就可以两个人一起围。”他笑着将额头贴向她。 林夙樱总算不再绷着脸孔,她知道他多么体贴,可是还是忍不住在意。 “这条围巾很丑,颜色也很怪……”她嘟起嘴,眼眶泛红,“你抽屉里有一堆比这条漂亮一百万倍的,你把这拿回去当脚踏垫好了。”至少还有点用。 “抽屉?我刚刚已经请管家去帮我把抽屉里的东西清干净,送给有需要的人,所以有什么我也不知道。至于这条围巾……”其实也没多丑嘛!“还满前卫的啊!而且你喜欢蓝色和白色,我喜欢绿色和橘色,这条围巾统统都有,这样我们一起用时就不会吵架了。” 林夙樱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他好为难,还要讲一堆安慰的话给她听,可是心里也暖暖甜甜的。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他神秘地道,引起她的好奇。 “等一下,你先闭上眼睛,我本来要请店员帮我包装,不过我看他笨手笨脚的……总之你先闭起来。”他伸手捂住她双眼,确定她没偷看,才转身从他带来的纸袋里拿出他找遍了整个市区才找到的礼物,塞到她手上。 “好,睁开眼睛。”他脸上半是期待,半是害臊地浮现一抹红。 林夙樱睁开眼,惊讶地看着手中那本虽然看起来年代久远,却是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精装原文绝版书。 “我应该没找错吧?”本来想动员家里的佣人帮忙找,不过他想还是亲自找比较有诚意。 林夙樱小心翼翼地抚过那烫着金字和裹着布面的封面,忽然觉得自己送围巾好俗气,不像他知道她喜欢书,知道她找了这本书好久。 “你找多久啊?” “还好……”他害臊地闪避着她询问的视线,话尾却在她贴向他唇边轻轻一吻时消失无踪。 “谢谢你,我好高兴。”不管是他送的礼物,还是他收到她礼物时的体贴与温柔。 袭夜枫微怔的神情转变成温柔的微笑,轻轻将她抱满怀。 他想告诉她,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主动亲吻他,也是第一次送他礼物,不过他决定把它当成自己的小秘密,偷偷藏在心底,那么从今以后每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对他来说都会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独家制作***bbs.*** 林夙樱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暗紫色和酒红色绣金线的床柱顶盖,厚重的沙金色窗帘阻隔了午后的阳光。 瞄了一眼摆在古董写字桌上的电子钟,三点一刻。 闭上眼睛,对起床然后生活这件“工作”仿佛再也没有力气去执行。 昨夜的梦境让她心烦,想再次沉沉睡去,却不想那些往事又侵入梦中来烦她。 多么奇怪!搬到这里来后她一直都睡得很好,就连厉光恩的婚礼结束那晚她也不曾作过这样的梦。 苞那个人有关的梦。 林夙樱奋力从床上坐起身,力道之大连床柱也摇晃着,仿佛可以把什么甩开似的,接着她惊觉自己浑身酸痛且赤果。 很快地想起昨夜,血色回到脸上,她瞥向床边的桃花心木矮柜,昨天戴着的眼罩似乎在她睡着后被eagle取下放在上面。 对于昨夜,或者该说是今天凌晨她与eagle关系的改变,要厘清心里的感觉,就得把醒来前那个梦境再拿出来分析,那是她一直避讳做的事,于是连同对昨晚的感觉,她也决定将它抛在脑后。 好吧,或许可以整理出一点正面的感想,例如她确定自己不后悔,这证明她不是一时被与气氛冲昏了头,而且eagle的床上功夫棒得没话说,所以今天才会觉得骨头像被拆散再重组一样。 想到这,她抬起手检视,昨天一直到她没力气再继续翻云覆雨时,eagle才解开绑着她的绷带,记忆中他不断自责自己绑她太久,不断以温柔的力道与好像永远用不尽的耐心替她按摩双手,直到她睡着。 手腕处还残留昨晚他替她擦的那种药膏的香味,林夙樱凑近鼻尖闻了闻,忍不住笑了。 有一个这么体贴又温柔的情人,她真的不介意他们玩这么刺激的游戏,尤其她甚至不在意他的脸究竟伤得有多严重,虽然他也许还需要一点时间才愿意面对她,总之她认为自己会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即使她得面对一张像钟楼怪人的脸,甚至更糟…… 呃,这么一想好像又有点恐怖,林夙樱搔了搔头,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上网搜寻各种恐怖的照片训练自己,而且要越恐怖越好,这么一来时间久了,说不定当她终于能见到eagle的真面目时,不管他的脸伤得多重,她都会觉得赏心悦目……当然绝不能让eagle知道她这么做,否则他应该会觉得很受伤。 准备起身更衣时,枕头边一朵半开的粉色玫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拿起玫瑰花,先是吃惊,然后是好笑,接着连向来自认一点浪漫细胞都不剩的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有点开心。 玫瑰花办上的露珠仍然晶莹如钻,显然是今晨刚剪下不久的,花茎上的刺已经被处理掉,她拿着玫瑰坐回床畔,像个怀春少女一样傻气地闻着花朵的香气,嘴角噙着笑,双颊泛红。 她承认她从来不知浪漫为何物,不过eagle的心意她真的是感受到了。 一个集浪漫、温柔、体贴、有耐心于一身,重点是他还是她的知己、她永远最忠实的听众、总在她开口前就先想到她而忘了替自己着想的……当然还有床上功夫没话说,这样的情人啊,如果还长得太完美,恐怕若他不是个骗子,就是她会幸福到遭天打雷劈,所以…… 她决定欣然接受他比钟楼怪人还可怕的长相! ***独家制作***bbs.*** 五点一到,大宅灯光全灭后,林夙樱已经等不及想见eagle。她在他们最常坐着聊天的半圆形沙龙里的安乐椅上,自动自发地把眼罩绑好。 不过,要是eagle今天不在家怎么办?虽然从他回来以后,每天晚上都陪着她,不过他偶尔也会有事需要出门吧? 沙龙的窗帘被她放下了,窗帘外紫色的天空还有几缕朱红未散,就算是这样,目前在这座大宅里的光线可不足以让她行动无碍。 所以,绑不绑眼罩其实也没什么差别,林夙樱耸耸肩,决定坐回安乐椅安心地等eagle到来。 一如过去几个夜晚,他从不会让她等待太久,她听到轻音乐从音响流泄而出,沙龙里的电暖炉也打开了,室内顿时温暖了起来。 “你以后得记得,在绑上眼罩之前先把暖炉打开。”袭夜枫在她身旁坐下,有些责备又不舍地握住她微冷的双手,包覆着它们替她取暖。 “我忘了。”她忽然淘气地想,如果她先把暖炉打开,他就不会这样握着她的手了。“谢谢你的玫瑰花。”她敛着太明显的笑意道。 他伸手抚向她的脸,“那是赔罪的礼物,我昨天太粗鲁了。” 林夙樱为他所谓的“粗鲁”,终于忍俊不住地笑出声,双颊红成一片。 “我接受你的礼物,但我可不会觉得你太粗鲁。” “你太纵容我,会让我想做的更多。”他倾身向她,呼吸与呢喃在她唇边挑逗着。 林夙樱心跳立刻加快了,若在过去她会觉得自己疯了!这个男人只要接近她周身一公尺以内,不需要多少时间和挑逗,她就想和他上床! “也许我正欢迎呢!”她豁出去了,半是挑衅半是挑逗地道。 袭夜枫强抑下一声低沉的申吟,他告诉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她知道过去无数个夜里,他夜夜想着和她缠绵,知道他自从与她再相见之后,得花多大的力气才能保持他的冷静与理智,她绝不会说这种话。 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变了,但他希望可以的话他能努力把持,否则堆积了十多年的感情一失控,他害怕会伤了她。 见他迟迟没反应,林夙樱决定主动出击,她的手模索着向前,他就坐在她身侧,她的指尖先碰到他刚刮完胡子、刚毅性格的下巴,她克制着将手往上探索他五官的冲动,指尖滑过他的颈部,然后是肩膀和锁骨,途中免不了碰到他身上衬衫的阻碍,但她大胆地直接将手伸进他衣服里。 扁是这样,她已能大概知道,她的eagle先生有着太完美的男性体格,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好讶异的,她被他拥抱过,知道他的怀抱宽大厚实,身高大约在一百八十七上下,肩膀,胸膛和手臂,都是常年在野外活动所训练出来的强壮结实。她开始认为他的脸一定伤得很重,否则就太难以平衡他其他地方的优点了,要知道人总不可能太完美。 她开始解他的上衣钮扣。 “夙樱……”他的声音因而沙哑灼热。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喊她名字?至少是她亲耳听到,林夙樱笑了笑。 “我喜欢你用这样的嗓音喊我。”因为那透露着一个明显的讯息:他非常想要她! 袭夜枫闭上眼,再次吞咽被挑逗起的,但这次他决定对自己的感情和投降,当再睁开眼时,他眼里已写着魅惑的笑,林夙樱看不到,否则她会开始紧张她竟然唤醒了他体内的野兽。 他王动把上衣月兑下,然后是长裤,林夙樱感到兴奋——玩心大起与不知死活的兴奋,她感觉他欺向她,以双臂将她圈在安乐椅与他之间,在她耳边轻柔而诱哄地道:“在我把你绑起来之前,你的小手可以任意在我脖子以下的每一个部位模索或游戏,随你怎么玩,不过只有十分钟,要把握时间,因为十分钟后我会让你向我求饶。” 如此充满性暗示的强势挑衅,令林夙樱忍不住猛烈地战栗,然而这招或许会吓倒一般的小女人,让她们柔媚地立刻臣服,但对林夙樱,却只挑起了她的好胜心和挑战欲。 “谁对谁求饶还不知道呢!”虽然她不能用眼睛,但双手万能啊! 从他的胸膛开始,林夙樱的抚触其实好奇多过挑逗,但她无法命令自己不要对他的身体好奇,那一刻她开始觉得不能亲眼看见他的身体是件可惜的事,她想象他的肤色应该是健康黝黑的小麦色,而从手掌传来的触感中,她知道他肌肉结实有力,不是从健身房里训练出来那种夸张却不中用的,而是像钢索一般,绝对强壮且有弹性。 偶尔她会模到像疤痕似的痕迹,他会耐心地向她解释,那是在何时何地、在哪一次的冒险中,为了什么原因而得到的纪念徽章。 斑大、强壮、敏捷,而且有着英雄般的伤痕。林夙樱又忍不住想笑,eagle如果不是脸受伤,想必等着扑到他床上的女人排成一列都可以绕地球一圈。 她的手来到他月复部,赞叹地发现他结实的月复肌,腰侧的肌肉也同样结实有弹性,这也是为什么昨天他们的会那么激烈的原因之一,林夙樱整张脸涨红了,双手也开始颤抖无力。 他没有取笑她一点也不怎么性感的挑逗,不过她知道自己离让他求饶还有好长一段差距。 她的性经验实在不多,过去的经验在他面前不值一提,毕竟当年她所挑逗的是跟她一样毫无经验的对象。 他的大腿一如她所想象的,结实有力,她以指甲轻刮他腿月复内侧,好玩地发现他全身的肌肉会在她每一次挑逗时微微鼓动。 她已经太接近狂烧的野火,却仍不自知地打算引火自焚。 对袭夜枫来说,这代表他腿间不知死活的小猫咪游戏必须结束了。 “十分钟到了,亲爱的。”大老虎坐起身,手里是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皮带与绳索。 第七章 说起袭夜枫的相貌嘛,凭良心讲,应该还算有魅力吧?林夙樱噘起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想着。 百般无聊地拿笔敲着桌面,外面下着大雨,期中考将至,学生会干部个个都抱怨没时间念书,林夙樱只好让他们两个星期内不用再来忙学生会的事。 只有这个袭夜枫,竟然说他不念书没差。 她支着脸颊,看着左手边低着头核对这学期学生会举办活动的预算帐目、一脸严肃的袭夜枫。 他的鼻子就像米开朗基罗创作的雕像,以东方人来说太挺太直,不过生在他那张有着刚毅下巴的脸上倒是刚刚好。他的眉毛很黑也很浓密,就和他的头发一样,不过他的眼睛是单眼皮。 林夙樱眉峰微挑,换手撑住脸颊,继续观察他的五官。 其实单眼皮也可以是又帅又迷人的……啊!她才不是说他帅!这家伙嘴唇那么薄,人家说嘴唇薄的人都是薄情寡义,虽然她知道那双薄唇相当地柔软,而且每次接吻后有多么的性感,削薄却完美的唇形变得湿润而微红,以一个男人来说实在太祸水了点。 林夙樱突然回过神来,那对祸水又薄幸的双唇的主人轻咳了一声,打断她明目张胆的观察。 “你的部分对完了吗?”他问。 不知道为何,林夙樱突然很生气。 她才是会长耶!他干嘛问她工作进度?呿!林夙樱别扭地不想承认,她觉得自己在他心目中没有学生会的事务重要。 如果她是一个这么容易就使性子的女人,那么学生会长这个职务实在不怎么适合她。 可是……今天是星期日耶!这家伙真的很讨厌,不念书就不念书,干嘛非要到这里来不可啊? 她是个称职的会长,这点从没人会怀疑,可是只限于星期一到星期六的上学时间,其他时间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噢,当然还有偶尔必须肩负的未来黑帮继承人的身分。 “我不想对啦!”她把帐本一甩,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然后故意跟他作对似地爬到桌子上,一坐在他刚才专心核对的一叠纸张上。 有种就把我移开啊!嘿嘿…… 林夙樱没发现,她就这么坐在袭夜枫面前,有多么引人遐思,他的视线正对着她发育完美的胸部,俊脸立刻涨红。 “小樱。”他略带谴责,却又难掩纵容地喊她。 又是这么正经八百的回应,林夙樱一股气又冒了上来,她扯掉衬衫上几颗扣子,露出穿着新内衣的,她其实只是想看他严肃的表情破功,帮里某个弟兄的相好曾经告诉过她:“男人啊,只要你解几颗扣子,大腿露一下,他们就没辙。” 罢好她今天穿的是裙子。 说到裙子,林夙樱又更气了。 这家伙真的很可恨!他难道没发觉她今天特地打扮过吗?她本想约他一起到图书馆念书,结果他竟然说要到学校来,枉费她还穿了裙子,而且连安全裤也故意忘了穿!真是越想越生气,林夙樱又把裙子撩得高一些,几乎露出了水蓝色的小裤裤。 “你不觉得有点热吗?”虽然很老套,但据帮里另一位女角头所说,就算理由再老套,男人哪管得了这个? 袭夜枫果然倒抽了一口气,原本只是微红的脸像火烧一般,年轻气盛的他身体立刻有了反应,表情力持镇定,眼睛胶着在她胸前。 如果今天在眼前的是别的女人,也许他会别开脸,男人虽然,可是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露个胸部大腿就立刻扑上去的,何况是被家族的精英训练严格制约的他。然而今天他眼前却是永远有办法一个微笑就让他心动,一个眼神就让他失魂的女朋友,他简直连眨眼一下都不想。 林夙樱可不是没上过健康教育课,她低头盯着男友裤裆间的突起,知道她玩过火了。 她……她哪里知道所谓的“没辙”是这回事?她只是想看他变脸嘛! 原来火不能随便玩,现在她知道了,不过好像也骑虎难下,她看着他的肿胀,觉得好愧疚。 “把衣服穿好,”多亏家族长久以来的训练,他一个血气方刚、未经人事的青春期少年才能如此冷静的反应,即使身体还是诚实的。“我们到图书馆去吹冷气就不热了。”他用安抚的语气道。 面对这样的他,林夙樱实在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泄气。 可是,她听说男生那样会很难受,她实在不希望男友因为她的愚蠢而强忍下适,心疼于是盖过了其他,她突然灵机一动,“对了!你等等。”她开心地往自己的位置爬回去,没听到身后的袭夜枫又是一阵申吟。 “小樱……”你的小裤……他的话梗在喉咙,几乎想拍额头叫苦。 林夙樱翻着包包,然后拿出一个四四方方,扁平的,中间有个圆圈突起,接着献宝似地爬回去拿给男友看。 “你看,这是今天路上有人发的哦!”还好她有拿,真是太好了! 袭夜枫看清小女友兴匆匆地拿给他看的是什么后,更想撞墙了。 “你为什么会去拿这种东西?”他差点吼她。 林夙樱为他的反应,露出无声的指控,鼓起腮帮子,噘起小嘴。 察觉自己也许伤了小女友,袭夜枫一阵强烈的自责。 “对不起,我不是骂你,而是……”他无力地想到她兴奋得将当成宝物献给他看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小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林夙樱撇开脸,“你把我当小白痴啊?难道我会以为这是拿来玩吹汽球的不成?” “可是……”他还有些事没告诉她,他还想先为他们的未来做好计画。 “你到底要不要啦?”林夙樱打断他,气呼呼,凶巴巴,已经有未来大姊头的架式。 袭夜枫苦笑,“我爱你,小樱。”所以他想等到他们都能够给彼此誓言,并用生命去实践的那天。 林夙樱却不管那么多,倾身向前揪住男友衣领,以吻封住他的唇。 年轻的爱火于是燎烧到天际。 ***独家制作***bbs.*** 林夙樱甚至来不及反应,袭夜枫单手就将她双手困住,然后迅速地月兑去她的衣物,当她听到布料撕裂声并感觉到他的拉扯,这才知道她火玩过头了,直到她身上只剩眼罩,他以皮带先捆绑住她的双手,再轻易地将她拦腰抱起。 “做什么?”她忍不住扭动身体抗议,或者其实是故意做无谓的挑衅,她的肌肤与他赤果相贴,这样的亲密让她忍不住想申吟。 “想到个有趣的工具可以回报你的热情,也许你会喜欢。”他沉着声回应,却听得林夙樱浑身颤抖。 他们没有离开沙龙,袭夜枫将她放在暖炉附近那张摇椅上,暖炉与毛皮椅垫赶走不少赤身的微寒。 林夙樱没有反抗他,她一方面克制不住颤抖,一方面发现她下月复开始产生熟悉的燥动与闷痛。 她果然和当年一样,骨子里放浪形骸到极点,林夙樱在心里自嘲地想,却未曾因此稍止。 袭夜枫将她的手举过头顶,以绳子固定在椅背上,当她扭动身体,摇椅就前后晃动。 他坐在她双腿间,在“工作”的空档先轻啄了一下她的唇,低沉的笑像恶魔一般,“你害怕吗?” 林夙樱困难地吞咽着。 他的重量离开了摇椅,林夙樱一阵惊慌。 “你去哪里?” “别害怕。”他似乎走到方才的位子,然后又折回来。“其实我今天给你带了一些礼物。”他在摇椅旁的另一张椅子坐下,对自己浑身赤果丝毫不在意,将拖盘摆在摇椅前的小几上,他拿起盛在水晶碗上的一颗樱桃。 “来。”他将樱桃贴向她的唇。 林夙樱只能张口吃下,忍不住想扭动身体。 她现在想要的不是吃樱桃!这可恶的色老鹰! 他把手伸到她嘴边让她吐出樱桃籽,林夙樱刻意让唇舌滑过他的掌心,她还没输,只要一逮到机会,她就会挑逗得让他先投降。 但他却只是无动于衷——至少在她“听”来是如此——将樱桃籽丢开。 “还有蛋糕,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乃油蛋糕,不过这个你一定要试试。”他用食指挑起一抹女乃油,“以起司和牛女乃制成的,把嘴张开。” 林夙樱别无选择,除非她开口说出他想听的话,否则就得让他继续用这种方式折磨她。 她张开嘴,他的食指伸进她檀口里,她刻意充满挑逗与暗示地吸吮它。 然而袭夜枫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被她吃得死死的少年,他的食指在她口中同样地挑逗,一如他的舌头在她口中掀起的风暴,只是更为强势且粗鲁。 又一回合结束,袭夜枫抽回食指,林夙樱却只觉的空虚更加的磨人。 “要来一点葡萄酒吗?”他又问。 她现在不想喝那什么该死的葡萄酒!她只想要他立刻满足她! 可是她才不想求他,于是只得沉住气,点点头。 她听到液体被倒入容器的声响,接着冰凉的玻璃杯缘抵在她唇边。 林夙樱无奈又气愤地张口喝下,不料袭夜枫的手却“不小心”一偏,半杯的葡萄酒就这么洒在她身上,从嘴角往下滑。滴落至锁骨,然后是双峰之间,最后来到月复部。 葡萄酒的红痕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形成妖媚的对比。 “我替你弄干净。”他这句话让林夙樱又起了一阵寒颤。 袭夜枫半跪在摇椅边,俯,由她湿润艳红的唇开始,的吮吻一路往下,林夙樱双手五指紧紧掐进掌心,呼吸变得浊重而凌乱。 当他吻干了她身上的酒渍,起身,她真不知这算是折磨的结束或开始,因为她的肌肤再次感觉到空虚。 他真是可恨到了极点!林夙樱好气,又拿他莫可奈何。 “求你。”他赢了!这可恶的老鹰!“求你,给我。” 袭夜枫映着月光与暖炉光芒的俊脸露出恶魔般的笑。 当他狂悍地冲刺时,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说摇椅是“有趣的工具”了。 随着他每一次深入她,摇椅就前后晃动,有时像是要将他们分开,有时又令他更深入,而这中间袭夜枫骁猛激烈的动作始终没停,林夙樱再也把持下住地申吟出声。 第八章 大雨滂沱,学生会办公室里,年轻的爱侣相互依偎。 会议桌旁有张沙发,是林夙樱刚任学生会长时跟学校硬拗来的,袭夜枫抱着她半躺在沙发上,忍不住地吻着枕着他的胸膛,竟然打起呼来的小女友。 这小坏蛋哪!真拿她没办法。他既心疼又好笑,轻轻替她拉紧凌乱的衣裙,怕雨天的寒气令怀里的人儿受凉,于是再把她抱得更密更紧一些。 他的手指不时滑过她柔软的发丝,像顺着猫儿的毛一般,嘴角噙笑,偶尔却也眉心深锁。 雨停时,林夙樱醒了过来,袭夜枫正玩着她的手指。 “醒了?”他用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她在他怀里扭动身体,换个姿势,继续把男友当大抱枕,似乎暂时还没打算完全清醒。 “小樱。”他喊她,神情若有所思。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我是说除了黑帮帮主之外,如果你能够选择的话。”他一直都在想,可以的话,他跟她都能够摆月兑袭家与林家的恩怨,他们会在一起,过他们想要的、有彼此相伴的人生。 他还没有那个力量能实现这个愿望,但现在他必须更加把劲努力。 她能选择吗?林夙樱嘴角忍不住贝起嘲讽的笑,但男友温柔却坚定的态度打动了她。 “环游世界吧。”她笑道。 “我是说职业。”他忍不住也想笑,笑小女友的脑袋瓜有时就是傻气的可爱,明明是那么精明又强悍的女孩子,但总让他更心疼她。 “没有可以把环游世界当职业的职业吗?”她嘟嘴,不满地道。 “也许有吧?”他忍不住又想宠着她,“好吧,就当作有好了。”他的小樱想要环游世界。 “那你咧?”她微微抬头看他,脸颊仍是贴着他赤果的胸膛。 袭夜枫微笑,像平时看着她时的表情那般。 “秘密。”他故意道。 “秘密也能当职业吗?”太神奇了。 “就秘密啊。” “什么秘密?” “是秘密。” “小气鬼!”不说就不说! 袭夜枫轻笑,诱哄而逗弄地吻着怀里又噘起嘴的小女友。 雨停了,夜来了,时光冷冷地笑着他们太年轻、妄想爱情水远不变的心。 ***独家制作***bbs.*** 林夙樱不记得她是怎么回房的,那夜他们在沙龙里度过,事实上她也只记得上半夜,接下来他替她松绑,让她趴在安乐椅上拿精油和香膏替她按摩,直到她睡着。 也许是太累了,一夜好眠无梦,醒来时她傻傻地瞪着紫色床顶,忍不住地发笑。 伤脑筋,她发现她好像太过把eagle的服侍视为理所当然了,虽然她是被绑的那一个,不过追究起来出力的是eagle,忙了整夜服侍她的也是eagle,她唯一要做的就是…… 享受和承受。林夙樱把脸埋回被子里,申吟出声。 如果说eagle是她花钱买来陪她的牛郎也就罢了,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转念,也许eagle真的是牛郎呢? 那她又有什么损失?她可以确信她和eagle是朋友,他的职业跟他们之间的友谊与发生的关系无关,何况她知道eagle的职业是什么,他的主业是几家跨国公司的股东,不是拥有足够的财力不可能买得下她这座庄园,而他的副业是某知名地理杂志的摄影师,所以才会经常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 综合以上两点,eagle实在没时间也没必要跑去当牛郎。 林夙樱翻了个身,决定不再为她的“过度纵欲”和eagle的“过度服务”烦恼,盯着空气中某个点发呆,打算再赖一会儿床,却被枕头边某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她捻起那粉红色的小薄片,才发现那是花办,而且不只一办,光她枕边就有两三片。 眨了眨眼,她倏地坐起身,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盯着房间里的景象笑了起来。 “噢!天啊……”这又浪漫到无可救药的老鹰! 满满的、遍洒地毯和她的床铺,粉红色的樱花花办,她真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不过他一向很神秘。 林夙樱抓起棉被上和床上的几办樱花,呼地吹到空中,好久不曾这么被讨好的她开始像小女孩一样吃吃地笑了起来,接着她扑到棉被上,弹起粉红的香雪,心头也跟着飘起了旖旎的玫瑰色薄雾,一方面令她沉醉其中,一方面也仿佛她跟eagle的关系就此朦眬不明了起来。 拒绝去想“爱情”这个字眼,她决定闭着眼在雾中行走,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就到哪。 良久,林夙樱忽然同情又好笑地想起,今天来打扫她房间的人一定会头大到想杀人。 ***独家制作***bbs.*** 犹如英国绅士般穿着讲究、神情一丝不苟的男人走进大厅,在见到优闲地半卧在大沙发上闭目聆听古典音乐、全身上下花稍到不可思议的男人后,努力维持的冷静立刻破功。 “夜枫回来了,你一定知道!竟然没立刻告诉我们!”男人冲上前,一把揪住上官钦的衣领,咄咄逼人,双眼圆瞪地怒吼。 上官钦睁开眼,侧头皱起眉,对男人挑选迸龙水的品味不敢恭维,他手没抬,两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已像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般现身,轻而易举地架开胆敢冒犯主子的家伙。 “有没有人提醒过你,你实在没什么品味?”上官钦好整以暇地让同样也神不知鬼不觉地现身的女仆替他整理被拉乱的领巾。 “别想扯开话题!”男人面红耳赤的,与一向矜贵冷淡的模样大相迳庭。“外公要你立刻让夜枫回去见他!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来因为他的失踪,害得我们一群堂兄弟……” “咦?怎么有蚊子跑进来了?”上官钦突然对空气拍着手,与架着男人的两名壮汉同样穿着防弹背心和紧身衣的另外四名壮汉立刻出现,一副要跟蚊子决一死战的模样,接着六名魔鬼终结者抬起仍在咆哮的男人,把他像抬棺材一样横着扛出大厅,肌肉纠结的手臂跟铁条一样有力。 “上官钦……”怒吼声逐渐远离。 上官钦优雅无比地坐回沙发,“蚊子一被赶跑,耳根子果然清净许多。” “袭夜枫回来了?”与丈夫一同到上官家作客的石蔷薇,才下楼就听到刚刚的对话,杀气腾腾地冲到上官钦面前。 上官钦难得有头大的时候,例如现在。 对于女士,恪守骑士精神的他不可能拿出刚刚对付男人的那一套。 “袭夜枫?谁啊?”只能装傻啦! “别跟我要花招!”若不是看在他曾帮过她的份上,石蔷薇早就像刚刚那男人一样揪住他的衣领。“司辰告诉我,你跟袭夜枫是表兄弟。” 袭夜枫和韩司辰都酷爱户外冒险,两人碰巧认识,她则是最近才知道上官钦和袭家有渊源。 “是啊,想到表弟至今杳无音讯,外公一定很难过,我现在必须去尽为人外孙的孝道,请恕我失陪。”第一招没用,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想跑?”暴力洋女圭女圭、金钢芭比、人间凶器开始扳起手指,任何领教过她怪力的人都会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世界上,上官钦心升一股天要亡他的悲壮。 “蔷薇。”救星出现,韩司辰有力的手臂温柔而坚定地圈住爱妻已经又圆又大的肚子。“当心胎教。”他提醒。 石蔷薇动作顿了顿,总算收敛起凶神恶煞的模样。 “上官,我不赞同夜枫的做法,你还是老实说出来吧。”韩司辰道。 “他的什么做法?”石蔷薇眯起眼,瞪向丈夫。 上官钦揉了揉太阳穴,无力至极。 “我知道你没理由对袭夜枫有好感,”他的声音令人讶异地流露出疲累。“可是能不能请你相信他,他不会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 石蔷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话来,“你是告诉我,当年袭夜枫根本没爱过夙樱,才能做出那样的事来伤害她,是吗?”上官钦的回答也透露出另一个讯息:袭夜枫的归来与夙樱有关! 面具戴不住,上官钦无奈的笑着,“袭家的男人是林家女人的劫,上一代与这一代都是,可是你不了解夜枫。” “我的确是不可能了解一个骗子。”石蔷薇的眼神仍旧冰冷。 上官钦只能投降,“我想请你见一个人。” 他转身,示意他们夫妻跟上,领着他们穿过这座维多利亚式山庄的后花园,来到被玫瑰花与高墙围绕,仿佛隐藏在山庄里另一个独立世界的小别墅,这里始终被严密地保护着,只有少数经过训练与筛选的家仆和上官钦能踏进这个地方。 这栋与主屋隔开的房子静谧干净得不见一丝人气,他在显然是主卧房的门前停下脚步,没回头,以着平淡无波的声音道:“袭家激进如军队的精英教育,教出不择手段的袭家男人,如果无法把心爱的女人留在身边,他们会把她的腿打断,折磨她们的灵魂,直到她再也没有能力逃开。” 他打开那扇门,石蔷薇还来不及发现上官钦语气与平常回异,已被门内的影像震慑住。 上官钦放轻了脚步,优雅地走向坐在椅子上,面对落地窗的女人,仿佛怕惊扰她一般,他在她身边蹲下,既爱又怜地,小心翼翼执起她的手。 “是我。今天还好吗?我带了两个朋友来看你。” 上官钦背对着两人,他们无从察觉他的不同,但他声音里太明显的情绪,与在女子手背上爱怜亲吻的动作却已道尽一切。 椅子上的女人没有回应,上官钦兀自道:“蔷薇,其实我早该让你来见见她,她是你的长辈,也许也是林夙樱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石蔷薇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直到韩司辰鼓励地扶住她的背,她才记起怎么走路似地向前,僵硬地来到落地窗前,女人的脸让她差点惊呼出声。 与林夙樱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苍白纤弱的模样也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椅子上的女人两眼无神地半闭,双腿似乎行动不便。 “不可能……”石蔷薇的声音梗在喉咙,突然间,失落多年的记忆被眼前的景象唤醒,她想起小时候曾经和夙樱躲在屏风后,看着林老帮主对跪在他面前、与少女时期的夙樱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怒骂咆哮,自此林家大宅再也见不到跟那女子有关的一切,她也消失在她们的生命中。 石蔷薇想起当年夙樱喊她“姑姑”。 “这是袭家与林家恩怨的一环。”上官钦半跪在女子身畔,细心且熟练地替她按摩手指。“当年才十六岁的花衣一心和我小舅舅私奔,但小舅舅还是回到根本不可能接受花衣的袭家,为了把花衣留在身边而虐待她。”他声音里的杀气与愤怒会令人神经冻结,手上按摩的动作却仍旧温柔。 “花衣虽然不是清醒的,但我拥有她的爱和陪伴;袭夜枫拥有林夙樱的什么?袭家的男人被教导要为自己想要的一切不择手段,夜枫却宁愿被袭家人当成懦弱与耻辱,选择离开他心爱的女人。” “你说他回来了。”石蔷薇无法分辨自己软化的态度,是因为上官钦守着林花衣的无怨无悔,或是因为袭夜枫的放手。 “他一直都陪着她,只是用另一个身分。”上官钦是袭夜枫多年来唯一愿意联系的亲人,他也知道袭夜枫不可能永远守着这个秘密,就算真的能,他与林夙樱的结会永远解不开。“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夙樱被蒙在鼓里,总有一天她会发现事实,发现自己又一次被袭夜枫所欺骗。”他没明说,不过意思想来是如此,石蔷薇内心天人交战,最后她决定先回向阳山庄,看过林夙樱再作决定。“我不能替她给你任何保证。” 话一说完,她便转过身,上官钦知道一场风暴已无可避免。 ***独家制作***bbs.*** 夙樱搬到山上的庄园小住?就在这么巧的时间点,住的还不是徐家也不是江家的房子,不用神迹显灵,石蔷薇都知道必定有鬼。 “蔷薇,现在都那么晚了,我们明天再上山也不迟啊!”韩司辰不死心地游说爱妻。 “一刻都不能等。”石蔷薇双手抆腰,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她硬从被窝里挖出来的一千人等——抱老婆抱到一半被打扰、满脸不爽的杨昀骥和徐安飏,以及来吃厉光恩喜酒,却赖了个把月不回家做生意的地字堂殷家兄妹。 “我真不敢相信你们竟然放夙樱一个人住到龙潭虎穴,这么久都没问她到底好不好,要是她被什么杀人魔分尸,现在早不知投胎几回了!”石蔷薇越想越火大。 “我觉得她比较可能跟杀人魔成为好朋友。”徐安飏闷声道,结果招来石蔷薇一阵白眼,当下更强烈地想回山下抱老婆。 “也没那么严重吧。”还穿着人字月兑鞋,一副只是下床上厕所却被拉出来的殷珞懒洋洋地抓了抓肚皮,“我前几天还看到她下山买东西,气色就像每天灌鸡精一样红润。” “你要是看得出女人气色好不好,就不会以为你老婆被你气到抓狂是因为便秘!”石蔷薇反讽道。 殷家小妹在一旁猛点头,惹来殷珞老大不爽地在她头上赏爆栗子。 ***独家制作***bbs.*** 林夙樱一向喜欢和eagle在网路上下棋,无论是西洋棋、将棋或五子棋,她和他可说是各有高下,有时更难分胜负。 她常常想,eagle对她而言实在是一个太完美的伴侣,完美到她总是恍惚地以为自己在作梦,能够如此贴近她心灵的人怎么可能存在? 她曾以为,腻着一个人过生活是缺乏自我主张,与对自己人生完全没有主见的人逼不得已的选择,就算真的找到一个合适的伴侣,不同的个体终究不可能完美的契合,所谓灵魂的另一半,不过是弥补现实不圆满的寄托。 eagle却还是出现在她生命中啊!如此美妙与不可思议。 原本她坚持不愿在夜里和eagle分开,就像个初坠入爱河的小女人,过去她会对这样的女人嗤之以鼻,想不到轮到自己头上,她反而比她所见过的女人更爱腻在情人身边。 不过今天呢,实在是好胜心抬头,eagle先生又激起她的万丈雄心,他总有办法让她不再冷静,奋不顾身地把一切都豁出去,这男人之于她不只太完美,影响力也太大、太危险,但此刻的她可不这么想。 林夙樱在eagle踏出房间时拿下眼罩,这里是eagle专为她准备的工作室,不过这会儿本来满是原文书的书柜前降下一道作为投影用的布幕,上头是虚拟的3d棋盘。 她士气高昂,像摩拳擦掌准备攻入敌营的大将军,立刻坐入那张舒适的真皮办公椅上,eagle在另一间房间连上线后,两人一边透过电脑上的麦克风和音响对谈,一边天昏地暗地厮杀了起来。 整座大宅只有林夙楼所在的房间亮着灯,直到大门的警卫从对讲机通报,有个大肚子的女人嚷着非要见到林夙樱,否则就把这座庄园夷为平地。 林夙樱光听描述也知道,她所认识的女人当中脾气如此火爆的可没有第二个人。她简直对这位亲如姊妹的死党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怪不得蔷薇,她之前把手机关了就没再开过,也不主动跟外面联络。 “我去见他们吧,你待在房间里,别勉强自己出去招待他们。”她对着麦克风向另一个房间的人道,“我等会儿就回来。” 林夙樱一走出大宅,所有的庭园灯瞬间点亮,她知道是eagle让大门管理室的守卫开的灯。 “你看!人好好的嘛!”殷珞一见她,就没好气地开口。“我说姓韩的,你应该管管你老婆,她大概有产前忧郁症还并发躁郁症兼妄想症,既然人没事,我要回去睡觉了。”说完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回去睡啊,老婆在的都不急了,真不知道你这老婆跑掉的急什么。”石蔷薇冷哼,接着撇下因为被踩中痛处而恼羞成怒的大猩猩,眼前当然还是好友的事最重要。“夙樱,你怎么手机也不开,又不跟我爸妈联络?” 林夙樱知道,因为林家就剩她一个人,所以有时候好友和身边的长辈总会特别担心。她笑道:“之前我下山拿点东西,不过没遇到你妈妈。”她看着石蔷薇挺着大肚子,连忙道:“你们先跟我进屋去吧,免得你着凉。”她让守卫通知eagle,她会带他们进屋。 石蔷薇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告诉好友她专程杀到山上来的理由,只得旁敲侧击地问:“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听老妈说,夙樱住到某位认识多年却未曾谋面的朋友在她手上买下的庄园,她直觉就想到袭夜枫。 “还有我一位朋友,不过他不方便见你们。”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至少先安一半的心,因为上官钦说袭夜枫一直在夙樱身边,她原是不想好友再次被那个曾经狠狠伤过她的男人欺骗,但眼前的问题是,如果袭夜枫真的跟夙樱住了一个多月,她怎么可能没发现?果真如此的话,袭夜枫又是用什么方法瞒住夙樱? 石蔷薇一方面不想好友再次伤心,一方面又不愿不讲义气地不把这件事告诉她。 有没有可能……袭夜枫整型过?!这个荒谬的想法突然闪过石蔷薇脑海,令她心头一惊,原本还犹豫着该不该出口的话立刻溜出嘴巴:“上官钦告诉我,袭夜枫这几年一直待在你身边。” 空气仿佛因为“袭夜枫”这三个字而凝结,不只林夙樱僵住身子,所有人全都停下脚步,瞪着石蔷薇。 “你说什么?姓袭的那个混蛋还敢来找夙樱?!”殷珞一反先前的无聊样,凶神恶煞地问。 石蔷薇没回答,只是突然间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说不定她真的有产前躁郁症,嘴巴因此跟大脑有点代沟,她一脸愧疚与担心地看着突然脸色死白,浑身僵硬的林夙樱,更加后悔刚才的无脑。 可是如果袭夜枫真的刻意整型以接近夙樱,无论理由是什么,这样的心机都太可怕了,她怎么能坐视不理? “不可能。”林夙樱想要一笑置之,却无法看着好友,她甚至没把握装出满不在乎的表情,“上官钦疯疯癫癫的,他又怎么知道这个消息?”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上官钦和袭家有表亲关系。” “就算是,我身边若有什么可疑的人我不可能不知道,你又不是不晓得我除了向阳山庄里的人,根本不和别人深交。”只除了…… “夙樱?”石蔷薇紧张地看着好友,林夙樱的表情忽然一片空白。 “eagle不会骗我。”她恍惚地道,脸色却比方才更加的惨白。 “eagle?” 林夙樱抬起头,茫然地瞪着前方,温度从她身上被抽离了,像是现实中传来声音告诉她正站在地狱的入口,她却拒绝睁开眼去相信。 因为eagle的中文和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名字同音。 林夙樱突然笑了起来,“别开玩笑了。”只凭这些七零八落的线索,就杯弓蛇影的把eagle当成袭夜枫?“我不知道袭夜枫想做什么,或他在哪里,也不想知道。”她又回复了谈笑自若的模样,“eagle不可能是袭夜枫。” “你不是和那个叫eagle的住了一个多月?那家伙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殷珞开口道,“而且就算长相可以改变,声音总不可能改变吧?” 但是eagle的声带受过伤,而且可笑的是住在一起的这一个多月来,她根本连见都没见过他的长相。林夙樱闭上跟,拒绝再让这些巧合去打击她的信心。 “别再说了。eagle绝不可能是袭夜枫。”她的声音有些尖锐。 “但是他却是在时间点上最符合的人。”始终沉默着的杨昀骐冷冷地道。 “够了!”林夙樱像突然崩溃一般,“我不管袭夜枫想做什么,但eagle绝不会像他一样欺骗我!”eagle是她灵魂的伴侣,是最懂她,也最贴近她心灵的人! 她希望我是eagle,而不是另一个人。 “夙樱?” “eagle不会骗我。”她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这样跟你站在一起,我却有一种很熟悉、很怀念的感觉,好像现实中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隐隐约约,她早有感觉,但是拒绝去相信。 那么深刻地爱过一个人,他的一切早已融入骨血,即使刻意掩埋、命令自己遗忘,灵魂终究还是自己找寻到熟悉的悸动。 她害怕啊!害怕又再一次爱上同一个男人,再一次被心爱的男人欺骗。 “eagle不会骗我……” 她反复地像在对自己保证的话语,却敲碎站在黑暗中,袭夜枫绝望的心。 一夜复一夜,在黎明将至,他不断乞求苍天可否怜悯,令分离永不到来? 但他怎么能狠心欺骗她?他如何能够继续对她说谎? 幸福多么短暂,脆弱得无法摊在阳光底下,他小心翼翼,珍之爱之地守护着,却还是必须看着它碎去,必须亲手敲碎它! 这一生,他最怕与最不愿的是伤害她,讽刺的是曾伤她最重的也是他。 这世间可有一种灵药,能让人不再心痛?就算是恨也好,他只求还她一颗完好无缺的心,无论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袭夜枫走出阴影的掩护,站在灯光笼罩的台阶上,除了背对他的林夙樱,其他人全都一脸看怪物似的表情瞪着他。 “eagle不会骗我……”林夙樱仍不停地说着,仿佛察觉了些什么,茫然地扫视着其他人愤怒与不敢置信的表情,她恍惚地笑了起来,“eagle?你别出来,你的脸受伤了,不要勉强自己。”不要…… “脸受伤了?真是好借口。”殷珞咬牙道。 “eagle伤得很重,他还没办法面对。”林夙樱甚至没察觉她的声音已经破碎哽咽。 袭夜枫的心都碎了。 “小樱。”对不起。 她用以遮住双眼的谎言被拆穿,终于看清自己果真置身地狱之中,眼泪滚落,她转身,看清月光下那完美的、欺骗的化身。 世界瞬间崩毁——她的,还有他的。 第九章 袭夜枫一直妄想将伤害减至最低,他无法扭转乾坤,改变不了袭、林两家的过去,那么至少可以在瓦解十纹兰的过程中把一切可能伤害林夙樱的危机逆转。 天真也好,软弱也好,藏在心里的秘密随着感情一天天加深,也一天天不敢说出口。 小樱多么信任他!只有在他面前,她能够流露出在十纹兰的长辈与同辈面前不敢落下的眼泪、不敢表现在他们眼前的悲伤与无助。 只有他,将它们全放在心底,小心呵护。 “会没事的。”他抱着小女友,安抚她的眼泪与恐惧,用怜惜的吻消除她的忧伤。“一切都会好转的,我保证。” 他用年轻的肩膀妄想扛下将风云变色的天,妄想和祖父对抗,天字堂杨家手下贩毒的罪证被他掉包,让法院只能做出藏毒判决;风火二堂的间谍他设下陷阱引蛇出洞,还有水泽二堂被调虎离山,他仍暗中牵线让十纹兰得到奥援,却终究敌不过祖父的老谋深算。 “别哭,会没事的。”多少次,他在夜里拿着电话安慰另一头几乎崩溃哭泣的林夙樱,疲累地强打起精神,振作许多夜未曾合眼的身躯继续暗中与祖父周旋,也明着一步步削减十纹兰的势力。 十纹兰不消失,小樱肩上的重担迟早会压垮她。 但他毕竟无法一边想毁掉一个组织,一边又期望没有人受到伤害。 天字堂的垮台像摩天大楼倒塌般闹得满城风雨,风火二堂的叛变则有如血腥电影里的情节令人不寒而栗,林老帮主则是在风雨飘摇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医院里,来慰问的人并不多,过去多少政商名流在林家来来去去,如今却凄凉得连医院都不想久留这位黑帮大老的遗体,像烫手山芋一样急着丢出去。 林夙樱穿着一身黑衣黑裙,脸色苍白如纸,老人家一个个去了,八个堂口年轻一辈,不是像她一样忙着收拾自家烂摊子,就是被连累得自身难保,能抽空过来了解一下情形已经很不容易,陪在她身边的只剩石蔷薇了。 医院下了最后通牒,要她们今天就将林老帮主的遗体运走。 “你们有没有人性啊?还开什么医院?”石蔷薇气得想把这里夷为平地。 “我们会付钱,两倍、三倍或十倍都可以。”林夙樱冷静地开口,握拳的手十指却掐得掌心破皮。 “不是钱的问题。”院长为难地开口,然后抬头看向走道尽头的电梯。浩浩荡荡而来的一行人。 “林老帮主仙逝,我们仅代表袭家大家长和旗门前来致哀。”带头的男人一脸倨傲,身上甚至穿着对逝者大不敬的鲜艳西装,林夙樱转身看向来人,怒火中烧。 记忆虽已遥远,但她仍记得,这男人好歹该喊她爷爷一声岳父。 “你不配。”林夙樱冷冷地道,她和石蔷薇虽然被十几名旗门的人包围,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怯懦退缩的模样。 这群人压根不像来致哀慰问的,反而占据了医院走道,没有任何人胆敢出声数落不是。东南亚黑帮势力大洗牌,旗门俨然坐上龙头宝座,据传更有白道撑腰,谁敢招惹? 带头的男人只是笑着摇头,“夜枫,你的小女朋友真是不懂礼貌,见到姑丈竟然是这种态度。” 林夙樱闻言,抬头看向那群人之中,唯一穿着黑衣的熟悉身影。 袭夜枫万般不愿在这样的场合下对她坦白一切,他原想来阻止叔叔带头欺负小樱,却不料被反将一军。 “咦?你没跟她说过吗?你可是袭家的大少爷,旗门的军师,扳倒十纹兰的大功臣呢!”男人在一旁幸灾乐祸,“不过也是,女人只要乖乖跟着男人就好,有些事情其实不用知道太多。” “小樱,听我说……” 天地在林夙樱眼前旋转,过往的甜蜜变成狰狞的反讽,嘲笑她被蒙在鼓里,嘲笑她把敌人当知己,傻傻地连真心都交付出去。 “王八蛋!你以为人多了不起吗?我海扁你们旗门十八名手下时,你们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石蔷薇怒骂着就想开杀戒,却被林夙樱一把抓住。 “我们走吧,去把爷爷的遗体领回家。”林夙樱面无表情,率先迈步离开,冷然如凛冬寒风,绝然如月夜飞樱。 “小樱!”袭夜枫心急又心慌地追了上去,身边的人拉住他急切的脚步,不允许堂堂旗门的军师与袭家的大少爷出糗。“放开我!”他只能像只被困的野兽,抓紧一丝最后的希望想唤回心上人,“小樱!” 林夙樱却头也没回,“这辈子,我不想再见到你。” 那天的阳光明明刺得让人眼睛难以睁开,却还是凄凄地下起雨来,阳光和雨不协调的交会,像是为曾经叱咤风云的林老帮主送上最后一程。 “夙樱?”火葬场外,石蔷薇担心地唤着她,林夙樱没撑伞便走进金色的雨里。 “我没事。”她道,却没回过头,只是任雨淋在身上。 “你如果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比较好。” “我不会哭。”雨水刺进眼睛里,从眼角滑出,把她的爱情、她的青春、她的梦想掏空洗净。 “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哭泣。” ***独家制作***bbs.*** “我错了。”石蔷薇一脸懊悔。 “怎么了?”韩司辰坐到爱妻身边搂住垂头丧气的她。 “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觉得我错了,我不该冲动跑上山去揭穿龚夜枫的真实身分。” 韩司辰安慰地拍了拍妻子的头,像心疼小女孩那般地抱她在怀。“夜枫的手段不对,时间拖下去对他们两人都没好处,反而可能走到死胡同,你把那胡同炸开,他们一时间无法接受,但总比继续往死胡同钻的好。” “你就会替我说话,我看如果那天我杀了人,你还会安慰我说那个人不死不行。” 韩司辰笑着握住妻子的手,“我不会这么说,如果你犯下了任何罪,我会跟你一起顶罪,因为一定是我对你疏忽了,才会让你去犯罪。” 虽然仍旧愁云惨雾,不过石蔷薇总算笑开了,“还说你不是替我说话,我早晚被你惯坏……” “咳,”超级电灯泡咳了两声,以强认自己一直都相当占空间的存在。 石蔷薇拧眉看向杀风景的大猩猩。 “你怎么还不回家啊?”很烦耶!不快点回家去做生意,他家的店是倒了吗?还是他老婆跑了之后连生意也不想做了? “要回去至少得等夙樱的事解决了再说,否则我就这么回去,我家老大会砍死我。”殷珞道,“我不是要认同你们肉麻的对话,我是说,我也觉得你没做错,东窗早晚事发,早发不如晚发。” “我当然知道。”但石蔷薇还是过意不去。“我不会说那种感觉,就是当我看到夙樱的表情,还有袭夜枫的,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棒打鸳鸯的恶棍。” “所以……”杨昀骐抱着儿子从外头散步回来,似乎已经听见方才的对话。“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他们再分开。” 殷珞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让他们分开,你的意思是要撮合夙樱和袭夜枫?” “没错。”杨昀骐把儿子放下,三岁大的小表头立刻朝摆着他玩具的房间冲锋陷阵。 “你是认真的吗?袭家的人害你坐了两年牢!害你和你老婆分开七年!”殷珞简直傻眼,“你却要帮你的仇人凑合他和夙樱在一起?” “第一,我很清楚,当年要不是袭夜枫,我会被关得更久;第二,我和小莲分开七年不全是因为十纹兰的瓦解,不管我们其他人跟袭家人有什么恩怨,你是不是要继续拿它来折磨夙樱?” “折磨夙樱的明明是袭夜枫。”殷珞反驳。 “难怪你老婆会跑掉。”石蔷薇喃喃地道,又踩到大猩猩的痛处。 “夙樱不肯放过自己,”杨昀骐苦笑,“而且我很明白,因为袭夜枫昨晚的失魂落魄,和我当年送小莲上飞机时一模一样。” 亲眼看着挚爱走出自己生命的绝望与痛楚,只有尝过的人才会明白。 “我是不想原谅他啦!”石蔷薇看了看窗外,那里聚集了一堆山庄里的人,因为袭夜枫从昨晚就一直站在那里。 她一直都记得,十年前袭夜枫也是站在林家大宅外头,站了好几天,直到终于晕倒被袭家的人带走。那时的夙樱没有心软,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可是夙樱那么难过,所以我赞成阿骐的说法,这次我们得帮袭夜枫,算是帮夙樱吧。” “怎么帮?” “演第六感生死恋啊!叫袭夜枫装死,然后夙樱姊就会突然发现她对袭夜枫的爱胜过两家的仇恨,决定不计前嫌。”殷家小妹帮着出馊主意,“电视剧都这样演,很浪漫耶!” “不成,不能再用骗的,可能会越帮越忙。”韩司辰摇头道。 “那该怎么办?” “土法炼钢,用劝的,向阳山庄所有人都必须出动,不够的话把其他人叫回来,每个人轮番上阵,直到她投降为止。”杨昀骐一脸决然。 “哇靠!你这不叫劝,叫精神轰炸吧?” “可是我觉得这应该满有效的。”殷家小妹附议。 “我怎么突然觉得夙樱好可怜哦……”石蔷薇深深为好友悲惨的未来掬一把同情之泪。 于是,定名为“疲劳轰炸大作战”……噢,是“抢救情侣大作战”的伟大计画就此展开。 “欸……那袭夜枫怎么办?” “就让他再多站两天吧,谁敦他当年害得我们这么惨。” 第十章 “我说人生自古谁无死嘛!人死不能复生,何况还是死了十几年的……” “出去!” 砰,房门关上,连带奉送拖鞋一只,神准地砸在来不及逃跑的倒楣鬼脸上。 “三分十秒五三!”码表按停,众人再次叹气。 第七十八名敢死队员出线,头戴钢盔,颤巍巍地举手敲门。 “孔老夫子说……” 砰!这回房门直接甩上,余威之猛烈,连墙上的咕咕钟都歪了一边。 “三秒!破纪录!” “老王,你嘛帮帮忙!提什么孔老夫子!”吴妈数落着老邻居。 抢救情侣疲劳轰炸的一天,成绩是零,伤兵已经累积到七十八名,五楼林夙樱的房门恐有提早因公殉职之虞。 第八十名伤兵败阵后,大姊头抓狂了,锁起门来,天塌下来也别想叫她应门。 再这样下去,就算把另外四个堂口的人叫回来也没用。 “我想我们必须改变作战计画。” ***独家制作***bbs.*** 林夙樱想杀人。 她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搞的,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她只想一个人躲在洞里,躲到世界末日,醉生梦死,再也不要醒来。 她房间的窗户全部紧闭,现在她决定把房门也用家具挡死,可是实在是连力气也不想费,她把房门上锁,倒在床上用棉被和枕头把自己深深埋起来。 不要想!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就不会哭! 然而就算脑袋一片空白,眼泪还是自己滚了出来,因为胸口的空填不满,心上的疼治不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走出袭夜枫的阴影,终于再次遇到除了袭夜枫之外,能够让她心动、让她感觉心灵完美契合的伴侣。 然而多么讽刺!到头来那不过是一个谎言,她被蒙着眼睛,以为终于走出困住她多年的迷宫,结果却反而走回当年粉碎她一切的原点。 她注定再次被袭夜枫摧毁她的所有。 她能够不恨他吗? 十年来,她无数次想起她的爱情几乎成了毁灭九个家族的帮凶,她没办法不这么想,她和敌人谈情说爱,对他掏心挖肺,把一切都对他诉说,视他为唯一依靠,每当她想起在这同时袭夜枫正冷静地策画如何摧毁十纹兰,她全身就因愤怒和深恶痛绝而颤抖。 长辈一个个过世、杨昀骐入狱、徐飞雨精神崩溃,火字堂明家仅剩的小儿子生死未卜……许许多多人的命运在十年前被完全颠覆,许许多多的伤口至今无法被治愈。 她怎么能够不恨他! 旧恨未平,他竟然以eagle的身分接近她。林夙樱不知道是自己太好骗还是他太厉害,这个男人永远有办法让她对他交出自己的一切! 袭夜枫真是生来毁灭她的克星。 伤心虽然会让人忘了一切,但眼睛哭久了实在也很痛,林夙樱终于注意到已经好久没人来敲门了。 想必他们是放弃再来游说她,这样很好,正合她心意。 不想再思考,脑子很累,眼睛也很累,她决定现在对她最好的就是睡觉,如果能睡死,那就更好了。 ***独家制作***bbs.*** 林夙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好半天才完全清醒,发现自己不过睡了两个钟头,亦即那些家伙才两小时就决定卷土重来。 对着天花板翻了翻白眼,林夙樱决定让他们去敲,她睡她的。 “失火啦!”有个蠢蛋这么喊。 白痴,有够没创意,而且现在她倒乐得失火,把她熏死烧死更好! “淹大水啦!” 不要理他们,一群笨蛋。林夙樱用枕头把头埋起来。 “地震啦!” 最好是有地震啦! 怎么这群曾经凶神恶煞的黑帮兄弟,在住到这里来之后越来越月兑线了? “有幽浮!” 林夙樱嘴角忍不住贝起一抹笑,虽然一闪即逝。 是啊,为什么呢?在她记忆里,这十年来山庄里的人过得好快乐。 “啊啊!阿桩姊被幽浮绑走了,夙樱,你快出来,” “白痴啊,你编个能让人相信的行不行?”另一个人吼得太大声,露馅了。 林夙樱在床上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但她仍然没有动作。 她想起在这十年来,山庄里的人总是这样,大家开开心心,她总是会被这些天兵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门外的众人继续绞尽脑汁,连“盖达组织包围山庄”、“妈祖显灵”这些喊话都出笼了,直到门外又是一阵沉默,林夙樱才发现自己已经笑了好久。 长长一阵沉默,像门外的众家叔伯大婶都已离去,林夙樱突然心生失落。 “夙樱,”她听见杨昀骐敲门道,“你要自己开门,还是司辰替你开门?你知道没有大盗‘蓝影’打不开的门。” 林夙樱奋力坐起,“你去死!”她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门上丢,不过枕头显然无法彰显大姊头的气愤,软绵绵地“啪”一声摔在地板上。 “就这一次,你开门,听我们派出来的代表把话说完,接着你要做什么我们都不阻止你,也绝不再打扰你。” 交换条件?但林夙樱被打动了,犹豫了几秒钟便下床,决定用一次妥协换一劳永逸。 她开了门,门外,山庄里其他人全都已离开五楼。 等着她的却是袭夜枫。 她应该立即把门甩上,可是那一刻她本以为麻痹的心又再次跳动,再次疼痛。 也再次地感到心悸。 分离了十年啊!她都还没能好好看看他,再怎么怨恨都无法阻止自己诚实的渴望与思念。 他比起十年前成熟,也比起十年前更有男子气概和魅力,昨夜那一瞥,他的脸满是伤悲与绝望,今日他的神态却无比憔悴,憔悴得她的心竟然泛疼。 她提醒自己关上门。手却无法动作。 “小樱,”袭夜枫还是用十年前的方式喊她。“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解释?”他的手心冒汗,心跳急遽加速,害怕她再次拒绝地甩上门,将他们的世界再次切割。 她想要冷静地回应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她只想对他呐喊,对他尖叫,像十年前她总是在他怀里撒野那样,质问他怎么能骗她? “先捅人一刀,再要求解释,不会嫌太虚假吗?”她忍不住讽刺道。 “我知道。”袭夜枫艰难地开口,他的喉咙因为胸口的窒闷而紧涩疼痛。“我只想请你相信,我一直都尽力试着让一切伤害减至最低,可以的话,我宁愿伤你的刀刃是刺向我,而不是刺伤你。” “你该做的是告诉我你背后藏着把刀!而你却一次次骗我闭上眼,骗我相信你,毫无防备的对你敞开一切,等到伤害已经造成,你才来告诉我你不想伤害我?”林夙樱声调几乎失控地拔尖了。 “对不起。” “请你离开,”千言万语也弥补不了过去的错,何必多费唇舌?“就像十年前我对你说的,我不想再见到你……” 啊!他的确是做到了让她“见不到他”!林夙樱忍不住讽刺地冷笑,“或者我该说得更清楚,请你永远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她不要再一次地爱上一个骗子,爱得绝对而彻底,到头来却发现她的生命、她的爱情只是不断在绕圈子,绕一个注定要让她心碎,让她毁灭的圈子! “算我求你。”话落,她闭上眼,强忍的眼泪滑落。 她说,袭夜枫是她的克星,其实她也是他的克星。他把刀藏在身后,妄想他能挡下一切伤害,而她的刀却藏在她的眼泪里,直直往他的胸口刺去。 他毫无反抗能力。 沉默的三秒,时间冷冷地流逝,他的心却在地狱里沉沦了三个世纪,然后他微笑,林夙樱闭起眼而看不见他的眼泪。 “好。”她说的,他就去做。 转身以掩藏在她面前已经太多的脆弱,似乎他这辈子所有的软弱一遇上她就无力隐藏,袭夜枫轻轻地开口,不想让情绪扯碎他最后想对她说的话,“你知道吗?其实eagle还有另一个意思,因为从前有个女孩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环游世界,但是她肩上有太多的重量,就像落樱乘着风,也无法飞过千山万水,老鹰虽然有翅膀能够飞过重山,可是它从来不想离开她,但是她飞不了,老鹰就去把全世界带给她。” 然而现在,她只想要他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中。 “流浪那么多年,有件事我始终放心不下,你能不能答应我,从今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放手去完成你曾经有过的梦想?”若是知道她会活得好好的,他也会感到安慰,孤独也就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林夙樱瞪着他的背影,不想哽咽出声,她倔强地抬起头,吞下所有啜泣。 “不用你担心,我自己的事我自有打算。” 袭夜枫苦笑,知道她的脾气,只能道:“保重。”举步离开时,他几乎失落了所有的感觉。 ***独家制作***bbs.*** “你不能真的走!”石蔷薇挡住袭夜枫的去路。 五楼和四楼的楼梯间,赫然挤满山庄里还不肯离开的叔伯大婶……当然还有满地“馄饨”,林夙樱房门一关上,本来怕擤鼻涕太大声会被发现的大伙立刻毫不客气地用力把强忍的鼻涕眼泪擤干。 呜……这出简直就像罗密欧与茱丽叶一样,虽然主角跟正版的比起来老了点,但众家叔伯大婶还是很捧场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谢谢你们,但我离开对她也许比较好。”也许他早该放手,现在也不会让她陷入这困境。 石蔷薇本想反驳他,他们全是为了夙樱,但当她看着袭夜枫答应夙樱永远地离开,她突然间明白,有时放手远比紧紧抓着更困难。 “暧!”本来一直看袭夜枫不顺眼的殷珞,上前搭住他肩膀,以着过来人的语气道:“你也不用这么死心眼,女人嘛!总是嘴硬,你就住下来,总有一天她会心软的。” 石蔷薇睨了老友一眼,“你这么了解女人,为什么老婆还会跑掉?” 大猩猩又火大了,“你够了没?一直提这件事有完没完?”痛脚被一踩再踩。忍无可忍,他闪人总行吧!七窍生烟的大猩猩扭头就走。 “蔷薇。”韩司辰有些不赞同却又不舍责备地看着妻子。 “我只是实话实说。”石蔷薇嗫嚅地垂下头,“他只会说别人,自己怎么不去把老婆追回来。”好歹她跟他老婆也是死党,她看不过去嘛! “放心啦,我哥不会怎样的,”殷家小妹打着圆场,显然也不打算站在自家哥哥这边。“反正这附近没有帝国大厦。” ***独家制作***bbs.*** 她做错了吗?她身边的人所受的苦全跟他有关,叫她怎么原谅他?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为这件事哭了整夜? 林夙樱一直都待在五楼,锁在房里,第二天傍晚,杨昀骐来敲她的门。 “你能帮忙顾一下店吗?”涂晓葵和江澜到东京去玩了,所以杨昀骐夫妇这几日才会回来帮忙。“我得下山去买食材,店里只剩下小莲一个人,她要带孩子,我怕有客人时她忙不过来。” 阿椿姊陪石蔷薇夫妇到医院去做产检,所以林夙樱也无法拒绝,只好戴上橘色镜片遮掩核桃眼,到楼下来坐镇。 杨家小表头一个人在前院里玩,叶依莲则抱着女儿坐在大厅,并不时盯着在前院里玩耍的儿子要他注意安全。 林夙樱盯着那一幕,心里没来由地泛起欣羡的酸涩与疼痛,“如果你们不曾分开,儿子、女儿早该上小学了吧?”在意识到之前,她已把这句话说出口。林夙樱没办法不去想十年前身边人的命运如何被影响,幸福如何被打碎。 “我跟昀骐从没想过这些,毕竟现在很快乐也很满足。”叶依莲把报纸拿开,因为女儿会抓起来咬。“而且没有过去,怎么会有现在?” “但是那七年,阿骐一个人简直像个活死人。” 叶依莲抬起头,看出她的自责,她思考着道:“我跟昀骐重逢后,我就对他说过,我是他的妻子,无论未来有什么我都要和他一起面对。际遇虽然或多或少影响人的分合,可是要不要抓住幸福,要不要把握希望却是人作的决定,如果我们早点觉悟,如果我们愿意和彼此分担肩上的重量,也不会白白失去那么多年,所以事实上真正分开我们的并不是别人,也不是际遇。” “但是谁也无法弥补阿骐坐的那两年牢!”还有徐飞雨,还有明家的小儿子,还有太多太多…… “那时你开解我,现在怎么换你想不开了呢?” “我没有想不开,这就是事实!袭夜枫害得我们大家多凄惨,你忘了吗?你在国外那些日子,如果不是他,你和阿骐不需要分开。” “如果他一个人就能左右十纹兰的生死,是他太神通广大了,还是十纹兰太烂?”叶依莲忍不住嗫嚅地道。 “你说什么?”大姊头眯起眼,几乎要拍桌而起。 这小白兔胆子不是跟米一样小吗?不过她差点忘了,她可是能够冷静地跟挟持自己的歹徒分析道理的女人呢! 叶依莲怀里本来昏昏欲睡的女儿因为林夙樱突然拉高的分贝而惊醒,母女俩就这样睁圆了眼看着她。 林夙樱有些无言。 她开始怀疑杨昀骐是故意留这一大一小两只白兔跟她大眼瞪小眼,任何人对着两双像翻版一样,无辜至极又闪亮至极的圆眼,还有一样粉红粉女敕的红脸颊,想生气都气不起来,更让她欺负小动物的罪恶感顿时强烈了两倍。 “我说……”小白兔虽然怯怯的,但说话可不含糊。“你把全部的责任都推给袭夜枫很不公平,徐家的间谍早在他出生前就混进去了,天字堂也是真的有人卖毒品,昀骐不可能眼睁睁看父亲入狱。” “就算是,他欺骗我又怎么说?” “那就是你们两个的问题了,你不能再把九个家族的事拿来当怪罪他的借口,毕竟其他人都不在意了,你偏要在意,让他们很为难。” 林夙樱有一种叶依莲扮猪吃掉她这只母老虎的感觉。 “还有我忘了告诉你,袭夜枫明天天一亮就要离开了。” “关我什么事。”林夙樱的心脏却一紧。 “你知道吗?昨天昀骐也知道大家根本不可能骗你出来,但他还是让他们去闹,因为他想让你知道,其实山庄里每个人都从过去走出来了,唯一没有走出来的就只有你,当大家都往前迈进了,你却一个人留在原地,让所有人都好担心。 “蔷薇的宝宝快要出生了,昀骐告诉我,你们九个家族的孩子虽然也会吵架,有时更是一见面就吵,但总是彼此关心,我跟蔷薇都希望我们的孩子以后也像你们一样,当然更好的是,以后这些孩子里,也能够包括你和你心爱男人的孩子。” 叶依莲没忽略林夙樱任何细微的动作,包括她脸上一闪即逝的异色,还有她抚向肚子的手。 “不要再被过去绊住,往前走好吗?”三年前夙樱推了她一把,希望今天她也能拉着她往前。 那天午夜刚过,林夙樱悄悄走出椿馆,往山上而去的时候,山庄里本来刻意装睡的人们都点起了灯,欣慰地欢呼了起来。 ***独家制作***bbs.*** 庄园外的守卫一见到她,二话不说便放行了。 守卫说袭夜枫在家,林夙樱犹豫着,最后还是走进花园里。虽然一整个晚上和上山来的一路上她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可是一旦真的要面对他,她又无法不紧张、不害怕。 她必须承认,未来她再也无法强颜欢笑,割舍了灵魂的人怎么能得到真正的快乐?而为无法改变的过去让自己痛苦一辈子,的确是很愚蠢。 饼去无法改变,只有紧紧抓住未来,这不就是当初她对叶依莲说的吗?结果现在却要她来点醒她。 “小樱。”袭夜枫几乎是横冲直撞地闯进花园里来的。 守卫通知他说她来了,他还不敢相信,但一见到她,他原本以为麻痹的心又再次地悸动,再次被眷恋与思念融化了。 她为什么来? 她知不知道,每见她一次,他就无法想象失去她的时刻,如果必须一次又一次地面对分离,一次又一次地在希望和绝望间徘徊,这和凌迟有何两样? 谁愿意割舍自己的心,放弃自己的灵魂? 林夙樱转身向他,袭夜枫躲藏进黑暗之中,仿佛踟蹰着不愿太快拥抱希望。 “我忘了告诉你,”怕她开口解释她只是来赶他走,他抢先道:“我在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迟了一天。还有,这座庄园其实一直都还在你名下,不过你放心,我留了另一个帐户可以帮你缴必要的税和维护的费用……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林夙樱尴尬得不知如何开口了。 除了他欺骗她之外,仔细想想,从相识起,她哪一次不是吃定了他?现在连她名下的房子都还要由他来替她维护。 “我来是要告诉你……”她紧张得差点口吃,“那个……我们在这里第一次上床时你好像没用套子,结果我发现我两个月没来了,所以;:” 见他惊诧得无法开口,林夙樱干脆豁出去了,飞快地道:“我先告诉你,我是不可能拿掉孩子的,如果你不想要这孩子就走好了,不过我不喜欢吃亏,怀孕很辛苦,所以你闯的祸你至少要尽点力,比如我生孩子时,你至少要在产房外听听看你害得我多惨……” “小樱,你是说……”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他能够留下来?是不是他误会了她的意思,把一切想得太美好? “我还没说完!”林夙樱紧张得连分贝都拉高了。“我应该有怀孕忧郁症和躁郁症,所以有时我说过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比如昨天……总之你别问我,因为孕妇情绪本来就很不稳定,所以如果你坚持要离开的话,最好先跟我说清楚,免得我以为你要留下来,还特地把床让一半出来……” 她知道她很赖皮,说了重话,又不肯拉下脸来。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啊!这男人却为何还是如此对她死心塌地?她知道她拥有的是多珍贵的无价之宝,回首这一路上,他对她付出的太多太多了,她却为了过往的恩怨把他的一切全都抹煞。 如果她失去他,是她活该;如果她还能拥有他,她不知道究竟上辈子她是做了多少好事才能有这样的福气。 “小樱。”袭夜枫走出阴影的遮蔽,来到她面前。林夙樱不敢看他,她紧张又怕他生气时的小动作仍然没变啊!这让他又再次对她爱怜得无以复加,“你愿意原谅我了,是吗?” 林夙樱终于抬眼看他,她发现她再也不想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那你呢?你怪不怪我对你狠心说那些话?”她真的太孩子气了,总是不愿先低头认错。 也只有他,总是愿意一直这么包容她。 袭夜枫宠溺地笑了,“我永远不会怪你,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他执起她的双手,只想永远握着,不再放开。“但是,如果我留下来,我会贪心地希望跟你一起抚养我们的孩子,贪心地希望日日夜夜守着你,贪心地希望有一天我能够牵你的手,再一次游历我曾经孤独走过的地方,贪心地希望看着孩子长大,看着我们一起变老,甚至贪心地希望再一次成为你的依靠与心灵伴侣,你愿意成全我这么多的愿望吗?” 林夙樱眼眶热了起来,她不敢相信今天以前,她把这样的幸福往外推,不敢相信她怎么狠得下心,更不敢相信她还能够拥有他无怨无悔的爱情。 她爱他啊!十几年来,爱着袭夜枫,也爱着eagle,只是仇恨让她闭紧了眼睛,看不清他,也看不清自己。 “你为什么会想要我这么任性又赖皮的女人啊?”她又哭又笑地道。 “那你愿意要我这个不怎么有男子气概,有时又太软弱的男人吗?” “谁说你没有男子气概?”他难道不知道他有多完美吗?“外面多得是女人排队想当你老婆吧!” “可是我只要我的小樱。”他笑道,她看见他眼里泪光闪烁。 “别怪我没警告你,你将会娶到一个既任性又赖皮、而且一点也不温柔的女人,我不打算让你反悔了。”林夙樱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她前世大概每天没事就造桥铺路吧?这个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可是她再也不想放开他了! “我好爱你。” 他们的婚礼那天,收到了两样意想不到的礼物,一个是徐飞雨送给小女圭女圭的小衣裳,林夙樱抱着那件婴儿服哭花了新娘妆……不过反正她不化妆也够漂亮了。 另一个,则是一组味道熟悉的香膏和精油,邮戳来自西班牙,寄信人只写了一个中文的“明”字。 番外篇——青春、热血、爱情之华丽运动大会 “这招牌是怎么回事?”华中的女王陛下驾到。 “这……这好像是卫中的学生会长说要挂上去的。”一堆入围在华中校门口,满脸黑线地看着那比电子花车还花枝招展、就挂在华中大门的招牌—— 青春、热血、爱与友情之华丽运动大会 “上面有霓虹跟闪光……还会喷烟火耶!”一旁的路人甲赞叹道。 “我刚刚还看到有小木偶会出来跳舞哦!” 林夙樱翻了翻白眼,在众人让路夹道中走进校园,冷冷地交代了一句:“把那见鬼的招牌给我拆下来!” 运动会八点开幕,两校校长各自拿出对军队训话般的激昂致词后,将由两位学生会长点燃正对着司令台临时看台上的圣火,卫中、华中两校第一届联合运动会于焉揭开序幕。 不过有了“电子花车”招牌为前鉴,林夙樱对卫中学生会长会安分地点圣火并不抱任何期望,果不期然,明明也穿着卫中标准的欧式贵族学校制服的花美男,硬是从里面华丽到外面,从头闪亮到脚,同样的制服他老兄就是有办法穿得像在唱歌剧。 “aimer!华中美丽无双的学生会长樱小姐!”与电子花车……呃,应该说是典雅与节庆气息兼具的欧式花车一同戏剧化登场的,当然就是卫中学生会会长,上官钦。 “容我将这代表荣耀与胜利的火焰献给你!”上官钦右手一抬,优雅帅气地弹指,操场上空四个方向不知何时架好的引线立刻点燃,四色火花如流星般向圣火台疾冲,在卫中所有学生骄傲的欢呼声中,华丽地点燃了圣火。 华中学生个个一脸阴狠,暗暗咒骂奸诈的卫中竟敢来这招。 输入不输阵,输阵歹看面!一开场阵头就矮一截,怎么不让人泄气?操场上,左边的华中学生静若败兵,右边的卫中学生得意地趾高气扬。 林夙樱冷笑地眯起眼,“把我的弓拿来!”以为她没准备?她林夙樱会是个让对手偷吃步,自己却呆呆挨打的蠢蛋吗? 自小学习剑道与射箭,林夙樱威风凛凛地举着跟她一样高的长弓,熟练帅气地伸手抽箭,搭弓,拉弦,动作完美得无懈可击,虽然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却仿佛女武神般英姿飒爽。神圣不可侵犯。 当袭夜枫为经过特殊处理的箭尖点火时,操场上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气凝神了起来。 燃火之箭如流星,划破仲夏晴空,精准地落在圣火台上,火凤一飞冲天,华中的学生跳起来,欢欣鼓舞地庆祝第一场胜利。 华中女王骄傲地抬起头,仿佛女王接受子民的欢呼。 上官钦佩服地拍着手,“朝舞樱果然非浪得虚名。” 他带笑的眼看着林夙樱,意有所指的话语却只有她身后的袭夜枫听得懂,后者脸上原本因为小女友出尽风头而满是骄傲与爱恋的笑容敛去,警告地瞪向上官钦。 ***独家制作***bbs.*** “难怪能让你神魂颠倒。” 团体赛正在进行,两校学生会干部和华中小女王都前往各比赛场地,为自己学校加油去了,上官钦与袭夜枫却不约而同留在司令台旁的学生会服务台。 “别想打她的主意!她跟花衣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只不过长得一模一样罢了。”袭夜枫阴狠地道。 “你怎么会以为我对花衣是容貌上的迷恋?当然花衣是我生命中的第一美女,这也无庸置疑,我说的是你那位小女王的风采。” “这不用你说。”他的小樱是没有人比得上的! “不过再怎么高傲的女人哪,也会喜欢男人的讨好,你曾经送过花给你的女王陛下吗?”他可是每天送一朵哩!虽然得瞒着他的小舅和所有人。 “小樱不喜欢花。”她最爱的是书。 上官钦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摇摇手指,“你真不了解女人。” “我不需要了解所有的女人,只要了解小樱就够了。”袭夜枫站起身,懒得再跟他抬杠,决定去找小女友。 上官钦嗤笑,盯着表弟的背影,眼底忽然闪过一抹戏谑的光芒。 谁教他是表哥呢!上官钦拨了拨头发,帅气地起身,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走向校门口。 教教他这个表弟怎么讨好女朋友好了,毕竟他家表弟帅归帅,但实在有点给他像根木头,长这么大,枉费天生迷人好条件,对女人的经验却还是零,小女王又那么受欢迎,早晚被别的男人追走,他当然要替表弟未雨绸缪啦! 他这个表哥可真是贴心到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独家制作***bbs.*** 团体赛,华中小输卫中,幸亏个人赛项目扳回一城,石蔷薇一个人包办网球、女子空手道、跆拳道、柔道冠军,在林夙樱的鼓舞下又拿了铅球、标枪冠军,甚至打破男子组纪录,吓掉卫中教练的下巴,怪力女神龙自此声名远播。 华中的学生和教练可是见怪不怪了,毕竟方圆百里内所有游艺场拳击机的常胜纪录保持人可不是当假的,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位神秘的重拳高手,就是他们学校这位长相甜美,身材火辣的石之蔷薇。 男子组跆拳道冠军是殷珞,几乎是一路轻松过关斩将;空手道冠军之战则火热许多,上届全国总冠军与本届全国总冠军之争,可以说是当天最精采的一场比赛,林夙樱发挥了未来向阳山庄大庄家的潜质,开了生平第一次的赌盘。 “我把今年的压岁钱全押上去了,你可得争气点。”林夙樱拍了拍青悔竹马的肩膀,心里打着狠狠海削卫中那些世家公子哥荷包的如意算盘。 斑二后就不再参加比赛的杨昀骐一脸懒洋洋,结婚之后锐气与锋芒敛了许多,毕竟从小在黑道世家长大,他太了解英年早逝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一个人无所谓,可是万一他不在了,他的小白兔怎么办? 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是他天生就不怎么爱凑热闹。 “我劝你,分两边押注比较保险。”说着,一副快打起呵欠来的模样,但他那双利眼仍是满场搜寻他家小白兔的影子。 林夙樱早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不过她可是有法宝的,呵呵! “你的小白兔在那边。”她指了指赌桌旁快要被人群压扁的小身影。 前一刻还一副在度假般懒散的男人立刻变了个人似的,迅速敏捷地排开人群的身影像黑豹一般危险而令人紧张,直到他终于把小白兔捞进怀里。 “你在干嘛?”本想拧眉叨念她乱跑差点被挤扁,不过一见她不知为何兴奋得红扑扑的小脸,脸色缓和了下来,双手爱怜不已地捧住热呼呼软绵绵的粉红包子。 “夙樱说你一定会赢,所以我把零用钱都拿出来了。”叶依莲开心地道。 杨昀骐一阵无言。 “怎么了?”叶依莲见丈夫脸色不对,担心地问。 “没事,”他拍拍她红红的脸颊,安抚道,“放心吧,我会赢。”虽然她零用钱输光就算了,反正他不可能让她没钱花,不过还是不能让小白兔失望。 “加油哦!”叶依莲笑嘻嘻地为他打气。 林夙樱趁叶依莲跑去买饮料的空档,闲闲地踱到正在暖身的杨昀骐身后。 “小白兔叫我别告诉你,怕影响你比赛。”女魔头背后的恶魔尾巴又冒出来晃呀晃,“刚刚卫中那个空手道代表,知道她是你老婆,故意推了她一下,小白兔差点跌成肉酱。”以上情节,纯属唬烂。 杨大少双眼迸出杀气,女魔头嘴角噙笑,悄悄退场。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袭夜枫总算找到小女友,阴沉的表情豁然开朗。 “我帮你押了一千,赌阿骐胜。”嘿嘿…… “杨昀骐一年没出赛了,对手却是今年的全国冠军……”他沉吟地看着另一边正做着暖身运动,身手犹比去年更稳健的杨昀骐,十纹兰对年轻一辈的训练从不马虎。“当然你高兴的话,我无所谓。” “放心好了!”林夙樱几乎要露出奸笑,“去年和前年卫中的冠军都还是阿骐的手下败将,何况阿骐生气的时候,根本没人挡得住他。” 就如林夙樱所料,那天的比赛连全国性体育新闻的记者都前来采访,而杨昀骐甚至发挥了去年全国大赛没拿出来的魄力与实力,狠狠教训了一顿倒楣被林夙樱陷害的卫中对手。 中午休息时间,杨家两口子躲到校舍后枫香树的树荫下野餐,刚刚在比赛时像一头狩猎雄狮的杨大少又变得像在度假般闲散,躺在老婆腿上打盹。 “你脸受伤了耶!”叶依莲惊呼自己的发现,“是不是刚刚在比赛中不小心被什么刮到啊?”她开始翻包包。 杨昀骐睁开眼,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哪有?你眼花吧?”有股冲动想闪人,不过又不想丢下他的小白兔。 “你自己看。”叶依莲将小镜子拿给他,然后开始动手用酒精棉片替他颊上那道刮痕消毒,“放心好了,我后来ok绷都买水蓝色的。” 这不是重点好吗?可是一想到她傻傻的真以为他喜欢水蓝色,杨昀骐忍不住又心疼又好笑,只好认命地枕在她大腿上任她摆布。 “贴好了!”叶依莲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就,杨昀骐打算翻身面向他家小兔顺便遮住颊上可笑的ok绷,不料树丛间“喀擦”一声,白色闪光闪现。 “哇哈哈!杨昀骐,你也有今天!”石蔷薇不知何时爬到树上,晃着手中的拍立得照片。“我无法想象这么女性化的东西出现在你身上。”八百年前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他,“我要拿去贴在公布栏上,哈哈哈!” 杨昀骐无言地看着石蔷薇灵巧得像猴子般跳下树,接着月兑兔般边跳边跑的背影,身边的叶依莲则呆愣着不知发生什么事。 “怎么了?”她双眼无辜地瞪大。 杨昀骐犹豫在追回那张照片和继续陪他的小白兔野餐之间,最后小白兔压倒性获胜,他动都没动地躺在原地,对仍在状况外的叶依莲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弯来。 “什么?”叶小兔呆呆地照做,杨昀骐右手掌压住铺在草地上的野餐巾撑起上身,左手按住她的颈后,将唇贴向她的。 他们的吻像绵蜜的糖,甜腻却轻浅,一口一口地,分享着彼此缠绵温柔的情意,全心只有对方的存在,将整个世界遗忘。 直到风中飘来一片片红色花办,像绯红的玫瑰花雨,直升机盘旋在华中上空,整个华中校园瞬间沸腾了起来。 ***独家制作***bbs.*** 献给华中美丽的女王陛下——樱。 直升机之后是热汽球,上头就写了这几个字,热汽球上的花美男手持望远镜,“我亲爱的表弟,为兄替你为你的小女王送上这个惊喜,你可得好好把握啊!”别白费他这个表兄英明神武、聪明绝伦的好点子。 “少爷。”管家立于他身后,“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有吗? “你忘了署名花是夜枫少爷送的了。” 哇咧……对厚! 上官钦干笑两声,写着大字的热汽球飞过华中满是黑鸦鸦人头的操场,接着随着南风远飏而去…… ***独家制作***bbs.*** 本来就已经够累人的善后工作,再加上上官钦那脑袋大概也装满了花的蠢蛋一搅和,变得像治水工程那么艰难,等到林夙樱指挥上官钦派来的清洁大队把校园整理干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沉进学生会办公室的大沙发里,袭夜枫捧着一杯刚泡的热茶,和稍早叫的外送披萨走进办公室,他将茶放在林夙樱前方的桌上,是她最爱喝的立顿女乃茶。 “吃点东西,我等等送你回去。”袭夜枫扶起女友,手指顺势在她颈背上按摩着,林夙樱干脆整个人倒在他怀里。 “你也累了一天,不要特地绕到我家去,太远了。”她心疼男友地道,事实上今天的善后工作,最累最麻烦的他全捡去做了。 “我没关系。”他抱着怀里的林夙樱,打开披萨盒子,拿起一块喂给她,接着自己也咬了一口。林夙樱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他一边喂她,两人一起吃掉整块大披萨。 “不想回去。”吃饱喝足了,她喃喃地,有些耍赖般地道,把脸颊贴向男友胸口。累了一天,好想撒娇。 袭夜枫将怀里的她抱得更紧,低头舌忝掉她唇边的起司。 “反正明天放假,不急。” 林夙樱脸颊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嗫嚅地道:“你会不会生气?” “生气什么?” “那个卫中的学生会长送我花。”十卡车玫瑰和满校园花办,以及接下来可能不只一个月全校学生揶揄的眼神。 袭夜枫当然生气,伹可不是对他的小女友生气。“不会。”上官钦千万别来他家找他,否则有他好看的!“倒是我从来没送花给你,你才该生气吧?”其实今天他也想过,也许他应该经常送花给她。 不为什么,只要能让她开心,他就会去做。 林夙樱头大地申吟了起来,“拜托不要!我不想再看到花了!” 她的反应惹得袭夜枫忍不住笑了起来,宠溺地将脸颊贴着她的发顶,抱着她摇啊摇的。 “有一天,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吧。”他想到她曾说过最想做的事。 他也许不会送花给他,但他要陪着她完成她所有的梦想,陪着她做想做的事,他爱恋与骄傲的眼神永远只会摆在她身上。 说到环游世界,林夙樱眨了眨眼,噘起嘴。 “你还没告诉我,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她都对他说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小气不告诉她? “是秘密。”他仍然笑得神秘腼竞,卖着关子。 “厚!”小女王抗议地扭动身体,作势要咬他。 袭夜枫申吟着,阻止女友的小在他月复部下方点火,他反身将她牢牢压制在身下,啄吻她嘟嘟的红唇。 “我陪你环游世界作赔罪,别生气。”他笑着哄道。 “不说就不说。”她撇过脸,一脸不希罕的表情。 袭夜枫将脸埋在她颈窝间,笑得宠溺又幸福。 他不敢告诉她呵!怕她笑他的愿望不够男子气概,不够有志气。 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后吧,他希望他们一生相爱相守,分离永不到来,那时他脸皮也许会厚一点,他会告诉她—— 这辈子,他唯一的愿望,唯一想做的事,就是陪伴在她的身边。 永远。 全书完 ※关于叶依莲与杨昀骐的故事,请看甜蜜口袋460《老公可回收》。 ※关于涂晓葵与江湖的故事,请看甜蜜口袋468《男友要耐操》。 ※关于石蔷薇与韩司辰的故事,请看甜蜜口袋479《猛男好口碑》。 ※关于厉美梨与厉光恩的故事,请看甜蜜口袋489《帅哥超优质》。 ※关于伍白梅与徐安飏的故事,请看甜蜜口袋521《浪子很纯情》。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人永久保固1:老公可回收 情人永久保固2:男友要耐操 情人永久保固3:猛男好口碑 情人永久保固4:帅哥超优质 情人永久保固5:浪子很纯情 情人永久保固6:情夫太完美